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阿白吃
尋常的元嬰勢力之所以撐不過幾代,正是因爲沒有足夠的底蘊,在後輩一代比一代要弱的時候,當面臨着存亡之危,也就無力迴天了。
駱山望其遠去,直至連身影都看不到之後,方纔盤膝重新坐了下來,輕聲自語道:“這孩子……”
說着,他臉上多了一絲笑意,而後接着不急不緩地說道:
“我們這一輩的事情豈能留給你這個後輩去做,不過在奪回飄渺城之後,往後的路你就自己走了。”
話語落下,遠處雲中的易雪丹轉過頭來,眼中神色複雜。
許久之後,她輕哼了一聲,傳音道:“這不須你操心。”
聞言,駱山搖了搖頭,不再多言,將自身氣息完全收斂了起來,好似又化成了一塊磐石,閉目沉寂了下去。
……
……
而此刻,在那滄古洋之中,一頭背寬六七丈之廣,數十丈的長的巨鯤浮出了水面。
過了許久之後,忽有一條近乎三十丈的黑鱗蛟龍‘嘭’的一聲,從海底衝了出來,飛於半空,龍軀虯曲。
“怎麼只有你來了而已,葉齊呢?”鯤奎甕聲問道。
“它又去了萬丈海淵了。”敖泫俯瞰着海面,沉聲說道。
“看來狻鑄是真的不想爭奪靈火了,不然你們三番兩次去請它,還請不動?又或者它是想做那漁翁?”鯤奎笑道。
狻猊族的傳承法寶不妖壁,還有其傳承功法《幻羅煙界》,這兩者乃是小寰界之中一等一的靈寶、功法,最是善於隱匿。
只要狻鑄不動殺心,那依靠這兩者,它想瞞過同階修士,並不算是一件什麼難事!
“也許吧,近幾次我們並未從南州人族手中討得什麼好處,它有這種心思也不奇怪!”敖泫沉聲說道。
“那孟濤呢,老夫聽聞世間又有一頭異獸孟極出現,且被葉齊收入門下,此事是真還是假?”鯤奎問道。
“它可不是葉齊的手下,這位道友自從來了滄古洋之後,已有數十年不曾再現身過了。老夫也不知它到底去了那裏修行?”敖泫神色不變地說道。
“是嗎?”鯤奎笑道。這話它可不信,孟濤能披着範樞的肉囊,瞞過了南州諸多元嬰修士的光,多半是不會對靈火視若無睹。
“當做是吧,它我可命令不了。”敖泫神色不變地說道。
緊接着它又問道:“你此次來可是抱着結盟的打算而來?”
第954章 青鸞
“結盟?老夫此次可不是爲了結盟而來,妖尊不理世間雜事,人族勢大已是不可逆之勢。眼下那金烏僞靈之火雖然珍貴,可卻也是一個將你我一網打盡的誘餌,萬載難逢啊!”鯤奎嘆聲說道。
“就憑他們?我等即便鬥不過他們,但是想走,他們卻也攔不住。不過你說的也不無道理,現在還不急,我們要是此刻現身南州,只會成爲惺钢模朔敲髦侵e。那五宗爲了防備我等犯邊,早已將海中諸島的人族修士撤回南州,只留下幾位道友還有百餘金丹鎮守南明島,既然如此老夫就如他們之意,齊聚海族之力奪回先前被他們侵佔的那些海域諸島,提前拿回些好處再說。”敖泫冷聲說道。
“然後等他們爲了靈火斗個你死我活之時,再通過傳送法陣突兀降臨南州,盡取漁翁之利?不過這樣一來,可是將南州與西漠兩邊都全得罪了,你可想好了這後果會是如何?”鯤奎不急不緩地說道。
“道爭本就容不得考慮太多,要是事事瞻前顧後,那我們修行兩千餘年又是爲了什麼?你也給老夫一個準話,要不要合作?九禽令雖已盡皆現世,可是九令不齊亦是無用!”敖泫那雙猶如燈话愦笮〉凝埬控Q瞳泛着冷光,它心念一動,身前頓時有一團濛濛靈光浮現,隱約可見一面青銅令牌在其中。
“青鸞令,此令爲何會在你蛟龍一族手中?”鯤奎訝聲問道。
九禽令乃是九禽教傳承之物,實則在冥冥之中與各自真靈存在莫名的聯繫。
而那上古之時青龍真靈本就與九禽教關係好不到哪裏去,可是如今這青鸞令卻在敖泫這頭蛟龍手中,也難怪鯤奎會如此地驚訝,以至於多年的養氣功夫之下,竟也有些失態!
