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生路行 第329章

作者:阿白吃

聞言,徐蘇看着盧懷昌,眼中露出一絲詫色,不過終究沒有多言,他將杯中茶水飲盡,隨即便站起身來。

見此,盧懷昌也隨之起身。

兩人拱手對着範歆道:“範道友,我們就先行回宗了。”

“多謝兩位道友。”

範歆見兩人應允,不禁是鬆了一口氣,她起身相送了數里,御風於半空之中,看着兩人離去,直至消失在遠處。

過了一炷香左右,兩人行至百餘里外。

這時,徐蘇纔開口問道:“盧道友,你與範歆此人相識?”

“老夫與其父範堃因丹道相識,亦師亦友,他臨終前曾託我多加照料。那四柄短刃,徐兄弟也是看過了,也該明白靈壺門再如何也不敢做此膽大包天之事,範歆不過是被殃及池魚而已。”盧懷昌拱手說道。

“這一點我自然也明白,不過眼下老祖遠在蠻域邊境古城,此事如何處置還是要看姜前輩請示回來再說。盧道友,三百餘年前,宗門與碧霄宮四宗將《天都傀煉》、《銀翅夜叉》與《金身月屍》三門煉屍祕典列作禁法,不許南州修士修行。你看這次背後之人,是否私下修行了此法?”徐蘇緩聲說道。

“有幾分可能。當時醒撌止シミh霄城,又有妖尊現世,此戰我宗折損了雨樓、玄白兩位真君老祖,可謂損失慘重,傳聞那時候連世恆真君也都差一點隕落當場,從此以後那三門煉屍祕典,便被列爲禁法。而照着楚炳文此人所言,還有那四柄短刃來看,那兩個黑袍人倒與這三門祕典中所描述的有幾分相似,卻又有幾分不同。只能說那隱藏在背後的修士極爲精通煉屍之法,又或者法門得之不全。不過能煉製兩具堪比築基修士的煉屍,其修爲少說也是金丹,但也不免是元嬰老怪的可能。”盧懷昌頷首說道。

五宗聯合頒佈下的禁令,可總有一些膽大包天的金丹修士心存僥倖。

至於那些元嬰老怪,這些條條框框對他們已經沒有什麼太大的限制,只要行事不要太多,五宗也會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只是眼下這背後之人,竟敢在玄遠宗所掌管的世俗王朝之中搞風搞雨,想必不是愚昧自大之輩,便是一些別有用心之人。

說到此處,他嘆了一聲:“範堃兄身後只留下了範歆一女,老夫身爲長輩,豈能不多加照料,還望徐兄弟理解。”

“此事等姜前輩回來再說吧。不過眼下世俗各國兵鋒四起,到處動盪不安,盧道友既然負責此事,還是早做處理爲好,不然萬一局勢不可把控,幾位老祖勢必會問責於你。”徐蘇並未貿然應允而下,不過也好心地提醒了一聲。

“多謝。此事事出突然,等回去之後,老夫會立即去向文久稟告此事,以商討出一個妥善的對應之策,將那些偃嗽缧┣塬@。”盧懷昌拱手說道。

兩人交流了幾句,便不再分心,朝着遠霄城疾馳而去。

不過五六個時辰,他們已然遁行了五六千里,從靈壺門水雲嶺趕回了遠霄城。

盧懷昌道別了一聲,便尋文久真人而去。

徐蘇本想前去碧琥島,不過還未動身,便接到了姜似的召喚,他當即轉向朝着白猿宮而去。

……

……

範國,皇宮大內。

黃宇行走在前,身後跟着四名黑袍人,分列於左右。

他疾步而行,神色有些匆忙。

不過片刻,一行人來到了冷宮大門前,門上紅漆湹崮っ撀洌~釦生綠,還有兩側叢生的雜草散亂,顯得斑駁不堪。

他雙膝跪倒在地,叩首道:“拜見老祖。”

