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生路行 第303章

作者:阿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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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餘日之後,在遠霄城白猿宮之中。

姜似正懶散地躺在了一張竹椅上,一邊輕輕地搖晃着,一邊伸手從旁邊小凳上不停地拿着靈果喫着。

它饒有興趣地看着不遠處正與一頭築基傀儡搏殺的杜明安,見對方極爲狼狽,便囫圇吞棗地將嘴裏的靈果嚥了下去,而後朗聲喊道:

“明安你好好想一想,傀儡要害在何處,用《歸冥幽法》中的冥術該如何應對?時間快到了,再不解決掉,這些青竹果可要被本君喫光,那就沒你的份了。”

在姜似身邊,還有一頭模樣極爲猙獰的幻鬼蝗,只顧着啃食着一根碗口粗的靈骨。

“骨頭有什麼好喫的。來,嘗一嘗這果子。”姜似拿起一顆通體赤紅的靈果,隨手拋了過去。

幻鬼蝗鬆開了靈骨,而後一抬頭,用雙顎將靈果直接夾住,直接整顆吞了下去。

至於杜明安無心他顧,他狼狽地躲過了那傀儡迎頭砍來的一刀,又連忙避過了突兀出現在身下的一大片尖銳的石刺。

在躲閃之間,他兩手一掐法訣,周身顯化出道道猶如長蛇般的灰氣,朝着傀儡激射而去。

那灰氣頃刻間便死死地吸附在傀儡所發出的護體靈罩之上,並且傳出了嘶嘶嘶的詭異聲響。

下一刻,這些灰氣竟然視這靈罩爲無物,直接穿透了過去,纏繞在了傀儡身上。

不過數息功夫,這傀儡便一動不動,周身的護體靈罩也消散無蹤,重新變成了個死物,一動不動。

“做得不錯。傀儡之所以能動,只不過是因爲有着靈力的供應,只要能將其斷掉,那就沒有什麼威脅了。”姜似見此,口中咬着靈果,模模糊糊地說道。

突然間,它猛然站起,神色也變得認真了許多。

這時一道人影出現了在白猿宮的宮門前,一步踏出,此人便出現在了數十丈外,緊接着他身影緩緩地消散在了原地,出現在姜似身邊。

“明安你能在如此之短的時間內,將《歸幽冥法》修行入門,不錯。”張世平輕聲說道。

“主人回來了,你看我教得如何?”姜似正色說道。

“拜見師尊。”杜明安趕緊走了過來,極其有禮地說道。

“起來吧,這些日子過得怎麼樣,可適應?”張世平說道。

“此地靈氣充裕,比徒兒之前修行的靈山不知好了多少。只不過徒兒還未來得及將舍妹的棺木送回去族陵安葬,想回家族一趟!”杜明安不急不緩地說道。

“你現在最好不要離開遠霄城,你可自行去宗門外務殿中發佈任務,託其他修士將其帶回去。要是不放心,那我這邊吩咐一下族中的築基修士。”張世平說道。

“多謝師尊。”杜明安拱手說道。

“小事而已!走吧,爲師帶你去祕境,給你介紹個年歲差不多的小傢伙,你們兩人平時也可以好好交流。”張世平說道。

而後他轉頭看向了姜似,緩聲說道:“不是讓你回來之後便去裂風谷熬煉體魄了嗎,怎麼還在這裏?”