它可是從未想過有這種情況!
“萬餘年前,千目尊者將此令送至我族前輩手中,其中意味着什麼,你也應該明白吧。”敖泫沉聲說道。
“看來靈瓏界那位不止爲了鯨吞我小寰界一界靈機,還將主意打到了九禽教上面。那青鸞真靈祂爲何……”
聞言,鯤奎驀然色變,可是話說到一半之時,它卻再也說不出半句話來。
只見從敖泫身前那團靈光之中,層層漣漪盪漾開來,凝成了一隻羽毛五色備舉而多青的靈禽。此禽不過翼展不過兩三尺,在敖泫與鯤奎這兩位身形動則數十丈的妖君前面顯得極小。
可從其身上所散發的那種滄桑之感,便已讓兩位妖君俯首低眉,不敢直視!
然而青鸞現身之後,卻看都沒有看它們一眼,祂冷冷地看着半空之中一位面容俊秀邪異的紅袍修士突兀地從虛空之中走出。
當這修士一出現之時,鯤奎與敖泫還沒有看到身影,便雙眼一閉,昏迷了過去,沉入了海底。
“怪不得明玉與幽屠兩個老傢伙會不顧後果,如此突然地從歸墟星海之中降臨靈瓏界,原來是有你這小輩在通風報信。”青鸞一見到來人,恍然說道。
“明心見過青鸞道友,又或者應該說是凰?”明心似笑非笑地說道。
“哈哈哈,有趣,真是有趣,是明玉老兒和你說的,還是你自己發覺的?鳳這傢伙在太虛之中追尋了你萬載,卻仍未將你這小輩擒獲,當真是老了。”青鸞朗聲笑道。
在諸多大乘修士之中,鳳、凰兩尊真靈本是一對道侶,在弱小之時曾相互扶持着走過了萬載時光,只是到了後面卻反目成仇各自分飛,不復從前模樣。
不過祂們的關係,只有那些古老的大乘修士知曉,像明心這種新晉的尊者便無從得知了。
而這畢竟是鳳凰之間的家事,那些老一輩的大乘也不是多舌之輩,自然也不會將此事到處宣揚。
“蛇婆讓我來說一聲,不管是璇璣之事,還是你們其他的炙悖歼m可而止爲好,不然祂便不再鎮壓陰冥了,想必你們也不想讓祂老人家發怒吧。小寰界若是消亡之勢不可逆,那在破滅前祂也會出手任選一界,全力將其覆滅。至於是哪一界,到時候哪方最是跳脫,就是哪個了,你們好自爲之!”明心緩聲說道。
“祂真是如此打算?”青鸞面露凝重之色地說道。
“你們大可一試,屆時我等靈寰界修士也會從歸墟星海之中迴歸,到時候覆滅靈瓏、靈玄兩界也不是不可能!即便是不等人,那也將兩界位格硬生生打落下來。”明心神色不變地說道。
“此事我會與鳳說一聲。”青鸞頷首說道。
除卻了三大靈界之外,其他的諸多小界中所能誕生的大乘修士並不多,少則一兩位,多則三五位就已經到極限了。
鳳、凰兩位並不是三大靈界之中的大乘,祂們所在的修行界中的大乘修士就只有祂們兩位而已。
“如此最好。對了,鯤鵬已從屍骸中脫困而出,只是如今真靈愚昧,能不能再次歸來,還是未知之數,不知此事璇璣是否與你提及過了。”明心說道。
“尚付呢,可有甦醒的跡象?”青鸞問道。
“我觀羅睺多年,並無看到半點徵兆。”明心輕搖了下頭說道。
那羅睺乃是世間諸界大乘修士湮滅之後,殘靈所匯聚而成,形象萬千,變幻不定。不過在漫長的歲月之中,只要這位大乘修士所修行的大道還未有後來者,那祂們便仍有復甦的機會。
“十餘萬年前一戰,鯤鵬、尚付兩位道友。前者起碼還保有全屍,能再次歸來的機會不是沒有,至於後者形體消盡,恐怕當真是隕落了。當時我等於界外遠觀,以往相熟的道友聯手之下,仍死傷頗多,至今想來心中仍深有餘悸。”青鸞嘆聲說道。
“那時我還只是個合體修士而已,早已遠渡外界,並不知曉其中兇險。不過這些年來,我也曾聽蛇婆偶爾提過一兩次,能令祂老人家在過了十餘萬年之後還如此地忌憚,那一位的修爲當真是通天徹地。然而縱然如此,還是不能成仙,這‘仙’到底是如何,可有一個準確的定論?”明心問道。
“猩闹凶杂行生仙,至於如何界定,老身未到那般境界,又如何能知?你也已經勘破了元會之謎,壽元不再有任何侷限,在世間生靈眼中,與仙又有何異?”青鸞說道。
“不老卻不意味着不死!”明心說道。
“其實不過是貪心罷了。弱時要強,不老又貪圖不死,那位不也是因此而諸般算計。”青鸞笑了一聲,便消散而去。
明心見狀,也轉身離去。
第955章 南明島外
下一刻,他便出現在了陰冥黃泉之中.
