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阿白吃
屋內光影昏暗,依稀能看見此人面容,正是張世平。
只不過,他這身軀卻有些虛幻,有着飄然之感。
又過了月餘之久,張世平緩緩站起身來,走出了草屋。
一出木門,在陽光之下,他不禁抬起頭來,眯着眼望着天空。
很快,他便走到了院子中,只是在行走之間,雖有輕微的腳步聲響起,但是身後竟沒有影子跟隨。
在小院三四里外,一個身穿着玉色暗印金竹葉紋逡碌纳倌昴有奘浚谟崎f地散步着,走着走着此人忽然仰面傾倒在地,百無聊賴地望着天上那一動不動的白雲。
忽然間,他察覺到了什麼,也不起身坐起,而是在地上滾了一圈,用着眼角餘光望去。
只見,張世平正推開了自家小院門扉,緩步走了出來,兩人正對目而視。
這少年修士頓覺着有些不好意思,一個鯉魚打挺從地上躍了起來,他拍了拍身上的塵土後,快步朝着張世平走去。
“前輩是何時過來的?”少年修士恭聲問道。
“前兩年,那時長秋正在修行,我便沒去打擾你。你既然已經突破了,我們以道友相稱即可。”張世平說道。
此人正是玄遠宗數十年前新晉的元嬰修士,名爲易長秋。莫看長着一副十七八歲的少年模樣,實則已經是三百餘歲。
“那我也就不推辭了,見過世恆道友。”易長秋拱手說道。
“見過長秋道友。”張世平笑着應了一聲。
相互行禮過後,兩人頓時朗聲笑了起來。
“坐吧。”張世平席地而坐,又拍了拍身邊的沙地。
易長秋也不做作,二話不說也坐了下來。
忽然間,他發現了些許端倪,便開口問道:“世恆這是?”
“不過只是一具神魂化身而已,本尊此刻正在裂風谷中修行。”張世平隨意地說道。
“這可並非簡單的神魂化身而已,若不是沒有看到影子,我還以爲你是本尊在此。神魂化實,這般神通恐怕連有些大修士都做不到。我入宗門時,世恆就已經是宗門元嬰了,不想纔過去三百餘年而已,你竟然已經修行到後期,遠非外界傳聞的中期而已。果然非親眼所見之事不可信。”易長秋感嘆了一聲。
聞言,張世平搖頭說道:“這一兩年來機緣巧合,在神魂修行上略有突破,不過自身法力卻未有精進,想真正突破後期,還遠着呢。”
只不過易長秋聽後,卻有些不以爲然,他開口說道:
“神魂已至如此高深層次,屆時如那《悟虛化神之法》,以神魂之力反哺肉身,增益自身修爲。世恆突破後期已然註定,所差的不過是一些時間而已。他日我若在外遇到了強敵,還望世恆施以援手。”
“你我同宗同源,這話就見外了。只要呼喚一聲,我當全力趕赴。”張世平毫不思索地說道。
正如之前,渡羽一接到了姜似傳訊,得知他身處於危難之中,二話不說便從遠霄城橫越了整個南州,在六個時辰之內就已然趕至蠻域邊境古城,祭出明玉玄光鏡相助。
渡羽能做到這一點,他自然也會如此。
宗門修士之間,本就應該守望相助,前行一步之人也應該回過頭拉後來者一把,代代如此,傳承不絕。
……
……
第1015章 以大欺小
就在這玄遠宗兩位元嬰修士閒聊之際,張世平忽然心有所動,整個人頓時消失在原地,連半點氣息都未曾留下。
易長秋見此,也是臉色一沉,不知是何人招惹了這位世恆真君?
