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小时光恋曲
不料,柳蜜又說了一遍。
劉天仙便安慰她:
“也不能這麼說呢,也許只是差了一點緣分,這也是沒法強求的事情。”
她的聲音在空蕩蕩的病房裏面好像有迴音,在柳蜜的腦袋裏面嗡嗡的不停震盪,把她的理智都擠出去。
“說這種話真是輕鬆,錯過了,差了緣分,我知道是有人要倒黴,反正是不能成全的,比起談戀愛這種小事,醫院裏有更多了不起的離別……可是,憑什麼會落在我的身上,而不是別人的身上,比如你的身上。”
柳蜜不顯得激動,但聲音不免顫抖起來。
劉天仙靜靜的聽她抱怨。
並時不時指揮她調整力度。
“輕一點,輕一點。”
“哦。”
柳蜜憤懣的情緒經常被她打斷。隔了會兒組織起語言,繼續批鬥。
直到醫生進來,這場按摩纔算作罷。
柳蜜和劉天仙一起搭車回片場,後者說,“下次去理療,還想你陪着我……你肯定沒有把話說完,我也沒有,不過,我們可以繼續聊下去。”
“你真是厲害,你心胸廣,我發自內心佩服你,可我也嫉妒你,不會每次都說話這麼好聽……今天只是因爲太久沒見,我還放不開。”
“下次聽聽你放開了有多難聽。”
柳蜜感覺自己輸了一籌,而且也重新認識了劉天仙一遍,這讓她腦子一團漿糊。她不再說什麼話,沉默的點頭道別。
和自己的經紀人曾佳聊了今天的事情。
曾佳重心沒放在方沂身上,反而說,“和劉天仙做朋友,對我們來說也有好處,她那麼厲害……我想,以後誰要是厲害,都可以去做朋友,至少不要得罪。”
柳蜜:“方沂沒什麼變化,但劉一菲和我認識的那個人完全不一樣。”
“劉一菲畢竟是從小在劇組長大的,又跟着她媽媽顛沛流離過一段時間,她肯定也人情練達,只是不樂意委屈自己——怎麼可能是完全的天真少女呢?大概是以前你還沒辦法看到。”
“是啊,我該爲這件事情榮幸嗎?”
曾佳一時無話,良久,她出了個主意,“蜜蜜,她既然要跟你聊,那就聊吧,現在也損失不了什麼,就當請了大明星陪自己聊天。”
“也許是大明星對小明星訓話,順便讓她幫自己按摩?”
“凡事從好處想,蜜蜜……我可以叫來記者蹲點,你們一起出來,你和劉天仙就是好朋友。”
“誰會要這樣的好朋友。”
“爲了止損。”
————
劇情推進到餘歡水進醫院的戲份。
其實從來沒有重返十七歲,只有一個人的幻想。現實裏的餘歡水得了癌症,他渾渾噩噩的,想要尋死,他跑到了川流不息的馬路上,打算橫着躺進去。
腳步試探數次。
可惜,他不敢。
這樣的尋死情節有不少,劇組花了三天去拍攝,到底能保留多少,取決於base那邊哪一場戲做的精彩。
人在遭受到巨大的打擊時,並不會立刻的嚎啕大哭,而像是宕機了一樣,大腦無法處理掉這樣的訊息,或者說大腦將悲痛長時間疊加力度的傳達到人身上。
有些演員會立刻大哭,其實這是缺乏常識的表現。
拿《天龍八部》來舉例,97版本的喬峯扮演者是黃日華,當他發現阿朱遺書的時候,他的情緒有明顯的推進,先是不敢相信,接着死死盯住那書信,好像自己看錯了,或者那上面有阿朱的音容笑貌。
再然後才止不住的掉淚。
方沂出道以來,哭戲也不是沒演過,但窩囊的哭戲還是第一次嘗試。
第347章 新年快樂】
他在那車流中,試探了幾步,深吸口氣,明顯想要一鼓作氣撞過去,但是車喇叭太響,車太密太快,他捂住自己腦袋,想哭,哭不出來。
如何將這一段設計得更真實呢?
