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凤箫声动
要不是那一次內亂，純陽宗不說一直維持着正道第一的威勢，也不至於這麼快就從正道魁首的位置上掉下來。事實上，若非當時純陽宗有一絕世天才出世，強勢壓下了當初的紛爭，恐怕今日純陽宗早已分崩離析。
但即便當時那場大內亂被強勢壓下，純陽宗的劍氣之爭卻依舊延續到了今天。這麼多年下來，大的紛爭沒有，小的紛爭卻是不斷。
所以，在純陽宗內，劍宗和氣宗的關係絕稱不上好。反倒是因爲同爲劍修的緣故，純陽宗劍宗的不少人和他們歸藏劍閣關係不錯。
紫青真人就是其中之一。當然了，如果僅僅是關係不錯，還不至於讓紫青真人對火螭真人如此以禮相待。
紫青真人之所以對火螭真人如此禮遇，是因爲在他年輕的時候，曾被火螭真人救過一命，並且火螭真人還指點過他一段時間。
鈞陽真人有些頭疼的看着眼前劍拔弩張的氣氛。
他沒想到紫青真人竟然也摻和進來了，以劍宗和氣宗之間的嫌隙，紫青真人過來多半是來看氣宗笑話的。雖然說等一會兒紫青真人知道了歸藏劍閣此次前來是所爲何事的話，多半還是會站在門派這一邊的。
但即便如此，他也感到頭疼。
這時，很長時間沒有說話的藏卦真人突然再次開口了：“鈞陽道友，你方纔不是問我證據嗎？現在我便給你看證據。”說着一揮手，揮出一道黑白光芒。
光芒散去，一塊石板出現在了地上。
餘年十一拜入歸藏劍閣……
青狷道人憤懣絕望之下寫下的遺言出現在了鈞陽真人等人的面前。
在場的都是眼力極佳之人，所以只一眼就將這幾百字的遺言看完。看完之後所有人的臉色都變了，就連之前叫囂得最厲害的離猊真人，一時間都沉默了。
藏卦真人、克己真人、山肅真人等人卻都是目光微閃，用目光飛速交換了一個眼神：看起來，純陽宗的人似乎真的不知情？
第176章 反咬一口
藏卦真人等人的目光中閃過一絲思索之色。
雖然鈞陽真人等人的表情不似作僞，但真人級別的老狐狸演起戲來，即便他們同爲真人，也難以辨別真僞，所以他們也不能確定鈞陽真人、離猊真人等人到底是不是在演戲。
宋明庭站在克己真人的身後，冷眼旁觀着這一切，相同的場面他經歷過一次，除了沒有大師兄外，情況幾乎一模一樣，甚至就連離猊真人說的話都一字不差。
因爲經歷過一次，所以他知道鈞陽真人、離猊真人等人對於這件事確實是不知情的。
因爲這畢竟不是什麼臉上有光的事，赤眉真人顧及臉面，只將事情告訴了當時的純陽宗掌教而沒有對其他人透露過也是很有可能的。
但事情到了這一地步，鈞陽真人等人知不知情已經不重要了，重要的是，這件事你們的師門長輩做了，而如今他人已經不在了，他們歸藏劍閣的人就是想報仇都報不了了，難道還不能讓讓他們爲青狷太師叔祖討個公道？讓天下人看看光明偉岸剛正不阿嫉惡如仇的赤眉真人究竟是個什麼貨色。
仇是沒法報了，但還不能讓他們爭口氣嗎？
鈞陽真人的臉色十分難看，半晌之後他陰沉的問道：“離猊師伯，這事可是真的？”他對這件事還真是毫不知情。
按理說這種足以重創門派聲譽的事，在他接任掌門的時候，上代掌門肯定應該向他透個底的，可不知上代掌門是覺得“四百多年過去了，這件事都沒有爆發出來，應該就不會被挑破了”還是別的什麼原因，竟然沒有告訴他。
也或許，這件事連前任掌門也不知情。
總之，他完全不知道，赤眉真人竟然還曾經做過這種事。
鈞陽真人壓下眼底的晦澀，看着離猊真人。如果他能早點知道這件事的話，就能早點做些準備，今天也不至於如此被動。
“這……”離猊真人一時間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因爲這件事他也不知情啊，他師父從未跟他說過這件事！
除了鈞陽真人和離猊真人外，純陽宗一方剩下的幾人。
紫霄真人和白葫真人兩人神色震驚，相互對視一眼，無語凝噎。