“回來了,血鬼收集得如何了?”門內傳來了一道沙啞聲。

聞言,黃宇當即取出了一件質地如血的玉瓶,雙手呈奉,高舉過頭。

瓶身上刻着密密麻麻的金銀兩色符紋,瓶口處乃是用墨綠色的木塞塞住。

身後一位黑袍修士走出,取過了血玉瓶,而後直接穿過了那冷宮大門,入內而去。

時間一點的過去,黃宇不禁額頭上冒出了一層冷汗。

直至,裏面那人又再次開口,不急不緩地說道:“此次生魂只有十二萬,比之前要少了許多。”

“老祖饒命,此事事出有因,靈壺門突然派十餘個築基修士前來,晚輩實在是無法將白猿城中數十萬生魂煉製成血鬼。”黃宇以頭抵地,急聲說道。

不過忽然間,身後距離最近的黑袍人,忽然動手,猛地一腳踩下去,將直接將黃宇的頭踩爆,紅白之物濺得到處都是。

“既然做不到,那便是沒用了。”只聽到裏面那人語氣淡淡地說道。

第1006章 麻衣老人

身後的一位黑袍人摘下了頭罩,露出了一張滿是血肉疙瘩的醜臉,雙眼碧綠,兩根寸長的尖牙裸露在脣外,顯然也是一具煉屍。

只見它一張口,一股慘白的屍氣噴出,落在了地上的屍身,頃刻間此人血肉潰爛,化成絲絲縷縷的血氣從宮門門縫中飄然而入。

很快,地上的屍身就消失得無影無蹤,連半點血跡都沒有留下。

而後餘下的三具黑袍煉屍,躍過了宮牆。

在牆的另一側,半空之中,有十八瓶同樣樣式的血玉瓶,正呈傾倒狀,一道道極爲濃稠的猩紅液體從瓶口流淌而出。

此中,怨氣與煞氣彌散相融,凝成了一方半圓形的血罩,倒扣在地。

罩壁上似有團團螞蟥一般的東西在蠕動着,密密麻麻地攀附在罩壁上,密密麻麻,看不出半點空隙。

那三具煉屍朝着血罩躍去,一碰觸便化成了一攤血水,融入其中。

血罩內,一個麻衣老者直愣愣地癱倒在地上,此人形容枯槁,眼窩下凹,身上除了骨頭之外,也就只剩下了一張皮,看起來與那乾屍別無二樣。

罩內的血魂似乎極爲害怕這老者,絲毫不敢靠近。

“也罷了,既然這南州所謂的五宗已經反應過來了,那眼下血魂也只能收集到這裏了,後面再做打算。不過這些人也盡是無用之輩,屠戮了七百萬凡人,竟只煉化了不到十萬頭血魂而已。”老者語氣淡然地說道。

說着,只見他閉目凝神,不再多言。

過了許久之後,他右手食指微微動了下,似乎是撥動了什麼一般,有道無形的漣漪傳蕩於天地之間。

下一刻,罩中的數十萬血魂頓時鬼哭狼嚎了起來,瞬間轉變成了灰白之色,凝成了一顆顆龍眼核大小的灰珠,同時爆發出一股陰森的冰涼寒意。

老者張口一吸,將其吞入腹中。

很快,此人乾枯如樹皮的肌膚變得晶瑩異常,彷彿白玉精雕細刻一般。

待血魂化成了灰珠消耗一空後,這老者也變成了童顏鶴髮的模樣。

他挪動了下身軀,費力地坐了起來,扭了扭脖子。

忽然間此人臉色一變,只見一杆耀動着銀色火焰的降魔杵從胸前直直地插入,從背後穿透而出。

緊接着,一隻手掌無端地出現,搭在了他肩頭上。

“道友做得太過了。”一道蒼老聲在他身後響起。

此聲還未落下,四周便有瓣瓣金蓮顯化,地湧金光,照耀四方。

而後伴隨着一聲鐘響,只見一尊十餘丈高的梵鍾虛影將兩人罩在其中。

“本座叩揽僧斦媸且谎噪y盡,先是好不容易碰到了逆靈通道,卻被陰月那賤婢暗算,受空間之力反噬,非能飛昇靈界,反而落在此地,身受重創,一身法力盡失,以至於十餘年動彈不得,差點隕落。如今好不容易緩過些許,卻招來了道友。”老者嘆聲說道。

