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阿白吃
「道友所修之法太過於嗜殺,貧僧只願道友能誦讀經文,以化解心中戾氣。只要有所得悟,從此願放下屠刀,這浮屠塔自是困不住道友半步。」覺明極爲諔┑卣f道。
聞言,羅啓不由地搖頭笑道:
「若老夫從經文之中得悟,那我可還是我?不管是大晉,又或者是西漠,兩地相隔不知多少裏,可你們佛教中人卻都是差不多的模樣。此話那苦陀寺的玄難也曾對老夫說過,總想着導人向善。只不過你們口中的善惡,卻非我之善惡。老夫若肯放下屠刀,那真能成佛?」
「所謂屠刀,是惡意,是妄想、是妄念、是迷惑、是執着,是那貪嗔癡,道友若當真能明白此點,心生覺性,便已身具佛性,秉性修行,來日或能成佛,又何必糾結於此?」覺明緩聲說道。
「那老夫所殺之人,他們可能瞑目,他們的親朋好友可願見到?」羅啓冷笑一聲。
「惡業尚在,罪孽自是無法消除,只願往後不再有人死於道友手中。」覺明說道。
聞言,羅啓朗聲大笑,或是太過激動,不禁猛咳了起來。
好不容易平復下來之後,他擦去眼角的血淚,嗤笑道:
「覺明,你倒是比玄難那禿驢要實盏枚唷2贿^還是不用做此等無用之功了,老夫是斷然不會看半卷經文的。我若是動搖了心神
,怕這洞虛境界也要不保,各人自有其道,不管對或者錯,好或者壞,走下去就知道了,豈有半途而返者?」
說完,羅啓便閉上了雙目,封禁了五感六識,沉入寂然之中。
見此,覺明無奈地嘆了一聲,留下了一卷佛經,而後起身走出浮屠塔。
塔外,一條環紋黑背巨蟒與一條金鱗大蛇繞行而來。
磷陀俯頭問道:「師叔,那位前輩可願否?」
覺明看了磷陀妖君一眼,搖了搖頭,開口說道:
「哪有這般簡單,能成就化神之輩,自有其秉持之道。不過若放任羅啓在外,三境之中定不再安寧,就讓他在塔中靜修。你也修行去吧,等九禽祕境開啓前,寺中有誰突破至元嬰後期,我便將另一面令牌給誰。此等機緣,可要好生珍惜!」
「我離那元嬰後期差得太遠了,此等機緣,非我所能妄求。不過若能一搏,自當盡力而爲。」磷陀說後,便朝着遠處遊行而去。
隨後,覺明朝前走去,似乎並未看到另一條金鱗大蛇一般。
無奈之下,金鱗妖君也只好俯行其後。
一人一蛇,行至山下,來到古廟石階之前。
「金鱗,回去吧。」覺明忽然駐足,嘆聲說道。
「師叔,那九禽祕境當真不能提前個百年時間開啓?」金鱗妖君不甘心地問道。
它雖然從雲浮之境得到了車馬芝,延壽了二三十年時間,再因自身壽元不多,眼下滿打滿算也就剩下了兩百年時間左右。
而距離九禽祕境的開啓,足有兩百六十餘載,就差了那麼一點點時間。
「此非我能左右。」覺明背對着金鱗妖君說道。
說罷,他登上石階,步入門內。
今日是他爲寺中小輩授講經文教義之日,不管是出身人族,又或者是妖族,皆早已安靜地等候着。
廟門緩緩掩上,直至背影從門縫之間消失不見。
至此,金鱗妖君不禁嘆了一口氣,騰空而起,化爲一道金光朝着化龍嶺飛去。
隨即寺中傳來了誦經之聲,伴隨着香火氣息,嫋嫋散於空中。
……
……
又過了一日有餘,在那蠻域邊境古城之中。
張世平仍置身於明玉玄光鏡所發出的清濛光柱之中,又因身邊那青銅燈之故,一身的傷勢已然好轉了許多。
而這時,天鳳與姜似也終於趕了過來,他們見張世平平安無事,這才放心下來。
第1013章 神識化實
雖說傷勢有幾分好轉之後,可畢竟時日尚短,離痊癒尚遠。
如今張世平依舊保持着火靈之體的模樣,並未蛻爲血肉軀體。他周身環繞着赤色火光,那左半身,仍宛如一尊冰裂般的墨玉琉璃,縫隙中血光隱隱,而右半身金紅兩色靈火躍動,火光之中那有些許玉化的骨頭,從顱骨、胸骨、盆骨、腿骨等皆根根可見。
如此,只剩下了個人形,卻哪還有半點人樣?
