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小时光恋曲
這女生的樣子是第一次見,但奇怪的熟悉,因爲看不到,即便對視這麼久,她神色沒有異樣,一絲不苟的洗淨手,方沂覺得她在觀察自己,但她的姿態實在太自然。
並沒有任何的波動,她的満稚耐祝屓讼氲角锾欤患偃缢芸吹玫剑瑥倪@鏡子中,應該也能注視到一雙墨色的瞳,泛着疑問。
“麻煩讓一下。”她突然笑起來,不知爲何。
方沂側開身,眼見對方離開了,有點悵然若失,腦子裏思索是不是遺漏了什麼。
回去的走廊上,中心已經變成白羽,就是曾經和方沂認識過的男生;他和方沂熱情的招呼後,繼續神色尷尬的複述考題內容。
仍舊是一堆人在聽。
學表演就是這樣,混也是演,認真學也是演。但認真學的未必能真的演,混的未必能真的不演。
白羽講的,是正確版本的故事:“英姿勃發的男主角,與美貌善良的富家女情深意篤,卻因爲身份的差距而不被對方專橫跋扈的家長所允許……”
稍微有電影常識的,一聽到這兒,腦子裏該有起碼五個以上,類似矛盾開頭的作品了。
躲貓貓遊戲玩夠了的宋佚,竄出來,表現出大驚失色:“原來是這樣嗎?”
白羽看到年級第二名如此發言,很不可思議,“你也不知道劇情嗎?”
宋佚說,“我先前是聽別人說的,我還給其他人講……”露出委屈又慚愧的神情,“原來我弄錯了。”
白羽憨厚道,“無妨,還來得及說。”
宋佚得逞的抿嘴笑,背過他們朝方沂眨眼睛。
真是玩弄於股掌之中啊。
方沂回到教室,在剩下的一節課上,要把沒看完的閒書《許三觀賣血記》看完。他順松柏葉做的書籤,找到上次看的內容。書籤從肖像畫換作葉子之後,反而更加方便。
細長,有些綠色且發紅,附着微微的細絨的松柏葉,靜靜躺在書的某個角落。
——還好,我不像他們一樣的遲鈍。
方沂揚了揚手裏的書,選擇調整姿勢。
第27章 巨資】
傍晚的天空層層的疊着雲,看不見太陽,光亮比平時要暗一些;不知道哪裏有風,刮起來讓人瑟瑟發抖;天空底下,央戲的靈魂地標,四季常綠的老妖怪松柏,終於也現出原形,像人的頭髮被打薄了一層;葉子落的比生的多,在地上厚厚堆積,加上要下雨,泥土已經溼潤,坐下會打溼衣服;方沂曾經走過的樹角落,不再有黏一起的情侶佔地方。
《許三觀賣血記》,這書的書籤,一片本來圓潤飽滿的松柏葉,因爲沒有養分支持,變得乾枯了,先前拿出來看,竟然直接折斷了。
在方沂手掌心靜靜的躺着,被主人細細端詳。
纔過去不到一週,和記憶中的樣子,已經大不相同了。離開母體,樹葉的生命力,就是這樣的脆弱啊。
這書,借來的時候帶着它,雖然不知道誰弄的;還的時候,也儘量還一個相似的葉子吧,也許別人要用。
方沂走到樹底下尋找,並沒有找到特別好看的,他來的總是很晚,落下來的葉子,只有清晨時候飽滿一些,到傍晚,已經腐敗了;也可以爬上去摘新的,然而……
他抬頭看很高的松柏。又想起被自己輕易折斷的枯葉。
掉下來,恐怕骨頭也要像葉子一樣吧。
一無所獲。
但是,七天的還書期,已經到了。
真的要對不住那給書籤的同學了;他畫了我的樣子,我是小有名氣的演員了,應該收取肖像費吧,肖像費就當是那葉子好了,今天壞了你的葉子,從此不再追究你。
半截葉子隨便插進書頁。
圖書館門口有供師生用的雨傘,插在傘架中,一般不會拿光;今晚上可能要下雨,都料到了,這地方只剩下空洞洞的傘架。
還書檯。
之前兼職的,丸子頭的女生在那裏,只有她一個,揹帶褲拉的很高,讓這人顯得年紀小。她一邊要檢查書,一邊又盡力的根據書號歸類,很少抬頭。嘴裏喃喃自語,大概是在抱怨。
方沂把書遞過去。
《許三觀賣血記》。
這女生看到黑黑的封面,立刻抬頭了,說:“原來是你。”
她頭上的丸子散開一些,遮住小半額頭。
方沂:“我怎麼了?”
