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阿白吃
這數十年來,原本以爲主脈不再過問世俗王朝之事的張國皇帝,趁着怨火煞谷一事有家族修士的參與,在這最後的時間裏,大刀闊斧地將國內各個世家、江湖門派或是打壓屠戮,或是收攏扶持。
一時之間,國內政通人和,一副蒸蒸日上之景,可謂大治。
不過凡人也就百年壽元,一切終將有落幕的時候。
某日,日漸西沉。
寢宮之中,老皇帝臥榻在牀,身邊只有四個白髮蒼蒼的老太監在守着。
而在大殿之外站着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雖裝着一副沉穩模樣,可仍稍顯得有些稚氣。門外百官列次,他們已從天亮時分一直等到了現在。
老皇帝聞聲緩緩睜開雙眼,他輕搖了下手。
“官家。”其中一個老太監立馬俯身上前,輕聲說道。
“事情都處理好了嗎?”老皇帝問道。
“夫人三刻前自縊於桂蘭宮,大皇子在幽王府中已服下鴆酒。”老太監說道。
“傳旨下去,朕死之後,在外的藩王不必前來弔唁。日後,他們的生母就養在宮中,也不用接出去了。”老皇帝吩咐道。
“遵旨。”老太監說道。
那夫人便是太子的生母,而大皇子則是前太子。至於皇后,在十餘年前早已病死。
數年前,苦等了近四十年的前太子終於按捺不住,手下十二位先天宗師傾巢而出,欲圖行刺。
只不過這些人一進入到皇宮之中,便無聲無息地消失,連半點水花都沒有濺起。
事後,太子被廢,多個參與其中的世家被夷滅九族。
在那昏暗的天色下,老皇帝在兩個老太監的攙扶下,艱難地坐了起來,他靜靜地朝着遠霄城方向看着,許久無言,最後只嘆了一聲,便閉上了雙眼。
七八日之後,遠在四五千裏外的遠霄城衝靈山。
張家新一任的族長張尚策接到了張國方面的消息,他看一眼,便將那書信放下,而後又處理起其他事情來。
……
……
幽屠祕境,青霞谷。
張世平正停於幽谷上空,全神貫注地俯瞰着,在他的神識感應之下,谷中有一團生機盎然的青翠光團,正不斷地鯨吞着靈脈中的木行靈機。
同時谷中四處的靈機,受到了這股靈光的牽引,朝其湧來。
這時,遠處飛來一藍一紅兩道的驚虹。
人未至,渡羽便傳音說道:
“看樣子這畢方氣息的孕育,已經走上正軌了。可惜了,我不是木、火兩靈根修士,不然若是能煉化這畢方、金烏兩縷真靈氣息所化之物,那定能使得修爲大進,無須以悟虛化神之法,也能突破。”
“你何時出關?”張世平傳音問道。
“前些日子剛出關。”渡羽回應道。
“雖然你靈根與之不契合,又不是不能煉化,只是效果差一些而已。昔日金烏、畢方、青龍三位真靈在界外相鬥,既然前兩者有氣息遺落小寰界,那青龍未必沒有,這位修行的可是水行一道。”一旁的天鳳笑道。
“小寰界那麼大,怎知那青龍真靈氣息會遺落於何處?前些日子,我剛從九禽祕境中回來,北疆鯤、鵬兩族,西漠白馬寺、萬林谷皆有留訊,欲相約開啓祕境九座主峯,屆時每位執令之人各入一峯尋覓機緣,互不相犯。只不過眼下尚付、青鸞兩位令主還未回覆,也不知到底是哪兩位道友?”渡羽說道。
這時他與天鳳已飛至青霞谷,三人並肩而立。
那尚付令的消息,張世平並未向外透露分毫,他如今雖是元嬰中期修爲,可終究離此界頂尖修士還差了一些,並沒有完全把握能應對各方勢力的針對。
畢竟如今九令已經同時現世,其中的誘惑力不可同日而語。
對於九禽教這曾經的上古大教祕境,沒有哪一個修士能忍得住誘惑。
“此事還早,我建議你再等一段時間。畢竟眼下宗門只有你一位初入後期的修士而已,若是覺明、鯤奎、鵬揚三位聯手,到時候在祕境之中可難以逃遁。那青鸞、尚付兩位令主多半也有此顧慮,不會輕易地回應。”張世平神色不變地說道。
這九禽令一事,數十年前姜似早已傳信給了他。
