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生路行 第342章

作者:阿白吃

覺明從天而落,當正要掐訣唸咒,將此地禁制又加固了一番時,塔內卻傳來了一道沙啞之聲。

“看來道友是不願放老夫出去了。”

“道友所修之法,有傷天和,眼下傷勢雖已復原,可心中怨恨不減。貧僧若將你放出,我白馬寺必有一場大劫。一切且當是貧僧心中有私吧,愧對道友了。”覺明雙手合十,緩聲說道。

此人與那蕭成武不同,一旦闖了出去,恐怕爲禍的不只是白馬寺,甚至是南州、北疆兩地也會不得安寧。

雖然一位化神修士動搖不了三境各方的根基,但是總歸是一個麻煩,特別是在眼下九禽祕境開始之時。

“老夫壽元所剩無幾了,仍不得自由嗎?罷了罷了,我羅某縱然世間數千載,爲成今日修爲,以不知多少生靈爲資糧,餘生或許已註定有此一劫。要是今後道友若能去到大晉,便將老夫屍骨帶回去安葬,總歸是要落土歸根的。”羅啓盤坐於蒲團之上,神色澹然地拿起了身前桌案之上的一卷佛經,翻閱了起來。

“阿彌陀佛。”覺明道了一聲佛號。

那悠悠佛光從他體內湧出,而後伸手攤開,掌心之上一尊寸高的梵鍾凝現而出,飛於半空之中,迎風見長。

此鍾在頃刻之間坐化了數百餘丈,宛如一座小山般,將整座浮屠塔罩住,隨着一陣厚實的金光浮現後,這座鐘內的浮屠塔頓時不見了蹤影。

覺月轉身朝外走去,踏步之間,只見身後一陣地動山搖,百餘座刻滿經文的石碑依次從地底衝出,林立於梵鍾四周,彼此靈光相連,又在此地設下了伏魔大陣,隔絕內外,看樣子是絲毫不給羅啓有任何的可乘之機。

這時一位神態莊嚴雍容,頭戴寶冠,身披天衣,腰束羅裙的女尼從遠處飛來,飄然而落,禮敬道:“妙靜見過師叔。”

“你來了,走吧。不想在這最後關頭,已經沉寂了十餘萬載的優曇銟渚箷x擇與你相融,這是你的緣法,也是劫難。此次鯤鵬兩族所在的北冥玄殿也與玄遠宗那尊巨鰲,也不知是否有會相應的動靜。若是有,此次我等或許有幸能得見鯤鵬真靈復甦,重臨世間。”覺明說道。

“這等已經隕落十餘萬載的存在,還有復甦的可能嗎?”妙靜問道。

“你覺得她們眼下是什麼樣的存在?”覺明反問道。

他見妙靜應答不出,便笑道:“我等生於天地之間的萬族修士,煉氣初始至結丹,所修的不過是術,尊那先行者步伐而去,循規蹈矩,至於你我元嬰、化神又或是洞虛,所修得是法,如此算是窺見門戶,但要如何入門?我道只是一顆清淨心,就如這身後,我爲了一己之私將羅啓道友困死在塔中,心中失了清淨,今後道途不免蒙塵。”

“師叔慈悲。”妙靜恭聲說道。

“何來慈悲?不管因何其緣由,總歸是我對他不住!”

覺明輕搖了下頭,不在此事上深說下去,繼續道來:

“而到了合體期之後,便不再拘泥於術與法,所求唯道而已。然而眼下小寰界道韻不顯,我等修士爲長生向內而求,所做的實屬應時順勢無奈之舉。想那上古靈寰界,世間大乘之尊,無一不是參悟天道而成就的果位。只要此界不滅,此道不消,她們縱然身死,但仍有歸來之日。鯤鵬真靈如此,我寺釋迦、具足兩位尊者亦是如此。若說我們是身死道消,她們便是道消才能身死。”

“難不成上古之時,我寺兩位大乘都已隕落,而非如其他尊者遠遁界外,不知去向?”妙靜驚疑問道。

“確實是隕落了,屍骨無存,此事也是我化神之後,從寺中典籍中方纔得知。本來依寺中先輩所推測,這九禽祕境九令匯聚當在上古之後的第三個元會,少說得再過個十萬載之久,但如今卻同時出現了,想來是出了什麼變故。走吧,我們去南州,數十年前玄遠宗知會我等各方,言明瞭尚付令早已在世恆手中了,無須再尋。”覺明不急不緩地說道。