……
……
遠在南州中原與玄遠宗疆域交界處的一條名爲岷江的大江中,只見一葉小舟正溯江而上。
舟中只有兩人,一個青年模樣的黑衣人抱劍坐於舟頭,神色冷漠地望着滔滔江水,另一個青灰布衣的青年則躺在舟蓬下,閉目假寐。
行舟過山,兩岸青翠正急速地向後退去。
忽然間,那黑衣青年站了起來,目光冷峻地望着不遠處一座依山的小城。
那青灰布衣人有所察覺,他懶散地坐了起來,倚靠在舟身一側,開口問道:“明安,怎麼了。”
“那山城之中有股死氣,其中夾雜着妖氣,看來是有妖孽作祟。”杜明安說道。
一說完,他提身踏江,腳尖輕點了幾下江水,整個人就已經出現在了百餘丈外的岸邊。
“又來了。”李建通哀嘆了一聲,當即衝出了舟蓬,幾個騰躍之間,也落在了杜明安身邊。
前方那山腳下的小城,雖說距離兩人所在大約有個三四十里左右的距離,已然超出了築基修士的神識探查範圍,不過李建通並未質疑杜明安所說的話。
兩人爲了避免引起注意,並未御器飛行,而是收息斂氣,隱去了築基修爲,接着提身疾馳了三四十里地,來到了那山城城門前。
此城看起來有一定的年頭了,城牆有些殘破,磚縫之間還長着些雜草小樹。
城門則破了一個大洞,道路中還有條七八尺寬的血道,直入城中。
杜明安仔細打量後,沉聲說道:
“從這條蛇道還有所殘留的氣息看來,這條蛇妖長約十丈,寬約八尺,至少是二階中期了。城中所殘留的人氣極少,怕是此城七八成的百姓都被這條蛇妖所吞食。走,我們進去尋人問一問,既然城中剩下的人還沒有逃走,想必這條蛇妖應該就在附近徘徊,等它消化之後很有可能會再回來。”
說完,他未等李建通多說半句,便跨步走入城中。
只見城中長街蕭條,莫說半個人影了,就算是條野狗都沒有。
兩人行走了許久,那屋裏有人在盯着,可是他們敲了敲門,然後推了進去。
可裏面的人不是像瘋子一般狂叫,就是縮在屋中角落處抽搐發抖,一連數十個,皆是如此。
李建通將這些人都制住,又經過了詳啵瑩u頭對着杜明安說道:“都是驚悸所致的失魂症,都被嚇傻了。”
“看來這妖蛇很兇啊。”杜明安冷笑了一聲。
“走吧,看是否還能尋到一兩個神志清醒的。”李建通沉聲說道。
兩人繼續緩行,直至來到了縣衙前。
這時他們發現了在那門縫後,有一隻眼睛正小心翼翼地打量着。
忽然間,兩人消失不見,那門後的人似乎見鬼了一般,發出了一聲驚叫。
不過聲音戛然而止。
這時,杜明安與李建通已經出現在了縣衙內。
其中杜明安將一個正雙手捂嘴,屁滾尿流奔逃的皁衣老衙差衣領扯住。
而後緩聲問道:“此地發生了何事了?”
那老衙差見自己沒有事,又瞥了一眼地上,看了兩人有影子在。
他這時才稍微大膽了起來,壓下了心中的驚慌。
“兩位俠士,趕緊逃啊,不然到了晚上就遲了。這裏有條大蛇,還有隻黑衣厲鬼,在喫人,兇得很。”老衙差低聲說道。
“那你們爲什麼不逃?”杜明安緩聲問道。
“逃不了,我們逃不了,那厲鬼在盯着我們,一出縣衙就遇到鬼打牆,轉來轉去就又回來了。”老衙差似乎想到了什麼,面色慘白,兩腿打顫。
而這時在一旁的李建通傳音說道:
“我發現此地有人佈置了迷幻陣法,看來並非簡單的妖禍。”
“驅妖吞人,此舉乃是邪道修士所爲。不過能驅使堪比築基修士的二階蛇妖,那背後之人極有可能是金丹修士。我們先將這些還未瘋癲的人救出,然後先離開,尋宗門中的其他金丹真人過來處理此事。”杜明安傳音說道。
兩人商定好之後,他便接着對那老衙差說道:
“這裏的鬼打牆已經被我們破解了,趁着天色還亮,你叫上縣衙裏面的人一起跑。”
只不過此刻,從那縣衙後院處捲起了一陣腥風,在嗚嗚聲中,一條大蛇衝了出來,長約十丈,腰如缸甕,穿行迅疾。
此妖沿途撞倒了好幾堵磚牆,一見到兩人,便由口中噴出幽綠毒火,頓時瘴氣毒霧升騰而起,將四周方圓數百丈盡皆徽衷趦取�
蛇入毒霧之中,只見身影湹瑤撞豢梢姟�
杜明安周身護體靈光泛起,將那老衙差一併護住,而後手中的寶劍飛出,一道青光,朝着身後飛去,閃爍不定。
伴隨着幾道清脆的金石交擊聲,還有火星亂飛。
而一旁的李建通,趁機伸手一揮,一根三寸來長的尖木化作碧光,瞬息消失不見。
這時那妖蛇喫痛,竟發出了沙啞嘶吼聲,朝後躥去。
