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生路行 第338章

作者:阿白吃

玄遠宗金丹修士不少,多上他們兩人也不起眼。

至於渡羽與天鳳兩人則早已返回了南州,恰逢那位靈寂洞的靈雲真君在城中等候。

雖然他並未見到張世平,不過在渡羽與天鳳的招待之下,他道出了先前之事,又將賠禮託給了兩人轉交,這才離去。

事後,天鳳則回到了遠霄城天鳳山洞府之中煉化那具火鳳之中的血髓石,而渡羽去尋了水月淵一趟。

至於張世平在這冰洋石島之上,起初的一兩年時間,倒也是安穩。

不過當第三年的時候,司察殿殿主裴文秉終於蒐羅到了水月淵白家幾個頗有潛力的後輩行蹤,便去碧琥島求見張世平。

只是此時,他自然是見不到人,只好又去找了正在血塔之中審訊一位金丹邪修的徐蘇,將此事告知了對方。

沒過多久,這幾個小輩便在無聲無息之間消失了。

這般情況如此持續了三四十年之久,白家外出遊歷的築基修士總是意外頻生,死的還都是有望金丹的築基中期乃至後期的族人,足有二三十人之多。

當然這些人當中真的有望結丹的,頂多也就兩三個人而已。

而在這期間,白家也探查到了一些蛛絲馬跡,白世瑜本想出手,可事到臨頭卻被白玉衡所阻止。

後者派人前往遠霄城,尋到了玄遠宗代掌門文久真人,奉上了一封書信,上面寫着只寫着‘和’一字。

此信很快就送到了渡羽手中,而張家在族中的張添武、張必行、張天明、徐蘇、杜明安五人被一齊召至玄遠殿中。

此時,張家這‘同世元亨泰、添志必文天;朝尚池仁承。禮樂光昭遠’輩分之中,如今最年輕的一輩已經是‘昭’字輩。

不過自張天明結丹之後,一連九代之中並未再出過金丹修士。

其中倒是有七八個修行到築基後期的,只是都殞身在了天劫之下。

而這種情況在元嬰世家之中,也算是正常。

畢竟就連以往那傳承了兩萬餘年的燕家,最爲鼎盛的時期,且不說元嬰修士多少,看那族中同時存在的金丹修士也就十餘人,築基修士四五百,餘下都萬餘人都是煉氣期而已。

因而即便是九代族人之中未曾再出過一位金丹修士,張世平對此也並不着急。

畢竟這前後不過只是兩百年的時間而已,只道是正常。

縱然在元嬰家族之中,這修士也不是那麼容易就能結丹的。一些沒有潛力的族人,家族是斷然不會給予太多的資源,一切都要靠他們自己去拼搏爭取,頂多也就提供了一個比散修要更爲安全與良好的環境。

至於那些潛力極大的,這提供的修行資源便會更爲充足一些。

倒是依附在張家的蘇、陳、杜三家,近些年來反而都誕生了一兩個好苗子,不是雙靈根資質,便是身懷靈體,皆有望結丹。

隨着張添武五人前後來到了大殿之中,渡羽衣袖一揮,一片藍濛濛的靈光落在了腥松砩稀�

只見從張添武體內驀然走出了一道人影,正是張世平一縷神魂化身。

“那白家老鬼欲就此作罷,你意下如何?”渡羽笑着問道,而後將手中的那封信隨意甩去。

“我當是何事相喚?白玉衡這字寫得不錯,和氣之中又暗帶殺意,不和便是戰嗎?”張世平接過此信,神色澹然地說道。

“你現在鬥不過他!”渡羽說道。

“確實如此,那就如他所願。不過沒有下一次了,我等得起,他卻等不得。他若走了,就算五宗之間有陰冥盟誓制約,可我真想弄死白世瑜此人,倒也不難。”張世平走到了主位那蒲團之上,施施然盤坐而下。

“那老鬼不正是忌憚這一點嘛?”渡羽笑道。

“此人心思太重太雜,走了岔路,若不是看他有月金輪在身,我還想與之鬥一鬥,且分出個勝負如何。”張世平緩緩說道。

“早些從冰洋回來吧,免得此人還有什麼手段,將你留在那裏了。”渡羽說道。

“鵬揚已在兩百餘里外,正往我這邊飛來。”張世平輕道。

“可我要前去助你一臂之力。”渡羽問道。

“無須如此。我在冰洋三十餘年了,就在它們北冥玄殿之外而已,能忍那麼久纔來,已經算是很給面子了。北冥玄殿受九禽祕境之事,它們等了那麼久,眼下斷然是不會動手的。至於白玉衡,爲的終究不過是血神境所在以及進出之法。三境之中只有你們這些傢伙不出手,其他修士再多也無用,我打不過,可也不至於連脫身都做不到。”張世平搖頭說道。

“你自己心裏有數就好。”渡羽緩聲說道,

“嗯,你們下去吧。此事到此爲止。”張世平頷首點頭,衣袖一揮讓張添武五人退下。

“是。”五人齊聲應道。

只不過杜明安略有遲疑,他起身拱手問道:“師尊,可否讓我爲刑獄殿副殿主?”

