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阿白吃
至於那張天明，一想到族中這第三位金丹真人，張世平不禁嘆了口氣。
這孩子出世測得金、火雙靈根時，而他恰逢在水月淵境內的那處赤銅靈山，將姜似收爲坐騎，兩者碰到了一起，可算是一樁瑞事。
當時張家也在玄遠宗站穩了腳跟，家族愈加繁盛，在外少有仇敵。不管是宗門，還是其他家族的修士，在與張家族人打交道時，幾乎都是笑臉相迎，當然其中不乏阿諛諂媚之徒，或是心懷不軌之徒。
而張家上一個雙靈根的後輩張添泓，這人築基時方纔二十出頭的年紀，只是後來被其他修士恭維得找不到邊，沉迷於享樂，弛於修行的後輩。
此人在張家以及宗門的栽培下，那雙靈根的上等靈根資質，竟然連築基後期都未能達到，說來當真是可笑，也着實讓張世平甚爲失望。
爲了避免這種情況再次發生，他便將張天明養於身邊，親自教導其修行，此人也不辜負他所期望，百餘歲便已結丹，然而所歷世事不多，心性過於純良。
縱然他強行讓其親手滅去了白家那小家族，其用意便是讓其知曉這修仙界中，即便是安分守己者，也難免哪一天便天降橫禍，頃刻間化爲烏有。
可這對於並未有多少的改變。
當然爲人良善，這說起來並不是一件壞事，可卻難以持家做主，應付不了在外的諸多明裏暗地的風霜刀劍。當哪一天他壽元枯竭，或是飛昇靈界之後，沒有其他修士會因張家的樂善好施就另眼相看。
一個想要長久傳承下去的修仙家族，在外的名聲不過是一件華麗的衣袍，好看而已，而那系在腰間藏在鞘中，隨時欲出的刀劍，纔是根本保障。
利益面前，只有值不值得，應不應該，而絕非簡單的對與錯。
這世道殺人放火金腰帶，修橋鋪路無屍骸，惡裏昇天的纔是大多數。
不過幸好，如今他壽元尚足，往後兩千年的時間裏若能再栽培出一個，那張家依然繁盛如常。若是不能，那便猶如蟬蟄伏，終有一日再出現在世人眼中。
至於這刑獄殿主之，要是全照門規，嚴於治人，必招他人怨恨，可若是全然不顧，則面子上委實過不去。
也正因此，他不欲代掌宗門賞罰，畢竟這權柄對於一位元嬰中期的修士而言，並沒有多少的用處。有實力在身，他人該敬畏的自然敬畏如初，自身該得到的東西自然也能得到。
第989章 難有子嗣
兩人在衝靈山脈中這無名青山山巔交談了許久，而後張世平便朝着玄遠宗白猿宮而去，身處於靜室中修行。
他盤膝坐於蒲團之上，凝神冥思了片刻，待心神安寧，而後修行起了《六甲真策》。
修此功法數百年如一日，幾乎已成了一種本能，只見周天咿D之間，佈於靜室四周的聚靈陣，將數以千計的中品靈石皆化成了滾滾的靈氣，朝着他肉身蜂擁而來，由千百穴竅而入，隨後順延經脈而行，凝于丹田之中，在元嬰的吞吐之間化成了一縷縷精純的法力。
雖不見其增，可日有所長。
而在法力的滋養之下，那早已煉化在心臟處的些許金烏靈蘊，好似化作了一團火焰，泛出了點點金紅交織的靈光，反哺着自身生機，那五臟六腑九宮十二室、四肢五體、三關九竅、百八十關機、三百六十骨節等處，皆受其所益。
時至今日的他將這午火卷修行到身化後天火靈之體，在某種程度上而言，早已不是單純的肉體凡胎，更像是有形的血肉與無形的火靈，二者相互糅合而成。
隨着此法修行的精深，張世平已是明瞭自身今後將難有子嗣。
其實當修士將某一功法修行到一定的境界，長此以往下來，自身總會受到一定的影響，成爲某種獨立的個體。
如那青禾與渡羽兩人所修行的乃是弱水之法，自身也會緩緩地偏向於水靈之體，而濟豐那《血魂圖錄》亦是將自身化成了那尋常法寶難傷的血魂，總之與常人那肉體凡胎在本質上有所不同，而即便是修行同種功法的修士之間，也不免有些差異。
修士本是長生者，愈是修行，愈加難以有子嗣，可說絕大部分皆由於這般變化。
