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小时光恋曲
楊製片感覺心中被丘比特之箭射成刺蝟了,他不由得往另一個話事人高木導演那邊看,發現高木也在尋他的目光。
第25章 試鏡】
臨場的試鏡。
高木跪坐在茶几上,作出氣數已盡的悲涼樣,微閉雙目。
葉彭也苦着臉,在稍遠處的茶間門口,踱步而行,走到高木面前,單膝跪下了,將發燙的茶水輕吹,恭敬遞到高木面前。
“砰!”
高木被這聲音提示了,他有氣無力道,“伯約……”
葉彭面色一喜,又小心翼翼的放輕聲,“丞相。”
伯約是姜維的字。
除開他倆cosplay的小天地,茶間外,大羣人,包括不是《新三國》劇組的看客,都好奇的圍過來。
現場試鏡。葉彭是第一位。
高木是很任性的,他臨時要和二位搭戲,“考考年輕人的水平”;葉彭作爲前輩先上,這是葉彭自己選的。一般來說,自認爲水平更高而先上場的,承受壓力更小。
後來的,無論是模仿,還是水平相當,很難拿到前者同等的評價。
方沂和帶他來的許濤也在外面,許濤要和他對戲進狀態。
“伯約……”
“丞相……”
聲情並茂,繪聲繪色,但終究是配音,沒有加動作的搭戲。
——唐和強,諸葛亮的老版本正主,他說,“許哥,我來幫這小朋友,你不要太發揮你的光熱,搶我本職工作。”
許濤輕笑點頭,他故意說的喫力,本來也要讓朋友相助。
這種場合,不同於一般的面試,看客中有太多不相干的圈中前輩,超過了普通試鏡的界限;如果失敗了,屬於社會性死亡;今後無論作出什麼樣的功績,只要提到今天,就不得不被恥笑。
比如某盧姓導演,處女座被大佬搶了權,哭哭啼啼的,還是從了,這段子從07年天雅論壇傳播以來,十幾年歷久彌新,寫華娛的涉獵稍廣,都要拿出來鞭屍給大家取樂。
反之,贏了,自然喜得踏腳石。
唐和強於是插進來,他只記得住臺詞大概,部分的自我發揮了:“我平生所學,著書二十四卷,盡授予你,我~未完成的事,往後,就全靠你了……”
“丞相,姜維年少德薄,難當重任。”
方沂稍屈膝,讓自己比唐和強看起來更矮一些。接着裝作前探,很急切:“姜維還要跟着丞相,再征戰下去。”
這倆對視起來。
唐和強的眼神是很熱烈的,他演技要超出方沂許多倍,有時候倒也未必是如何的玄妙;而是他這樣的前輩,任何表情都飾演過,臉部的肌肉,包括眼眶周邊的,調動起來如臂指使,他非常的熟練,瞪大眼睛,綻射出精芒,卻上眼瞼耷拉下來,顯得無力;上半身微微的晃,手中不存在的羽扇,柄把那頭,他用來支撐住茶几,明顯的改變重心。
方沂從來沒有和這種等級的演員對過戲,完全被帶進去。
唐和強神色淒涼,一副衰敗模樣;方沂也忍不住鼻酸,唐的表演,讓他幾乎忘記現在的場合,彷彿已經到了蕭瑟的帳篷中,面前的丞相要託付後事。
諸葛亮自然是偉大的,他也沒完成的事情,繼任者和更衰敗的國家,如何來完成呢。
倘若我真是姜維,在這人把國事託付於我的時候,在那閃爍着漸漸熄滅的燈火中,在周圍人的哭嚎聲中,我便也該冥冥中預料到,大勢已去,我只不過是在勉力掙扎。這樣的掙扎,卻要人賭上性命。
方沂爲姜維寫過小傳,這其中,姜維的命呤呛鼙叩模赖臉O慘。
唐和強一邊說臺詞,一邊忍不住看方沂的臉。
這是一張的確很漂亮的臉,冷白皮,劍眉星目,並不是柔的長相,但年紀很小,聽說才十八歲,不免帶着這年紀的稚嫩,奶氣,有時觀感上,會被誤認爲柔美;當然,到今天,柔美已經漸漸的被主流審美接受。
唐和強初見便很喜歡這年輕人,因爲唐和強本人出道時,頂的是“奶油小生”名頭,在如火如荼的年代,橫遭非議多年,一直到中年才靠演“諸葛亮”翻盤,終於不再被議論。
所以,他對年輕的,又漂亮的青年演員,格外耐心。
——戲對完了,這種臨時的發揮,速度很快,唐和強實際上還沒有完全的發揮功力。
“那個年輕人,方沂——”
高木導演出聲招呼了。
方沂順着人羣讓開的道,也碰見回頭的葉彭,這人強行擠出笑,“也祝你發揮的好。”
在心款ヮハ拢~彭維持住風度翩翩。
方沂點頭,就略過葉彭了,使得葉的臉一僵,笑也止住了。
又好像是略過一位路人甲啊。
怎麼搞的像葉彭來挑戰方沂的角色一樣。明明,是我先來的。
有沒有人教訓過,這種遇見什麼也雲淡風輕的可惡態度,配上嘲諷度加成的漂亮臉,真的是……
——非常的傲!