“我也是這般想法,且等僞靈之火出世之後,到時候若能搶奪得到,那你與天鳳兩人修爲就能大爲精進。期間我再與他們周旋一番,等再過個三五百年,直到谷中的畢方氣息孕育出靈物,那就更爲穩妥了。我們如今雖然修爲稍差覺明他們三個一些,不過勝在年輕,壽元充足,耗也耗死他們。”渡羽頷首笑道。
他原本就打算要是局面對自身不利,那寧願不開啓九禽祕境那九峯,以免爲他人做了嫁衣。
到時候真的要開啓,那至少也要等到宗門之中再出一位後期修士,兩人聯手纔行。
“這可說不準,北疆那兩頭妖君或許有可能,不過覺明就難說了。此人在後期已經滯留了千餘年,如今或許已成了化神,只不過並未向外界透露而已。”張世平搖頭說道。
“也許吧,不過覺明成不成化神,等幾年之後就能知曉了。”渡羽說道。
“你那徒弟呢?”天鳳問道。
“前兩年剛到築基後期而已,如今我正讓他提前精純自身法力。”張世平笑道。
“倒是比丘從那個要快了不少,不過你要求也太高了吧。”天鳳說道。
“身爲冥靈根,要求自然要高一些。若不是我壓制了一些,如今怕早就到金丹了。修行太快,若是心境跟不上,那意爲力役,反倒是一樁禍事。你們兩個呢,這些年來宗門中就沒有看得上眼的後輩?”張世平緩聲說道。
“我正在暗中考量兩個新入門的小輩,只不過還未確定到底收哪一個。”天鳳說道。
“再等些日子吧,不是天靈根修士,教起來太費力了。”渡羽說道。
聞言,張世平聽了輕笑了一聲,道:“世上天靈根修士本就罕見,你可還有得等了。”
“我等得起,收弟子總要收一個合心意的,且有望元嬰的,不然徒勞一場而已。”渡羽沒有反駁。
第947章 二十七口飛劍
天地君親師,乃是世俗中的倫理道德所在。
不過在修仙界中,特別對於修爲在金丹期或以上的修士而言,這天與地其實就是修行、
而所謂的‘君’,只是他們用於治理世俗的凡人而已。
這種人若是不合心意,那換一個就是。
其次這‘親’,並不是所有的修士的父母子女都能修行到高深境界,這些人更多的是在百年之後化成了一捧黃土,最後心中只成了一道追憶。
因而師徒之情,就成了修士之間除卻了那‘天地’最爲重要的一環。
渡羽可不願看到自己辛辛苦苦教出來的徒弟,連元嬰境界都到不了,最後老死在他眼前。
所有的高階修士都或多或少有這種顧慮,因而對於收徒之事,那是再三慎重。
倒是丘從因爲要傳承自身丹、陣兩道的緣故,他自從成了元嬰以來收了許多弟子。不過縱然如此,這些人也頂多是記名而已,而非親傳。
直到他在人生最後的關頭,方纔遇到了李建通這雙靈根資質,又兼具木靈之體的孩子,這也是一件幸事。
而至於張世平之所以收下杜明安,更多的是出於惜才之心。
就算在上古之時,能覺醒冥靈根的鬼脈之體也是罕見。這種在世間諸多靈體神體之中,也能排到第三的絕頂體質,只要不中途夭折,那隻需再過個兩三百年時間,定能成爲元嬰真君。
若不是小寰界靈氣大爲衰退的緣故,那或許還會更快。
畢竟在九煞祕境之中,要沒有特意壓制,那早在數十年前杜明安就能結成金丹了,小寰界也就多了一個三十歲不到的真人。
“那就讓門中弟子在世俗之中趕緊多蒐羅,看是否能找到個天靈根的孩童。”張世平說道。
“等找到再說吧。世恆,可有興趣切磋一番?”渡羽笑道。
聞言,張世平思索了一下,說道:“也好,讓我看看後期與中期到底差距有多大,正好爲後面做好準備。”
“走,也讓我觀摩一番,看你們兩個如今修行到何種程度了。”天鳳朗聲說道。
他們自然不會選擇在此地,畢竟元嬰修士動起手來,即便只是切磋,也會引動附近的天地靈氣,對畢方氣息的孕育並沒有什麼好處。
三人合計之下,便飛出了幽屠祕境,轉而傳送到了亂風祕境之中,飛至裂風谷附近。
在谷底數百丈深磨鍊妖軀的姜似,感受到了幾人的氣息,抬頭看了一眼後,便飛了上來,傳音問道:“是靈火已經出世了嗎?”
