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阿白吃
而正在水晶宮中修行的渡羽,亦是察覺到來人的氣息,緩步走了出來,聽聞張世平對幽煞真君的勸慰之言,他開口附聲說道:
「您老人家就安心待着吧,無須擔憂什麼其他的事情,能多活上幾年纔是正理。餘下的事情,由我們這些後輩來操心便是了。」
「這可不成,老夫不想餘下的歲月都在沉睡之中度過。這數百年來,燕雨樓、鍾離、丘從、青玉幾人相繼離去。不過繼你之後,世恆也步入後期,老夫在這裏已經沒有什麼用了,合該多出去走一走,看些風景,也免得這輩子活得太過於無趣了。」幽煞真君笑道。
說吧,它宛如利箭破水而去,在半途之中化作了一位髮鬢斑白的魁梧大漢,衝出了水面,隨即化作一道遁光,消失於天際之間。
「你不勸一勸嗎?」張世平緩聲說道。
渡羽聞言搖了搖頭,嘆道:「隨它去吧,左右時間也不多了。你如今也步入後期了,可有何打算?」
「先且再修行七十載,餘下的事情等九禽祕境過後再說吧。」
說着,兩人並行走入水晶宮中,在殿中蒲團之上盤膝坐下。
而後張世平又問道:「天鳳如今如何了?」
「此事你不也清楚嘛?他剛突破中期不久,縱然得了畢方木靈蘊,使自身青陽火神通更進一步,但其實對於修爲並無多大增益,在祕境開啓前斷然沒有半點可能進階後期。」渡羽
搖了搖頭說道。
「此次我自有尚付令,無須動用宗門金烏與不死鳥兩面九禽令,這多出的一個名額,你心中可有合適的人選?」張世平問道。
「還能如此,眼下宗門除了天鳳,也沒有合適的人選。可惜了原本公羊師姐若能潛心修行,現如今應該也有幾分可能進階後期,而不至於在中期原地踏步了數百年之久。自你閉關之後的這數十年時間裏,天鳳也在幽雲谷底借火脈修行,希望多少能有所進步。」渡羽笑着取出了兩水晶杯,分置兩人面前。
而後伸手一招。只見在殿外的七十二根盤龍柱泛起了點點靈光,相匯而來,化成了一泓清泉,落入了張世平身前的杯中。
至於渡羽,則取出酒壺,爲自己倒了一杯,他舉杯示意,說道:「三百年時間這化龍靈液才凝聚這些而已,嘗一嘗味道如何。你修行換元轉魂之法,神魂比我等還要強橫三分,只不過肉身卻不免有些薄弱了,飲此靈液,能稍微彌補一些。」
「可有何需要注意之處?」張世平端起杯來,見這杯中靈液銀光點點,好似星河倒映其中。
「靜心凝神,勿讓化龍靈液同化了自身血脈即可,不然到時候你就是半人半蛟了。」渡羽說道。
「昔日敖珏淬鍊血脈,便是憑藉着此物吧?」張世平說着,仰頭一口飲下。
隨着靈液入體,頃刻間他整個人從臉上到四肢裸露之處,全都是長滿了墨綠色的鱗片,雙目也漸漸地由化成了豎瞳,只不過眼中神色仍是一片清明。
他閉上了雙眼,細細地體會着此中變化。
過了足足五個時辰之後,方纔再度睜開了雙眸,而後周身湧出黑炎,將身上的鱗片,眼中的豎瞳,盡皆燃盡,化成了原本模樣。
「這煉化速度,比我料想的慢了一些。」渡羽笑道,此刻他身邊已多了個半空的酒罈。
「正好藉此物將我金丹時所修行五彩琉璃身化去,不免多費了些許時間。」張世平神色淡然地說道。
「你並未修行後續的《明王體》,他們的後手便用不上。」渡羽說道。
「白馬寺的法門終究有些不妥,還是不留隱患爲好,如今我《六甲真策》初成,也無需這般雞肋的煉體功法了。」
第1033章 理清全境
“你還是與從前一般的小心謹慎,前些日子聽長秋說起,你與明安起了些爭執,卻不知爲何?他如今也是元嬰修士了,想做什麼只管任他去便是了,你我何必再操心?”渡羽緩聲說道。
