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生路行 第343章

作者:阿白吃

高天之上青鵬、黑蛟俯衝而下,而海中有巨鯤、玄龜一躍而出,皆化作了人形,與渡羽、餘睿、張世平三人並立於空。

“葉齊並未有九禽令,就不必等舟了,我們走吧。”

覺明緩聲說道,他將黑木舟駛出了黑玄海,六位大修士分落而下,立足舟上。

不過兩盞茶的工夫,舟行至此海中心處。

張世平翻手取出了尚付令,其餘八位也各持一面九禽令,見靈光匯聚,此地門戶大開,當即一躍而進。

九位修士先後出現在那懸空辰青石廣場之上,前方遠處黑霧之間,仍是那半化大鵬半爲巨鯤的鯤鵬屍身屹立於天地之間。

在後方則是九座高絕的山峯,在半山腰處各延伸出一條兩百餘丈寬的青石路連通着腥怂诘膽铱张_,兩者之間又有一層朦朧的靈光將其隔絕。

當一行修士踏足祕境時,九禽令便脫手而出,盤旋於天際,分別射入了九峯之中。

在場的修士早已都來過了九禽祕境,也知曉此處有着大恐怖,只要敢在這裏爭鬥,必會先爲自身招引來災禍,並未有哪一個膽敢在此以身試探。

“我等各自選一座靈峯吧,不過最好是與自身所持令牌相應,否則出現什麼變故,也怪老夫沒有體事先提醒。”

鯤奎說着,掌心之上多了一座小巧的青銅殿。

此物一顯化,便迫不及待地朝着遠處的鯤鵬屍骸飛去,在一陣電閃雷鳴之中,化作了一座數千丈高的龐然大物,落到了海面上,消失在了黑霧之中。

而鵬揚看着狻鑄,沉聲說道:“我北冥玄殿曾經欠你們狻猊一族的,眼下就算已經還清了。”

“這是自然。”狻鑄頷首說道。

本來北冥玄殿有着鯤鵬、朱雀、重明三令,眼下分出了一面出去。

鯤、鵬兩族對蛟龍一族素有冤仇,因此對海族態度不清不楚的狻猊一族的關係也好不到哪裏去。

恩怨分明,它們也不做那食言而肥之輩。

不過等出了祕境之後,到時候就看各自手段了。

“鯤、鵬兩族十餘萬載的使命就是爲了眼下嗎,先祖真的有可能再度復甦?”覺明看着青銅殿隱沒在黑霧之中後,開口問道。

“玄殿本就是聖祖之物,如今物歸原主,族中前輩所留下的話語也就這些了。你白馬寺不也一樣,眼下還不到時機嗎?”鯤奎神色澹然地說道。

“優曇銟湟褟彤d了,渡羽、餘睿你們那邊呢?”覺明說道。

“玄光鏡神祇十餘日前隱有復甦跡象,不過又很快重歸平靜了。”渡羽說道。

“五行環中神祇倒是沒有什麼動靜。”餘睿搖頭說道。

北疆、西漠、南州三方並未避諱敖泫,各自交換了一些信息,後者眼中滿是警惕之色。

以現在這般情形而言,它反倒是成了被孤立的一方。

……

……

第1038章 萬靈歸墟

滄古洋上,葉齊目送着覺明等修士消失在黑玄海之中,眉頭微皺,不知在想些什麼。

就這般靜立在海面之上數個時辰,忽然天上雲海翻騰,一條蜿蜒多姿,矯健華美的黑龍從中顯化,飛至海面,化作一位女子,容貌秀美之中透着一股英氣,光彩照人。

“不是讓你攜我海族遠遁海外了嗎,你又何爲折返來此?”葉齊緩聲說道。

“縱然是兩位叔父聯手,但也難敵南州與北疆聯手,況且覺明眼下態度未明,要是這位尊者……”敖珏嘆道。

“覺明不是紅月,以此人心性中正,只要不去招惹到白馬寺,他是不會動手的。”

只是說這話的時候,葉齊也有些猶豫,語氣並不是沒有那麼肯定。

忽然間,它想到了什麼,沉聲問道:“珏兒,剛見你真身模樣,似乎血脈又朔源復古了幾分,難不成是感受到了什麼?”