“老身感受到了凰的氣息顯現了片刻,鯤鵬、尚付都爲此付出了性命,難道祂們還不甘心嗎?”從廢墟之中傳來一道沙啞之聲。
“我似乎只知曉其中一部分而已,昔日到底發生了何事?”明心沒有回話,而是沉聲問道。
“你這孩子又何必究根追底,有時候知道得太多,並不是一件好事,老身可不就是最好的例子。明心,你可知在更爲久遠的太古時代,那時候靈界有五方,而到如今,唉!你剛尋得與自身契合之路,勘破了壽元大限,今後的路還很長。”蛇婆嘆聲說道。
在一聲長嘆之後,明心身形不受控制地一晃,頓時又出現在小寰界,身處於那九禽祕境之中。
他抬頭凝望着那渺渺蒼穹,似乎想到了什麼,這才臉色微沉地看着遠方將鯤鵬屍骸貫穿的黑索,忌憚之色盡露無疑。
蛇婆眼眸微睜,少見地露出了一絲倦色。
……
……
數日之後。
敖泫與鯤奎兩位方纔從沉睡中甦醒過來,浮出了海面。只不過它們彼此相視了一眼,便不再多言。
畢竟如今小寰界中,即便是化神修士也無法讓它們兩位身負族中傳承靈寶的大修士毫無反抗地昏睡過去。
在那等大能眼中,它們與螻蟻沒有什麼不一樣。
有些事情,知道得太多反而不是一件好事!
敖泫將懸浮於面前的青鸞令收起,而後仿若無其事地盯着鯤奎說道:
“如何,到時候可願與我和葉齊一起前往南州。即便沒有狻鑄,憑着我們四個,小寰界之中還沒有誰能留得下。只要你答應此事,那你們想什麼時候開啓九禽祕境主峯,那老夫這邊隨時可以全力配合,絕不會有半點拖延之意!”
“如今除卻了尚付令之外,萬林谷手中那畢方令已落入了白馬寺,再加上原本所有的鬼車令,還有玄遠宗那邊九頭鳥與金烏兩面令牌,已現世的八面令牌有一半在他們兩方勢力手中。老夫若是爲了你一面青鸞令,而得罪了他們,那到時候他們若是不願同去,這可如何是好?還望敖泫道友理解我這邊的難處!”鯤奎說道。
“那就更要去爭奪那團金烏靈火了,有了此寶,到時候你我便有一縷晉階化神的機緣。一旦成就化神,以力壓人,那想必不管是白馬寺還是玄遠宗都會做出明智!再者我們也無須徵得他們雙方全都同意,只要能與其中一方談妥,那攜大勢相逼,由不得剩下的那一方不同意!”敖泫沉聲說道。
“老夫也是這般打算,只不過你也知道那金烏靈火,正好與我們兩個修行水行之法相剋,想借此成就化神,這可能嗎?”鯤奎緩聲說道。
“五行雖是相剋,可也有水火相生之法,只要你們兩族肯答應,等奪來靈火之後,此法老夫自然會贈予道友。即便不能突破至化神,也能讓自身修爲大爲精進,怎麼樣都不虧。”敖泫淡淡地說道。
鯤奎猶豫了一下後,說道:“若是分化靈火,那必然使其靈性大減。如此一來,好好的一件世間罕見的寶物,也就大打折扣了,實爲可惜!”
“老夫寧願此火淪爲尋常之物,也斷然不可讓人族修士得到。你想一想渡羽如今千餘歲而已,我們這兩個老傢伙還能有多少時間去耗,三百年還是五百年?你們想在短期內開啓祕境,那就要有足夠的底氣,讓白馬寺與玄遠宗遠爲之忌憚,不管他們願不願意,都要將手中的九禽令交出來,不然再拖下去,此事終將遙遙無期!”