青燕真人也是一臉的震驚，目光緊緊盯着地上的石片，半晌沒有移開。紫青真人在震驚之後，又不由得大感倒黴，他現在已經後悔來趟這灘渾水了。
原本他是因爲得知火螭真人“造訪”纔會過來。
一來是見見火螭真人這位曾救過自己性命又對自己有指點之恩的前輩。
二來也是想來看氣宗的好戲的，掌門只找了氣宗的人說明這件事只和氣宗有關，不關他們劍宗的事，而氣宗的人倒黴，他自然是樂於作壁上觀的。
三來則是爲了給火螭真人站站場子，歸藏劍閣如今勢頹他是知道的，若是讓火螭真人在他們純陽宮受了輕慢，就是他的不是了。
可他哪裏能知道歸藏劍閣此次前來竟是爲了這種事！這件事已經關乎到他們整個純陽宗的聲譽了，一旦傳揚出去，不僅氣宗，他們劍宗的名譽也要受很大的影響，畢竟他們劍、氣二宗雖然不和，但二者終究是一體的。
但他又不能擺明了站在純陽宗這一邊，因爲對面還有一個自己的救命恩人，並且他跟藏卦真人和克己真人的交情也不湣�
這立場該如何選擇着實讓人犯難啊。
“一派胡言！”離猊真人終於反應過來，他情緒激動道，“這只是你們的一家之言！誰知道說的是真是假？況且這破石片——”
說到這裏，離猊真人突然冷笑幾聲，然後驟然朝着地上的石片發動了攻擊。
“誰知道是真是假？我看這就是你們的！”
這一次他的攻擊比之前何止快了數倍？火猊在剎那間成形，似一道流光般悍然衝向地上的石片，速度之快，連鈞陽真人都來不及阻止。
“離猊師伯！你做什麼？快住手！”
但離猊真人一心想要毀滅證據，哪裏會聽他的？而且——
鈞陽真人可不見得是真的想阻止離猊真人動手，要不然以他的實力，不可能攔不下離猊真人。
眼看着火猊即將撞上石片，就在這時，石片上方突然飄出了一個個黑色、白色的八卦字符，字符相連，將火猊擋下，接着字符飛旋，突然化作一道奪目的黑白劍光，剎那間將火猊洞穿。
火猊所化的流光瞬間爆散開來，而地上的石片也在這一瞬間消失不見。
離猊真人渾身一震，接連倒退幾步。
藏卦真人一劍震退離猊真人之後，怒火暗燒的朝他看了一眼，然後又把目光轉向鈞陽真人，目光陰沉。鈞陽真人的臉色同樣陰沉，看不出別的什麼神情。
“怎麼，你們純陽宗講理不成，還想銷燬證據嗎？！”見此，山肅道人一拍桌案，勃然大怒道。
坐在他一旁的金煌真人也冷聲道：“我今日倒是見識到了，原來所謂的純陽正宗是如此的不要臉！”
離猊真人卻是怒氣衝衝道：“什麼這般行事？你們污衊我太師祖，我還不能動個手嗎？”
說完還想動手，卻被鈞陽真人阻下了。
“好了，師伯，那石板是真是假暫且另說，先等歸藏劍閣的道友說完。”
離猊真人大怒道：“你別管！今日我定要將那石片搶過來看出個真假來！”說完竟要再次動手。
但其實離猊真人這副怒火攻心的樣子，有大半是裝出來的。因爲他其實也知道青狷道人的遺言多半是真的。
只是遺言是不是真的是一碼事，他能不能承認就是另一碼事了。
如果他承認了，那他太師祖赤眉真人就會身敗名裂，連帶着整個門派的聲譽都會受到很大影響，這是他所不能接受的，所以他必須想盡辦法銷燬證據。
離猊真人只是脾氣暴躁了一點，又不是真的衝動無腦，事實上能修到我道期的人就沒有一個會是傻的。所以，離猊真人的怒不可遏，只有一開始是真的，到了後來，就是演大過於真實了。
就在這時，一個年輕的聲音突然插入。
“離猊前輩！”
在場的諸位真人皆有些意外，紛紛將目光投向大聲說出這四個字的那人。
第177章 悲憤陳詞
“離猊前輩！赤眉真人做了惡，卻是徒子徒孫滿堂，並且受後人所敬仰，而我派青狷太師叔祖，本該也是這樣，但結果卻只能在那幽暗狹小的山洞裏腐爛，枯敗，形銷骨毀！一等就是五百年！”宋明庭滿臉肅容，情緒激動道。
在諸位真人目光的壓力之下，他卻是絲毫沒有怯場之意，不卑不亢，激烈陳詞。