“他無非想總領宗門刑罰之事,這不過是小事罷了,我也樂得給他。只是他方纔結嬰不久,以其天資正是修爲突飛猛進之時,一旦醉心於外務,不免會耽誤了自身修行。我只是想等他修行至中期以後再說。”張世平輕搖了下頭說道。
杜明安不愧是那冥靈根,縱然有着這位師父在壓制,但是其修爲也如飲水一般,在二十年前便突破金丹,成了玄遠宗最爲年輕的元嬰修士。
如今其年歲也不過三百出頭而已。
“你若是一直強壓着,萬一哪天步了秦相山後塵呢?”渡羽語氣微低了一些。
“我不過是想着我們這上一輩還能頂事的時候,讓那些晚輩輕鬆一些。”張世平嘆了一聲。
“他想什麼,你這身爲師父的又豈能不明白?明安既然有心肅清宗門全境,那便隨他去吧,這些年來,已有不少修士爲了自身修行精進,起了歹心,將手伸向了世俗,其中已探查到了邪修有不少是金丹修士,我等也合該清理一番,以正風氣了。”渡羽說道。
“過後我便傳令下去,如此行徑也不能太過分了,該讓弟子們動動手吧。不過那些金丹由我來解決便是,明安手中殺孽若是過多,不免會墜入七殺之道。若是到那時候神智還有一絲清明倒也還好,只怕他被心魔所操縱,那註定與化神無緣。”張世平頷首說道。
曾經玄山尊者也是走七殺之道,從而悟虛化神。
此人比紅月還早了個六七百年時間,成爲化神修士。
只不過當時是九姓氏族盤踞南州中部地帶,奉行的是那弱肉強食之道,正巧得遇天時。
他也知曉不能招惹五宗,只在氏族地盤裏行殺伐之事,不曾有過逾越之舉。
五宗修士爲了給氏族造成麻煩,也就放任其所爲了,如此可謂是地利人和。
這天時地利人和,三者齊備,這才造就了一位尊者出來。
當然玄山曾數次從氏族化神修士手中逃脫,這也是他的本事。
張世平並不能肯定,本來就已經極爲容易陷入魔障的冥靈根修士,一旦被殺心矇住了雙眼,還能否保持着最後的一絲清明。
況且他如今突破元嬰後期,其神魂更爲強大了幾分。
本尊只需坐鎮於遠霄城,而將分出一縷縷神魂附在那些金丹修士身上,以《換元轉魂》之法所凝聚而出的神魂化身,有着足以同時輕鬆擊殺三五個金丹後期修士的實力。
既然徒弟有肅清這般邪風的心思,那他身爲師父便爲其出些力氣。
兩人在水晶宮中又閒敘起了其他的事情。
一來爲已經修行至金丹後期圓滿的李建通考慮該再哪裏尋個地方,供其渡劫所用。
二則考慮着九禽祕境開啓之後,是否有可能除去敖泫這條老蛟龍。
對方雖然已經選定好了囚龍甲的接替者,可是對方此行必定也會帶上這件傳承靈寶護身。
不過蛟龍一族與鯤鵬兩族素有深仇大恨,要是它們爭鬥起來,那便可以看情況伸出一臂之力,送這條老蛟上路。
當然更重要的是,看今後是否有可能除去敖珏這條蛟龍,而兩百餘年之後南無法殿內殿開啓,便是一個好時候。
這內殿之中,是這世間極少數能躲得過小寰界壓制的地方。
在此地,以悟虛化神之法成就的化神修士便能恢復原本洞虛期的境界,而五宗傳承靈寶中的神祇復甦過來之後,也能再度沉眠,不至於被小寰界鎖定了氣機。
只要能將其除去,那海族多出再多的元嬰期妖修,都只是小事而已。
他們五宗修士想要收割高階妖獸材料,也不必追得太遠。
兩人粗略地談了片刻,定下了今後兩三百年要做的事情,而後便各自離去。
待張世平回到了遠霄城,在宗門大殿之中召見了徐蘇、張天明、張必行還有二十一位刑獄殿的金丹統領修士,共計二十四人。
待腥藖睚R,在左右兩列蒲團之上坐定。
至於原先的殿主嚴子修,在不久前壽終正寢。
而眼下接替者乃是張添武。
只是如今他仍在刑獄鐵塔血池之中閉關,具體的事情多是徐蘇與張必行這兩位年歲已算是老邁的金丹中期修士在打理。
張世平掃視了腥艘谎郏_口說道:“今日召汝等前來,乃是爲了宗門境內邪修爲禍世俗之事。”
“徐蘇!”