說完這話,敖泫也不等鯤奎有何反應,就身影一晃地化成一團灰雲,朝着南州方向飛去。
鯤奎神色微變,也不再多說什麼,便搖身化成一位老者,遁光跟了上去。
不過它們並沒有直接飛至南州內陸,而是到了南明城附近後,便停了下來。
此刻城中上空已有五彩霞霧彌散,點點靈光正於其中熠熠生輝,看似尋常,但敖泫與鯤奎兩位大修士卻不敢太過於靠近,隔着數十里外遠遠地觀望。
在城中一座宮殿內,原本閉目養神的青玉忽然睜開雙眼,此舉也驚動了身邊的一位布衣老者,此人正是溪鳳閣楚家老祖楚離圳。
如今南明城中,除了他們之外,還有公羊倩與俞文斐兩人。
見狀,楚離圳立時以神念細細地感應了四方,而後眉頭微皺地說道:“怎麼鯤奎也跟着敖泫來了,看來北冥玄殿是打算和海族合作了嗎?”
青玉思索了片刻,回應道:
“且無須理會它們,眼下幾年在南州之事尚未落定之前,我等鎮守南明城,不出即可。至於海族是要傾覆其他諸島,爭奪海域,皆由它們去。任它們如何挑釁,我們當做沒看到就成。”
他選擇以靜制動,以不變應萬變。
而一旦情況有變,見勢不可爲之下,這玄遠宗與碧霄宮的四位元嬰修士立馬就會將城中陣法各節點處鎮守的百餘位金丹真人護送撤離此地。
海域爭爭搶搶本就是尋常之事,只要南州人族修士實力不減,那海族便掀不起多大的風浪。
不過南明島畢竟是兩宗經營了數萬年的大島,只要內部不生亂,那除非海族各族修士不計代價的強攻,否則僅憑几位大修士尚不能對於造成多大的威脅。
“我們將此事知會渡羽、餘睿那邊,給他們提個醒就可以了。”聽青玉如此說道,楚離圳頷首,同意了這打算。
在來此地之前,他可沒有真的想與這些大修士爭鬥到你死我活的地步。
再者若是沒有那護城大陣,憑着他們三個元嬰中期與俞文斐一個初期的修士,決然沒有半點可能鬥得過兩位大修士的聯手。
兩人起身,並肩同行至側殿之中,來到了傳送陣法前,將傳訊玉簡放於空冥石盒之中,而後將其置於陣中。
“你等將消息傳回遠霄城。”青玉吩咐守在法陣邊上的四位金丹修士。
四人齊聲應是,沒有半點猶豫,立馬催動法陣。
只見濛濛白光閃爍了一下,那石盒便消失不見。
做完此事之後,其中一位中年模樣的金丹修士心念一動,將十餘塊靈氣耗盡的上品靈石全都更換了下來。
第956章 四宗
兩三個時辰之後,一道長虹從遠處朝着怨火煞谷飛馳而來,速度奇快無比,一轉眼就已到了渡羽等人所在的石山上空。
霞光一斂,一位模樣年輕的逡滦奘楷F身而出,而渡羽、餘睿、張世平三人已有所察覺,早提前了些許時間走出門外靜候着。
這逡滦奘匡h然而落,來到腥嗣媲埃笆中Φ溃骸鞍菀娬崎T,見過渡羽、世恆兩位道友。”
餘睿含笑以作回應,而渡羽與張世平兩人則拱手回禮,道了一聲:“見過楚道友。”
此人正是曾經那位溪鳳閣的楚家少主,如今已是元嬰中期修爲,忝爲碧霄宮的長老之職。數千年前,溪鳳雖因悟虛化神之法所的緣故,脫離了碧霄宮,繼而成就了化神。
不過在紅月尊者威壓五宗之時,她並未袖手旁觀,反倒是出手相助過幾次,因此楚家與碧霄宮之間的香火情分其實並未斷絕。
而見雙方打過招呼之後,餘睿方纔開口問道:“你來此地,是有何要事?走,進去說,免得隔牆有耳!”
他們四人雖然是中期乃至後期的元嬰修士,可眼下在附近覬覦的其他修士一個個也不簡單。
餘睿等人爲了安全起見,在與白馬寺妙法等修士打了個照面之後,一回來就立馬在竹樓外佈下了隔絕神念探查的拘靈陣,多加上一層防護。
行事謹慎,這一做法早就深深地印入這些活了一兩千年的元嬰修士的本能之中了。
聞此言,楚禹也當即止住話語,默聲跟着三人步入樓中,在一青色蒲團上盤膝而坐,隨後翻手取出了一枚玉簡,兩指一鬆,便飛至餘睿面前。
而後,他方纔緩聲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