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小时光恋曲
一月份的天氣相當寒冷,金陵這邊有很小的雪花,這些雪花落下來的方式和東北鞍山很不一樣,它們是飄着的,而且一到地上就迅速化掉。
劉天仙那頸椎就受不了這種寒,所以她必須得戴頸託。
去年方沂還不知道這事兒,她那時候爲了美觀戴了個圍巾,還借給了方沂,結果疼起來冷汗直冒。
然後方沂看着白羽,讓他心服口服,“你沒有演出你自己想要的效果,你說是嗎?”
白羽滿臉臊紅了,“對不起,耽誤了大家的時間。”
“你要是能演出來我也高興,白羽,在這種壓力下能不受影響的表演,你就完全脫離開學校彙報表演那一套了……厲害的演員,敢於爭,也能爭到。”
白羽聞言又NG了三次。他很快意識到方沂提點他的那句話是什麼意思:
整個劇組的所有人都在對白羽注目,小聲討論他的演技,還有一些小動作微微的指責他。
第四次時,他自己承受不了那種壓力,“方導,還是按原來的拍攝吧。”
方沂如老僧入定,點頭說,“沒事,下次再嘗試。”
俞非虹看完了全程,覺得這法子實在是妙,“方導,可以這樣調教演員嗎?我是不是也可以……”
方沂搖頭,“分人的,比方說姜紋那種人,你給他一點顏色,他反過來欺負你,所以一點都不能給他機會。”
姜紋是一個奇葩,他這性格不是當了藝術家的話,很難讓人欣賞他一點點。
他花錢把久石讓請來給自己電影譜曲,久石讓的初稿也許譜的讓他不滿意,而姜紋對作曲狗屁不通,久石讓又是名滿天下的作曲家,姜紋卻對久石讓指手劃足,場面一度鬧到了兩人一起打架。
孔武有力的姜紋三倆下拳頭就讓久石讓服軟。
史稱京城大捷。
接着輪到方沂開始表演,他飾演的餘歡水是這個學校的著名校友,兩棟實驗大樓的捐獻者,超級大富豪。
你問餘歡水不是中年危機嗎?
方沂現在飾演的是重回到十七歲,一切都選擇對了的餘歡水。這電影是在同一個地方發生了不同時空的劇情線。
巴寶莉傾情贊助了這部電影,得知方沂這次要演超級大富豪,巴寶莉從英國本土爲他定製了一套西裝,現在全世界只有這一套。
第345章 導演永遠沒空】
衣服的紐扣是鉑金製作,胸針上面鑲嵌着兩克拉的紅寶石,就連他的領帶都是鉑金混編的絲線串成,這一套衣服價值百萬。
奔馳該給方沂贊助費,因爲這次使用的道具車仍然是虎頭奔。從這車裏面下來,衣着考究的方沂(或者說是餘歡水)滿目複雜的看着學校,在“上一輩子”,他曾經來到過這裏,那時候他是普通家長,是學校無名氏的一員。
餘歡水對自己的孩子有感情,因此他回到十七歲後,仍然和原配在一起,並生下了自己這倆孩子,他也和自己的原配再次結婚了。
至於爲什麼要和沒有感情的原配結婚,恐怕要等到電影上映才能解開這個謎題了。
但重生一次的餘歡水,這次沒有把時間用對孩子們言傳身教,沒有全力維繫家庭和睦,當他的好丈夫、好父親。
而是把所有精力用於拼搏事業上,加上他先知先覺,在故事劇情發展到的這一幕,餘歡水已經是極有爲的中年人。
因此,他的孩子也沾了光。
在鏡頭前,方沂像是大領導一樣,很有氣勢。他對着學校裏面的建築指指點點,好像那是他上一世教孩子玩的樂高積木玩具,上億元的花銷對他來說只是稍微長了一些的數字。這位大富豪當然得到了學校領導的陪同,他們爭相在餘歡水面前獻媚,腥俗叩搅四莾蓷潓嶒灅恰�
在實拍這裏,兩邊並沒有大廈,而是鬱鬱蔥蔥的樹林。兩棟大廈需要base後期加上。
有演員驚叫了一聲,“雨。”
本來是飄着小雪的天氣,而這時候卻忽然下起了雨,開始的時候很小,接着越來越大,腥瞬坏貌欢慊氐綌z影棚,讓這一場雨消停。
白羽說,“這種雨很快就會結束的,可能十多二十分鐘,然後天氣就會特別的晴朗,天空也很漂亮。”
不過金陵這裏的天氣並沒有按照陝省人白羽的想法來,這一場雨下了二十分鐘,仍然沒有減小的趨勢。
難道就這麼空等嗎?
方沂伸出手去摸雨點,助理立刻拎了一把黑色的大傘,隨時準備打開。方沂走出去幾步遠,那大傘果然也打開了,助理緊張兮兮的望着他,很怕他被雨點打溼。
而助理自己卻淋溼了一小半的肩膀。
“傘夠大,又不是不能擠進來,怎麼搞的自己淋雨?”
