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生路行 第339章

作者:阿白吃

而後那連綿山脈開始搖晃了起來,山石崩裂,從灰霧之中有一條足有千餘里的龐然巨蛇從中飛出,看似遲緩卻在轉瞬之間便飛到了血海上空。

盤虯的身軀隱在光暗之中隱現,與其說是肉體,倒不如說是某種規則所匯聚而成。

而血海之下,只見其中竟有無數的冤魂厲鬼在哭嚎掙扎着,宛如十八層地獄之中所有的鬼神都被拘禁在此地。其中有一個面容俊秀的黑衣人緩緩浮出了海面,此人從模樣看,分不清是男是女。

她眼皮微動了一下,似有睜開的趨勢。

就在這時,在血神境之中沉眠的明心忽然被一漆黑如墨的水團所包裹,在其中她肉身猶如破碎的陶瓷一般,寸寸皸裂開來,血肉消盡,連骨架也緩緩地化成了灰盡。

隨後凝成一團不停蠕動的血肉,轉眼間消失不見。

下一刻,這團血肉出現在那黑衣人面前。

蛇婆見此,雙目之中射出一道幽光,那血肉瞬息之間化成了灰盡。

不過仍有一絲氣息落在了這黑衣人身上,此人還是緩緩睜開了雙眼,她面無表情地抬頭望着盤旋於天際的這條巨蛇,而後又緩緩地沉了下去。

當海水淹沒到臉龐時,她開口沙啞地說道:

“燭,好久不見了,你們還不放棄嗎?你看你們幾個好不容易落下的棋子,也有想要跳出棋盤的想法,有趣,實在是有趣!不管你們再如何努力,到頭來終究是一場空。十萬年不行,那便百萬年,只要靈寰界不到破滅之際,尊主終究有歸來的那一天,大勢所趨,一切皆是宿命。你們阻止不了,莫再做無用之功了。”

“黑山,若是到了此日,那也是你殞命之時,那人同樣不會放過你的。”蛇婆說道。

“何爲生何爲死,你們不明白也不懂。我本因尊主而誕生,到了那時也不過是從何處來,到何處去罷了。生有何幸,死又何悲?對於尊主而言,這區區的生死真的能束縛她嗎?”黑山澹然地說道。

說完此話之後,她輕笑了幾聲,便再度沉入了海底之中,無聲無息之間化作了一條連綿的黑石山脈,被數不清的鬼神黑影所掩去。

蛇婆見黑山重新被封禁了起來,不由得鬆了一口氣。

第1028章 無暇過來

這時,明心從虛空之中走出,臉上帶着澹澹的笑容,來到了蛇婆面前。

在這宛如山脈的千里巨蛇面前,一個人顯得實在是太過於渺小,甚至還不及對方鱗片般大。

“爲何?”蛇婆問道。

“原來黑山道果被鎮壓在了血海之中,怪不得我在北疆見了黑山所遺的石軀,但在其中卻並未感受得到對方神魂與道果的存在。尚付與釋迦捨身化爲羅睺,怕是除了暫替陰冥黃泉之責,行世間輪迴之事外,還兼顧着鎮壓黑山神魂吧。三者被剝離了十餘萬載之久,所殘留的力量竟然還能完全毀去我一具血魔身,當真是厲害。也不知諸界所公認的蛇婆,或者更應該說是‘燭’又是何等的厲害?那位尊主又是何等的風采?”明心自顧自地說道。

蛇婆所化身的巨蛇雙眸黑白,童孔橢圓,從中看不出任何的情感波動,猶如一汪湖水倒映着身前這具小小的身軀倒影。

“你不應該如此!你可知這般做,直接毀了我們十餘萬年的心血。何必如此着急,等此事了結了以後,不行嗎?”

