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阿白吃
“世恆道友,看在我這張老臉的份上,還請饒過小徒一命。”那靈雲真君又是懇求了一聲。
“長輩在說話,你們插什麼嘴,無禮!道友儘可將你那徒弟帶走。”張世平輕喝了兩人一句。
而後傳音對這兩個後輩說道:“此地雖處於我們兩宗疆域交界之處,不過以這條岷江爲界,現如今所在之地在靈寂洞一邊,對方如何治理,那是他們的事情。”
如今他的實力雖然超過這位靈雲真君不少,不過同是南州元嬰修士,若沒有真的想除去對方,那相互之間總要留些臉面。
“多謝道友。”靈雲真君拱手說道。
然而兩位元嬰修士剛說完,卻不料對方那中年金丹修士冷笑了一聲,開口急道:
“你們兩人白活了數十年年紀,還講什麼修行界大戒,着實是天真。昔日你們師尊族人可是血祭了一城十萬凡人,他不也輕描淡寫地放過了,我這纔不過幾千人而已,好好學着點吧!”
不過一息的工夫,此人就將一大串話連珠帶炮地講了出來。
此話一出,那靈雲真君頓時色變,滿臉的不可置信,他不相信自家徒兒怎會這般自尋死路?
果不其然,此刻張世平臉色已然陰沉如霜,他冷聲說道:“找死。”
隨即一步踏出那銀鱗陣外,單手朝前,五指一張,前方半空之中頓有滾滾黑炎從四面八方無端燃起,猶如滔滔巨浪一般,呼嘯席捲而去,將靈雲真君這道神魂化身,還有其徒弟一併徽衷趦取�
下一刻,那道神魂化身碰觸到黑炎,頓時煙消雲散。
而遠在靈寂洞一座靈山洞府中正來回踱步的靈雲真君,霎時間臉色蒼白,一口鮮血從喉嚨湧上來,猶如一道血箭噴了出去。
“神魂竟凝實到這般程度,恐怕在大修士中也是少見。該死的,到底是何人暗算老夫,竟在我徒兒身上動了手腳,欲讓我與世恆結下死仇?不行,此事一定要解釋清楚,不然我靈寂洞危矣!”靈雲真君恨聲說道。
這師徒相伴了數百年,他對自家徒兒到底是性子,那是再瞭解不過了,對方是絕對不會如此這般昏智。
還有張家族人生祭一城十萬凡人之事,就算是他也不知情,更何況自家徒弟這區區一個金丹修士?
因而在這頃刻之間,靈雲真君就已經將事情給推測個七七八八了,同時又不免開始擔心宗門存滅之事,生怕世恆發怒,趁機藉此原由,將其滅去。
畢竟這些年來,南州九派之中九煞殿滅於玄遠宗之手,那歡陰宗因爲上一代華陰真君覆滅江家緣故,被明心宗所併吞。
眼下明心宗又因爲徐元會與畢雲泉兩人坐化,而江若流承繼其師尊禹行之命,重回萬劍門,執掌萬劍劍藏。
如今明心宗已是名存實亡,算不得元嬰宗門。
這前前後後才過了百餘年而已,九派可算是一下子去了三派,靈雲真君豈能不擔心靈寂洞步此後塵?
南州之中唯有五宗與世長存,至於其他元嬰宗門猶如曇花,花開花謝,換過了一茬又是一茬。
而在那山城縣衙之中,張世平手捏着一枚金丹,臉上冰霜之色並未就此淡去。
因爲他從這枚金丹之中察覺到了一縷極爲熟悉的氣機,正是水月淵白玉衡那老傢伙所爲。
既然對方欲想得到血神境所在之處,還有其進出之法,他就斷然不會如對方所願。五宗之間受制於陰冥盟誓的緣故,兩人不好動手,只能私下暗中動用些手段而已。
況且白玉衡執掌水月淵傳承月金輪,張世平自認爲不敵對方。
不過有道是十世之仇猶可報,等對方壽元枯竭抱恨而亡,屆時他也差不多能突破至元嬰後期,那時候再與白家、白世瑜好好清算這筆賬。
“師父,那人說的事情可是真的?真的血祭了十萬凡人,卻不了了之?”杜明安有些不敢相信地問道。
“師叔。”李建通低聲說了一句。
“沒錯,此事不假。”張世平也沒否認,他隨手一捏,將這金丹捏碎,化爲滾滾靈氣。
這裏頭有白玉衡的手段在,若是留着,對方不免會發現些端倪,還是毀去爲好,免得留下後患!