“在。”
“從今日起,由你在宗門居中調配從各方,你們其他人各統領宗門執法弟子,將世俗犁清了,一旦發現修士爲禍凡人,不論是何修爲,又或是何背景,一律斬絕,絕不姑息。”
“是。”腥藨馈�
而後張世平衣袖一揮,分出了十餘道神識,化成清光沒入了腥梭w內,這才接着說道:
“此次先且將之前已經查明,記在名單之上的邪修剷除,若其家族有因此而受益者,也一併除去。你們若是遇到鬥不過的金丹邪修,本座自然會出手相助。不過等此事一了,本座也自然會將這縷神魂收回,你等不必有任何憂慮!”
當此話一落,有的鬆了一口氣,有的則暗自打量着等此事一了,藉機投身在張世平座下效力,而張家幾位金丹修士則對此極爲澹然。
畢竟他們從結丹之後,便有自家老祖的一縷神魂護持,早已是司空見慣了。
而如此一來,此舉也能督促這些刑法殿的金丹修士好生做事,不至於陽奉陰違。
這事情吩咐下去之後,張世平化作了一道火光,從大殿蒲團之上消失得無影無蹤。
徐蘇見此,便起身將具體的事情,按着殿中諸位金丹修士所各自統領之地,安排了下去。
刑獄殿之中除了殿主與兩位副殿主三人外,玄遠宗所掌控的世俗王朝如今只有兩百二十個,由這二十二位金丹統領修士均分而去。
這些人手底下還各有三百名築基與近三千個煉氣中後期的弟子。
在張世平寥寥幾語之間,玄遠宗有着七萬餘個修士的刑獄殿,這方龐然大物便開動了起來,揮着屠刀朝那些爲禍世俗的邪修而去。
第1034章 相合成安
同時張世平也以玄遠宗的名義,傳訊至已經封山的水月淵等其餘四宗,還有南州中部明心宗、靈寂洞、靈獸谷等八派,以縱橫之法絞殺那些已上了各宗各派名單的邪修。
這場圍剿足足持續了二十年時間,方纔落下了帷幕,而世俗也恢復到了紅月樓曾經所掌控南州時的盛景。
在此期間,張世平數次以《換元轉魂》之法,藉助寄存於宗門金丹修士身上的一縷神念凝聚出神魂化身,遠隔數萬乃至數十萬裏之遙,隔空除去四位以凡人爲資糧的金丹後期散修。
在一位大修士面前,這些人猶如那湖面轉瞬即逝的漣漪,並未掀起任何波瀾。
至於這些年來所剿滅的諸多金丹與築基修士,其中定然有不少是爲某位元嬰修士效命,可是當這批人臨死之前,那些真君無一人露面,反倒是趁機將其除去,以免授人以柄。畢竟通常這手套既然髒了,那自然是趕緊扔掉,過些日子再換一個新的。
而此次乃是張世平成爲大修士之後的第一次出手,沒有哪一位元嬰真君敢在此事上惡了他,不然到時候遭殃的可是他們自己。
因此當杜明安接管玄遠宗刑獄殿之時,南州修行界的風氣已然是煥然一新。
這一日,師徒兩人於碧琥島中相聚,于山間奇石之上,同案對坐。
“師父,爲何放任邪修爲禍世俗?”杜明安手執黑子,看着棋盤,猶豫了許久之後,才落了下來。
“民食芻豢,麋鹿食薦,何爲正何爲邪?於那牲畜而言,你所說的凡人爲邪,於草木而言,麋鹿亦爲邪。若非爲了使你免於陷入殺戮之中,爲師此次也不會動手。”張世平言語澹然,兩指執白,於橫縱之間一擲。
“徒兒明白您的意思,只不過這樣未免對於凡人太過殘忍了。”杜明安苦笑了一聲。
“殘忍?那你覺得西漠如何?”張世平輕聲笑道。
“看似一片祥和,可青山黃沙之下,也埋着累累白骨。白馬寺所宣傳的猩降戎f,聽起來雖好,卻猶如鏡花水月。此生苦,來生福,輪迴之說亦是縹緲,都是些不切實際之言。”杜明安思量了下,緩聲說道。
“這世道就是如此,若非天下大同,那高低強弱自當是免不了。這打理南州一如這對弈,我等所能做的無非是護住這棋盤,免得妖族、海族又或者西漠北疆過來,一把將其掀翻打碎。至於其中黑白搏殺,且隨它而去,局勢有失衡之際,頂多將其掃去,重下一盤罷了。知黑守白,相合成安。”張世平往棋罐中抓了一把,叮冬落在了棋盤之中,混進了黑白之中,一下子便看不清之前局勢如何。
杜明安放下了手中的黑子,笑着說道:“師父,再過個三十步,此局便能分出個勝負了。”
“此局是爲師輸了,不知你與誰學的,半個子也不讓,懂不懂尊師重道四個字?”張世平平靜地說道,臉上看不出絲毫的尷尬之色。
“再手談一局?”杜明安將黑白子一一分清,各裝入棋罐之中。
只不過張世平聽後,卻將手邊的棋罐拿起,放在了徒弟面前,輕搖了下頭說道:
“這數百年來,紅月樓不復鼎盛,縹緲谷與水月淵接連封山歸隱,重蓄實力,你若想一展心中夙願,今後三百年玄遠宗可由你做主,黑白皆由你來擺,只是紅月尊者所願之事,非一人之力所能走通,你不可重蹈其覆轍。今後我與渡羽等人可不插手,在背後靜觀。渡羽,可否?”
