作者:小时光恋曲
“真是漲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
柳蜜直想給自己腦袋一重錘,怎麼會去找糖糖出主意呢,即便是什麼都不做也比糖糖那樣做夢來得好。
於是迅速結束掉通話。
雖然這是一次沒有任何建設性意見出現的會談,但柳蜜還是覺得心情好了不少,她頭一次把劇本撿起來在空閒的時候看,這一看使得她看進去了。
《重返十七歲》是一個成人童話,裏面有一些不合邏輯的情節,比如餘歡水再活一次還能生出倆一模一樣的孩子,從幾率上講那是不可能的。
又比如,陪同餘歡水的校領導的樣子,和給他打點滴的護士長一樣,爲什麼呢,因爲人的夢無法夢見不曾有的東西。
方沂喜歡做這些暗示,讓高一階的影迷提前就猜到,或者二刷時恍然大悟。
——最終用原來是一場夢圓過去。
迄今爲止,他每一部電影柳蜜都私下看過,而且遠不止一次。《宮鎖心玉》的編劇於政是方沂的粉絲,這人就說,“方沂的電影都有對照,不是胡亂編的,任何一個情節都不是孤立的,他確實是天才,就算做編劇也能出頭。”
有一次於政聊到了方沂曾經拍攝的小短片,滿劇組沒有人能答出來那短片的手法,反而是柳蜜一口答對了。
所以於政笑嘻嘻的說,也是試探着問:“蜜蜜果然知道方導的作品,以你和他的關係,怎麼會不知道呢?”
柳蜜並不知道自己那時候怎麼在想,她沒有否認於政的潛臺詞。
於政這人整天在劇組裏面提到方沂,唉聲嘆氣電視劇拍的太晚,沒能趁着方沂新人期把他請過來,逐漸全劇組都知道方沂的電影風格和技法。
那麼,如此精巧而細膩的方沂,爲什麼會讓我來演這一個角色,既然人不會憑空的想象出東西,也許在他的心目中,我和這個角色是有相似的地方,所以他才選擇我。
我就是這種形象嗎?
無理取鬧,欺負別人,完全是一個大丑角。
柳蜜一遍遍看着劇本,方沂會不會有一些改動,就像是他前些天隨手改的劇本一樣,他反正常常不按照劇本來拍。
敵人的告誡忽然在腦海中浮現:
“在他的電影裏面,尤其要努力。”
拿到了奇奇怪怪的角色,也得全力以赴啊。
不過到了半夜,柳蜜還是騰一下醒過來,蹬開她的被子——敵人是白月光的角色,可惜我竟然連紅玫瑰都不是。
大丑角!
那劇本被她生氣的飛出牀外,早上又撿起來,把上面的灰撲乾淨。
我不應該和劉一菲在那糾纏,我應該在演戲的時候,正大光明和方沂一起。
——————
過完年,郭凡負責拍攝室內的過渡場景,而方沂撂下全劇組去找唱戲的武生。
聽聞現在的大家都在京城,方沂買了最近到京城的航班。
抵達機場後照例被中影請去參加《情書》出海成功的經驗研討會,他作爲青年導演的代表必須得上去致辭,做報告。
這玩意兒靳冬應該會很喜歡,可方沂實在是說煩了。
《情書》如果失敗了,這些人就會說出海還是應該考慮到找人類的共性,儘量避免過於特色的地方事件;《情書》如果成功了,這些人又會說民族的纔是世界的。
先射箭,再畫靶,所謂的研討會不過如此。
整天開會、下命令是不可能拯救中國電影的。
在《重返十七歲》裏面,單純的奇幻故事還遠遠不夠,方沂要做一些華彩的鏡頭,稍微將電影上一點高度。
讓人喜歡餘歡水這個角色,讓這個年齡段的人有共情。
餘歡水是一個被規訓了的典型中年男,他不爲自己努力,不把自己放在人生的第一位,結果沒有人感激他。所以重活了的他選擇爲自己而活。
這與輿論中常見的“規訓”、“供養者”、“老黃牛”並不太一樣,不過這倒也無所謂,電影不該是絕對的價值觀應聲蟲,而應當在尺度內做出適當的探討。
成功的電影是時代記憶,是文化陣線迎接黎眀的先驅,應聲蟲可做不了這樣的角色。
有這麼一個刻在一代代國人心目中不一般的大英雄,他是“反叛”的代表,他不按常理出牌,他是麻煩製造者,他是誰呢?