餘歡水去便利店買菸壯膽,先是和老闆因爲一兩塊的價格大吵了一架,接着蹲在牆根兒吸起來,他把煙吸光了丟行道樹的泥巴裏邊兒,顧不上踩,閉眼睛猛衝。
——折返回來了。
社區大媽因爲他不守規矩,亂丟菸頭罰他五十元款。
就這樣,餘歡水的情緒終於找到了一個爆發點,有如潰堤的大洪水,他嚎啕大哭起來,而且抑制不住,而且涕泗橫流,上氣不接下氣。
郭凡目瞪口呆看着方沂怎麼在一個空白的劇本那裏臨時加上“一點點”的細節,大爲驚訝。他腦子裏憋了一堆真心實意的誇讚,但還沒來得及向劇組各位普及,腥撕芸燹D移到醫院。
自盡未遂只是一個引子,餘歡水的病情很快惡化,也瞞不住家人了,他被送到附近的醫院進行治療,癌細胞擴散到他的全身,餘歡水陷入到昏迷,進入生命的彌留階段。
他的親人都趕到醫院,聽到醫生給他下達生命倒計時的通知書。
在那病牀上,點滴落下的速度非常快,可是,逐漸的變緩慢了,而且越來越緩慢。
與此同時,鏡頭轉到醫生那裏,竟忽然改口說,“病人有可能是一種良性的腫瘤,我們還需要繼續檢測,你們不要放棄生的希望……病人也不會,他如果對這世界還有留戀的話,他一定想要活下來。”
親人們一個個對餘歡水說別離的話,都流下淚,日子一天天過,那輸的液也流得要完了,終於,聽到心臟停下來的尖銳的“滴”聲。
這聲音再長那麼一點點,哪怕是半秒鐘,觀芯蜁⒖桃庾R到,餘歡水確實掛了,但是方沂不會允許這樣,他把短促的“滴”聲接到醫院護士站的電話鈴聲。
“餘歡水醒過來了,我們好像治錯了。”
這兒開始就已經是幻境了。
在編劇的安排下,餘歡水得到重來一次的機會,從這兒開始,他回到了十七歲的年紀,也是從這兒開始,一切都不再是現實。
——爲了滿足這場戲,方沂在病牀上躺了足足一下午。
一則是演員看到的不是垂垂老矣的方沂,而是時不時從病牀上蹦起來指揮劇組的方沂,在這種缺乏代入的情況下,他們花了很長時間來醞釀情緒。
攝像機從各個角度採集方沂的樣子,醫院連枕頭被子和衣服都是全白色的環境,很適合做後期摳圖,因此這裏有中年方沂最清晰的特寫,按照老克的說法,CG會細緻到你一根汗毛都不放過,絕不可能肉眼分辨得出來。
“咔!”
方沂從病牀上起來,立刻問道,“真的能精細到這種程度?”
老克道,“我們做過《暮光之城》裏面的狼,那一條狼身上有200萬條毛,一根根都是我們親自做出來的——你這個還要更簡單一些,因爲你是躺着的,你幾乎不會有動作。”
“那麼,代價是什麼呢,古爾丹……我是說,老克。”
“代價就是,我們要用非常長的時間,這個行當一般算的是特效渲染時,按小時來計算,大概需要35000小時。”
“4年?!”
“那是一個人單槍匹馬的情況,我們肯定要爲你分配更多的人手。”
“老克,我不希望我的戲被耽擱。”
“兩組人怎麼樣……老實說,我們現在還有一堆的工作要處理,方,像是HBO的劇,一些房產公司的宣傳渲染圖,以及那個電影,《人魚帝國》……兩組人很不得了了,大概一個月給你搞定。”
“你這麼做太慢,兩個星期就得做完,馬上還有其他大規模的CG戲份,病牀上的靜態人物都做這麼久,其他的怎麼辦?”
方沂指的是大水沖垮納斯達克大廳的CG,老克認爲可以搞定這個大項目,他當然也有私心在,如果這個標誌性鏡頭搞定了,base自然也在國內徹底立足了。
然而,老克現在變了卦,“方,這是我要告訴你的,我們能做出來,但是,成本會高昂得可怕,我之前沒有考慮過你們中國進行實拍的可能性——諔┑母嬖V你,如果進行實拍,不僅更便宜,而且效果更好。”
“爲什麼?”
“因爲中國製造出來的東西便宜。方,如果你後面知道了成本,我們的合作就很難繼續下去,我想要和你合作的更久。”
“你說服了我。”
方沂馬上開始委託中影制定集裝箱,他們在京城中影影視基地找了一塊大空地,並定做特殊的傢俱。
集裝箱有幾種尺寸,方沂選擇的最大的一種,40英尺X8英尺X9英尺,七十立方米多,裝十來噸水綽綽有餘。
從小商品之都,傢俱之都等諸多城市定做的傢俱源源不斷的叩骄┏牵瑏K按照納斯達克敲鐘大廳的原貌一比一復刻。
事實上,納斯達克大廳很大,即便這集裝箱也只能復刻最精華的一部分。這些並不是成本最高的,真正昂貴的是巨大的LED屏幕,這東西在08奧吣晟星沂歉叨饲也怀墒斓募夹g,國師扛着壓力,硬是把該項目上馬。
於是在開幕式現場,呈現在觀忻媲暗模褪且粋�長147米,寬22米,鋪了4萬4千顆燈珠的巨型水墨畫,緩緩的展開,發出通透而細膩的燈光。
兩年過去,到方沂手裏時,LED仍然是很昂貴的技術,廠商聽說他要定製三塊大屏幕拿來用水灌滿,通通傻了眼。
好在很快找到更省錢的方法,這一段是實拍沒錯,但大屏幕上的內容可以用CG去做。
成本減少一百五十萬。
二月份,也是全國人民一齊過新年的時候,方沂頭一次在劇組過了新年,初一的這一天早上,他給每個人包了一千塊的紅包,無論什麼身份,什麼職位,通通都可以從他這裏拿。
全劇組七十多號人排成了長隊,一個個拿了紅包,喜笑顏開。
包括方沂在內的很多人,都是第一次在劇組過年。前一天晚上,劇組放了假,但大家都跑來看春晚,一起聊天打發時間。
有人問,“方導什麼時候上春晚啊?”