“主人,我這不是看你一直還未回來,特意留下來照顧下明安嗎?既然你回來了,那我現在就過去。”姜似連忙說道,而後便一溜煙地跑掉。

張世平不禁搖了下頭,而後伸手在腰間的御獸袋一抹,將那幻鬼蝗收入其中。

他衣袖一揮,發出一團亮光將杜明安裹住,兩人朝着玄遠祕境入口飛去。

很快,這師徒兩人便進入到祕境之中,來到了丘從洞府所在的青山中。

這時,丘從正盤坐在半山腰處的一座石亭中,而亭外李建通正對着一座丹爐,不斷地掐動着丹訣,打出了一道道靈光。

……

……

第939章 明犀丹

淡淡的藥香,正從爐中傳出。

張世平輕嗅了一下,便知這一爐乃是明犀丹,且丹成之後的品質不差,臉上不禁有些詫色。

畢竟李建通這孩子修爲才煉氣中期而已,且拜入丘從門下時間也不長,竟已能煉製出二階丹藥,果然是天資過人。

明犀丹有清心之效,再配合上凝神香,能使修士在修行之時心無雜念,恍然不知歲月的流逝。

不過這藥效也只能持續兩三個月的時間而已。

“世恆,你來了。”亭中的丘從打了一聲招呼,絲毫不擔心會擾了自家徒兒的煉丹中,使之分了心神。

“建通這才教了多久,就已經能煉製明犀丹了,難怪你看不上我與天鳳、渡羽幾個。”張世平輕笑道,而後他們師徒兩人步入亭中,他盤膝坐下。

“晚輩拜見丘從真君。”杜明安恭聲說道,在得到回應之後,便跪坐在一側。

他看向亭外,觀摩起了李建通的煉丹之法。

丘從身爲宗門中老一輩的元嬰修士,又是丹、陣兩道上的宗師人物。

天鳳、祁峯、渡羽、張世平、燕黎等幾人年輕之時,也都曾向其請教過,想學習煉丹或是佈陣之法,然而對方卻看不上他們當中的任何一人,說是沒有靈性,匠氣太重,教了也是白教。

他們幾人雖然沒有說出來,不過心中或多或少都有些不服氣。

如今張世平見了李建通,這才明白了丘從收徒之嚴。

“通兒本就是木靈之體,天生便能輕易地辨出各種藥材中藥性如何,煉起丹來自然比較容易上手。你們三個之中,天鳳其實倒也不差,不過他連結嬰都是險而又險,老夫若是教他,使其分心那是害了他。而渡羽年輕時心高氣傲,自以爲無所不能,實則心性未定,老夫可不想自找麻煩。而你嘛,爲人倒是沉穩,只是當時心思都全放在修行上,說是想學習煉丹佈陣之法,也只是爲了涉獵而已,用於輔助修行,斷然不會全心全意。再者當時長燊那傢伙還沒有走,這你也明白。”丘從坦然說道。

聞言,張世平笑了笑,他也明白那時候自己正處於一個比較尷尬的處境。

“你這次要在宗門中待多久,天鳳那邊不用操心。”丘從問道。

“現在離僞靈之火出世還有一些時間,我多教導明安幾年。”張世平說道。

他和丘從一樣,雖然都收了弟子,但是並不想立馬就將消息傳出去。

正如當時濟豐收了渡羽爲徒之後,直至後者貿然闖出了玄遠祕境,在南海近海處的島嶼之中引動了嬰劫之後,其他勢力這才得知了消息。

“這也好,你也可以放鬆幾年,也不要將自己逼得太緊了。修行也需要鬆弛有道。”丘從頷首說道。

這時,在亭外的李建通絲毫沒有分心,他將煉成的三顆泛着琥珀般光澤的明犀丹從丹爐之中取出,放在了玉盒之中,轉身走來。

這三顆丹藥都是中品,其中一顆隱有丹紋,快要接近上品品質。

“拜見世恆真君,剛纔晚輩正在煉丹,無法分心行禮,請勿見怪。”李建通恭聲說道。

“無妨,坐吧。”張世平說道。

“多謝真君。”

說完,李建通捧着玉盒跪坐在一側,與杜明安相對着。

丘從一伸手,取過盒中那顆快要接近上品的明犀丹,看了一眼,便又放了下去。

而後他這纔開口說道:“通兒,你剛纔在凝丹的時刻差了一些火候,不然此丹應是上品。你可知差在哪兒?”