“難道在師尊眼中,凡人的命難道就不是命了嗎,低階修士的命難道就不是命了嗎?這世上是非善惡,又是如何?”杜明安回憶起舊事,有些低沉地說道。
“這世上仁義之端,是非之塗,樊然餚亂,善惡不能辯。你的問題需要你自己去找到答案,就算是爲師,也不能將自身的觀念強加在你身上。”張世平望着蒼穹,輕聲說道。
……
……
第1017章 指引之法
聞言,杜明安與李建通兩人面露不解之色,對張世平眼下所說的話而感到疑惑。
難不成這世道黑白不分,仁義不明?
“道隱於小成,言隱於榮華,世人之是非,以是其所非而非其所是,你等莫若以明。自修其法,自行其道,來日方能有所成,而非只知拾人牙慧,成他人模樣!”張世平各輕拍了兩人肩膀一下,緩聲說道。
他對於這兩人抱有很大的期望!
不管是冥靈根的杜明安,又或者木靈之體的李建通,在玄遠宗的栽培之下,元嬰其實也只是時間問題,早晚而已。
甚至張世平爲了避免兩人修行進展過快,還特意壓制了些許。
不然眼下恐怕前者已是金丹修爲,而後者少說也到築基圓滿。
六十餘歲的金丹修士,自上古之後,在宗門典籍中所記載的也不過寥寥數人而已。
然而這些天驕之中,止步元嬰,終生不入化神者也不是沒有。
眼下杜明安又是冥靈根,較爲容易走向偏激。這一點在如今小寰界之中,並不是什麼缺點,反而更合適修行《悟虛化神之法》。
可是白玉衡行事極爲老辣,僅憑着這一招落子,此人慾將其引入連紅月尊者都未曾走通的那一條路。
若是現在杜明安已是元嬰修爲,那還好說,起碼對於突破化神期沒有什麼影響。
不過他如今才築基修爲,突破金丹與元嬰兩層大境界之時,尚有心魔劫纏身。要是在這時候,就已陷入迷障之中,那結果就另說了。
看着兩人沉入沉思之中,張世平也不打擾,靜靜地等着。
直至過了小半個時辰後,這兩個後輩眼中才復生神采。
“如何?”張世平不急不緩地問道。
“徒兒仍不知其中真意,但願今後多行多見多思。”杜明安嘆聲說道,而後與李建通對視了一眼,兩人頷首以作示意,彼此相視一笑。
“師叔,我與明安自修行始,皆在宗門祕境之中,閱歷湵 N业扔俣冗[歷,尋求答案。”李建通說道。
“如此也好,去吧。”張世平臉上露出一絲笑意來,他這徒弟多年靜悟《清濁見》之法,終究是有所收穫。
這世間福禍相依,白玉衡此舉或許反倒能成全兩人。
當然在這兩個後輩外出遊歷之時,他會再寄一縷神魂在身,護其周全,擋住白玉衡又或者五宗中其他人的暗中搞鬼。
不過這種事情就不必多說了,爲後來者遮風擋雨,待小樹又長成參天大樹,如此反覆,本就是宗門存在的一種意義。
說着,他這道神魂化身漸漸地由實化虛,又化爲一道清光,沒入了杜明安體內。
“恭送師尊。”
“恭送師叔。”
兩人拱手躬身說道。
離去前,他們將那妖蛇順手除去,而後又將隱匿在此地的一隻厲鬼也尋出,最後拔出了山城之中的幻陣。
至於城中那些已是失魂瘋癲之人,他們就沒有辦法了,只爲那些神智還在的人,留下了些糧食還有銀子,也算是盡力而爲了。
途中,兩人緩步並行于山中。
“明安,別多想。師叔或是掌門他們早已見過了太多的生生死死,對於事物的看法自然與我們不同。”李建通說道。
“你說數百年之後,我們是否還記得現在的模樣?”杜明安問道。
“人如流水,又似草木,無時無刻不在變化,不過只要是我們經歷過的,或許會遺忘,但是都留有存在的痕跡。”李建通說道。
說着,伸手按在了身邊的一棵大樹樹幹上,因木靈之體的原故,他能清楚的感覺到其中所蘊含的勃勃生機。雖然以肉眼不可見,不過卻是不斷地變化。
這一棵正新生,下一棵卻開始走向衰敗。
不過一切都在年輪之中,可見得這些年來,這些樹木是經歷過了山洪暴雨,又或是乾旱時節。
“如師尊那般高高在上的人物,亦是從微弱而起。我只怕他日,待我們也有這般修爲之時,會忘了今日所見,今日所思,目然一切,習以爲常。不過師尊說得也對,自修其法,自行其道,尋真本我。人本就是永遠在成長,永遠在變化,來日我們不管是什麼模樣,依舊還是我們。”杜明安嘆了一聲,開口說道。他眼神從迷惑,漸漸地堅定了起來。
“走萬里路,見千般人,願我們都能有所得獲!”李建通說着,伸出手來。