而之所以仍是這幅模樣,乃是因爲之前羅啓此人慾同歸於盡時,將他左半身的經脈與血肉幾乎都摧毀掉。一旦他褪去火靈之體,這具肉身怕會在頃刻之間崩解。
不過眼下在此古城之中,到處飄散着蠻古氣息,散人法力,耗人神魂,着實不是一處療傷的好地方。
張世平起身,隨手將身邊青銅燈收入須彌玉帶之中。
而後他看向姜似,緩聲說道:
“蠻域鎮守期限還有六年時間,不過我現在需要回宗門養傷,剩下的就由你替我坐鎮此地。”
“主人放心回去,此處有我。”姜似應聲說道。
渡羽看了那青銅燈一眼,眼中閃過一絲異色,不過卻並未在這一點上多問什麼,轉而問道:
“世恆,回宗之後不要去碧琥島,你去亂風祕境,那裏安全,也更適合療傷。”
聞言,張世平頷首說道:“我正有此意。”
他可不想步燕家燕雨樓和燕黎兩人的後塵,雖然這種幾率是微乎其微,不過也不能有半點大意。況且之前這名爲羅啓的化神老怪,也不過只是一道血魂而已。
其本體或許是被覺明所拘拿,但萬一此人還有其他手段,那可就不好了。
而在亂風祕境當中,便沒有這些隱憂了。
“主人,張國曆經此難,如今皇室之中只剩下了幾支在其他州郡的王爺而已,覆滅在即,可要出手爲其重續國祚?”姜似開口問道。
張世平緩緩走下了石階,因以《換元轉魂》之法吞噬了羅啓血魂之中大半的神魂之力,一時之間他還無法如臂揮使,在行走之間,神念逸散,引得空氣中盪開了一道道肉眼可見的漣漪。
他神色淡然地說道:
“張國立國至今已久,興衰成敗無需去管,順其自然。他們若能熬過此難,那就存續下去,若是不能,滅了也無妨。此事我回去之後,讓徐蘇過去看着就好,促使戰亂早些平息,各國也好休養生息,恢復民生,蓄養民力。”
“是。”姜似說道,它對此並沒有什麼詫異,因爲此事這般處理本就在意料之中。
“那姜似就在此地了,我們三人先回去。等時間一到,氏族修士自然會過來交接。”渡羽說道。
這鎮守蠻域邊境接下來的便是位於白芒山中五姓氏族與萬劍門。
話一說完,只見那從天貫注而下的光柱漸漸縮小,直至完全隱沒,而後一團濛濛靈光飛下,中途分成了兩面明鏡,分別落入了他與天鳳手中。
兩人將明玉玄光鏡收起之後,與張世平一起,晃身一躍,踏上了黑蛟蛟首之上。
那具黑蛟傀屍起身,腳下頓生黑雲,騰空而去。
在臨行前,張世平將那陣法令牌取出,以御物之術送了過去,又傳音對姜似說道:
“以你如今初期境界,先不要沾染蠻古氣息,免得修爲大損,等哪一天到了中期再說。”
姜似頷首,望着黑蛟飛向遠處,它這才無聊地化成了四不相本體,俯臥於石林陣法之中,閉目沉眠。
……
……
在歸去途中。
張世平正竭力地收斂着身上時不時散發的神念,使之有種愈發凝實的趨勢。
渡羽與天鳳在身邊爲其護法,如此不急不緩地飛遁了三日之後,他們三人才趕到了白芒山脈。
不過還沒有朝着那上古傳送法陣所在的山谷落去,只是剛一到鎮魔谷上空之時,頓有一道凜冽至極的劍光沖天而起。
一位英姿颯爽的青衫女修飛至三人面前,那黑蛟止住身形,豎瞳中冷光閃爍,凶氣撲面。
“見過三位道友。怪不得數日前弟子傳訊說,鎮魔谷附近有幾道驚天遁光忽起,我還以爲是此地出了什麼變故,看來之前是渡羽與天鳳兩位道友了。世恆這是碰到了龍伯蠻人了嗎,怎麼會如此模樣?”江若流皺眉問道。
“見過江道友。”渡羽與天鳳兩人也回了一聲。
張世平睜開雙眼,緩聲說道:“
我這一身的傷勢並非是那龍伯人所爲,不過是遭了一樁從天而落的橫禍罷了,其他的不便多說。等傷勢痊癒之後,我再來拜訪道友。”
“諸位請便。既然並未是鎮魔谷緣故,那我也就不在此地逗遛了。”江若流說了一聲,周身劍光一裹,朝着數千裏外的萬劍峯而去。
她也明白這鎮魔谷附近應該是有玄遠宗的傳送法陣在,不過身爲一個外人,便也就不好在此地多作停留,免得引起什麼不必要的麻煩。
只不過在遁行了四五百里左右,江若流身形停滯下來,她轉頭而望,眼中露出思量之色。
幾十年前,張世平這傢伙可是能從北疆那頭老鯤的紅水陣法之中脫身而出,實力並非只是尋常的元嬰中期而已。
眼下卻落得這幅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樣,也不知到底是哪個修士出手?