女生道,“我認得你。”她把書攤開來檢查,果然掉下來殘敗的半截葉子,夾在書中某處,女生把那一頁的數字記住了,寫櫃檯上,“你還沒有看完嗎?”又道,“既然是別人留下的,也妥善的保存好吧。”
方沂聽出來這女生奇怪的憤恨感,不知爲何,“我不知道那是誰的葉子;我不是故意的,葉子是放不長久的。”
女的說,“書是什麼樣子,還回來也是什麼樣子,這叫原樣奉還,是我們圖書館的規定。”
這話,好像在什麼地方是聽過的啊。
對了,上次來這兒,不還有一個長髮女的嗎,是她的學姐。
“你那個學姐呢?”方沂也這樣問了。
“不~關~你~的~事!”被一字一頓的答了。
方沂忍不住摸鼻子,不知道怎麼觸了黴頭,也不想和人說話了,扭頭便走。
“你記住,你看到的,是一百七十一頁!”
那女的又奇怪的提醒他。
不是特別的討厭我嗎,爲什麼又提醒我。
真是非常奇怪的人啊,這人的邏輯存在問題,我應該儘量遠離。
方沂出來,趁着雨還沒下,溜進隔壁的教學樓——央戲的校園不大,儘管也是行業類的頂尖院校,在京城,和其他傳統大學比起來,就爭不了什麼地方;京城的土地這時候是寸土寸金的。
任長虹有事要找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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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麗人》雜誌社和賣巧克力的那公司,德福,打算合作拍一系列長片,要在情人節前播出,”任長虹坐在熟悉的老闆椅打轉,“你知道吧,就像是你之前拍的微電影一樣,有劇情的。”
方沂點頭表示能理解。任長虹一直關注學生拍的戲,這也是他本人的KPI之一。
微電影廣告近幾年火了起來,也算是影視業的行業趨勢;先是在國外火熱,再傳到國內。
不是憑空而來的現象,一方面是國內的電視媒體覆蓋率終於包括了國民的絕大多數;另一方面,網絡的普及下,有趣的廣告可以得到網民主動的分享和傳播,如果製作方有意的花錢支持引導,有可能掀起一股品牌的聲浪,激起傳統媒體的報道,反過來推動電視廣告的營銷效果,是以小博大的正面傳播。
關鍵在於,要使得網友自以爲是自發主導的,於是才能投入熱情。
任長虹說:“德福是國外那個糖果廠的牌子,瑪氏,聽說是世界五百強;他們在其他國家也嘗試過這種廣告模式,很成功,但是經驗要求選新人來,這樣不使得網民意識到廣告營銷,產生反感。”
“他們不要龍套;國內的《麗人》雜誌社也有一定話語權,準備在各大院校的大一大二中選年輕人。要上鏡的,好看的,是那種不具備攻擊性的好看;男女各要一個,女的已經定下來。”
說這話的時候,一遍遍轉圈的任長虹把控得當,這一圈正好轉到方沂的正對,任長虹看方沂的模樣,說,“是你的甜點區,簡直爲你量身定做。”
甜點區是演員本身的氣質;隨着年紀或者身材的改變,也許會有變化;比如十八歲的方沂,現在就很適合演女生心目中,所謂的“乾乾淨淨”的頂配初戀男。
“其他學校要推薦誰,我管不到,我們央戲的表演系,我已經和其他老師說通了,院長也同意,要推你上去。”任長虹一腳踩住茶几凹陷處,停止他的轉動,前伸他身體的軀幹,努力作出有壓迫力的樣子,“現在來問你的意見,你覺得如何。”
“什麼時候呢?”
“大概是下週,也可能下下週,不會超過這時間。”
下週是要拍王德發紀實片的時間,這次要拍的更久一些,方沂道,“如果我那時候在拍戲呢?”
任長虹來了興趣,“什麼戲?”
“央媽的紀實片,每週三的《激盪中華》節目……”
任長虹耐心的聽他說完,但立刻的接話,他已有主意:“你現在還不需要太急於上央媽,得到主流臺的認可,當然,這以後也很重要;你現在更需要積累觀芯墸尭嗳苏J識你;瑪氏這廣告的前後營銷預算有六百來萬,圈裏人都知道,電視上,網絡上,超市裏……都有你的廣告片。”
方沂不爲所動,現在的名氣他已經覺得太多。
任的辦公室,比起他上次來,又多了些擺件,最吸引人的是一副素描畫:是窗外的松柏,看上去像此地的角度。方沂問任長虹:“任老師,這畫是你的作品?”