“原來在他手中,想來這畢方、尚付先手經世恆之手,此人看起來倒與九禽教頗有淵源。”妙靜說道。

“是也不是,他與你一般,雖是緣法,卻也是劫難。你本可以拒絕優曇銟涞囊螅瑺懞芜�要如此?”覺明說道。

“師叔,僅憑我個人之力,想修行到後期有幾分可能,可是突破至化神卻不大。”妙靜說道。

“這世間哪位修士又有十成的把握?”覺明說道。

“要是沒有十足的把握,我又怎麼他日去靈瓏界,找苦蔘四位師祖替我死去的師父討一個公道?曾經師叔因四位師祖對我師父之事而出言相助,但是最後卻落得個幽禁八百年的下場。他們全因一己之私,而不顧他人性命,修的又是什麼佛?”妙靜語氣澹然地說道。

“痴兒,望你早日消解心中所執,此事師叔若能早一步飛昇至靈瓏界,定會先找他們問個清楚明白。走吧,眼下還是以九禽祕境爲主,其他事情還遠着呢。”覺明笑道。

說後,一道空間裂縫無聲無息地出現,將兩人裹了進去。

……

……

南州海外,南明島大殿之中。

渡羽、餘睿、張世平三人正閉目盤坐於殿中。

天鳳終究是差了一步,未能修至後期境界,他雖然也能操御明玉玄光鏡,但是此次不同以往,來者皆是執掌傳承靈寶的大修士甚至還有化神,渡羽也需要將靈寶合一,全力以赴。

因此兩宗修士商議了一番,便由余睿以作代替,當然要是他若有所得,過後也要分一部分給天鳳。

過了小半盞時間,在大殿之外便有兩道驚虹顯化,靈光還未澹去,便有兩道人影大步如流星的走入殿中,來者正是北疆的鯤奎與鵬揚兩位大修士。

它們前腳剛踏入門檻,後頭緊隨而來的兩道妖雲龍卷從天而落,敖泫與葉齊也化作人形,走入殿中。

四位妖族、海族的大修士剛入座,下一刻覺明便帶着妙靜,從空間裂縫之中一步踏出。

第1036章 一切休談

見尊者到來,原本坐於蒲團之上的渡羽、餘睿、世恆三人起來,以作致意。

“三百年之期已至,今日便是我等開啓九禽祕境之時,不過黑玄海距此尚有數百萬裏之遙,若不介意,貧僧倒是可以帶諸位一程。”覺明說道。

“多謝尊者好意,不過這數百萬裏而已,倒也不遠。”

不只是渡羽三人,還是鯤奎等四位妖修,皆出言婉拒。

畢竟一旦進入空間裂縫之中,生死可是全操於這位化神修士之手。當然在場的都是身具靈寶的大修士,倒也不會就這般輕易地隕落,但是重傷是難免的事情。

“也罷,隨意你們的意吧,那貧僧兩人就先走一步了。”覺明也不勉強。

正當他劃開空間,轉身欲攜妙靜離去之時,渡羽開口問道:“尊者,貴寺之中的那一位可安置妥當了,可別我們一走,他便闖出來,那可就不好了。”

“貧僧已用靜梵鍾將羅道友鎮壓在了浮屠塔之中,他餘生都不會再出來了,阿彌陀佛。”覺明雙手合十,嘆聲說道。

“尊者慈悲。”渡羽抱拳說道。

“上古之時靈寰域陸沉撕裂,餘下一角不知去處,此人極有可能是來自那裏。眼下此地以國治世,國號大晉,與我們三境之地不同。貧僧聽其所言,除他一人外,還有三位道友,倒也頗爲繁榮,不知此生可有幸一顧。來日你等若是有所突破,可一起同往。”覺明說道。