“你結丹不過二十年,且安心修行去,何必分心於雜事?要做什麼,等你結嬰了以後再說,屆時一切隨你所願。”張世平拒絕道。

“遵命。”杜明安應道,而後與其他四人一起退出了大殿。

見五人離去,渡羽笑道:“你這徒弟這些來年殺了不少禍害凡人與低階修士的邪修,倒是養成了個嫉惡如仇的性子。”

“小時候在九煞殿的遭遇所造就的性子罷了。白玉衡想將其提前引入紅月尊者那一條舉世皆敵的死路,斷去化神的可能。不過看來也不錯,起碼他也算聰明,現在只是針對那些邪修而已,以後是什麼樣子以後再說了。”張世平神色不變地說道。

“三十餘年前自你在北疆冰洋時,靈雲真君過來了一趟,奉了賠禮,等你回來後記得過來取。”渡羽說道。

“他倒是客氣了,眼下畢方木靈蘊如何?”張世平問道。

“看情形還需百餘年時間,才能孕育而出。應該能在距離九禽祕境開啓前八九十年出世,你很急嗎?”渡羽回應道。

“多虧了那位名爲羅啓的化神修士一道血魂,讓我提前參悟到了換元轉魂的玄妙,破去了後期瓶頸。眼下從中期突破至後期,不過是時間問題而已。若能在九禽祕境開啓前得到木靈蘊,修成寅木之身,屆時也能多幾分底氣。天鳳修行得如何了?”張世平問道。

“縱然煉化了血髓石,他離後期還遠着。”渡羽搖了搖頭。

“且快一些吧,那最後一枚尚付令在我手中,我入祕境無須用到宗門中的那兩枚。天鳳不到後期境界的話,去九禽祕境終究是差了那麼一些。”張世平嘆道。

“果然是從正陽宗那面尚付石壁得來的吧?”渡羽笑道。

“機緣巧合而已。先不說了,鵬揚快到了,我不好分神與你說話。”張世平說着,身形緩緩澹去。

第1026章 呼風喚雨

尋常元嬰修士所分出的神魂化身,其實力的強弱全在於本尊從自身分化而出的神魂多寡。

且只在當此化身消散以後,本尊才能得知其經歷之事。

不過隨着換元轉魂之法的修成,張世平如今已然不再受限於此。此法除了能壯大自身神魂之外,還另有玄妙所在。

眼下北疆冰洋距離南州遠霄城,少說有五六百萬裏之遙,他依舊感覺得到本尊與分神之間的聯繫仍極爲緊密。

可以說只要有一道分神在,他便幾乎無視掉空間上的距離遠近,輕易地便能將本尊意識降臨過去。

一旦若是遇到什麼危急情況,甚至可以做到將自身元嬰散化於無形,藉以分神作爲媒介,在另一處凝聚而出,從而脫身。

這般法門已經算得上是此界最爲頂尖的保命之法。

當然在沒有《血神經》後半部所記載的重生之法,他要是這般做,也就意味地損失了肉身還有身上的本命法寶等一切攜帶在身之物。

不知上古之時那位明心尊者是何等的天資橫溢,竟能創出這般奇法?

……

……

冰洋石島碣石之上,一位青衫修士緩緩地睜開了雙眼,海風在他耳邊呼嘯怒吼着,風烈如千刀萬仞。

“鵬揚道友,一見面就送上這般大禮,不好吧?”張世平神魂傳音笑道。

“些許禮物而已,恐怕還入不得世恆道友的眼。你在此地足足盤坐了三十餘載,可悟到了什麼?在我與鯤奎兩個尚未出世之前,蕭尊者已在了那石島之上,除非是九禽祕境開啓之時,否則幾乎不離半步。本是尋常的一塊碣石,因常年受尊者刀意薰陶,卻有了一絲不凡跡象。我也曾在此石之上參悟了數十載,倒也悟得了些許皮毛,還請世恒指點一番。”