“方導演,我真的不好意思和你站在一塊,也不能讓你有百分之一的機會淋到雨。”
方沂不是折騰助理的人,隨後他自己打着傘踩在雨霧裏,這雨讓整個天地都蒙上了一層灰色,大雨也把學校外偶爾產生的聲音遮蓋住了。
他心裏忽然慶幸起自己沒有把劇本寫的太死,而且也覺得姜紋那種一邊拍一邊即興發揮的風格有可取之處。
所以他回到攝影棚,“我們就將就着大雨拍攝。”
郭凡目前在方沂這個組當副導演,偶爾會拍一些不太需要技術的過渡鏡頭。他聽到這話後驚呆了:
“方導,我們前面可是在太陽底下拍的啊,現在忽然在雨中視察——那不是穿幫了嗎?”
“就是要穿幫。”
郭凡表情更呆了。
其他演員也覺得奇怪。正在聊天的柳蜜和劉天仙兩人雙雙看過來,俞非虹眨了眨眼睛,期待方沂會怎麼安排。
他說,“你們都看了劇本,應該知道……餘歡水本來就沒有發達起來,這一切是他的幻夢。我們在電影的最後揭示了這個答案,但是也要給聰明的觀刑崆敖o暗示,現在這個就是暗示。夢裏面的天氣反覆無常,不僅僅是這裏,其他地方也可以埋下小彩蛋。”
郭凡恍然大悟,不由得咧開嘴笑,“那咱們就趕快拍,趁着現在還有大雨,我們拍的越快越好。”
攝像頭被臨時包裹上防水的帆布,攝影師冒着大雨蹲守在幾位演員旁邊,鏡頭對準方沂。
那一把傘果然被校領導偏在餘歡水的身上,這一個小細節強調了餘歡水的地位。
接着對方沂的臉有一個特寫——由於他現在是中年方沂,考慮到base特效的效果,鏡頭裏其他人都走開,方沂故意走到一面純白的牆底下,這種素色的背景會讓base做特效少一些麻煩。
這一段戲怎麼樣呢?
方沂覺得還不夠滿意。他從不同角度保了幾條,這一幕就算是結束了。
而此時大雨仍然沒有停歇。
方沂不喜歡誇耀自己,而郭凡卻願意當這個解說嘉賓。
郭凡說:“還好方導臨機一動,改了劇本……導演這個活要碰到很多意料外的因素,要考慮到各方的製作水平能否滿足,找到一個最大公約數……一般的導演會在成本和藝術性上進行取捨,了不起一些的導演,會利用這種因素,反而提高藝術性……我們現在看到的就是這種情況。”
俞非虹聽在耳裏,想在心裏。
她想去找方沂說一會兒話,不料,base的老克領着一批人到現場,方沂立刻跑去談後期工作,剩下的鏡頭暫時讓郭凡幫忙。
郭凡對演員們拱手,“《重返十七歲》是工作室第一部佔主要投資的電影,方沂導演非常忙,不僅僅要拍,要演,各組人每天也要向他彙報進度,其他人也常常會來打擾他……我聽說金陵市zf文旅辦好像就來了人,方導肯定要去接待的……我希望我能爭氣一點,減少他的負擔。”
這話像是在說自己要爭氣,其實在說扯虎皮,免得其他人不拿他當一回事。
這種日子過了整整一週。
俞非虹演餘歡水的原配“甘虹”,倆孩子餘晨,餘淼分別是白羽和柳蜜來演。他們各自有一些因餘歡水成功而受到優待的情節。
比如甘虹加入到了家長委員會的會長,被一圈的所謂貴婦捧着,而倆孩子也變得品學兼優,世界對他們打開了無數可能,他們很少見到自己的父親,但確實以父親爲驕傲。
在“前一世”不是這樣,餘歡水盡力想要維持家庭,而事實上家庭裏的成員都怨他——這種矛盾也是電影要探討的一個主題。
每天清早,不到五點鐘,方沂就得爬起來化特型妝,將頭髮用藥水漂灰,到了晚上又得重新卸掉。這個事情太過麻煩,就連方沂都想過晚上不卸妝了,就這樣擺爛,第二天省點事。
然而,這麼做會“爛臉”。真姐以方沂的名義,給他的臉買了天價保險,就算是方沂讓所有人都聽他的,不敢讓他卸妝,保險公司的人也會據理力爭。
特型妝、CG製作……拍攝外的事情太多,好像方沂一整天二十四小時全用光也不夠。爲了減少他的溝通時間,base和中影兩方的人都派駐一個小團隊到現場,並臨時搭建了一個攝影棚,對那些鏡頭做簡單的摳圖處理。
拍攝效率因此快了一些。
這天,方沂臨時打算換柳蜜的室內戲,而這是原計劃當中沒有出現的。
他讓人去找柳蜜,卻得知柳蜜人不在劇組。
“在哪裏?”
