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小时光恋曲
第352章 不同的抉擇 爲盟主白愁飛加更】
爲什麼她會揍我?
有些女人的力氣非常小,像是柳蜜這種骨架細長,營養不良的更這樣,恐怕她骨頭打折了也不能拿方沂有一點辦法。
儘管從她表情中能感覺到她確實用了全力,一拳接着一拳卻沒有讓方沂後退一步,只是讓他微張着嘴,震驚的俯視自己胸前的矮蘿蔔頭。
也不能看到她的表情,全部都埋在下面了。攝影師臨機應變,毫不在意的躺在水泊上,鏡頭對準正在落淚的柳蜜。
她用腦袋抵住方沂的胸口,有濃重鼻音的臺詞一句句說出:
“你想要見就見,你想要不見就不見。”
“你以爲我是什麼,我也是一個活生生的人。”
她嗚咽起來,爆發出從來沒見過的力道,想把方沂撞到車邊,而方沂怕她情緒激動之下脖子折了,順着她後退,直到貼在車身上,抬住柳蜜的肩膀。
方沂大腦一片空白,搜索着接下來的臺詞要怎麼說,他遲遲沒有話,柳蜜忽然抬起頭,大雨頃刻間把雨和眼淚都混成一團,“讓你也嘗一下淋雨的感覺。”
“我……”
柳蜜跟了一句,“爸爸。”
然後和劇本一樣,父女相互體諒,進入到常規的套路橋段。
方沂終於想起來現在演着戲,他讓溼漉漉的柳蜜鑽進車去,在滂沱的大雨中緩慢進入到駕駛座,車窗仍然沒有升上去,攝像頭靜靜的對準方沂。
直到他也注意到攝像頭,做手勢喊停。
柳蜜冒着雨把傘撿回來,站在車旁邊,她的嘴脣發白,強咬出血色,“大導演,這就是我想出來的表演了。”
敲了敲玻璃,“聽不到我說話嗎?”
方沂怔怔說,“演的真好。”
“謝謝你誇獎我。還有,能不能讓他們不要下雨了,好冷的。”
方沂看了看天空,“不是,現在真的下雨了。”
“剛纔不是晴天嗎?”
“我怎麼知道。”
——拍攝的鏡頭在監視器前反覆播放。
符合小太妹加女兒的行事邏輯,不是招之即來,揮之即去。
方沂也演的很好。
再讓他演一次,也很難有這種震驚的情緒。劇本創作有一個詞叫“劇情激勵”,也即你要給觀蟹磻坏降膱鼍埃踝阄缚冢沁@一段的確是劇情激勵了。
應該保留。
這次雨停止的很快,方沂再次投入到工作當中,沒空去想剛發生的事情,也許他根本也無法細想。
————
柳蜜感冒的事情,竟然是劉天仙告訴自己的。
到底是春天的流感,還是那天的大雨戲,是哪一個原因現在誰也不知道,只知道柳蜜病倒了,罪魁禍首方沂抽出時間去探望她。
病房內,劉天仙和俞非虹都在。
“方導來探望你了,蜜蜜。”
拋下這話,兩人默不作聲的離開房間。
俞非虹對他調皮的眨眼睛,表情分外生動——你自己造的孽,你自己來處理。
劉天仙的戳了一下他,輕聲說,“方導演,注意演員的健康,早點回來。”
病房裏只剩下柳蜜和方沂兩個人。
方沂不知道說什麼,柳蜜先開了話匣子,“恭喜你,你女朋友真棒,棒到反過來照顧我。”
她不等方沂回答便說,“要是活在古代,是不是就讓我服氣了,反正我要是碰到這種情況,我不會那麼大度,怪不得搞成這樣。”
方沂說,“不好意思。”
“你不用道歉,戲也是我自己要演的,有一天我忽然想到了可以這樣,我知道你是脾氣很好的人,打你兩下也不會生氣,你肯定不會還手,我是本色出演,我本來也想打你,已經想了很久了。”
方沂又說,“真的很抱歉,怪我沒有事先安排到,讓你淋了很長時間的雨。”
柳蜜卻笑起來,“方沂,是不是讓你很驚訝?”