只見在遠處百餘里外風、水兩種靈氣湧動,有數道黑龍捲接天連海,一頭翼展數十丈之廣的鵬鳥翱翔其間,顯得極其渺小。

“指點可不敢當,權當做是切磋吧。”張世平衣袖一揮,從袖中飛出了一片紅光,落在周身,化成了青霜劍。

繼而遙指一點,周身方圓裏許之地便立即無端地冒出了一團團如蓮般的黑焰,憑空熊熊燃燒着。

在他神識所能觸及的方圓三四百里地,天地間的火靈氣悉數被裹挾而來,湧入其中,化成了一方倒旋於冰藍色海面之上的漆黑火海。

只是冰洋之中以風、水兩種靈氣最多,而火靈氣相對而言,則少了許多。

因而這片火海相對於鵬揚挾風裹水所凝成的通天黑龍捲,仍顯得有些不夠看。

見狀,張世平眉頭一皺,大袖一揮,袖中三十六柄青霜劍頃刻間魚遊而出,於火海之中佈下了璇璣斗魁劍陣。

以此爲感應,只見昏暗的天色之中,七顆排列如勺的北斗星辰一一浮現在蒼穹之上,星光璀璨。

其中從那第四顆魁星之中,忽有一道如柱的清光激射而下。

無墟之火所化的黑炎火海伴隨着星光之力,悉數灌注至劍陣之中,霎時間一把近乎千丈之長的巨劍凝化於高空之上。

劍尖遙指鵬揚所在的那數道黑龍捲,一副蓄勢待發之象。

直至待到狂風愈烈,大雨滂沱,石島之中到處皆是飛沙走石之時,兩者已然相距不過十餘里之地而已。

那無墟巨劍橫掃於空,發出呼嘯之聲,卻無那般浩蕩天象浮現,只有一道澹不可見的絲線,以一種超乎肉眼與神識可見的速度劃過天際。

只見隨着此道細線所波及之處,前方黑風龍好似定格一般,在略微遲鈍了數息後,上下便赫然斷成了兩截,其攻勢瞬間瓦解,化作了暴亂的水風靈氣潮汐,天地之間迷濛不可見。

一頭鵬鳥衝出了潮汐之外,雙翅一振,如光似電一般在瞬息之間飛遁過了最後的十餘里地,落到了石島之上,化成了一位鷹眼高鼻的逡吕险摺�

“世恆道友好手段,昔日我也見過鯤彰與蕭成武兩位尊者交手,這一劍頗有蕭尊者風采。”鵬揚笑道,它走到了張世平面前,兩人相隔着數十丈而望。

“以我如今這等微末修爲,哪敢與尊者相提並論?”張世平笑道。

那柄凌空的千丈巨劍便又重新化成了滔天火海,凝成的十餘丈之巨的火柱從天而落,悉數湧入體內,而其中三十六柄青霜劍,也飛回了袖中,消失不見。

莫看他與鵬揚這般,看似聲勢浩大,然而卻不過是所施展的手段,藉助了天地之間的種種外力,超過了自身神魂所能掌控的極限之外。

若當真能收放自如,剛纔那一劍應是他隨手一揮而就,無半點異象浮現。

“假以時日,世恆想必也能如蕭尊者一般。此石乃是千年前,我遠觀兩位尊者交手所記錄下的影像。”鵬揚說着,翻手取出了一塊玉石,扔了過去。

“多謝鵬揚道友。不知今日道友來此,莫不是隻是與我切磋閒談?”張世平並未伸手去接,而是心念一動,半空中便將這枚留影石收入了須彌玉帶之內。

“還真的只是切磋罷了,世恆在我北冥玄殿外靜坐了三十餘年,老夫若不出來一見,這傳出去了豈不是說鯤、鵬兩族不懂待客之道?殿中已備好了宴席,世恆道友請。”鵬揚說道。

“不必了,道友好意,世恆心領了。我等下便要回南州去,就不多留了。”張世平婉拒道。

那座青銅巨殿,乃是上古之時所遺留在此界之物,莫說是他了,就算是化神尊者也不敢入內。

畢竟化神修士雖然有挪移神通,可世間也有相應的剋制之法。

正如鵬揚也不敢貿然到玄遠宗那巨鰲前輩所在的巨島附近,以及所揹負的渾行祕境之中。

這兩地都是宗門底蘊所在,其中自有萬般手段。

“既然道友不方便,那等下次你我選個好地方再相聚。”鵬揚也不強求。

之前它與張世平兩人當真只是切磋而已,還各保留着一些壓箱底的手段。正如鵬族所傳承的巽風袋,又或者張世平所持有的金光鏡,都還未祭出。

“那邊約在下次吧。我那後輩這些年來都在北疆遊歷,其中若是有什麼得罪之處,還望道友多多包容。”張世平笑道。

“金丹小輩之爭,生死如何,我們看着便好。”鵬揚說道。