“學生送的……方沂,我們先說回這個廣告,”任急於勸說,忽的想起什麼,“我記得,這類跨國集團給演員的錢也捨得的;之前上戲有去拍快餐廣告的,七八萬一個,合計下來二十來萬;瑪氏財大氣粗,你不會比這個低,至於王德發那邊,他我也是認識的,我去給他說……”
“我沒有意見。”方沂斬釘截鐵。
【他說合計二十來萬】
辦公室外的雨雨聲已經能聽到,但比不過方沂的決心擲地有聲。
第28章 張嘉寧】
離開任長虹的辦公室,再到樓下,剛下起的雨變得更大,風也不客氣,驅走人身上的溫度,能判斷風力大小的是遠處的松柏,這巨樹的枝條,在風雨中也堅持不住,不得不搖擺。
方沂沒有帶傘,又不願意淋雨,就靠在一樓的休息間的沙發,這裏也有來複習功課的部分學生,有時候甚至會複習到天亮,席地而睡,比如他對面的沙發上,就有隨意擺放的書籍,一小疊紙張的重量支撐不住書本身的拉力,自動的合上了,露出封面,《演員藝術語言基本技巧》,好像是大二要上的了。
方沂忍不住去看,書的主人應該學的很勤奮,每一頁都寫了不少筆記,但方沂也寫的不少;這種藝術類的書籍有許多插圖和留白,方便記錄,讓他覺得厲害的是,差不多每隔幾頁,大片空白處,往往有各種各樣物件,花草的素描。這人是一邊寫筆記在聽講,一邊又不斷的做自己的事情。
央戲是藝術院校;除開表演系,實際上還有學編劇的,學配音的,學導演的,學攝影的等等……很多人都有幾個特長,比如方沂也很會唱歌,是準專業的水平,現在他配音也不比人差了;畫畫不算什麼,只是畫的這麼頻繁,很少見。
“在一種悲喜交集的情緒之下,讓幸福和憂鬱分據了我的……”
《哈姆雷特》的臺詞。
可能是要排練戲劇的,更高年級的前輩。
央戲學生複習功課和一般學生不一樣,他們不剋制自己的聲音,旁無若人,抑揚頓挫的排練,在走廊上聲音透過門;休息間的暖氣打得足,方沂望窗外發呆,等雨停下。
密閉的空間內,有空調的嗡嗡聲,走廊間的朗誦,學生間很小聲的交流;雨水在玻璃窗上滑落,越來越多使得窗外的視野模糊,而這窗戶本來就是上世紀的產物,用的不成熟的冶煉技術,窗戶不是完全透明的,而是淡藍色,含有雜質,透光度差。
在雨水中,方沂似乎是看到松柏樹下鑽出一根稍長一些的草。
這草竟然會動,它緩緩的繞着松柏旋轉,先前是在操場的左邊方向,慢慢移動到中間。
草長蘑菇了嗎?菌冠是倒着來的。
不對。
是一個路過的人啊。傘被狂風颳得上翻了。
他把窗戶打開,驟然冷風吹進來,衣服被打溼了,回頭望去,連剛纔被翻開的《演員藝術語言基本技巧》,似乎也沾染了少許水珠,方沂喫了一驚,把窗戶只開出一條縫隙,又把那教材拿過來,果然有打溼的,他只能把有塑膜的封面用衣服擦乾淨,內裏的一兩張沾水的,卻沒有辦法了。
窗外的人,現在看得清楚了,不知道是男是女——學校留長髮的瘦削身材,這樣的人太多;那個人的傘被風颳的倒過來了,他頂着雨把傘面折回來,遮住自己,像是在找什麼東西;但很快的,傘面又被風吹翻,他勉強抓住傘面下拖,不停重複以上動作,但不起作用。
方沂把窗戶關了,跑上去找任長虹——這位喝着茶,看小說,是背對門口的。
“任老師,我來借一把傘。”
“諾~”
任長虹連轉都懶得轉過來。
方沂拿了傘要走,任長虹說,“你直接拿走吧;我本來就是有傘的,放底下的車庫;之前有學生給我送來一把,不如直接給你。”
“謝謝老師。”
他丟下話,直接帶着傘跑出去了,這時候雨好像比先前少一些,央戲是非常小的,松柏和教學樓的距離很短,他剛跑出去幾步,就意識到,那冒着雨的人已經不見了。
於是方沂打算回自己的住處,想到被自己無意沾溼的教材。
那上面寫了這麼多筆記,肯定是用心的吧。
他回到一樓的休息間,仍舊是空蕩蕩沒人;放《演員藝術語言基本技巧》教材的桌面上,還有其餘的筆,方沂拿起來辨別出是自動鉛筆,就在教材封面後的人名頁,寫道,“抱歉,弄溼幾頁書。”
“張嘉寧。”
書的主人。
男的還是女的,像是女的,但也不好說啊。
“沂”這個字,不也男女皆用嗎。
窗外的雨漸漸的小了。
他想了想,把從任長虹那裏拿來的傘,一把全黑的,打開來很大的男人用雨傘,掛在沙發邊。
繼續寫:“賠你一把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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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麗人》雜誌社。
該雜誌社讀者以都市女白領,高知女青年爲主,圍繞時尚穿着,在紙媒江河日下的今天,一度逆勢而起,銷量達到十萬加;雖然比不過業界更大的雜誌社,比如《芭莎》,《vogue》中文版……但在華東華北的小片區,也稱得上是二線頂流。
同“德福”巧克力的合作,是《麗人》沾了光。
“德福”的母公司瑪氏集團是國外知名糖果製造商,家族財富達到897億美金,排名全球第三;瑪氏集團89年進入國內,“德福”是其在國內的獨資所有,到95年起,成爲大陸相關行業的領導品牌,一直持續到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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