……

……

在萬餘里外的一座凡人城池醫館之中。

一個白髮蒼蒼的布衣老者,正爲一個面容憔悴的中年秀才把脈,看其容貌,原是覺明此人。

本在瀚海漠原的小部落之中勞作了七八年時間的覺明,如今卻是到了世俗之中,化成了一個醫者,行醫治病了十餘載。

南州本就不喜佛僧,因而他也是入鄉隨俗,生出了頭髮來。

而當那麻衣老者施展神通之時,他忽然感覺到天地間的一絲波動,不禁皺了下眉頭。

“明老,我的病還有得治嗎?”中年秀才見其默然不語,惴惴不安地問道。

“你這病乃是讀書勞累,心神損耗太過所致,回去之後休息幾日,靜養心神,再下地勞作一段時間,以強身健體。”覺明緩聲說道。

這中年秀才讀了一輩子的書,卻仍不願放棄科舉,家中老妻又是織布,又是下地勞作,辛辛苦苦地供養着他。

醫者非治病而已,更在於救人,覺明心中希望此人能看到這些,不再執着於那些所謂的四書五經,聖人之言。

聞言,這位秀才頓時鬆了一口氣,而後連聲道謝,至於回去之後如何,就不得而知了。

“老夫還有些事情,就不留你了。於文,過來坐浴!庇X明呼喚了一聲。

“師傅等一下,我這就來。”