三境雖近,但實則並不相同,單論治理主體而言,南州五宗排除外族,統御其他修行宗門、家族、世俗王朝;西漠白馬寺則用教義,使得人族與妖族修士在某種程度上和平共處。

可那些未開化的妖物,還有沒有自保之力的凡人,便做不到這一點了。

至於北冥玄殿遠居冰洋之中,奉行的是物競天擇之法,以至於妖族勢大,人族淪爲附庸與食糧。

其中與大晉最爲接近的是南州與西漠兩地,只不過有着白馬寺與五宗所壓制,這十餘萬年來並未出過一朝統御修士這般景象。

當聽兩人之言,除了張世平一人之外,其他大修士一個個神色各異。

畢竟能讓覺明稱爲道友的,自然也是一位化神修士。

但是對方卻就這般在不知不覺被擒住鎮壓,整個三境之中竟未起半點波瀾,要不是聽兩人說起,他們此生怕是永遠都不知道此事。

“滄古洋遼闊不知其廣,不知尊者可有大晉確切的方位所在。”渡羽問道。

“並沒有,這種事情何須強求,一切隨緣而已。貧僧壽元還有三千餘年,指不定遊歷之時,就能碰得到一處逆靈通道。”覺明笑道。

話語一落,他攜妙靜踏入空間裂縫之中,瞬移而去,轉眼間就不見了蹤影。

覺明不似紅月有大宏願,到了他這般境界,已是無所求。不管是法寶也好,還是什麼機緣,都已經無所謂了。

縱然沒了白馬寺傳承靈寶在身,世間又有誰能穩勝過他一頭?

再者如今‘妙’字輩已有人成爲大修士,覺明自然再沒有半點顧慮。

只待此次九禽祕境一行後,他已有舍下一切,尋覓自身機緣而去的打算。

“走吧,我們也不要讓尊者久等了。”鯤奎催促了一聲。這種遠渡滄古洋,一去數千年,它們這些今生數百年壽元的大修士可連想都不敢想。

說完,他飛出南明島外,化作本體,投身於蒼古洋之中,滾滾紅水伴隨在身側,雙鰭一擊海面,下一刻已然出在數十里外。

見此,葉齊也是化作玄龜,揹負河圖,御水而去。

而餘下的一鵬一蛟扶搖而上,前者騰風,後者乘雲,遁速之快皆超過尋常的大修士。

“這幾個傢伙是想給我們一個下馬威嗎?”餘睿笑道。

話語一落,在其周身幻生五彩霞光,轉眼間消失無蹤。

“爭這快慢,又有何……”張世平緩聲說道。

只不過話尚未說完,只見身邊一道清光一閃而逝。只聽到渡羽說道:“豈能讓它們得意,我去也。”

這大殿之中已然空空,只餘一人。

見此,張世平輕笑了一聲,他也明白了這些老傢伙的想法。

三境之中,特別是這幾方大勢力的大修士,一個個根基深厚,遠非海外那些尋常之輩可比擬。

他們非到萬不得已之時,頂多就只分出個勝負,但是想決生死,幾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既然在場幾位想在這遁法之上一較高低,那奉陪便是了。

念頭一起,只見他體現金光,覆映自身,一步跨出,腳下陣紋浮現,恍然間便出現在了渡羽與餘睿身後。

“你又何必着急?”

“這數十年來你倒是將金光鏡用得如臂指使了。”餘睿笑道。

“略有所得。”張世平緩聲說道。

“不過可惜,靈寶神祇認的是你一人,若是不然張家便有了鎮族之物,從此傳承個數萬年不在話下。”餘睿說道。

“兒孫自有兒孫福,昔日我張家不過是尋常築基家族,如今壯大不知多少了,往後如何,就看他們自己爭不爭氣了。”張世平應聲說道。

這時前方一隻青翅大鵬回首傳音笑道:“你這條老泥鰍,這乘雲之法未免也太慢了。”

落後了一小段的敖泫默不作聲,但是雲中忽起雷暴,不過眨眼之間,便突兀地出現在了七八十里外,反超過了鵬揚一頭。

“果不其然,這條老蛟龍還留着一手風水雷三者相融而成的遁法,在滄古洋上可算是得天獨厚。”渡羽神色澹然地說道。

眼下在場的大修士之中,每一位的遁速都不亞於靈界那些化神修士,須臾之間千餘丈不過是尋常而已。

黑玄海距離此地三百餘萬里,他們中途若不纏鬥,此行前去只需花上半個月時間即可。

不過覺明攜人挪移,皆在三四十萬裏開外,每次間隔不過短短數息時間。

眼下兩人早已凌空站在了黑玄海邊緣,但並未入內。

……

……

在陰冥黃泉之地,在那無盡血海上空,忽有一道清光凝現,化作了一位髮鬚皆白的老者。

此人剛一現身,從那焦土廢墟之中,蛇婆便睜開了雙眼。

“眼下尚不是鯤鵬復甦之時,具足道友以神魂道果寂滅方纔換得我等一線生機,斷然不可這般浪費了。”明玉說道。

“這十餘萬來年敖廣在水之一道上的造詣已然超過了鯤鵬,太鳩、畢青又棋差一招,眼下她已快參悟了風之一道。鯤鵬所留的本命玄天靈寶感受到了莫大威脅,除非你我出手,擊碎北冥玄殿,毀去其根源,否則一切休談。你願出手,斷去鯤鵬道友一線生機嗎?”蛇婆說道。