“冥冥之中,似有一股力量欲從我血脈中復甦,應該是我族聖祖打算以我身爲媒介,試圖跨界降臨。只不過在中途,不知是哪位大乘尊者出手暫時截斷了。”敖珏頷首說道。

“承繼聖祖血脈,雖得天獨厚,但也難免要付出代價。”葉齊神色陰晴不定。

這被一族大乘尊者當做靈降之身,若是叩篮靡恍皇嵌虝r間內而已,那不管是自身修行還是血脈,都能更進一步,但是要是時間一長,便會被同化,不復自我,淪爲傀儡。

“自從數百年來,你血脈一而再,再而三地蛻變,我與敖泫便已想過有這等事情發生了,但也只能眼看着,卻無可奈何。”葉齊神色有些闇然。

“叔父不必憂嘆,我自己也早已想過最壞的結局了。”敖珏神色不變地說道。

畢竟這種事情非區區一個元嬰修士所能左右,多想也是無益。

……

……

而在九禽祕境之中,九位修士各自持令而去。

張世平轉身朝着尚付峯那入口,身形消失在那一層薄薄的禁制靈光之中。

只是此山卻不是以肉眼所見模樣,他一步入其中,整個人便出現在了一方浩瀚無垠的蒼茫海洋之上,天地悄然無聲,蒼穹之下滾滾灰雲倒懸翻湧而下。

“多久了,不想我道場十幾萬年來第一個踏足的竟然是你這小傢伙,果真是有緣分。”

從雲中飛出了一尊宛如山嶽的巨禽,三首三翼六足,只是從那灰雲之中湧出無盡的冤魂厲鬼,正緊緊地牽扯着,好似想將其重新拖進去。

“莫怕,本尊又不會捨身而去。”尚付語氣柔和地說道。

而後她俯首下來,一點幽光落下,化作了一位髮鬚皆白的麻衣老者,走到了張世平面前,打量了幾眼。

只見她輕輕一招手,青銅燈便自主地飄然而出。

“前輩。”

“坐,莫怕。”尚付衣袖一揮,海面之上出現了兩個蒲團,她手持着銅燈,盤膝坐下。

張世平躬身行了一禮後,這才正色危坐着。

“敢問尊者,此燈到底是何物?”

“此物乃是釋迦所用的靈柩燈,不過只是一殘片所化,算不得是通天玄寶。”尚付也不作隱瞞,解釋了一聲。

“白馬寺祖師之物?”

“正是,哈哈,不想此次復甦,能看到你這般模樣,倒也難見。”尚付輕笑了一聲。

聞言,張世平抬頭見這位尊者那幽深的目光,便明白了這番話語不是對自己說的。

“你又何必言明,多知即多愁,燭既然有自己的打算,我等盡力配合便是了。”

只見青銅燈靈光大放,從中走出了一位看起來似乎已行將就木的布衣老僧。

“坐吧,我若是不說,你又怎麼肯出來?”尚付揮袖間,一方蒲團落在了身邊。

“你已現身,我若是再走,那你我所化的羅睺之境,又怎能鎮壓得住黑山道果?”老僧嘆了一聲,緩步走了過去,盤膝坐下。

“鎮壓不住,那便放她出去,又有什麼要緊的?難不成到了現在,你還看不破嗎,萬事強求不得。”尚付笑道。

“我又豈能不知,只是盡人事,聽天命罷了。”釋迦說道。

“優曇廣搜靈寰,耗時十餘萬年,好不容易尋得你散落在外的真靈碎片,重塑了輪迴肉身,寄託魂源,你可有想復甦的打算?”尚付問道。

“既然這魂源自生真我,我若是復甦,那妙靜小娃兒豈不是沒命了?”釋迦搖了搖頭。

“掃地恐傷螻蟻命,愛惜飛蛾紗罩燈,你這出家人倒是念念不離善心。只不過明玉、幽屠她們眼下可堅持不了多久了。”尚付笑道。

“飛蛾螻蟻與貧僧又有何異,都是這世間生靈,無分貴賤。她們欲以明心爲葬,送那位入歸墟,此事我不贊同,但是也無可奈何。眼下若是強奪後輩肉身,豈不是與她們一樣了。”釋迦說道。

“世恆,你聽聽,什麼叫迂腐,眼前這傢伙就是了。”尚付笑道。

張世平抬頭望了天上那被數不盡冤魂厲鬼纏身的尚付真身,而後微低下頭來,恭聲說道:“前輩不也是一樣?”