“若青狷太師叔祖沒有橫遭此劫，相比今日他這一脈也該是枝葉繁茂，強人輩出。而害青狷太師叔祖至此的是誰？還不是你派赤眉真人！今日你們卻還要爲其掩蓋罪行？請問這天下還有公道可言嗎？請問這便是你們純陽宗的道嗎？”宋明庭大聲質問着。
白葫真人張口欲辯駁，卻被宋明庭搶了先。
“別告訴我這只是赤眉真人的個人行爲！若非當時沒有純陽宗的高手一起出手爲其遮掩天機，我派不可能一點線索都查不出來！試問諸位前輩，你們就沒有想過有朝一日自己也有可能會落到這一下場嗎？那時候你們是希望真相大白還是一直被掩埋下去？！”
鴉雀無聲，一時間純陽宮內安靜的簡直能聽到針掉落的聲音。
其實宋明庭最後那句話已經很不客氣了，更像是詛咒。但在場的純陽宗真人，一時間卻都沒有開口，就連離猊真人也只是臉上青一陣白一陣而已，並沒有暴怒出手。
因爲宋明庭最後的那句話雖然難聽，但前面那番話卻簡直就是問心之語。
修士是求道的，而明心見性爲真，我道期真人個個都已明瞭我道，以自己的道爲標準，什麼是對，什麼是錯，他們是騙不了自己的，若是行事有違本心，那“道”必將受損！
“好！說得好！”半晌之後，山肅真人率先開口。以他嚴肅刻板的性子，如此讚賞一名晚輩實屬難得。
不止山肅真人，藏卦真人、鈞陽真人等在場所有人都對宋明庭刮目相看。鈞陽真人的臉色雖然不好看，但對宋明庭的表現卻頗有些讚賞。
說實話，他之前根本就沒有注意過宋明庭。藏卦真人等人帶來的兩名弟子，宋清夷和宋明庭，更引人注目的明顯是宋清夷，以鈞陽真人的眼力，一眼就能看出宋清夷是歸藏劍閣的天才弟子，比他們純陽宗年輕一輩最天才的幾名弟子也差不了多少。
但也僅僅只是如此了，到了鈞陽真人的這個境界，哪怕是再天才的弟子，最多也只是能夠讓他多看兩眼罷了，還不足以讓他正視，因爲沒有成長起來的天才也僅僅只是天才罷了。
鈞陽真人連宋清夷都沒怎麼在意，又怎麼會在意宋明庭呢？
但宋明庭的這番錚錚之言卻着實讓他側目，所以，哪怕宋明庭是歸藏劍閣的弟子，剛剛還詛咒了他，鈞陽真人心中卻還是起了讚賞之意。
但欣賞歸欣賞，事情還是要辦的。
鈞陽真人輕咳了一聲，臉上頗有些爲難之色，開口道：“藏卦兄，三位前輩，幾位道友，這件事確實是我派先人的錯，翠簇峯我們會雙手奉上，離猊師伯和青燕師弟也會隨諸位前往祭拜青狷前輩，以慰青狷前輩在天之靈，另外我純陽宗還會奉上些許罪儀，以表達我們的歉意。只是——”
藏卦真人等人都將目光投向了鈞陽真人的身上，等着他把話說完。
“只是這件事能否不宣揚出去，就此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若道友答應了，我純陽宗上上下下都將感激歸藏劍閣的既往不咎。”
藏卦真人神情晦澀，就連怒火最盛的山肅真人，這會兒怒火也驟然消退了大半。
宋明庭垂首而立，眸光微閃。鈞陽真人最後的那句話可不僅僅只是字面上的意思，他還表達了結盟的意思。只要他歸藏劍閣答應不公開此事，那麼純陽宗就會和他們歸藏劍閣結盟，未來若他們歸藏劍閣遇上什麼危機，純陽宗便會出手。
這也是爲什麼掌教真人他們的怒意會一下子消退很多的原因。掌教真人他們對於門派現在的處境雖然不如他知道的那麼清楚，但肯定多少也是知道一些的，而鈞陽真人的話無疑是給出了一個承諾。
說實話，哪怕他已是兩世爲人了，這會兒都忍不住想代替掌教真人答應下來。
就在這時，鈞陽真人突然臉色微變，緊接着離猊真人、紫霄真人等人也紛紛色變。
不久之後，殿外響起了通傳聲。
“長青派茂柏真人、太上宗凌霄真人、菩提寺缺月禪師、歸藏劍閣六合真人、秋驪真人、要離真人到！”
接着，六道身影踏進了大殿之中。
宋明庭心中微微嘆息一聲，將心頭的那點猶豫徹底丟掉，看向走進來的六人。
當先的是一名老道，老道已經鬚髮皆白，看上去年紀比山肅真人、火螭真人和金煌真人都要大上不少，精神卻矍鑠。