“還未到時候,是渡羽和世恆兩人想切磋一下。”天鳳說道。
一聽此話,姜似眼前一亮,當即化成了人形,笑道:“那我可要好好看一看了。”
“請。”渡羽說道,而後他飛向了數百丈之外的一處空無一物的高空。
“小心了。”張世平傳音說道。
一說完,他並沒有祭出任何法寶,只是身後驀然生出了一對泛着濛濛靈光的羽翅,輕輕一扇。
只在原地留下了一道虛影,下一刻竟出現在了渡羽身前,一拳迎着面門打了過去。
渡羽剛站定,原本還一臉澹定的模樣,但是一見此景,臉色不禁一變,身形橫移了數十丈遠,而後不假思索地轉身朝着身後一拳打去。
‘彭’的一聲,一道極爲沉悶的氣爆聲,朝着四方傳去。
他們兩人都極爲默契地沒有動用什麼法寶,只是配合着自身的遁法,單純地以肉身相搏。
只見兩道人影猶如鬼魅一般,一藍一紅兩道靈光,從高空之中一路相搏到地上,爆鳴聲連綿不絕。
“不知道的還以爲這兩人才是妖族真君呢?”姜似都囔了一聲。
而後它傳音接着說道:
“天鳳,可要賭一下此次到底誰能勝出,我賭渡羽會贏,一百顆上品靈石。你若輸了,便給我你山中所栽種的一株千年龍鱗果木。”
“不賭,明擺着的事情,我何必白送你。過幾日我讓童子送幾顆三千年樹齡結出的龍鱗果給你就是了。你現在不滅妖軀可修成了,能以力壓過他們中的任何一人?”天鳳沒好氣地說道。
“主人的話,倒是不分伯仲。只不過主人《鯤鵬羽》之法又精進了不少,我在遁法方面還比不上。至於渡羽,他這些年來已經能在裂風谷千丈處修行,肉身強橫,不亞於元嬰中期的妖君,我遠不及。要是他動用起法寶與神通,我連逃命都做不到,頂多捨去妖軀,以元嬰遁逃。你呢,若是不借助明玉玄光鏡,可有把握自保?”姜似說道。
“我這些年來修行了兩門保命的遁法神通,若是不借助明玉玄光鏡,倒是有五成的把握能從世恆手下逃走。至於渡羽,你我怕是連元嬰都難以逃走了,他手中可有件能擾亂空間波動的異寶,在此物面前,元嬰難以施展瞬移之法。五宗掌門手中幾乎都有類似的異寶,你未曾簽訂那陰冥盟誓,今後可要注意點,不要惹怒他們中的任何一人。”天鳳搖頭說道。
就在他們交談之時,只見張世平倒飛百餘丈遠,當止住退勢之後。
他將身上那件破爛的長袍扯了下來,笑道:“你這拳頭夠硬的啊,一拳下去都差點把我五臟六腑給打出來了。”
“你說這些也太假了吧?我曾在宗門典籍中看過,金光上人曾有一門靈化之法,不知道他與火鴉上尊共創《六甲真策》之時,可有將此法融入其中?”渡羽神色澹澹地說道。
此刻他仍一臉的輕鬆,只是身上的衣物也破損了幾處,特別是胸前的那道鞋印,很是顯眼。
尋常元嬰修士或許無法知曉七八萬年前的事情,不過玄遠宗傳承了那麼久,小寰界每個時期以來那些比較出名的修士,宗門中或多或少都有過記載。
況且金光上人還曾受玄遠宗中最後一位合體期的老祖召見,前來過南州遠霄城一次。
對於此人的記載,玄遠宗自然也比較清楚一些。