“自從陰冥黃泉殘破,六道輪迴不復,這世間生靈的冤孽實在太吵了,本尊好清靜,耐不得這些聒噪而已。正好釋迦也有這般想法,我便將其蠱惑而去了。這一局我勝半子,你認還是不認?”尚付說道。

釋迦聞言,笑了笑:“你怎麼說都隨你便是了,輸贏又有什麼好爭的?”

而後她轉而看着張世平,問道:“可否讓貧僧看一看你那座萬靈歸墟之塔。”

“前輩,說的可是晚輩這座本命寶塔,此塔名爲炎隕萬靈。”張世平攤開手掌,掌心之上凝現了一尊赤色小塔。

“正是,不過既然以拘靈化元術,祭煉諸多生靈本源血脈而成,喚作萬靈歸墟倒是更貼切。然貧僧只願此塔永遠不要到了那地步纔好。”釋迦嘆道。

“敢問前輩這拘靈化元術到底是何來歷?”張世平問道。

“自然是你所有,但也非你所有。本尊只望你今後要是真有所成,在那時間之外,漫長虛空,無盡地毀滅與重生之中,當銘記一點,要是將七情六慾完全摒棄,無喜無悲,任憑誰都會瘋魔,但是身爲修士,於黑暗之中得見光明,於死亡之中領悟生命,學會立足於善處,秉承一己之念,張弛有得,再去追尋所謂的無古無今,無始無終,天地之大本。”尚付說道。

第1039章 歸墟入滅(此書完結)

參破了元會之謎,長生不死這一條修行路已經完成了一半的大乘修士,僅僅偶發的一句感嘆,微微流露出的一縷氣息,就讓張世平這個活了不到千年的元嬰小輩有種時空置換的恍然滄桑感。

而就在這短短的三言兩語之間,從虛空之中又誕生出數以萬計的魂魄,所散發出來的氣息雖然最低連煉氣期都未達到,最高不過化神而已,但是數量之多,一眼望去更是密密麻麻,以張世平元嬰後期的神識數都無法數盡,然而兩位大乘尊者卻對此毫不在意。

那凌駕於天際的那尚付虛影羽翅輕輕一搖,幽幽靈光席捲而去,天空驀然出現了一道深不見底的黑紫漩渦,將那些身無業力的魂魄吸入其中,送去重新輪迴,餘下的厲鬼自是不甘願,也想重新投胎轉世。

不過隨着尚付輕輕一啼鳴,這些厲鬼頓時就失去了知覺,身形不受控制地朝着天上的灰雲飛去,消失於其中。

只是同時從雲層之下卻不斷地有異化的厲鬼爬出,一個個張牙舞爪,神色猙獰,欲將尚付虛影也一起拖到灰雲深處之中。

而下一刻,當魂魄又從虛空之中浮現出來時,只見一條通天長河從天飛流直下。

河上盤旋着數不清的飛鳥‘夜孫’,它們翼展丈許,黑首白羽無足,尾後有着兩條長長的羽翎,渾身放出淡淡的熒光,偶爾發出幾聲清脆啼鳴,其姿態乍一看與仙鶴有着七八分相似,體態修長雋美,而在青黑的水面上,遊蕩着一條條渾身土黃色的怪蛇。

河上一葉孤舟上站着個蓑衣斗笠的船伕,祂抬起了頭,那原本虛幻模糊的面容也漸漸清晰了起來,露出了半枯半榮之相,枯相宛如惡鬼,榮相目露慈悲。

當釋迦這位老僧,雙手合十之時,此人也做出了同樣的動作,長河之中頓時掀起了滔天巨浪,將漫天的魂魄捲入其中,一部分化作飛鳥飛上了天際,投入輪迴之中,餘下的厲鬼則化作怪蛇留在了河中不得脫身。

見此,張世平沉默了片刻,他也明白了眼前的景象意味着什麼,但仍忍不住開口問道:“兩位前輩,這是爲何?”