天地有常，得失之間自有取捨。不過其實絕大部分修行有成者，對那子嗣之事，本就也不會如凡人那般急迫上心。畢竟靈根乃是天賜之物，所生子嗣多爲凡俗之輩，偶有三四靈根者，亦不能承其衣悖瑺懫渲Γc其費心盡力，與之如此還不如將這份心思用在自身修行之上。
雖說家族繁衍十幾乃至數十代中，偶有出現一兩個天資橫溢的，可彼此之間的血緣其實早已澹薄，與那尋常族人也差不了多少。再者，數百年乃至上千年的等待，僅憑着這區區幾個後輩，也根本不能指望着當中就一定能有人結嬰。
修爲高絕之輩，能耐得住百年千年的枯燥修行，其理性本就遠勝於感性，自然對此有所權衡，從而更偏向於‘有之言幸，無之任然’的做法。
可這也不是絕對的事情，大乘者之中如那青龍敖廣，領悟了天人化生，萬物滋長之妙，達至陰陽交匯，龍虎並濟之境，便能掙脫了此中束縛，故而有了那龍生九子，子子不同之說。
當然此境界，並不止於繁衍孕育這種小事上，其本質乃是衍化之道，是對修行真知不倦追求。
……
……
數日之後。
白芒山脈中某處不起眼幽澗谷底中的石洞中的一方久不使用的傳送法陣，忽然泛起了白濛濛的靈光。
光華閃爍之間，兩道人影驀然出現在其中。
渡羽與張世平兩人先後從中走出。
“不想鎮魔谷附近中隨意地一處無名山谷，竟藏着個上古傳送法陣。”張世平環顧四周，嘆聲說道。
“其實這並不是爲了防備魔尊所設，而是爲了蠻域所立。世恆觀閱了宗門中諸多密藏典籍，想必也明瞭那魔尊乃是靈瓏界某位大乘，以其所傳《萬劍生》中的‘璇璣魁鬥劍陣’，其身份已是不言而喻了。這等古老尊者，即便是我宗立派祖師對上，也要極爲慎重，更何況我等這些微末小輩。”渡羽說道。
“說來自從明心峯上初立了各方鎮守蠻域邊境之事，如今也快兩百年了，算一算也快到我們了吧。”張世平問道。
“最開始乃是紅月樓中志一與紅衣兩位道友，後面又歷經凋、金刀、金狼三大部落，還有那六個小部落，現在如今是五姓氏族中人在輪值，下一個應是萬劍門與八派，又或者那幾位散修出身的某一位道友，最後纔是我們五宗輪值，一輪下來共計三百九十載。怎麼，你若是想替宗門提前過去值了此事，也不是不可以。”渡羽說道。
以往南州腹地乃是九派，只不過近些年來九煞殿已然除名，餘下的就只有八派而已。
“近些年來，我煉化靈氣而成的法力，和從前相比已是大打折扣，進展甚微，與其如此還不如去那蠻域走上一遭，也正好趁此機會將法力凝實精純一番。雖有所損耗，但長遠看來，對修行反倒是頗有益處。”張世平頷首說道。
“此事你直接傳訊知會一下萬劍門還有明心宗等宗門道友，想來他們也不會拒絕。”渡羽說道。
而後他右手一翻，手中多了把摺扇，輕搖笑道：
“走吧，我們去和餘睿他們四人匯合。此行那對你心心念唸的易雪丹，可也來了。”
“算了吧，這四柱純陰之體，我可沒那福氣受用，一旦沾染上，怕是精氣全失，法力倒流。”張世平搖了搖頭道。
“這可說不準，如今你已是火靈之體，水火相剋之間亦有陰陽相生之象，或許更有妙處。”渡羽自顧自地輕搖着，走近來拍了拍張世平肩膀。
“此地幽涼如冰窟，搖扇不正比那白日點燈，最是無用，不如收起。”張世平瞥了他一眼，開口說道。
“人生在世，除了修行，‘風度’兩字最是講究，好似那風花雪月，逍遙快活，豈能說是無用？自我見你之時算起來也五百餘年了吧，身穿着衣裳非黑即青，兩色而已，不覺得無趣嗎？”渡羽神色澹然地說道。
“你這問得更是無趣。既然你好這風花雪月之事，那此行易雪丹若還有糾纏，便交給你了。畢竟你們如今都是掌門之尊，門當戶對。”張世平笑道。
“好了，莫再說笑了，他們四人該等急了。”渡羽神色稍斂，飛出了洞外，兩人朝着魚然山而去。
第990章 絕靈
當他們兩人動身之後不久，在魚然山上空千餘丈處，陸續從各方向飛來四道靈光，相聚在一處。