“所以呢,殺了我?我相信以你的能力,即便還要分出大部分實力來鎮壓此地,想同時剿滅我三千血魔化身並不難。最不濟還有明玉與幽屠等人,不是嗎?”明心笑道。

“黑山已經將你一絲道印取回了,我等殺了你又有何意義?也罷,既然你想入局,那就隨你去吧,願你不要後悔。其實這一戰已經持續了數個元會了,我等好不容易在上一個元會里搬回來了一局,這才順勢將你推上了大乘,借之穩住戰果。可惜了,一切現在又將要從頭開始。”蛇婆本體消散於無形,只留下了一個老婦模樣的分身在此地。

“多謝成全,今日我纔是我,”明心欠身行禮了一下,轉身離去。只在原地留下了一盞鏽跡斑駁的青銅燈,燈芯鮮紅如血。

見其已離開了小寰界,蛇婆方纔嘆了一聲:“棋子欲爲執棋者,通常只會摔得粉身碎骨,希望其中有變數,而非定數,不然靈寰界也將步靈黎、靈華兩界破滅後塵。”

正當嘆道之際,陰冥黃泉之中的灰霧猶如沸水一般翻騰了起來,緊接着一團看不清模樣的龐大黑氣緊貼着界膜,外界之中一條神紋所凝成的長鏈破入其中,欲將那青銅燈毀去。

蛇婆見此,手中的藤杖當即往虛空一杵,天地間便忽然定格在這一瞬間。

只見從黃泉焦土大地之上,突然裂開了一條不知多少裏的淵壑深谷,兩道磅礴的黑白氣息交織而上,猶如銀河倒流而上,將寸寸瓦解,殘餘碎塊落入了血海之中。

而後她將青銅燈收入體內。

“你到底想做什麼?”蛇婆問道。

不過天地之間,並無回應之聲。

她就這般在血海之上,靜靜地站了近百年時間,見黑山仍無半點異動才離去。

……

……

而這時在遠霄城。

一個披髮赤足之人與一個白髮蒼蒼的老者,兩人盤膝坐在玄遠宗大殿之中。

不久之後,一位面容沉穩的中年修士走了進來,行禮道:

“稟師伯,眼下世恆真君並不在碧琥島中修行,聽姜前輩說是去了亂風祕境,眼下正值修行緊要關頭,無暇過來。”

“這樣嗎,你先下去吧。”天鳳揮袖說道。

“是。”文久真人向殿中兩位元嬰真君,復行了一禮,而後轉身走了出去。

這時天鳳方纔看着那老者,頗爲無奈地說道:

“玉衡道友,你也是聽見了。世恆自從三十年前遁入祕境之後,到現在還未結束脩行,若他出關了,我再將你所託之事告知,可好?”

“十株五千年的寶藥作爲見面禮,還不行嗎?那我再加上一瓶天陽炎液,可否?”白玉衡沉聲說道。

“寶藥貴重,天陽炎液更是世間罕見之物,想必世恆知道了,定會滿意。只不過他閉關前,曾交代我等非宗門存亡之際,餘事斷然不可打擾,否則功法反噬,有性命之憂。”天鳳說道。

“那他可時可出關?老夫已經等了三十年了。”白玉衡已有些煩躁地說道。

“這我也不知,道友也是知曉世恆這人,一旦陷入修行之中,莫說是三十載了,便是甲子百年之久也有可能。”天鳳說道。

聞言,白玉衡起身,冷哼了一聲,拂袖而去。

看着此人離去的身影,天鳳神色澹澹,嘴角處多了一絲譏諷的笑意。

他從蒲團站了起來,不急不緩地朝着玄遠宗後殿白猿宮所在走去,步入了一層赤色靈光禁制之內。

只見在宮殿一處水榭石亭之中,張世平正與渡羽飲酒笑談。

兩人看天鳳過來了,當即舉杯示意。

“那老東西走了?”渡羽笑道。

“喝杯水酒潤潤口。”張世平斟酒說道。

“你們兩個在這裏快活,讓我去應付那老傢伙,平白耗去了大半日的工夫。”天鳳羊怒說道。

“是是是,此事我們不對。”

“該自罰三杯。”

張世平與渡羽兩人默契地笑道,又飲下了三杯。

“這般牛飲,着實浪費了這千年的珀光美酒。”

天鳳見兩人伸手又朝着酒壺抓去,當即一把搶了過來,仰頭將那小半壺酒一口飲盡。

而後他將酒壺一扔,撲通落入那湖水之中。

“這人也走了,酒也喝了,我們該去幽屠祕境走一趟,距離九禽祕境所越好的開啓時間也不過百年而已。你們兩個傢伙可要爭氣一些,儘早突破。”渡羽起身以一種怒其不爭的眼神看着兩人。

“沒大沒小,我即便只是中期,可依舊還是你師兄。”天鳳笑道,朝着宮殿外走去。

“也不知道是誰在我入宗之時是金丹,可我結嬰了,那人還是金丹。世恆,你可知此人是誰?”