“在醫院。”
“劇組的女演員生病了,爲什麼我會不知道,沒有人告訴我。”
郭凡說,“柳蜜和劉一菲在一塊兒的,她被拉着去陪劉一菲做頸椎理療了。”
方沂起初不能理解柳蜜和劉天仙怎麼混到一塊兒的,很快他又碰到戴棒球帽的俞非虹,中年大蘿莉捧着一本哲學書看的津津有味,和他討論起電影的技法來。
到最後,中年大蘿莉提醒了方沂,“當劉一菲在的時候,她會和柳蜜聊天,當劉一菲走的時候,她也纏着柳蜜一起走掉……方沂,總之你無法有……空。”
“你覺得這個處理方式怎麼樣,我覺得還挺可愛的,尤其是她戴着頸託也到現場支持你,你要對她生氣嗎?”
俞非虹在最後一個字加重音。
方沂說不出話,兩手一攤,“確實生不了氣。”
第346章 我只是覺得爲什麼是我】
金陵鼓樓醫院。
前身是1892年加拿大籍傳教士馬林創辦的一所基督醫院,風景秀麗,院內有各種有趣的建築和雕像,即便把這地方當風景區逛一逛倒也不錯。
劉天仙的頸椎試過很多辦法,最終也只能以理療爲主,正如瑞金醫院的醫生說的一樣,“建議保守治療”。
她確實沒有和方沂說的那麼樂觀,現在這麼年輕,痛起來已經很麻煩,以後年紀起來了,還不知道會怎麼樣。
柳蜜陪在劉天仙旁邊,這是她們自《神鵰》之後第一次長時間呆在一起,神鵰開機是04年國慶,那時候兩人還是青蔥少女,而今已經過去接近六年。
這六年裏,兩人的事業都有低谷期,也有起來的時候。
不過柳蜜覺得自己的邭獠缓茫饋淼膭蓊^纔剛剛看到,而她低谷的時候,卻比劉天仙還要低谷得多。
那是一條馬裏亞納海溝啊,低得叫人絕望,而這時方沂是她平淡日子唯一的光亮。
那是她想要成爲,但確實沒有硬條件去成爲的人。
柳蜜的起點和劉天仙不一樣,她從小遇見了形形色色的人,意外進了影視圈。在這些人中,唯獨方沂從來沒想過利用她,現在讓她沾光,竟然也沒有誇耀過一次。
假如沒有劉一菲,假如沒有劉一菲……假如沒有。
她不禁這麼想,到了港地的時候這麼想,看到了電影了會這麼想,現在也會這麼想,並且前所未有的想。
——我真的希望,方沂不是那個大導演,一切都倒回到拍雜誌的時候,他是不知名的小男模,而我還有我的大排場。
我纔剛剛從鏡子那裏看到那人的樣子,我忍不住睜開眼,這次會好好努力,不會選擇錯。他要怎麼樣,是繼續他那些奇奇怪怪的戲也好,是他不考慮後果的亂投錢也好,全部,全部都隨他。
但他現在要拍一部重返十七歲的電影,而我也只能配合參加他的表演,我還是一個配角,雖然我心不甘,情不願。
理療完畢後,劉天仙反躺在小牀上,額頭滲出微微的汗水,她問柳蜜:
“蜜蜜,幫我按摩一下行嗎。”
好像喊不動,劉天仙撒嬌道,“幫幫忙。”
苦大仇深的柳蜜沒轍,她摸到劉天仙的頭髮,這濃密的頭髮也很讓她羨慕,接着她被手上的汗水嚇了一跳,“怎麼回事?”
“痛唄。”
柳蜜於是給自己這很多年不見的朋友擦乾淨汗,欲言又止,但還是點明:
“都和方沂在一起了,拍了他的電影,也要像你現在這麼努力嗎?”
劉天仙拍了拍牀,“快按摩,可痛了,需要你神奇的雙手,解救我的痛苦。”
“我那麼偉大嗎?”
“得看你在做什麼,現在對我來說,你是特別偉大的。”
“哦。”
那手在指揮下,逐漸變得有節奏,生疏的揉捏着。
劉天仙開始回答她的問題:“在誰的電影裏面都要努力,在他的電影裏面,尤其要努力。”
“爲什麼?”
“方沂不喜歡指出人錯,但他都看得出來。我不想把事情搞砸了,再來後悔。”
手的力道稍微重了一些,以至於劉天仙輕輕的叫了一下。
一幕幕回憶在主人的腦海中浮現。
“所以,結果我搞砸了嗎?”
柳蜜對按摩心不在焉,喃喃道。
劉天仙沒想到這麼快進入到主題,沒有回答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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