北冥玄殿之中也有一些身處於金丹後期,意以殺伐之法,破開自身靈障,嘗試突破元嬰的後輩。

對於這般舉動,通常三境之中的元嬰修士是不會去管的,頂多在最後關頭出面,保住自家後輩一命罷了。當然這也是要付出一定的代價,算是給對方背後的元嬰道友一個面子。

第1027章 蠢蠢欲動

聞言,張世平拱手道謝了一聲,而後身形虛化,猶如火焰般渙然消散於風中,頓時消失得無影無蹤。

鵬揚見此,發覺自身神念範圍方圓三百里之內竟再也無法感知到張世平的蹤跡,不禁眉頭一皺。

緊接着它搖身一變,化成了一隻青翅大鵬,扶搖而起,翱翔於高空之中,以朔風祕法感知方圓百里之內的一切氣機,這纔在數十里外某處空曠之處,察覺到了一絲異常。

“看來應是兼備風、火、煙三般奇門遁法,端是迅疾難尋,不愧是能從九禽祕境悟出歸墟之鏈如此神通之人。”鵬揚那雙鷹眸如利鉤,眼中有清蒙靈光浮現,俯瞰着以祕法所感知到的所在,卻仍看不破張世平真身。

想罷,它也不在此地逗留,朝着數百里外的北冥玄殿振翅而去。

片刻之後,鵬揚從一處足有數百丈之高的青銅門飛了進去,在通道里頭直行了數十里,隨後折轉而下,飛到了銅殿最下層,落在了一方湛藍的湖水岸邊。

湖中水浪翻滾,一頭鯤浮出了水面。

“世恆走了?此人實力如何?”鯤奎問道。

“已經走了,我剛纔只是切磋了一下,並未試探出他的底細。此人法力不過在中期水準,可論神魂的話,可能還比我們略勝一籌,遁法也極爲高超。銅殿神祇看來確實對人族的這位世恆真君極爲厭惡,從此人一靠近三百里內,沉眠的神祇竟本能的意圖復甦。”鵬揚不急不緩地說道。

“先祖殞命于歸墟之鏈下,世恆曾幾番進過九禽祕境,從中得悟出一門與此形似的神通,而銅殿乃是先祖本命法寶,自然對此有所感應。不過依照所傳下來的祖訓,眼下銅殿還不到復甦的時候。”鯤奎說道。

“唉,求道之路漫漫,實在是看不到盡頭。先祖這等參透了元會造化,超脫了壽元大限的大乘尊者,也有隕落的時候,長生卻並非不死。上古到底發生了哪般天大的變故,竟使得一写蟪嘶蚴请E落,或是遠遁界外,靈寰界堂堂一方靈界,也淪落成尋常小界。若是諸位尊者尚在,靈瓏界那位璇璣尊者又哪敢這般算計?若放在上古之時,這般舉動無異於向我靈寰界宣戰。”鵬揚嘆聲說道。

“尊者們雖然不在此界,可仍有目光偶爾關注到這裏,想必是因爲某種緣故分不出半點餘力來吧。你想想,四百餘年前那位璇璣尊者降臨之後,事到臨頭又突然收手了,且昔日金烏靈火之爭時,在移星換斗顛倒陰陽這般浩蕩異象發生之後,她那沉眠在魚然山山底寒髓之中的分身,不也是突然消失得無影無蹤,試問此界之中若是各方傳承靈寶神祇不出,又有誰能治得了她?”鯤奎緩緩說道。

“尊者之事,非我等所能知。倒是等九禽祕境開啓之後,我們可要將敖泫與敖珏兩條臭泥鰍搞死?”鵬揚話鋒一轉,冷聲說道。

“有機會的話,就全力出手。敖廣一直在覬覦先祖聖體,若非太鳩與畢青兩位尊者與之周旋,怕已是得手了。我等雖然修爲低微,可也能盡些綿薄之力。敖泫即便是飛昇靈界,修行到合體期境界就已經到頭了。不過敖珏卻不一樣,與其說她是蛟女,還不如喚作龍女更爲合適,這般返祖跡象,便是上古之時也是罕見。若有機會,我等藉助九禽祕境禁制合力先行擊殺它。”鯤奎甕聲說道。

“理應如此。”鵬揚頷首說道。

而正當兩位妖族大修士交談之時,在那陰冥黃泉之地卻是一天翻地覆景象。

在那山脈廢墟城池之外的無邊血海之中,忽然翻湧不息,似有龐然大物在掙扎着,本在沉眠之中的蛇婆猛然被驚醒了過來,她張口一吸,將身下數十盞青銅燈捲入了體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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