他就是齊天大聖。
第349章 京城小記】
建國後,有幾樣孫悟空成爲時代記憶之一,當代人更熟悉的是《西遊記》章金來版本(86版),更晚一些的孩子可能會記住98年出品的《西遊記》動畫。
還有一個孫悟空形象曾經傳播較爲廣泛,那就是京劇、崑劇等等傳統藝術中的孫悟空。
在還沒有86版的《西遊記》之前,章金來已經是很出名的猴戲扮演者,否則導演不會第一時間找到他來扮演。
章金來的家族被稱爲猴王世家,小時候曾經和民國四美男之一的周有合照,那時的猴戲已經很出名了。當時作品存在明顯的鍼砭時弊,雖然那些作品的源劇本往往要追溯到清明朝甚至是宋朝,但用在那時竟然也不落伍。
劇團匯演的時候,常常引得滿堂喝彩。
建國初期沒有閒錢來養文藝工作者,因此,老百姓要是不喜歡,你就得撤。
如果有不願意的,打算強行用盤外招否定的呢?
“人民羣邢猜剺芬姡悴幌矚g,你算老幾”的銳評,就源於此。
《鬧龍宮》是一部京劇電影,1990年由新聞電影製片廠發行上映。講述孫悟空爲求兵器去鬧龍宮,向龍王借取定海神針的故事。
猴子大鬧了一番東海龍宮,回到自己的花果山,自此做猴子王逍遙去了。
我們知道猴子後面的結局,不過,姑且假裝讓故事停留在花果山的這一幕,讓大聖保留他自由的靈魂好了。
也許很多大腹便便的中年人心底裏,依然藏着一個永遠接受冒險的男孩。
方沂想取一段這電影的錄音放在《重返》末尾,並配一些實錄的動作片段,用大聖來比喻人。在相關朋友的幫助下,方沂快速拜訪瞭如今的猴戲傳人。
中影派駐的代表焦祕書領他去了京城的一劇團,介紹說:
“京劇裏的孫悟空屬於武生,分北派、南派。北派的有楊小樓、郝振基、李萬春……南派的有鄭法祥、蓋叫天……我想你多多少少聽說過,尤其是楊小樓,外號是“楊猴王”,我們今天看到的這幾位老師,都是出自名門。”
劇院裏站了一堆或大或小的演員們,他們好奇的看着方沂。
劇團的團長拍手說,“給導演看看你們手裏的功夫,十年二十年的苦練,可不是樣子貨。”
隨即,演員們如同靈巧的猿猴,在平地上騰空跳躍起來,他們的肢體動作有力量又富有美感,在空中仍然能保持自己的平衡,而且能連續做數個空翻,從舞臺的一頭到另一頭。
這些人雖然不曾學習“無實物表演”,也並不走當代的戲劇表演路線,但他們不僅僅是動作神似,神態也和那動物相似,空蕩蕩的舞臺上,演員們相互配合,簡單幾個動作,卻活像是讓人看到了流水和山林。
團長還想讓演員來點狠活兒,比如騰空兩週半,但方沂覺得差不多夠了。
他語出驚人,“我有點後悔來這裏看你們表演。”
演員們露出失望的神色,有些人略顯憤怒的看着方沂。焦祕書嚇了一跳,正打算給方沂找補。
卻聽到他繼續說,“我本來是想錄一段視頻,插入到電影裏面……可這只是一個想法,我有可能剪輯進去,有可能不剪輯進去,我不知道你們這樣熱情,爲我的無理要求下了苦工,聽說有些人從魔都特意趕來的,可我仍然要以電影第一……有可能拍攝了很好的片段,最後卻不能留下來。”
“萬一到時候不能保留,我覺得很對不起你們。”
氣氛一下釋然了,團長大笑說,“我們都是有編制的猴戲演員,方導演你當然是大導演,名滿天下,但也不要可憐我們,我們也有自己的堅持。”
焦祕書拍胸口,“方導說話真是大喘氣。”
演員們推出一大一小倆代表,也不知道是否是巧合,正好是魔都和京城各出了一人,一個四十歲的嚴師傅,一個三十歲的魏師傅。
這倆師傅最終只能有一個露臉,而且仍然要畫着濃濃的舞臺妝,根本看不清楚真人的樣子,也許在電影中就只能有四五秒的鏡頭。
方沂打定主意,無論如何,這兩個人都會同時寫在電影的後期字幕上。
接着,他開始以儘可能通俗的語言,給這倆演員講電影的分鏡和走位。
嚴師傅和魏師傅學的很快,兩人比賽着誰更快明白,開始搶答方沂的問題。方沂仍然慢條斯理的講已經講過的東西,他作爲演技老道的演員,也算是半個微表情專家,直到確認兩位師傅都不露出疑惑的眼神才罷休。
焦祕書提醒倆師傅,“收拾東西去金陵,方導的劇組就在那裏。”
方沂卻讓他們留在京城,“我快要換場地了。”
焦祕書喫驚道,“這麼快?”