“或是個姓崔的傢伙吧,還是個叫做曉天的?”

“是嗎?”

“是吧!”

兩人跟在後面,一問一答着,見天鳳腳步加快了幾分,便又暢懷大笑了起來。

不久之後,三人並未遮掩自身行跡,以遁光而行,飛至天鳳山中,絲毫不顧忌白玉衡尚在遠霄城中。

第1029章 寅木霞光

玄遠宮數十里外的一座青山半山腰處的宮殿中。

白玉衡正神色陰沉地看着天空之中那三道離去的身影,掌心之間一道小巧的月金輪在緩緩地旋轉着。

忽然間在那宮殿牆外傳來的一聲嗤笑。

“誰?”白玉衡聞聲厲喝。

“你說呢,這人老了,神識也不行了嗎?”

一個身段婀娜,額點火焰紅妝的黃衫女子,搖着把絨扇走了進來,那一點風情盡在眉梢之間,一雙丹鳳眼中像是會說話一般,眸中帶着絲毫不加掩飾的笑意。

“縹緲谷不是封山了嗎?你來此地所爲何事?”白玉衡冷着張臉問道。

“這纔不到兩百年未見,玉衡道友竟已如此蒼老了,離坐化是三十年,還是五十載呢?此次不動手,今後可就沒了,一介殘軀換他們當中任何一個都是值得的。”易雪丹以扇半掩,脆聲笑道。

“老夫倒是覺得與你同歸於盡,反倒是個好選擇。”白玉衡掌心之上的那月金輪,忽然消失。

一道淡黃幾近透明的絲線憑空浮現,朝着易雪丹攔腰掠去。

只見她手中的絨扇輕輕一扇,身前便浮現出了一尊雍容華貴的凰靈虛影,護住了自身。

然而下一刻,此人竟然將左手伸出,那芊長的食指迎着那道月金輪所催生的靈光而去,那小半截指頭猶如豆腐一般落在了地上,化成了灰燼。

可是易雪丹臉上反倒是多出了一抹笑意,她秀口一張,柔舌舌尖添了下指上正在流着的鮮血,而後將其伸到了嘴裏輕輕地吮吸了起來,脣間多了些紅潤。

“可惜了,怎麼只是尋常傷勢而已。玉衡道友可不要手下留情啊。”

“伱到底要做什麼,此事應該與你無關吧。”對面的白玉衡並無半點喜色。

他左手食指也沒了半截,正在滴滴答答地流着鮮血。若是將其重傷,那在陰冥盟誓的反噬之下,他這一身僅剩不多的壽元恐怕也就到頭了。

數息之後,傷口處靈光流轉之間,只見血肉蠕動,傷勢已然恢復如初。

“也沒什麼事情,不過是閒極無聊,出來逛一逛而已。見了這般有趣之事,這才忍不住現身。我倒還以爲能看場大戲呢?”易雪丹眼神雍散,頗爲失望地說道。

這般話語,白玉衡是半個字都不會相信,他語氣淡淡地說道:

“我水月淵與你縹緲谷也好,還是和玄遠宗也罷,在上古之時便是盟友,老夫又豈會破了誓言,背棄信義於不顧?”

“這話說得可真好,神色也好,神魂與法力也罷,沒有一絲波動,看在你我幾個認識那麼久的份上,我姑且信了吧。你覺得妾身說的可還中聽?”易雪丹瞥了一眼半空中某處,而後她轉身離去,消失在那門外。

至於先前所滴落在地的鮮血也被那七焰靈扇火焰焚盡,沒有留下半點。

“哼。”白玉衡亦是拂袖而去,地上鮮血也隨之消散於無形。

不管是他還是易雪丹,兩人都沒有留下一丁半點諸如血液、毛髮等與自身聯繫緊密之物。

而待他們走後,離開了遠霄城,只見半空中忽然一陣扭曲,渡羽、張世平、天鳳三人從中走了出來。

“兩百年不見,雪丹倒是長進了不少,竟然能看破我等所在,看起來她應該已經完全掌控了這柄七焰靈扇中凰靈的玄陰之火。我還以爲以她這般心境,斷然無法契合,不想卻是看走眼了。”渡羽翻手之間,將掌中的一面玉璧收起。