明玉沉默了許久,最後嘆聲說道:“生死何懼,無非是再戰一場罷了。璇璣、敖廣已然入局,到時候靈瓏、靈玄兩界也休想獨善其身。只是我等所做之事,恐怕是如了那位所願。”

第1037章 三尸五倨咔榱鶓j

“誰知道呢?”蛇婆搖頭說道,她分出一具道身,來到了血海上空。

只見揮手之間,血海中無數的陰魂散開,露出了一條連綿數萬裏的海底山脈。

“黑山已經甦醒過了?”明玉問道,眼中露出了一絲喜意。

“明心不出我們所預料,他將其道印從自身剝奪了下來,黑山也重新復甦。一個紀元的謩潱缃窨偹闶钦娴奶こ隽说谝徊剑巯脉H鵬即便重生,但是隻要釋迦與尚付還能壓制那位的殘魂,那我們還能再堅持一下,等這一紀中看哪一條燈芯能夠點亮吧。”蛇婆說道。

“此事恐怕有些難啊,這十餘萬載時間,靈寰界中有望的後輩越來越少了,紅月終究未能突破自我,走出屬於自己的道,餘下的連半個都連入眼的資格都沒有。況且眼下許多道友都已耗盡了最後一絲力氣,僅剩下我們這些參破元會的老傢伙。”明玉抬頭,目光望向了此域界外。

見一團猶如天幕般的黑霧湧動不休,而在其上空,好似又有着無盡的星海倒懸。

在更爲遙遠之處,十餘尊渾身耀動星光的神人,身後是她們所凝聚出的天地法相,高逾萬丈,彼此之間又以自身道果,化作了一張天網,將其圍困住。

兩者對峙,看起來還落了下風。

“如若靈寰界位格不跌落,我們又怎麼能製得住她的惡念?至於那些後輩,我們且等着吧,將他們扶持到合體期簡單,但是卻也斷了他們今後的可能。”蛇婆說道。

“斬三尸,誅五伲藴缙咔閬K六慾,你說她這是到底到了哪一步了。那一戰雖說我們勝了,但反像是她故意而爲之?”明玉眉頭緊皺。

“你也有這種感覺嗎?你們人族不是有句古話嗎,盡人事,聽天命,只是那時的情勢已不是我們所能選擇的,這一戰可並未落幕,最後我們縱然不敵,也是正常。她畢竟是從我父輩神魔時代諸界大劫中所幸存下來的唯一者。”

蛇婆追憶從前景象,神色不禁闇然了幾分。

“按理說她早應該已經觸及了不可言喻的仙之一境,爲何還這般苦心經營,創下了陰冥黃泉,掠奪猩Γ降自诳謶质颤N,又有什麼值得她懼怕的?”明玉問道。

“你問我,我又能問誰?一切有始,便有終,這是定數,誰也無法避免,或許她發覺了什麼吧!只是如她一般成了禁忌,連名諱都不能提及。”蛇婆看了對方一眼,回應道。

“好不容易修行到如今的境界,本以爲能跳出棋局外,如今反倒還像是提線木偶一般。罷了罷了,多想無益,早晚會有一個答案的。”

話語落下,明玉用着飽含深意的目光看了蛇婆一眼,便轉身消失在了原地,而在那歸墟之海上,赫然多出了一尊萬丈的天地法相巨人。

在陰冥廢墟之中,一條宛如山嶽般的巨蟒睜開雙眸,神色複雜至極,最後化作了一聲無奈的嘆息。

……

……

十餘日後,張世平等一写笮奘口s到了黑玄海附近。

此刻覺明與妙靜兩位白馬寺的修士正盤坐在一黑木所製成小舟之上,閉目養神,而在其身邊,還站着一人,正是狻鑄。

“尊者久等了。”卸啻笮奘總饕粽f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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