此話一落,遠處有聲傳來:“明安既然想爲我等分擔,我自然是樂意至極。”
而後一道澹藍色遁光落下,靈光散去,顯出了渡羽身形。
“當然了,三百年後若是世間之事與當下並無多少變化,你自當好生修行。”張世平說不待徒弟回應,便又再次說道。
而後他看向渡羽,問道:“你這久不登門之人,此次所爲何事而來?”
“鯤奎鵬揚傳訊而來,欲集齊八枚九禽令以喚你手中最後一枚,你覺得該如何?”渡羽說道。
“此事他們遲早都會知曉,何須再徒費時間,只管將實情回他們便是。”張世平說道。
“我也正有此想法,不過此次除了它們兩族與覺明尊者之外,那身懷青鸞令的敖泫也會到場,你以爲是否有機會在此之前將其除去?”渡羽盤膝坐下,不急不緩地說道。
“寶物有靈,除去了敖泫,青鸞令不免會有什麼意外變化。鯤、鵬兩族雖與蛟龍一族素有冤仇,可在九禽祕境開啓之前,必定是不會同意動手的。此事先且等着吧,免得打草驚蛇,敖泫壽元所剩不多,區區兩三百年時間,它不大可能會有所突破,眼下心頭大患還是敖珏這位龍女。不過此事無需我們率先出頭,急的還是鯤鵬兩族。”張世平眉頭微蹙,緩聲說道。
“那看來也只好等兩百餘年之後的南無法殿內域開啓了。”渡羽嘆了一聲。
“只能如此,不然若是逼迫得太緊,那魚死網破,對彼此都不好。不過那時敖珏也不一定會來,即便是來了,必不可能隻身冒險。蛟龍與玄龜素來是形影不離。”張世平應聲說道。
若說海外大修士彼此之間相爭,還會有死傷的情況出現。
可是三境以及近海海族之間,卻受制於傳承靈寶的緣故,極少有這種事情出現。
只不過誰也不想率先動用,故而這般局勢才僵持瞭如此之久。
“它們若是一起來,那我等就有機會,要是不來,那少幾個對手爭搶內殿靈物也好。”渡羽說道。
“說得也是。”張世平笑道。
對於各族傳承靈寶,遠在中古時期,玄遠宗的前輩早已嘗試過了許多次,其中還有一次將狻猊族所擁有的不妖壁奪搶了過來,施展各般手段欲將其毀去,卻都徒勞無功,因此只能將其放逐至虛空亂流之中,以期望此物能脫離小寰界,落到其他修行界。
不過那一戰也並非沒有什麼戰果,起碼擊殺了大多數妖族高階修士,掠取了妖族所傳承的卸嗟浼灾领堆鍌鞒泄Ψā度舐}功》不全。
而最近的一次,乃是紅月尊者以逆靈通道作爲誘餌,將當時那位化神期的黑蛟傲侖引入其中,以至於囚龍甲也迷失在那空間亂流之內。
第1035章 對他不住
時光悠悠,好似經輪流轉,不經意間又是數十載歲月,世俗新老交替,卻不過諸多元嬰修士的一次閉關修行。
西漠白馬寺,浮屠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