“我等大乘修士所應肩負的職責而已。自從諸界神魔消殞之後,那位前輩重建陰冥黃泉,立下六道輪迴,司掌猩涝旎缃竦k已不在,恰好我和這個老光頭兩個所參悟之道與之倒有些關係,這擔子自然落到我們兩個的肩上。”尚付語氣平和地說道。

“可惜貧僧和這隻老鳥修爲有限,眼下剛過十四萬年而已,便已有些力所不逮,真靈道果已被罪孽浸染了近半,恐怕堅持不了多久了,也不知道前輩如何硬生生捱過如此漫長的歲月?”釋迦嘆了一聲。

“想那麼多有何用?你我捨身化作羅睺前,便與燭、明玉等道友說好了,最多堅持三個元會而已,要是祂們仍尋不到辦法,那你我也算是盡力了。道不同,終究不相爲帧!鄙懈毒徛曊f道。

而後祂抬頭望了望天,搖了搖頭,對着釋迦笑道:“優曇爲你備好了如此合適的軀殼,伱真的要放棄?要是錯過了此次,怕是要永世沉淪,一輩子的修行作爲飛灰了。”

“那麼多年,貧僧也累了。”釋迦搖了搖頭。

而後祂伸出兩指朝着張世平眉間點去,殷聲囑咐道:“三目那老兒機關算盡,祂的功法不管是《悟虛化神之法》還是《破邪法目》都修行不得,今日爲你除去後患,不可再沾染了。你我今日相見,即是有緣,貧僧送你一場造化。”

只不過就在碰觸的一瞬間,此界彷彿定格了一般。

緊接着便猶如鏡花水月般片片破碎,釋迦驀然出現在了陰冥黃泉之中,蛇婆突兀地出現,祂一手拄着柺杖,一手緊緊地握住釋迦的手腕,沉聲說道:“你可要想清楚了。”

“燭,貧僧將靈柩燈交予你,不是讓你這樣子用的。你都已經嘗試了那麼多次,難道還不明白所謂緣法,強求不得之理嗎?”釋迦說道。

祂念頭一動,身前頓時出現了數十盞銅鏽斑斑的青銅燈,其中只有一盞有着一根通體血紅的燈芯,血焰搖曳,明滅不定。

“若是連你我都放棄了,那此界便再無翻身之機。眼下我已得其惡念,縱然此子希望不大,但終究是祂一道善念所衍生,斷然不可捨棄。”蛇婆冷聲說道。

“靈寰界本該於十二元會之前入滅,前輩本早已歸墟,卻以己身苦苦強定一界地水火風如此漫長歲月,你我又何必再強求,放手吧。生死一耳,何必樂生哀死?”釋迦說道。

“三個元會,等時間一到,我們若仍沒有辦法,那……那就算了。”蛇婆將柺杖一拄,懇求說道。

“你忍心看着前輩錯失成仙機緣嗎?”釋迦抬頭望着蒼穹。

只見漫天的灰雲朝兩側散去,在界外翻湧着無盡的黑霧,隱約所泄露而出的惡念,令在場的三位大乘修士也不禁神色凜然。

“到底是不是成仙機緣誰又能確定?昔日靈黎、靈華兩界的破滅,是不是也是祂的謩潱隳芸隙▎幔俊鄙咂艈柕馈�

尚付也步入陰冥黃泉之中,笑問道:“爲何需要糾結於此?”

祂望着遠處那片看不到盡頭的血海,緩聲問道:“黑山,你真的忍心甘願自封於此,看着你家主人受此等苦難,不得解脫嗎?”

然而在那條被無盡冤魂厲鬼所纏繞的血海海底黑山山脈,卻沒有半點回應。

見此,尚付搖了搖頭,說道:“也罷也罷,你們既然都不打算放手,那便算了。老光頭,我們回去吧,左右也不過再等一兩個元會而已。”

不過釋迦只是靜靜地看着蛇婆,卻沒有離去之意。

許久之後,對方嘆了一聲,開口說道:“你我各退一步,老身不會阻止你,但你也不可將那小子體內的那縷念頭抹去。”

“好。”釋迦含笑說道。

祂又出現在九禽祕境之中,指尖輕點在張世平眉間。

下一刻,一條逆靈通道在這位大乘修士一念之間凝現而出,將其裹入其中,消失在此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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