“快嗎?”
“讓陳愷戈導演來拍,現在還沒出學校呢。”
“各有各的風格,我還年輕,精力充沛,所以拍的快。”
按照短板效應,一般來說,精力不夠充沛的導演就是劇組的短板。
焦祕書揉搓着因爲步數太多,發軟的老腿,“是,我感覺出來了,你真是特別的強。”
中影投了這電影兩千萬,佔兩成,《重返十七歲》的本子拿去審覈之後,不知道爲何流傳到韓三坪手裏,他大喜過望,認爲這會是11年的拳頭電影,單市場破十億的第一片。
要重點監督,要保駕護航,對敵人要像秋風掃落葉般無情,對同志要像春天一樣溫暖。絕不能讓天才導演受到委屈,以至於不能繼續他的導演事業。
因此焦祕書同時也是中影在《重返十七歲》的派駐代表,負責幫方沂解決拍戲遇到的麻煩。
他接到方沂給他的第一個任務:
租用紐約時代廣場六個小時。
以方沂工作室的牌面,紐約市政府恐怕都懶得理他,但全權負責好萊塢電影進口的中影不一樣,“中”字頭在海外鼎鼎大名,是絕對優質的合作伙伴。
“看來你真的要搞一個大場面,方導,我盡力去幫你聯繫。”
焦祕書又道,“國內目前還沒有劇組跑到時代廣場取景的,我也是第一次做,你最好有可能不順利的心理準備,還有那到底要多少錢,我們也不清楚。”
另一邊,同樣飛回base的洋專家老克正在抽取幸咦灶娂影嗳诉x,這可是真“自願”,因爲方沂不允許自己的項目有剝削事件。
老克爲了拉人,選擇在base低矮的二樓作演講。
他的稿子從接地氣一路接到了地府:
“多快好省,打響《重返十七歲》電影特效製作保衛戰;加班人長久,死後能安眠;打開格局,必勝的信念,鋼鐵般的意志,整齊劃一的步伐!”
“我們特效人的一生,是奉獻的一生,是無悔的一生,只有加班,只有奉獻,才能使我們不愧對青春……當我們回望自己這一生的時候,我們可以驕傲的說……”
老克揮拳頭宣誓,聲嘶力竭到破音,“我是一個光榮的,特效人!”
演講結束後,老克讓手下收集“自願”來報名參與《重返十七歲》特效製作的小組成員。
“一,二,三……”他手指沾了唾沫,熟稔的翻閱員工簡歷,口中的數字越來越慢。
情況不容樂觀,他動員的功夫還不到家。
原定兩組二十八人竟然只有十一個人。
第350章 屋漏偏逢連夜雨 爲盟主白愁飛加更】
老克反覆宣揚,“方導演是你們國家的大導演,《重返十七歲》也是捨得砸錢的電影,雖然特效鏡頭不多,但是單位制作成本不少,這個加班是自願的,加班費我會按市場價給。”
十一個人增加到了十八個人。
再也不能增加了。
這並不是方沂沒有名氣,而是他老克本人的名聲基本破產,滿腦子學英文潤出去的特效民工們不相信他說的一個標點符號。
老克尷尬一笑,在自己狹窄的辦公室裏面把忽悠的十八個人召集來,打算再次發表演講。
生活在中國多年的他,也逐漸愛上了中式演講的魅力。
但就在這時,他忽然想到這樣的總動員不應該他來帶頭,而應該讓導演Hugo方來,於是老克揮手趕走所有人,他知道自己的攤子需要一個真正成功的電影,否則撐不了兩年恐怕要垮臺,他和方沂是一條線上的螞蚱。
那個帶了些奇幻的特色青春片,到底能不能大賣?
能賣到歐美市場嗎,哪怕是賣幾十萬美金也好,至少讓base在老家打響了名氣,方便後面接到像樣的外包項目。
方,你是正確的,中肯的,客觀的,總之,全靠你了。
洋專家選擇暫時躺平下線。
——————
“三百萬美金?”
方沂被時代廣場的租金嚇到了,忍不住咋舌。“怪不得之前沒人租,僅僅是廣場的租用費用就這麼多,兩千多萬人民幣,相當於一半的電影成本——我們怎麼可能去美國呢?”
焦祕書攤手,“我瞭解到的情況就是這樣,三爺勸你再考慮一下,兩千多萬不是一點半點成本,自從《無極》之後,我們現在對這種出國拍戲的項目卡的比較嚴。”
焦祕書的每一個細胞都透露出拒絕的信息。
“不用擔心。”
方沂當然不會去時代廣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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