最後來的餘睿，散去遁光之後，掃視了下方一眼，不禁皺着眉頭說道：
“果真不愧是死劫。我記得此地本是山清水秀、靈氣盎然，如今卻化成了一方焦土，靈脈斷絕，山水枯敗，沒有個兩三百年時間，怕是難以復原。”
他乃是修行木行之法，對此可謂感受最深。
眼下魚然山方圓數十里雖還有草木生長，可卻成了那被殃及的池魚，被那化神死劫從根本上斷去了生機潛力，除此之外，連那地底靈脈也被打散。
說着，他轉而看向其他三人，開口問道：“你們來時，可有見到氏族或是其他道友在此？”
“或許在我等到來之前，他們已在此地探尋過了，如今早已不見了人影。”一旁的鳴霖說道。
在曹禺渡劫之時，他們幾人正在滄古洋中，歸來至今又差不多過了半年時間。
期間南州其他的元嬰修士，必然也有不少人，得知了此地的異樣，動身前來查探一番，這是無法避免的事情。
“渡羽和世恆呢，他們兩人不是說也要來此嗎？”那初掌縹緲谷的易雪丹問道。
或是身爲大宗掌門的緣故，眼下此人穿着華美豔麗的雜裾垂髾服，華帶飛髾，煞是迷人，宛如仙子，已然不復從前那般暴露妖嬈。
“我動身之時，他們也正準備過來，且再等等。”餘睿說道。
一說完，其他三人也不好再說什麼。
不過他們也並未就此乾等，而是在半空之中盤旋了幾圈，俯瞰此處，將其中景象收入眼底，而後落於山中，朝着那寂滅氣息最盛之處而去，正是因曹禺渡劫所在的那座小山。
山頂被削了半截，土石皆呈焦黑晶狀模樣。
只是剛一踏足，四人臉色皆驀然劇變，一口氣暴退倒飛了足足有十餘里地。
這時渡羽與張世平兩人所化的遁光，恰好趕到，見着了四人端是難看的臉色。
“怎麼，放眼三境之地，竟還能有使你們四位同時喫癟的，可是山中魔軀出現了變故？”渡羽不禁皺眉問道，同時心中充滿着戒備之意。
“可看到那座化成黑晶的石山了嗎？此山應是曹禺渡劫所在，如今已成了絕靈之地，我等剛一靠近，渾身法力就無端失控，差點連元嬰中的本源元氣都破體而去。你們二人可要小心些，莫再靠近此山。”餘睿倒是沒有半點隱瞞地說道。
“數萬年前修士以上古之法尋求突破至化神之境，小寰界雖有天劫降世，可也不至於將一方地域直接化成絕靈之地。”渡羽說着，忽然想到了什麼，臉色一下子陰沉了下來。
包括張世平在內的其他五人，也都差不多如此。
畢竟絕靈之地一旦形成，若不及時補充進磅礴的靈氣，到時候範圍擴大到蠻域邊境，那他們五宗前輩所佈下的大陣便會出現缺口。
那屆時蠻域必將侵蝕南州之地，五宗從上古至今的苦苦堅持也會付之一炬。
“天地大勢，我等小修左右不了分毫。在曹禺渡劫前，我宗在附近的探子有傳回消息，魚然山忽然爆發了一股磅礴無邊的靈氣浪潮，連數百里外的紅衣城也受到波及，想來這正是他爲何能忽然引動化神劫的緣故。不過眼下我等就不必杞人憂天了，再想亦是無用。當今之際，最爲重要事情的還是在這魚然山深處，希望那位的分身魔軀也能隨着死劫一起湮滅成灰盡。”餘睿沉聲說道。
“絕靈之地還是暫且先處理一下，免得今後遺禍無窮。”
渡羽說着，翻手之間取出了一儲物袋，揚撒而去，只見千餘枚水屬性的上品靈石顯化，其他四位掌門人亦是如此，各取出了金、木、火、土等其他屬性的上品靈石。
一時之間，五行靈石化成粉末，其中的靈氣倏然爆發出來，化作肉眼可見的五色靈潮，沒入絕靈之地中。
南州之中一條上等礦脈所蘊含的靈石，也大約在三四十萬枚上品靈石。
而想要使得這數里方圓的絕靈之地變得正常，所投下的靈氣總量也差不多如此。
南州之中，除了五宗之外，其他宗門可做不到這般康慨。
處理完後，白玉衡不急不緩地說道：
“據此前所知的消息，魔尊藏身在魚然山深處的玄冰寒髓之中，走吧，我們去看一看到底如何了！”
腥私允┱雇列卸莘ǎ瑳]入土中，消失不見。
其實說起來，魔尊肆虐小寰界之時，不管是他們五宗，還是白馬寺、鯤、鵬、蛟龍、狻猊等四族，若是聯合起來，也並非沒有阻止的可能。