高木在心底裏,下了評價。
但高木看到那張臉,就不會生氣。因爲他就是很任性的導演,而雙標是任性的副產品。
“怎麼樣呢?”許濤望見小師弟消失了,他問朋友。
“總體看,不會比那個葉彭差。”唐和強道。“演技是有差別,但他的模樣贏的太多;都是古裝扮相,那時候差距要更大。”
許濤追問:“怎麼說?”
唐和強:“葉彭在圈裏這麼久,他未必水平高於方沂,但自然要比方沂熟練……”“可是,演技往往不看平均水平,而是取這人的最佳狀態,是最巔峯的某片段……”
“高木導演。不是那種追求趕工的通告小導演,《新三國》花了快兩億,他肯定要精益求精,他要在某些地方,超過我們那一版,纔不算徹底失敗。”
唐和強想起什麼,忽的發問,“你記不記得94年版本的姜維,那個演員,是長得好看的。”
許濤還有些印象,十幾年前的片子技術不足,現場收不了聲音,所有演員的臺詞都是演好後,在錄音棚裏面重新配。許濤和當時的大部分演員,都合作過。
他不好確定,說:“應該是好看的吧。”
退下來的葉彭,和他的經紀人,在唐能看得到的地方,焦心的等下一場試鏡的結果。
唐和強把兩者樣子對比一番,很肯定:“比這位好看。”又想起方沂跟在許濤後面慢悠悠踱步的樣子,不卑不亢的對人笑,他加重語氣,“但是,方沂,又要更好看。”
許濤聽罷,覺得衣領的扣子揪得脖子緊,渾身發熱,便三兩下解開了。
釦子還沒有解完,人羣中爆發出掌聲——先前葉彭下來,也是有掌聲的,但現在的更大。
他的小師弟,方沂,仍然是很淡然的出來,從表情看不出什麼結果;他旁邊跟着的,還有神色激動的楊製片,以及面露笑容,很自得的高木導演。
唐和強於是拍了拍許濤的肩。“我說了,我纔是諸葛亮的演員。呋I帷幄,智譄o雙。”
在“演員”兩個字上拖長音。
許濤翻白眼,“好的。”
第26章 考試】
又是週四。
過去三週都在逃課的方沂,並沒有遞上請假條,說自己得了風寒,而是老老實實坐在教室,等“可欺之以方”的公共課老師,發期末考試的卷子。
是的,隨着第三個月的到來,結束的較早一些的公共課,已經進入到期末的環節。
到期末考這一步,即便是神通廣大的任長虹,也不能讓學生們缺課了。
好在公共課並不爲難大家。
考試的題目是寫一篇論文,分析某早年邪典片《夜半歌聲》的鏡頭安排。
怪談,聊齋之類的片子,曾經也是在市場火過一段時間;成本較低,演員的演技要求不高;就算不能成功上院線放映,至少能賣給電視臺或者網站,勉強回本。
一段時間後,粗製濫造的此類片子太多,把市場做死了。
此後20年都很少有怪談片子。
這公共課老師是六零年代人,她年輕的時候,正值該類型片風靡。也有其時代特性,由於直白描繪的電影無法通過,漸漸的託付於鬼魂,妖怪之說;有點屈原藉助於“香草美人”表達主張和抒發苦悶的意思;
另外,主流商業片,如戰爭,歷史,愛情……前兩者成本巨高,瀕臨衰敗的製片廠已無法獨立承擔,後者限制頗多,80年上映的愛情片《廬山戀》,結尾的吻戲引得全國轟動,主演頻頻上報,圍繞是否需要有吻戲,該不該真吻,進行長達數年的論戰,結果雖然是藝術勝利了——這對女主演來說,終究不是好名聲;當時的女主演索性半推半就的跑到美利堅拯救其水深火熱;
和吻戲不同,大陸當時對血漿,肢體(你們意會)等的放映尺度大的離譜,此片竟然一刀不剪的上映,果然轟動一時;由於其明顯的具有借鑑《歌劇魅影》的情節,在藝術史上價值相對不高。
這題有幾個難點,一是知道《夜半歌聲》這電影。二是能和國外被借鑑的作品對比,類似的有《巴黎聖母院》裏邊兒的卡西莫多,徹頭徹底的瘋狂;有《歌劇魅影》的魅影,瘋狂中仍有真善美;此片的主角形象更接近於後者,從中也看出大陸文藝工作者,潛意識中的民族普遍性格體現。
“可以開卷。”老師提示道。“課間正常休息,上廁所,但不能交談。卷子大概能寫三四千字,你們能寫多少寫多少,不要寫超——實在寫超了的,舉手找我要紙;我儘量不掛你們科,但現在學院有掛科率的要求,所以你們之中的一部分,可能不得不接受比較難看的分數,考試要多用功,你們自己把握……”
“哇~”
堂下蛙聲一片。
方沂的小論文,已經是寫了部分,但他抬起來頭望,前面的許多人一遍遍翻書,卻不下筆。
閱片量太少。
沒看過電影,自然無法下筆。
一心要當明星的學生也覺得委屈:誰會看邪典片呢?狗都不看!