其他四宗修士?他們不可能真刀明槍地拼殺,因此差不多可以排除了。
而另外兩境,除了白馬寺覺明與北冥玄殿的鯤、鵬兩位族長之外,找不出一個真的能穩勝世恆之輩。
縱然是西漠或是北疆的其他宗門大修士,也斷然不會讓這個生性謹慎至極的傢伙,落得這般境地。
況且眼下世恆乃是南州蠻域邊疆鎮守修士,膽敢對他出手,無異於是直接向整個南州下了戰帖,狠狠地在腥四樕线B扇了幾個巴掌。
屆時莫說是五宗了,就算他們這些宗門等勢力,也要一併出手,定將此人連同宗門家族連根拔去,這才能算是找回些許臉面。
至於海族與妖族那邊,它們實力尚未恢復,也不會這般挑釁。
種種念頭在江若流心中轉動,她卻想不出到底是何人所爲。
第1014章 易長秋
既然想不出,她也不再在此事上深究。
畢竟渡羽和天鳳都已經出手了,如果還奈何不了對方,那她又能如何?
有時候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追根究底反而不好。
不過再過六年,就輪到他們這一邊到那蠻域邊境了。
她暗道:“看來此次要多出點血了,讓氏族那邊的其他道友去蠻域邊境值守,免得自己到時候遇到什麼不測之事。”
想罷,江若流轉而朝着那落楓林飛去,趁着氏族那邊還未反應過來,就先尋個由頭將此事定下來。
反正死道友不死貧道。
如今五姓氏族之中曹禺殞於化神死劫之下,秦定垂垂老矣,坐化也就在這三五年之間,餘下的元嬰修士雖多,可都只是初期修爲,還對她構不成什麼威脅。
當她前去氏族所在,商量此事時,玄遠宗三人早已回到了遠霄城。
張世平與兩人道別,便立馬遁入亂風祕境之中,朝着另一側靜風地帶那位於半山坡上的幾座茅草小院飛去。
這亂風祕境中,除了那幾座從上古時期便存在的茅草小院外,便再無其他建築。
如今隨着上一輩修士或是飛昇,或是坐化,他在祕境中也有了獨屬於自己的一座小院。
張世平一踏入那小院,頓時感覺到一股極其清涼的氣息從頭頂百會之中灌入,之前所受的傷勢竟然有穩固下來的感覺。
不過對此這一點,他早已知道,因而並無什麼驚詫之樣
他身影一晃,下一刻便出現在屋中,盤膝坐在了一塊古樸的蒲團之上。
畢竟這亂風祕境之所以爲何只有玄遠宗元嬰修士纔有資格進入,就是因爲這一點而已。
上古之時,兩位大能修士在此交手,其影響至今尚未完全消去,仍殘留下來一絲痕跡印刻於這方天地之間。
因而亂風祕境也就成了玄遠宗諸多老祖在受傷之後的閉關所在。
以往濟豐修行那《血魂圖錄》,也是靠着此境壓制着海量的血魂反噬,保持着自身神魂清明。
眼下張世平所在的這座小院,便是曾經濟豐所擁有的。
他一坐下,便拿出了青銅燈將其點燃,同時那炎隕萬靈塔化成一道靈光,從天靈蓋上緩緩升起,在盤旋之中,一道道淡淡的血氣從塔中流淌而下,將全身徽衷趦取�
趁此,張世平便開始修行起了《換元轉魂》之法,將羅啓這位化神修士以祕法煉就的血魂,化爲精純的神魂之力,從而緩緩煉化。
至於這傷勢雖然看似恐怖,可在那青銅燈焰範圍內,卻開始以一種極快的速度在復原。
左半身上那滿是冰紋的墨玉玉化得肉身,開始一點點地褪去,漸漸地化成了金紅兩色的火靈之體。
只不過看起來這持續的過程非一時半會便能結束。
張世平也不急,在此地左右也是無事。
……
……
時間一點點過去,轉眼已是兩年之後。
亂風祕境,一個青衫修士正盤膝坐在蒲團之上,一動不動宛如一尊木雕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