“自然是有,那兩位前輩還將此法推演得更上一層樓。不過切磋的話,動用靈化之法未免太小題大做了。”張世平笑道。
一說完,他心念一動,身前赫然出現了二十七口青光閃熠的飛劍。
這些年來,他換取了宗門寶庫之中力釋那條前肢,取其靈骨,又煉製出了九口本命飛劍。
第948章 動身
“只是三九之數嗎,這小成的璇璣斗魁劍陣可奈我不何!世恆且看我手段,是如何將你這劍陣破掉。”渡羽說着,身覆着一身銀光閃閃的寶甲,陡然消失在原地。
“這可不厚道啊。”張世平笑道,而後背後羽翅一振,化爲一道紅光,伴着這二十七口青霜劍,齊飛入雲霄之中。
同時他雙手掐訣,口中悠悠輕念着一聲聲晦澀難懂的法訣。
隨後額上那氤氳着淡金光澤的豎目掃視四方,只見身邊飛劍,立馬化成數百道紅光閃熠,纖細如髮的劍絲,在閃動之間,驀然出現在身後百餘丈外。
霎時間內,銀紅兩色亮光耀目至極。
而後銀光匯聚於一團,渡羽身形從中顯化而出。他看着周圍又重新隱匿於虛空之中的劍陣,神色雖露出一絲凝重,但仍淡然地說道:
“你這傢伙到底將《換元轉魂》之法修行到何種程度了,神識竟如此強大,連我身穿玄遠寶具都能瞞不過去?”
“只是比以前稍微精進了一些而已,換魂之法共有三層,眼下我修行至第二層便不敢再修行下去了。之所以能那麼快勘破你的所在,更多的還是依仗破邪法目之功。”張世平並沒有多做隱瞞。
“原來如此,這《換元轉魂》之法中換元前半卷,我也曾嘗試修行過,每次修行不亞於將自身神魂車裂一般,想必後面愈是痛楚萬分,也不知道你是怎麼堅持得下去的?”渡羽問道。
“謹守神魂之中的一點靈光,熬一熬也就過去了,再者那麼多年來,我也習慣了。只不過這後半卷轉魂之法,第一層還好,與前半卷倒是沒有多大的區別,可第二層就不同了,修行之時神魂好似墮入了一個真假難辨的幻境之中,幸好我提前有些預感,不再繼續下去。”張世平語氣平淡地說道。
“竟有這種情況,以你如今神魂還掙脫不了幻境?”渡羽聞言,頓時面露驚訝之色。
“其中有大恐怖,那幻境比結嬰之時的心魔劫更爲真實,叫人幾乎分不清楚。”張世平沉聲說道,眼中透着以往不曾有過的凝重。
在話語之間,渡羽周身忽然浮現出一層銀晃晃的靈光,將突如其來的幾道微不可見的劍芒擋了下來。
“還挺機警的嘛!”張世平臉上的凝重之色盡去,轉而笑聲說道。
說着,他袖袍一拂,一道道紅絲靈光大放,全都化作了數丈長的巨劍,乍然閃爍之下,猶如龍捲般朝着渡羽圍攏而來。
同時祕境之中本就極其濃郁的靈氣,正源源不斷地匯入陣劍之中,使之威力更勝幾分。
見此情景,渡羽卻是不急不緩地輕道了一聲:“就知道你會搞偷襲,實在是有失元嬰修士的身份。”
說着,他往腰間一抹,一杆三尺來長的暗黃色短矛便握在了手中,而後隨手一扔,化爲一道精芒,看起來沒有半點顯眼。
只是此物眨眼之間,就突兀地出現在張世平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