“……”
柳蜜輕輕的揮拳頭,帶動吊瓶的線也跟着動,她緩慢的說,“方沂,讓你記住我。就算半年一年都見不到,我還是我,讓我生氣了,我就咬你一口。”
“還有,有件事情要告訴你,這也是想告訴你的……”一邊說着,柳蜜出神的望着空氣,“很早就該說,現在實在是遲了。”
方沂抬頭看着她。
柳蜜忽然湊過來仔細觀察他的表情,上上下下,好像一條汗毛也不放過。
她露出蒼白的笑:
“你這麼聰明,是大導演,大影帝,你該知道我要說什麼,對吧?”
“知道。”
“知道就行了,放你心裏面,我偏不說出來,不然你不是又要得意了……爲什麼會笑,我不說出來,現在讓你如釋重負了?”
她點點頭,“騙你的,方沂,你還有事情要忙,去吧。”
方沂站起來,給她倒了一杯水,走到門口的時候,鬼使神差的回頭了。
而柳蜜正看着他,她深深的縮進白色的棉被裏面,只露出一個倔強的腦袋盯着。
這樣的回頭超過她的預料,她開始不可控的掉淚,一抽一抽的,比拍戲的時候還要劇烈,她結結巴巴的說:
“是喜歡你,很久了,這個不是騙你,你自己記住就好。”
方沂下意識往她那去,她艱難地伸出沒打點滴的手巴掌,那手細長而瘦弱,“站住,就這樣吧,一是一,二是二……”
“你不要對你女朋友提起,我還想在她面前體面一點,我們的人生這麼長,說不定還有我的機會……我什麼事情都比她慢,終於領先的也慢了,我有心理準備……會有到前面的一天。”
最讓方沂不安的是欠別人的情,他說,“你以後要是遇到了麻煩,可以來找我,我儘量去幫你,因爲你幫過我。”
“小心我告訴你女朋友,她的理療還沒做完呢,我會去打小報告,從今往後,什麼手段我都會使出來。”
方沂坦白道,“我等會兒就告訴她。”
“挺好的,挺好的,去吧,方沂!無論聽到什麼,不許再回頭看我。”
————
劉天仙事實上沒有表面那麼淡定,但她覺得這樣處理已經是最好的方式。恰好,飛回京城的劉母思念女兒,母子倆通起了電話。
神仙姐姐也有煩心事,她忍不住把事情告訴媽媽。
她媽媽驚訝道,“茜茜,你該嚴防死守啊,演戲的時候管不了那不怪你,像是探望這種事情……怎麼能看着發生?你把希望寄託在他自己能管住自己嗎?好吧,我對方沂放心了,那柳蜜呢,你以爲她是綿羊嗎?”
“媽媽,無論選擇哪個方式,都沒有強迫方沂不去探望最糟糕的了。”
“憑什麼這麼說?”
“方沂不喜歡欠人情,柳蜜病了後,要是不讓他看一眼,他真就心裏一直想着了,沒什麼也有什麼,愧疚是最不能讓他有的情緒。”
劉母被自己女兒上了一課,花了會兒功夫才組織好語言,“可畢竟柳蜜病了這麼一遭,是一個正常人,怎麼會一點愧疚沒有。”
“媽媽,這是誰也不能預料到的事情,柳蜜會故意淋雨嗎,那她太厲害了。”
“茜茜,我已經跟你說過,凡事做兩手打算,以後三十歲四十歲你也不漂亮了,方沂肯定更高,他萬一變心了,咱可麻煩了。你這樣的愛一個人,沒有任何餘地給自己。”
“那我就把所有貓貓狗狗都拿去送人。”
“送人幹什麼,你不養了嗎?”
“一起死。”
劉母急道,“乖女兒呀,竟然要到這種程度嗎?怎麼就到了這種程度?”
“就要到這種程度。”
第353章 殺青】
柳蜜病倒之後,劇組因此少了兩位演員。劉天仙和俞非虹交替着照顧柳蜜,而方沂在那一天之後就再也沒有去探望過柳蜜,一則是柳蜜把話都說出來後,好像不願意見到他了;二則是方沂的確很忙,他沒有多的時間。
他一邊要導,一邊要演,還要隨時保持和京城特效團隊以及中影等人的溝通,有關於他的戲份在迅速完成。完全進入到工作狀態的方沂讓劇組所有人都見識到了真正的拍片機器。
當他不太需要人配合的時候,他很少拍超過三次以上,就好像已經拍過這一部電影一樣,下一秒要做什麼清清楚楚,沒有一絲一毫的浪費。劇組周旋在金陵各大校園中,佈景,拍攝,撤景……進度像裝上了火箭,這麼快速又精準的拍攝,只有身處其中的才知道有多不可思議。
前一秒鐘還是餘歡水,喊“咔”之後的幾秒鐘,方沂閉上眼睛,接着就能指出可能有哪些地方存在差錯。
好像兩個靈魂在他的身上分工合作。
兩個星期後。
“咔!”