聞言,李建通不假思索地說道:

“在淬鍊寧神花上差了一些,以至於摻雜了一絲火氣在其中,微損了藥性。在融靈之時,我盡力補救,可是法力、神識都不足,因而未能將其完全分離精純,如此一來又影響了其他靈藥,使得成丹之數少了兩顆,品質又下降了幾分。”

“說得不錯,今日煉丹就到這裏了。明安初入祕境,尚不熟悉,你帶他去到處轉一轉,認識一下。”丘從撫須笑道,顯然對此極爲滿意。

“是。”李建通說道,他收起了丹藥,走了出去。

“去吧。”張世平說道,這時杜明安才起身。

兩位煉氣修士並肩朝着遠處走去。

“怎麼樣,你去了白芒山一趟,那邊情況如何了?”丘從問道。

“還好,先後見了古璋、曹禺、秦定三人,白芒山那邊短時間內不會有太大的問題。九煞殿處理得如何了?”張世平說道。

“有他們爭的了。”丘從笑道。

“那就好,給他們找些事情做,免得一直盯着那僞靈之火。眼下西漠、北疆還有海外的道友都在蟄伏之中,也不知誰會先出頭?”張世平說道。

“風雨欲來而已。據天鳳傳回來的消息,那團僞靈之火如今已有後期的水準了,再過個五六十年,等火靈出世時恐怕還會再進一步,加上那頭火蟾,雙方合力在午時三刻,天地間陽氣最盛之時,藉助地火之力,屆時多半能直接衝破我佈下的大陣,使得方圓近百里內,化成一方熔岩火海。我已經差人在九幽玄水大陣之外,又佈下了壤土禁制,以免火海波及四方。”丘從說道。

“我倒是擔心那僞靈之火化形之後,直接與火蟾相融,那可就難辦了。”張世平沉聲說道。

若是如此,那這火蟾恐怕化神之下就沒有敵手了。

而且對方要是因此神智而提升一些,見勢不對,便潛入火海之下,那他們就更不好辦了。

“這種事情到時再說。這是近些天來所收集到的杜家情況,只是個初立七八十年的小家族而言,族中的築基修士已經坐化了,其中修爲最高的只不過是兩個煉氣後期的小輩。冥靈根修士,通常因爲在鬼脈之體覺醒時,受到陰煞之氣的侵蝕,性格容易偏激。你既然收其作爲弟子,那可得想個好辦法處理一下,不然等真的性情大變了,到時候可就晚了。”丘從不急不緩地說道。

“我曾經在碧浪祕境五濁洞得到過一些殘篇,將其歸整成一部《清濁見》,已經傳授了下去,倒是能起到一些作用。”張世平頷首說道。

第940章 調解

“只怕還是不夠啊。我看明安行了冠禮,這等年紀性格早已初定,《清濁見》終究只是外力,能起一時清心之效,卻無法改其根本。老夫擔心萬一這孩子想法出了問題,將自身與其妹的遭遇都歸咎遷怒於你身上,心懷暗怨,日積月長,反倒是一樁禍事。”丘從頗爲擔憂地說道。

“慢慢教導吧,若是心性不足,那便讓其成金丹也就罷了。”張世平輕道。

身懷鬼脈者,便是放在上古之時,那也是罕見,況且還是覺醒之後的,他既然遇到了,也不免心動。

只是這等修士,無一不是心志堅韌之輩,也可以說是固執之人。

一旦對方認定了什麼事情,那很有可能偏激,從而走上極端。

“怕你到時候壓制不住,冥靈根者比如今的天靈根有過之而無不及,況且你還損耗心神爲其鞏固根本,日後這孩子一朝得勢,修行便猶如真龍入海,元嬰對其而言,可不算什麼難事。若是性情走向極端,再參悟那悟虛化神之法,那是最契合不過了。到時成了化神,那放眼三境乃至海外,恐無一人能與之敵!秦相山與秦風這師徒之事不遠,前車之鑑,你可要好生考慮清楚了。”丘從緩緩說道。

他也擔心日後張世平會落得個不好的下場,也怕小寰界之中出了個化神魔修。

再者秦風怎麼說也是張家的先祖,而張世平身爲後人,說不定也會有與之相似的經歷。

世間有時候因緣際會,因果循環,便是如此地巧合。

“雖說如此,可我們也不能以尚未發生之事,來斷人之罪過。若是有朝一日,真的如此,那我自然會出手,了結這份師徒情誼。如今我打算將明安先放在身邊好生教導個數十年,到時候是什麼性子,也大致能看得出來了。”張世平遲疑了下,最後還是嘆聲說道。