杜明安見此,兩人擊掌,爽朗的笑聲在山野之中傳盪開去。
另一邊,在亂風祕境裂風谷近千丈深處。
只見此間幽暗,忽有千百道火光泛起,融爲一處,化成了一道修長的人影。
“這兩個孩子。”張世平笑道。經過了五六年的休養,他如今修爲也算是恢復到了元嬰中期的水準。
不過對於這兩個剛踏上修行的晚輩而言,這其實也不過剛早走了一兩步路而已。
張世平對此並沒有什麼喜悅,這幾年來他開始參悟《悟虛化神之法》,算是有些收穫。
從這字裏行間中,他能看得到創此功法的那位璇璣尊者所秉持的一絲道理。此法並不是一條前人已經開闢好的通天坦途,而只是一門指引之法,讓後來者認清自我。
所謂的法力只是修行所得來的伴生之物,並未長生根本。有太多的修士追求法力高低,器物犀利等外物,如此反倒是在不知不覺間陷入了迷障之中,是捨本逐末之舉。
這些修士卻不知欲從元嬰至化神,當需明瞭自身因何修行,修行爲何,藉此一點靈機,走出此中樊籬。
當如他如今真的想要以齊同萬物之路來參悟那《悟虛化神之法》,需要超脫這數百年來世俗觀念與自我所強加於自身的束縛,忘掉物我之別,忘掉是非之辯。
不執於我見,棄置我見,以心觀物,以道觀物,得見本質。
只是眼下張世平還未達到這般境界,他已經是不再拘泥於世間所謂的善惡是非,可仍是處於以物觀物之境,仍有是非善惡之觀念。
換而言之,他還處於那見山非山,見水非水之境。
第1018章 司察殿
雖說白玉衡此舉不一定會對自家徒弟造成什麼影響,不過既然對方已經落子了,他自然也不能再當作沒看到。
以前張世平是沒什麼辦法,不過如今卻並非毫無反手之力。
他暫且停下了修行,從裂風谷底飛遁而出,欲出祕境。
而易長秋此刻已從那院落處趕了過來,恰好見到此景,便隔着七八十里遠,神魂傳音問道:“世恆,發生了何事,可需要我搭把手?”
“不必了,你如今修爲正是精進之時,不好分心於外物雜事。此次不過是一個快死的老傢伙見不得我宗人才濟濟而已。”張世平搖頭說道。
“老傢伙?白玉衡還是鳴霖?”易長秋稍一思索,就鎖定了兩人。
“白玉衡。”張世平也沒有隱瞞,淡淡地說道。
自從水月淵上一代南明大修士飛昇靈瓏界之後,這白玉衡不過是從矮個子裏挑高個的,這才承繼了掌門之位。
此人雖是一位老牌元嬰中期修士,可以其天資才情而言,若不是有水月淵海量的靈物供給,這輩子斷然是不可能進階後期。
不過現如今也就如此了,本就勉強到的後期修爲,又因爲自身壽元不多的緣故,越到後面越是急功近利,只寄託於血神境中的傳承,想以此爲助力。
一如三萬餘年前那九位氏族先祖一般,無需參悟《悟虛化神之法》,而直接突破化神。
這些年來,此人所作所爲,可見其心中藏着太多陰衷幱嫞炊哿俗陨砭珰馍瘢⒄`了修行。
“這人說到底還是一宗掌門,有靈寶護身,可不好對付,你要小心!”易長秋有些擔心地提醒了一句。
“世事如棋,弈者落子而已,他既然膽敢對明安這小輩下手,就應該也要想到我的回擊手段,且看着吧,有他心痛的時候。”張世平冷笑了一聲。
至於李建通,他並沒有說。畢竟丘從臨終前,曾交待過在其結丹前,不可讓其他人知曉。
木靈之體乃是五行上等靈體,極其容易遭人覬覦。
“可要與渡羽那邊知會一聲?”易長秋問道。
“不必了。此事前後緣由,他也差不多都知道。我先去安排一下此事,過後再聊。”張世平搖了下頭。
聞言,易長秋頷首,輕道了一聲:“好。”
言罷,兩人就此別去。
……
……
小半個時辰之後,玄遠殿。
從遠霄城上空中有兩道遁光疾來,先後落在了大殿門前。
兩人斂去周身遁光,只見來人分別是一男一女。
男的身材消瘦,腰身挺直,身穿着一襲青色儒衫,渾身的書卷氣。
另一位則是個素雅裝扮的女修,容顏秀麗,只不過眼角處有幾道湝的皺紋,可見並不是那麼年輕。
而此刻在殿中,張世平已盤坐在那主位蒲團之上,左下首位上也坐着一位黃眉白髮模樣的老者,兩目微闔,內隱精光。
“拜見老祖,佔坤來遲了。”
“心華拜見老祖。”
兩人快步走入,進門立時拱手行了一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