真心幹這一行的,其實該看看。
現在有一種怪現象,有些演員,甚至沒有看過多少部電影,閱片量不如看得多的普通電影愛好者;但他們堂而皇之的演電影了,並且常常發通告吹噓自己的演技。
到課間,方沂已經寫完論文,他沒有寫滿,自己覺得不錯了,第一個交上去;老師見到他的字,很欣賞的點頭。
“方沂,你又有快遞,還是郵政的。”
方沂表示收到了,這老師卻問:“是新戲的合同吧?”
他聞言一笑,沒有否定。老師於是把他的論文做了個記號,單獨的放到一邊,和之後來交卷子的相區別。
之後交卷的,正是也很久沒出現在課堂的宋佚。
她很奇怪的看發生的事情,但沒膽子詢問。
——這種標記行爲,是違規的吧。
央戲爲了推自己的子弟兵,還真是用力啊。
走廊上是別有一番天地,不知道電影的學生聚集到一起,找知道的詢問,宋佚想跟方沂玩鬧,卻被人攔住了。
“宋同學,求你一件事情……”
宋佚她的脾氣簡直是非常之好,好像沒有什麼煩惱的就接下了。
圍着她的人摸出藏好的筆,在自己胳膊,手掌心之類的地方速記。
宋佚說:“《夜半歌聲》是講的寓言故事,有個要高考的學生,寒假郊遊的時候,去到一個名爲寺若蘭的地方,幽幽的散發暖暖的光,當天夜晚,雨大不能回,這學生於是在寺若蘭停下了,草草的入睡;然而,晚上卻有人呼喚他,他睜開眼看,是那寺若蘭的觀世音菩薩,變成了八十歲的老奶奶,她舉着手裏的保溫杯,說撿到的學生的,問,這瓶子是金瓶子,還是銀瓶子,還是……”
方沂漸漸聽的發笑。
他等宋佚說完,這期間,竟然沒人來打擾。他道,“你這樣扯謊,他們知道了,不是得罪別人。”
宋佚說,“我早得罪他們了;這些人就是看人下菜,我要是能像你一樣的演戲,他們又會湊過來捧我,什麼都忘記。”
方沂:“你怎麼之前得罪他們了?”
宋佚:“上次任長虹要的長論文,除了我們分數高一些,其他的都在及格邊緣徘徊,你不覺得奇怪?”
方沂走出一些路,才恍然大悟,“我讓你把我演的視頻給他們參考,結果你一個也沒給是吧。”
宋佚跺腳,“憑什麼給他們?”
“你不是錄播員嗎?這位置我胡謅的,我意思是,你不是專門負責錄影的嗎?”
“錄影的,就要白白的付出勞動嗎?他們要是有本事,也可以上去表演,讓我好好錄片子的,本尊自然是可以來看的;可是,他們沒有這個本事。”
方沂左右張望,不見有人:“你還真是粉身碎骨全不怕啊。”
“是你太清高,不知道世間疾苦。兩個月前的事情,這麼久才明白。”
“方沂同學,你還真是遲鈍啊!”
宋佚一指禪頂住方沂的胸口,按住他,騰出手伸進水池,沾了些,忽的甩方沂臉上,方沂要去追,但她先進去了女廁所。
——反倒是撞見了矮一些的長髮女生;也許是別的系;方沂和她都站在鏡子前,方沂要擦去身上的水珠,這女生要洗手,她摘下眼鏡,兩眼瞳孔放大,不是很有神的樣子,剛好視線是看向方沂的眼睛。
就這樣看着,但很自然的做自己的事情,她手心手背相交界的地方,小魚積肌部位,黑黑的像碳素筆的灰——像美術生常常做的那樣。
視力這樣差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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