“既然你已有主意,那我這老傢伙就不操心了。反正到那時候,我也見不到咯。”丘從強作笑臉說道。

“多謝了。”張世平說道。

“那杜家那邊你要如何安排?”丘從問道。

“明安過些時日,要回去一趟。到時候我讓天明陪他過去,至於杜家若是想舉族遷移過來,那我便爲其在碧琥島附近尋個靈氣富足些的小島,作爲族地。反正杜家也只是個小家族,容易安置,也免得萬一那邊出了什麼事情,擾了明心的心境。”張世平斟酌了一下,這纔開口說道。

到時候他會吩咐張天明與杜家族長好好商量一下,相信對方是不會拒絕這種好事的。

丘從聞言,輕點了一下頭,這種招收煉氣家族的事情,不過只是一件小事而已。

而後張世平接着說道:“只是可惜了,如今這種時候我也不好再去白馬寺那邊,若是能換來一顆舍利梵丹,那便好了。”

“等僞靈之火一事過後再去吧。畢竟之前渡羽可是斷了力釋這青獅一隻前爪,你這時過去覺明那老僧難免不會出手。雖然不至於會將你擊殺,但是極有可能會將你重傷,讓你無力再參與此事。”丘從說道。

“我正是有此擔憂。”張世平頷首說道。

如今他雖然只是剛晉升爲中期境界,算不上什麼頂尖修士,可是有金光鏡在身,即便鬥不過那些後期的大修士,不過要遁走卻是不難。

可若是覺明出手,那情況就不一樣了。

眼下三境之中的修士,除了那青鵬尊者之外,第二的便是這位老僧,渡羽等幾位執掌傳承靈寶的修士也比不過對方。

不過張世平身爲玄遠宗長老,要是先遞了帖子再上門拜訪,那白馬寺這邊也不好太過分。

因而丘從才認爲對方不會下死手,只會將其無力在參與僞靈之火的爭奪。

畢竟之前在南無法殿之中,渡羽也不是沒有機會將那力釋擊殺,只不過要付出一些代價,而且他也不想太早與白馬寺起紛爭,免得其他修士漁翁得利。

五宗眼下雖然已經聯手,但是其他四宗看到這種情況,多半不會傾力相助,頂多只會略施援手而已。

“也罷,你我現在就先不說這些了。你看那兩個孩子,一路走下來,說的話還沒有十句。”丘從笑道。

身爲元嬰修士神識一展,便是兩百餘里之遙,李建通與杜明安都是煉氣小輩,這時才走多遠,他們的交談,自然被這兩個老傢伙也聽得一清二楚。

一心二用,對於任何一個元嬰修士而言,都是一件極其正常的事情。

不然他們也無法分心操縱多件法寶,同時還耳聽八方,防備着敵手的一舉一動。

“剛見面,還不太熟,看過些日子會不會好一些。”張世平說道。

“難嘍,一個是天性木訥,一個心中有事。渡羽小時候可頑皮得很,上下亂竄,話還多,擾人清靜。他們兩個也需要有這種人作伴纔行,不然今後也就這樣子了,不會有太大的改變。”丘從笑道。

“那就看天鳳他們幾個的了,看有沒有能入得眼的小輩,將其收做親傳弟子,到時候幾人從小做伴,培養下感情,日後也好相互幫助。我現在要過去鍾離那邊一樣,你也一起吧。事情都已經過去了,都是同門修士,抬頭不見低頭見的。”張世平說道。

聞言,丘從沉默了片刻,嘆了一聲,起身說道:

“好,既然你都不介意了,那我這老傢伙還能說什麼,左右也都是快死的人了。我隨你一起過去,只不過要是他不給面子,那我可轉身就走。”

“都是事出有因,燕家這邊我們今後好生照看就是了,以其底蘊,數百上千年後再出一個元嬰修士不難。”張世平起身說道。

鍾離這件事情,受害最重的當屬燕家兩人,其次便是他了。至於丘從、青玉因爲與燕雨樓關係匪湥@纔有此遷怒之舉。

因而除了他一人外,渡羽、天鳳乃至其他人不好勸解。

若是他不出面,那這件事情便就如鯁在喉,卡在腥诵念^當中,成了一樁過不去的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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