只不過這種事情，註定是無人牽頭，沒有哪一方會呼應，除非那魔尊分身真的有想席捲三境，斷絕各方傳承的動作。
然而那魔尊前後兩次的玄機合魂，只不過是施展祕法，各分出了三十六道魔魂，奪舍了各族修士身軀而已，並沒有真的觸及各宗的底線所在。
雖然他們也明白魔尊應是在圖肿攀颤N極爲重要的東西，不過那玄機合魂之法五千八百年方纔完全施展一次。時間跨度極長，各方又顧忌那千目妖尊的實力，故而彼此之間這才相安無事多年。
只是距離上一次魔尊臨世不過三四百年時間，他們眼下可不想再經歷一次。
若魔軀有復甦的跡象，須得先將其再次封禁鎮壓。
過了片刻之後，一行人已然出現在了位於數千丈深處，一處偌大的地底石洞隧道中，高七百餘丈，綿延數十里之長，其中亂石散落，狼藉一片。
此處本是那冰靈石礦脈主體所在，因那絕靈之地的緣故，如今一朝耗盡，故而纔有此石洞。
隨着腥松褡R的催動，在頃刻間便將此洞具體的情況都瞭然於心。
“你們可發現那魔軀身在何處？”渡羽沉聲問道。
“並沒有，我這邊也沒有什麼發現，莫不是被其他道友給拿走了？”餘睿搖了搖頭說道。
“我等先將此地方圓數十里，上至山嶽，下至萬丈之地，全都再查探一遍，免得有所疏漏。魔軀之事不容有半點僥倖之心，若是尋不得，我等便召集南州其他道友，此事總要有個結果。”渡羽沉聲說道。
第991章 有所不爭
就在五宗掌門以及張世平六人在魚然山方圓數十里，上至山丘谷澗，下至萬丈之地，幾乎翻了一遍，奔波勞累之時。
至臨近夜幕時分，晚來嵐起風拂，在那絕靈之地的小山之中，忽然有些小石子抖動了幾下，化成了常人小拇指蓋都不到的蟲子，振翅而起，隨風飛向了遠處，搖搖曳曳落到了十餘位正欲回紅衣城的煉氣修士衣領上。
蟲足悉悉爬動之間，快速地鑽入了皮肉之下，蠕動了幾下，只留下了個微如針刺的傷口，而這些修爲不過煉氣三四層的修士彷若未覺，一如往常般回到了紅衣城中的庭院住處。
是夜。
十餘位散於城中的築基修士，從這些住所牆外的行道走過，悄無聲息將地將這些異蟲收起，而後這些人陸陸續續朝着一處不起眼的煉器店鋪匯聚而去，進入到了後院內。
“如何，今夜可有消息傳來？”院中一位赤膊大漢一邊問道，一邊御火精煉着爐中的數塊玄鐵礦石。
“祭師，看應靈隱蟲的反應，那絕靈之地中有出現過一股堪比四階靈脈爆發的五行靈氣浪潮。”其中一位中年築基修士低聲說道。他將手攤開，掌心之中多了兩隻通體閃爍着五彩光澤，以化成晶狀的小蟲。
這應靈隱蟲乃是一種性質奇特的異蟲，本身就難以被修士神識所發覺。
除此之外，此蟲在靈氣愈是稀薄的環境之中，本身的活性就愈低。當身處於絕靈之地中，便與那砂石一般，沒有半點生機，因此即便是元嬰修士的神識，也無法發覺出半點異常之處。
而一旦經受了磅礴精純的靈氣沖刷，便會化爲晶石，顯現出與靈氣屬性相對應的光澤。
聞言，那大漢舍下了手頭上的事，晃身出現在此人面前，而後五指呈爪，將這兩隻異蟲取到面前細看了起來。
過了好一會兒後，他眼底閃過一絲精光，沉聲說道：
“好，不枉本座苦等了數月之久，終於可以給諸位神師一個交代了。你等從今日開始，皆留在此處修行，三個月內不得外出，以免打草驚蛇，本座親自前去稟報。”
說着，他翻手之間取出了十餘瓶適合築基修士增益法力的丹藥，分與腥恕�
“多謝祭師。”腥说吐暤乐x。
在瀚海漠原之中，金丹修士被當地修士稱爲祭師，而那些元嬰老祖爲神師，若是出現了化神修士，則以仙師尊稱。
吩咐完之後，這位大漢晃身消失在院中，不多久便出現在城外，而後騰空而起，在夜色之中化爲一道流光朝着遠處飛去。
不多久，遁光落在四五百里外的一座不起眼的山丘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