方沂眨了眨眼睛,隔幾秒鐘後,指着自己的左邊,“到這裏,我們再保一條。”
攝影師服服帖帖的拎着機器到他旁邊,眼睛一瞅到畫面,忍不住彈了一下舌頭,那陽光恰好穿越了森林,在方沂的側臉上,使人的整張臉分成一明一暗——這已經是很常見的電影語言了。
他問攝影師:“要調整一下嗎?”
攝影師拿不準,“好像是,這個我……”
方沂往前面伸幾公分,停下。
他的臉因爲遮住了光,瞬間完全變暗,攝影師說,“退,退。”
接着退了雙倍的距離,再次停下。
攝影師傻眼了,“這次又過了啊!還得是之前那個位置,不需要再調整——也不需要再補光了。”
“好,抓緊時間趕快拍。”
竟然一公分也沒有差。
急於推進度的方沂不覺得驕傲,他的手在攝像頭外揮了揮,進入到錄影狀態。
作爲副導演的郭凡眼見這一幕,不住的吞口水,感覺自己的導演夢想被毀滅了。
qnmd,導演夢!
混出來的導演都有兩把刷子,是某種程度上的六邊形戰士,哪怕是不以構圖見長的導演,也未必不能做攝影師美術師,只是他其他的地方太厲害,讓他相對厲害的地方變平庸了。
馮大炮在拍攝《大地震》的時候,電影有一個鏡頭是塔吊從高空中落下來,馮大炮認爲原有的畫面衝擊力不強,突發奇想,讓攝影師儘可能伏低身子,用高仰角的姿勢拍攝塔吊。
攝影師先是單膝跪地,把攝像頭扛在肩膀上。
馮大炮搖頭。
攝影師把攝像頭放在腰間,憑藉經驗準確的對準塔吊,盲攝。
馮大炮還是搖頭。“不夠低。”
攝影師於是扒在地上,並且已經臉色鐵青,認爲馮大炮拿他尋開心,拿他立威。
馮大炮竟然真的繼續搖頭,“不夠低。”
於是攝影師抑制不住情緒,“還要怎麼做,你厲害,你來。”
馮大炮抄了個鐵鏟奔過去,整個劇組的嚇了一跳,以爲他打算動武——但是就馮大炮那個身材,他可不是姜紋啊,幾個他加起來也不夠人打的。
沒想到,馮大炮用鐵鏟把那一抔土剷掉了,腥嗣靼琢怂囊馑迹紒韼退钡酵诔霭肴松畹男】樱T大炮拎着機器跳進坑裏面,往上一拍,果然畫面的效果更好了。
這天照顧柳蜜的人是俞非虹,而劉天仙要到現場拍戲。柳蜜查出來一堆小毛病,現在沒她的戲了,索性待著休養。
方沂問劉天仙,“你怎麼理解餘歡水的老婆這個角色?”
“白月光。”
“還有呢?”
“因爲辛苦的生活,讓他老婆和他之間的愛情消失了,也就是生活的瑣事最終擊敗了愛情的浪漫。”
方沂點頭,“電影應該是有AB兩條線,A線就是餘歡水的成功之路,這個不值得說,很滐@;B線就是他逐漸發現,無論是自己孩子還是老婆,其實本來是善良的人,是生活讓這些人變得不可愛了,而這是無解的難題,所以餘歡水最終沒有選擇醒過來,而是就這麼赴死。”
劉天仙表示明白,“我覺得,白月光就是他的原配。這個嫌貧愛富的女人,曾經也是自尊、自愛、善良,對世界充滿好奇心的人——方沂,是不是餘歡水也是這樣,勞動使人異化了。”
方沂露出這些天很少見到的笑容,“你能夠明白這些,真的很了不起。那麼,現在去拍攝吧,要我給你更多時間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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