老道長相慈和，氣質沖和清雅，穿一件暗青色道袍，上面繡着大量的花葉圖案，邊角處燙着滾金邊，渾身都帶着勃勃生機，身上不斷有翠綠色光芒飄出，結成翠柏模樣，他一進來，大殿裏針鋒相對的緊張氣氛似乎都如春風融雪般化去了。
老道身旁的是一名中年道人，眉目深刻，氣質冷厲，穿一身白色道袍，上繡青色八卦配九重天宇圖案，周身有藍光飄蕩，結成仙鶴之形。鶴影嫋嫋，孤寒絕傲，有沖霄遺世之態，讓人不敢逼視。此人年輕的時候肯定長得極其英俊，所以人到中年，身上依舊有一股孤寒的英俊之氣。
老道的另一側是一名老僧。老僧身形消瘦，神情肅穆，面上卻彷彿天然的帶有慈悲之色。老僧穿一件淡青色僧衣，衣上素淨，不見任何紋飾。身上不斷的有梵文飄出，隱隱結成缺月模樣，一舉一動都散發着自然禪意。
在這兩道一僧的身後，還有三人。
最爲引人注目的是一名女子，女子眉如遠黛，眼若秋水，質傲清霜色，香含秋露華，周身都彷彿瑩潤在一汪秋水之中，只穿一身黑白長裙，卻是風華絕代，大美無言。當真是皎若太陽昇朝霞，灼若芙蕖出淥波！
女子的身側則是一名不怒自威的中年道人，道人身形高大，長相英武，背後背一巨大的劍匣，周身銀芒湧動，組成六面花紋繁複的盾牌。
道人身旁還有一人，那人眉目平平無奇，不好也不壞，身形也平平無奇，不高也不矮，不胖也不瘦，穿歸藏劍閣的峯主袍，周身黑色真氣湧動，形成一名刺客形象，總之這就是一個乍一眼看去絲毫不引人注目的人。
第178章 魁首三宗
宋明庭很快就將目光收了回來。
走進來的六人中，走在後面的那三人是他們歸藏劍閣的人，分別是秋驪真人、六合真人和要離真人，三位分別是井月峯、五德峯和要離峯的峯主。
也就是說，此刻的純陽宮中，他們歸藏劍閣的六峯峯主已然聚齊。但六合真人他們的身份雖非同一般，和前面那兩道一僧相比就差了不止一籌了。鈞陽真人等人變色的原因也是因爲三人。
這三人可都不是一般的人物。
那身穿青色道袍的老道是茂柏真人。茂柏真人是長青派的太上長老，而長青派是當今正道的第一門派，甚至可以說是天下第一門派，地位之高，聲勢之隆，可以說當今修道界沒有第二個門派能出其右。
即便是太上宗、菩提寺、冥鬼宗和蠱神教，與之相比都差了一籌。茂柏真人身爲長青派的太上長老，這地位自然不是一般的高。
那英俊冷厲氣勢沖霄的中年道人則是太上宗的凌霄真人，他也是上上輩的人物，太上宗的太上長老。
太上宗在當今的聲勢雖然差了長青派一頭，但也只是差了一頭而已，並無質的差距。而且論起歷史地位，太上宗的地位甚至還要在長青派之上，是近萬年來，佔據“天下第一”之名最長的門派，聲威之隆，底蘊之厚，幾乎獨步天下。
最後那面容清癯的老僧則是缺月禪師，缺月禪師乃是菩提寺太上長老，而菩提寺乃“佛門第一寺”，論實力並不比長青派和太上宗差上多少，更重要的是，菩提寺是佛門三寺之首，是佛門的執牛耳者，代表着修道界廣大的佛道門派，所以論影響力的話，絲毫不比長青派和太上宗差。
這三家門派，便是當今修道界正道的話事者，無論哪一家都要比純陽宗強大很多。
事實上，近古以來，正道一方的真正主角就是這三家。
在近古以來的一萬多年的時間裏，絕大多數時候，正道第一門派的名頭就是在這三家之間輪換着，期間很少有別的門派拿到正道第一門派這個稱號。
即便有，大多也只是暫時的，不過百二十年而已。純陽宗算是從這三家門派口中“虎口奪食”時間最長的，但也不過佔據了“正道第一門派”這個名頭不到一千年而已。
所以見到來人，鈞陽真人雖心中大爲惱怒，卻也不敢怠慢，連忙從雲榻上起身，寒暄道：“三位前輩怎麼有空來我純陽宗？有失遠迎，還望恕罪。”
紫霄真人、白葫真人等人也連忙見禮——茂柏真人、凌霄真人、缺月禪師不僅代表着長青派、太上宗、菩提寺，其本身也是實力高強德高望重之輩，他們無論如何也不能怠慢。
藏卦真人、克己真人等人亦是起身見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