“春晚怎麼還沒有邀請方導?”
忿忿不平。
“真是沒有眼光。”
從京城飛過來的真姐解釋說,“方導這兩年忙的不行,他沒有時間去春晚,不是春晚沒有邀請他。”
劉天仙她媽福至心靈,也來了劇組,給全組人煮餃子喫。
劉母從早上忙活到晚上,又把女兒也喊去幫忙,當腥丝醋糯和磉@一年的小品時,每個人都喫到了母女親手包好的,熱騰騰的餃子。
柳蜜同學餓的飢腸轆轆,不情不願的喫了。
雖然是很好喫,可我柳蜜仍然要批鬥劉天仙,還有她的趁人之危。
還有,還有……還有方沂那個似乎什麼也沒發生過的小男模。
也因此在初一這一天清晨。當方沂在一個個發放紅包的時候,劉天仙卻信心滿滿的睡了個大懶覺,她起來看到人人都在對她打招呼,給她拜年。
這天放了一整天的假,但大家都不會走遠。
劉天仙用圍巾遮住自己的頸託,打扮的很漂亮,四處溜達,和人說新年快樂。
而眼見這一切的柳蜜意志消沉,做了宅女,一整天也不願意出門。她在手機通訊錄裏面滑到底頁,竟然沒有找到幾個能說話的人。
第348章 齊天大聖】
如果柳蜜願意花時間寫日記,她會寫“這一天很冷,不適合遠遊,甚至不適合下樓。”
柳蜜在通訊錄裏面還是找到了一個人。
人都存在基本的社交需求,即便對於柳蜜也是如此。目前有兩部清穿劇在競爭,分別是柳蜜主演的《宮鎖心玉》,和詩施主演的《步步驚心》,在這種你進我退的零和博弈下,柳蜜和詩施的關係降到最低點。
中間還發生一些事情,她們現在關係惡劣的程度,恐怕方沂來也沒辦法勸住了。
所以這個被找到的人是糖糖,柳蜜選擇對她把心中的苦悶都抒發出去:
“糖糖,我真的演了方沂的電影了,是一個不錯的角色……”
糖糖卻問,“方沂怎麼樣?”
“還能怎麼樣,和以前沒什麼區別,就是多了一些天天捧着他的人,我也不是沒見過……一紅了,大家都對你特別善良,對你特別好,全天下都是愛你的人。”
“那電影有劉一菲是吧?”
柳蜜幽幽的答,“所以呢?”
電話那頭急切的問,“劉一菲和方沂怎麼樣?我是說,我是說……”
柳蜜撇嘴笑,“我知道你的意思,你說感情是吧?我不知道,還沒到見識的那一步,”說到這裏,柳蜜忍不住從自己的住處走出來,到拐角處靠着牆,眺望金陵灰暗的天空,小聲說:
“現在變成很奇怪的情形了,劉一菲確實高明,真讓我見識到了……糖糖,假如你和方沂在一塊兒,現在他劇組來了個……來了個不輸你的大美女,你怎麼讓方沂不要三心二意?你是要守着方沂,還是怎麼樣?動動你的腦筋。”
“是哪個大美女?”
“你不要管,先好好回答我的問題……那是一個特別了不起的大美女,她全靠自己,又有靈性,做事非常的勤奮,一步一步的腳踏實地,即將王者歸來,只是現在碰到了小小的困難……”
糖糖仍然堅持,“你說劉一菲嗎?”
“我以上哪個字在說她了,行,行,你就當是她來了,你要怎麼辦?”
糖糖的年紀在腥酥g最大,而成就又最矮,所以她幾乎沒有遲疑的回答,“我完全不知道怎麼辦,我感覺那一瞬間全完了,要不我去做小的吧,她叫我姐姐,我也叫她……姐姐,我們各論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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