這玉璧雖然不過是那狻猊一族傳承靈寶不妖壁的紡織品,也畢竟也是數萬年前宗門的前輩所煉,不亞於張世平手中的那套金光鏡靈寶。

按理而言,有此物佈下隱匿禁制在周身,縱然是元嬰後期修士也無法發現半點端倪。

“確實是長進了不少,已經是中期境界了,觀其氣息,應該與你差不多時間突破的。這七焰靈扇有禽靈之影,也不知你是不是對手?”張世平頷首,而後對着天鳳說道。

“有玄光護體,我自當立於不敗之地,可真想分出個勝負,即便是渡羽也做不到。即便那陰冥盟約的制衡在,除非他哪一天突破到化神境界,能在對方還未反應過來時,便將其擊殺,否則靈寶一旦催動,便不是我們能夠左右的了。這一點等你真的能完全掌控金光鏡,自然能體會到。”天鳳搖了搖頭說道。

“鳳凰本就有着涅槃神通,除非有實力在瞬間將其誅殺,使得神魂寂滅,否則便無半點可能。這兩三萬年以來,隨着小寰界的位格在不斷地衰弱,在這段期間裏所突破的尊者都無法做到這一點,除了紅月之外。世恆,在白玉衡未坐化之前,你最好是不要踏出遠霄城半步,連那碧琥島都不要回去了,免得那老傢伙臨死前還想拉個人下去。”渡羽沉聲說道。

“這是自然,眼下畢方氣息已孕育出木靈蘊,機緣已至,我自當在祕境之中修行。再過個七八十年左右,等我修成了寅木一卷,那老傢伙壽元就應該已經耗盡了。”張世平應道。

他不禁感嘆五宗先輩共同立下了這陰冥盟約,果然是有先見之明。

不管五宗修士之間再有什麼齷齪,此法也能將各人的所作所爲限制在彼此都能接受的範圍內。

要不然這十餘萬年下來,五宗不是已然一家獨大,又或者同時消散於歷史塵埃之中。

畢竟正如那白玉衡,若不是心有顧忌,哪會這般束手束腳?他怕早就趁着張世平在碧琥島洞府或者蠻域邊界古城之中鎮守時動手了,來一個搜魂奪魄,哪有什麼祕密會得不到?

三人交談了片刻,便飛落在天鳳山之中,走入了洞府內,直到深處一方傳送法陣上。

隨着濛濛白光閃爍了一下,下一刻他們出現在了幽屠祕境之中。

只見數百里外的某處上空,有淡青色的霞光湧動,其中一隻赤文青質,形如鶴的仙禽將頭扭在翅羽之下,看起來正沉眠着。

“這寅木之氣果然不凡,只感受到一縷氣息,整個人就有種躍然新生之感。”張世平身軀漸漸地化成了半虛幻的火靈之體。

第1030章 悲喜兩別

見張世平幻化成火靈之體,天鳳掌託着一團玄光,輕飄飄地飛至渡羽身前,而後搖身一變,周身湧出滾滾火浪,將其身形完全淹沒。

不過數息時間,一頭赤羽火鳳展翅飛出,緊隨前方那道人影而去。

而那團玄光一到渡羽手中,便顯化成了一面明玉玄光鏡,緊接着兩鏡相合,從中湧出了一道光柱,朝着幽屠祕境上空射去,一道淡淡的波紋在天地之間盪漾開來。

只見百餘道金色光柱從天而落,以地上的羣山相應,頃刻間便凝成了一方浩蕩大陣,將遠在數百里外上空的那道寅木霞光徽衷趦取�

畢方虛影從沉眠之中甦醒過來,發覺自身處境,不禁暴躁了起來,本能地催動了附近方圓百里的火、木兩行靈氣,瞬間使得那百餘座青山中的草木皆開始暴漲了起來,而後無端自燃,化爲青煙朝其湧來。

霎時間,這隻畢方虛影氣息便已然暴漲到了一個極爲駭人的程度,連祕境界膜之外都開始有化神劫雷,在匯聚盤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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