杜明安一把抓住那老衙差,衝出了毒霧之外,李建通也緊隨其後。
至於那蛇妖在兩三百丈之外,盤作一堆,七寸處有個拳頭般大小的血洞,正滾冒着鮮血。
在此妖身邊,竟不知何時多了個身穿着雲紋繡金逡碌闹心耆耍┓懫浏焸�
“看你們兩位手段不差,想來出身不凡,若是放下那凡人,就此離去,本座便放了你們。年輕人,本座勸你們還是不要多管閒事,才能活得長久。”這中年人挽着鬢角一縷長髮,輕笑道。
然而這話剛一說完,從此人口中吐出了一道血光,直射杜明安面門而去,倏忽而至。
不過他們兩人早已有所準備,並未放下半點戒心。
在這中年金丹修士剛一現身之時,李建通手中已是倒扣着一張銀光閃閃的靈符,瞬間祭出,化成了一方銀鱗重疊的靈光護罩,將那血光給擋了下來。
而杜明安藉着李建通身體遮掩,手中一顆猶如黑玉般的靈珠,二話不說便朝着此人激射而去。
“高階符籙。”那中年修士見此,頓時驚叫了一聲,滿臉的不可置信。
不過在驚訝之時,他察覺到一道黑光襲來,身形疾退,絲毫不管身邊那條妖蛇,同時從體內飛出了一個血色骷髏,在周身佈下一道猩紅靈光。
然而這道靈光剛起,那道黑光突兀地消失,緊接着一團黑炎將此人身形完全淹沒不見。
這位中年修士欲擺脫周身那熊熊不息的黑炎,但是下一刻驚怒地發覺到自身護體靈光搖搖欲墜,金丹內的法力狂瀉而出,這才堪堪維持住了而已。
可這種情況,卻並未堅持得了多久。
剛過三五息的工夫,那道猩紅靈光就當場瓦解,黑炎順延其法力灼燒至此人胸前。
而這中年人也極爲乾脆,在黑炎一附之時,他便果斷地以指爲刀,在胸前一劃,連衣帶肉地剜下了一大片。
不過這黑炎並未就此滅去,反而從肋骨之上覆燃了起來,有種不將其燒成灰燼,誓不罷休的模樣。
“師尊救我。”那中年人急忙喊了一聲。
話語剛落,從此人體內湧出一道清光,化成了一個白鬚老者。
這人剛看了那黑炎一眼,原本還平靜的神色頓時凝重了起來。
過了兩三息之後,他方纔嘆了一聲,而後衣袖一揮,一片清光沒入那中年人體內,將那黑炎剝離了出來。
做完此事之後,此人這道神魂化身也變得極其淡薄,彷彿下一刻就要消失一般。
那好不容易撿回一條命的中年人,看着正身處於銀鱗符所化護罩之中的三人,目光極其怨毒。
這時那老衙差身軀忽然爆裂,化爲一攤腥臭難聞的粘稠之物,將杜明安與李建通兩人濺了個滿身。
見此,那老者臉色頓時劇變了起來。
而這時,只聽到在那銀鱗符光之中,傳來了一道淡然之聲:“靈雲道友,對小徒動手,未免太過於以大欺小了吧?”
第1016章 善惡不能辯
“世恆道友還請勿動怒,此事錯全在劣徒身上,不過看來他並不知這兩位賢侄乃是道友徒弟的份上,不知者不怪。他日我再帶這劣徒登門謝罪,定會給道友一個滿意的交代。”靈雲真君連聲賠罪道。
在此人說道之時,只見那銀鱗陣中,張世平一手拂過,杜明安與李建通兩人身上忽然湧出了一層黑炎,將身上所沾染污血,還有逸散而出毒瘴,一併焚去。
那黑炎卻並未傷及兩人半根毫毛。
“我在碧琥島等着道友師徒兩人前來。”張世平說道。
一聽此話,那靈雲真君頓時鬆了一口氣,而邊上的杜明安與李建通兩人卻是急了起來。
“師父,此人驅妖御鬼生祭了一城凡人,犯了修行界大戒,應以命償命。”杜明安沉聲說道。
“師叔,可不能放過此人,不然來日不知還會有多少凡人因他而死。”李建通附聲說道。
張世平看了兩人一眼,他們如今年歲都在六十上下,不過自從十幾二十歲開始就一直在玄遠祕境中修行,並未與外界有過太多的交流,心性也比較單純。
直至前幾年,杜明安修行到了築基後期,李建通到了築基中期,得到了張世平、渡羽的同意之後,兩人這纔開始結伴外出遊歷。
臨走前,除了必需的中品、上品靈石外,身爲丘從親傳弟子的李建通,身上攜帶着數量頗多,連金丹修士都難得求得的陣法器物,更還帶着些各有妙用的高階丹藥。
而杜明安有着五六顆無墟之火所凝練的炎珠護身,此外張世平還將幾件法寶祭煉成一次性的符寶,讓他隨身也帶着。
渡羽又相贈了兩人好些高階符籙,以備不時之需。
這些零零散散加起來,已是遠超了大部分金丹修士的全部身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