藥架前,一位正在抓藥的中年男子高聲應了一句,又繼續將幾副藥材配好,打包好後交給了一位衣衫打着補丁的老叟,而後殷聲囑咐了幾句。

做完這些後,他才快步走來,與覺明換了位置,接待起後面的患者。

這中年人乃是覺明從瀚海漠原中遇到的那個少年,不過並無靈根。

覺明離去之前,將此人一併帶走,一路教其識字讀書,又授予黃岐之術。

如今二十餘年過去了,此人也將近四十歲,在醫道方面也算是習有所成。當然他也已知曉覺明乃是修士,也知道自己身無靈根,不能修行。

不過奴隸出身的他,對於如今有妻有女的大好生活,已是極爲滿意,不敢再奢求太多。

覺明起身之後,則朝着後院走去。

隨後,一步踏入了空間裂縫之中,消失不見。

下一刻,他便出現在了範國冷宮之內,一察覺到此處怨氣沖天,不禁皺了下眉頭,而後二話不說便制住了那個麻衣老者。

“道友挑動天地之間的規則時,恰逢貧僧就在不遠處,也算是你我彼此有緣。”覺明緩聲說道。

“這種緣分本尊寧願不要。不過這種蠻荒之地,竟還能出現道友這般人物,也實在是出乎意料。”麻衣老者苦笑了一聲。

“蠻荒之地?南州在道友眼中也算是蠻荒之地,敢問道友從何而來?剛纔口中所說的陰月又是哪位道友?”覺明聞言,倒是有些意外。

“老夫羅啓,乃是大晉皇族,至於陰月那賤婢是六道魔宗太上長老。果然那些煉氣、築基小輩口中是無法瞭解到此地修仙界中詳細情況,敢問道友名號?”羅啓問道。

“貧僧忝爲西漠白馬寺主持覺明,道友罪孽太深,還是隨貧僧回寺吧,免得爲禍世間。”覺明說道。

第1007章 坐井觀天

「以道友化神修爲,卻未能將教中經義傳遍南州,難不成不知他們之中可也有化神修士存在?」羅啓問道。

「據貧僧所知,應是沒有?」覺明對此並未隱瞞。

「那爲何?」羅啓頓時有些不解。

他有些不明白這南州既然沒有化神修士能與覺明此人抗衡,那他竟然沒將經義傳播至此。

這一點與大晉之中的那些佛教寺廟尤爲不同。

大晉立國至今已有八萬餘年,只要皇室孱弱,那其他勢力就蠢蠢欲動,其中以那些佛教寺廟爲最。

期間前後更是歷經了三次滅佛動盪,與兩次正魔大戰。

「還能是何故?」覺明笑道。

「看來五宗也是不凡,竟能讓道友這般忌憚!老夫初至此地,心中有許多不解之事,不知道友可否解惑?」羅啓嘆道。

「道友還是且隨貧僧回去,途中再來細說。」覺明雙手合十地說道。

「如今老夫已是如此,自然是任憑道友處置。」羅啓極爲乾脆地說道。

他眼下傷勢未愈,要是元嬰修士倒也不怕,但是在同階修士面前,也就不做那些無用的掙扎,免得觸怒對方,如此反倒不智。

此話一落,地上朵朵金蓮飄起,凝成了一方蓮花座,將兩人托起,朝着遠處飛去。

途中覺明經過自己待了十餘年的世俗小城上空時,分出了一道法力化身而去,與那名爲鮮于文的中年人道了個別,又將醫館贈予,算是了去了彼此之間二十餘年的緣分。

「道友特意來此,就爲了與區區一個凡人道別?」羅啓有些不解地說道。

「一切皆是緣分,順其自然,無關修士與凡人之別。道友可願與貧僧說一說你口中的大晉嗎?」覺明盤坐於蓮花座上,神色淡然地問道。

聞言,羅啓坦然道:

「這又有何不可?其實在這十餘年來,老夫雖動彈不得,不過倒是從那些凡人還有築基煉氣小輩口中瞭解到了南州此地情形與我大晉可算是完全不同。這南州之地以五宗爲尊,偌大的疆域竟然存在着千百世俗王朝,而無一統。這一點實在是讓老夫大開眼界,也有幾分不解!」

「那看來大晉倒像是與我寺差不多了。」覺明說道。

「正是,八萬年前我大晉一統四海八荒,內懾佛魔,外震妖蠻,疆域更是足有數百萬餘里之廣。」羅啓說到此處,言語之中流露出自得之色。

不過覺明對此,倒是極爲淡然,彷彿這所謂的仙朝在其眼中並不值得一提。

若是此人所言不假,那大晉應是中古之後方纔建立的一方王朝,而非上古時期傳承下來的,其底蘊恐怕還不如他們白馬寺,又或者五宗中的任何一方。

「除了道友先前所提及的那位陰月道友,不知大晉之中可還有其他的化神修士?」覺明又問道。

「大晉之地除了老夫之外,還有六道魔宗的陰月,苦陀寺玄難兩人。至於四海之中,倒有一位四不相化神妖修。道友可否告知老夫,這裏又有多少位化神?」羅啓反問道。

「自從數百年前,我寺四位「苦」字輩的師叔,南州紅月、玄山、溪鳳、蕭成武、曹子通、青禾、餘聃,北疆北冥玄殿鯤彰、滄古洋海族青蛟敖御、黑蛟敖紀、玄龜葉淵,妖族狻猊狻淼,千目蟾千目,還有蠻域龍伯族虯蛇等四位化神修士,共計二十二位道友。」覺明不假思索地說道。

化神修士雖有二十二位之多,不過這也是三境五千以來的積累。

至於三千餘年前,紅月尊者所斬殺的兩位氏族化神,還有以逆靈通達爲誘餌引走,不知生死的黑蛟敖侖,這三位尚不算在內。

覺明稍微停頓了下,接着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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