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阿白吃
城門呈半圓拱形,那高高的池匾處內嵌兩個極其古怪的大字。
這類文字既不是上古,也不是如今哪時期所存在過,但是只要有人一看,就能通曉其意,兩字名爲‘森羅’。
至於兩側城牆,多已是坍塌,露出大大小小的豁口。
第831章 冥冊
城門前,渡羽五人將手一放,而後他們不急不緩地捏着相同的法訣,彼此之間的動作一模一樣,無分先後,配合着口中所輕唸的一種發音極其古怪的語言。
張世平細細傾聽,近四百年來他所精通或是粗學的古語共有六十七種,只是在心中一一相與印證後,卻發覺無一門與之發音相同甚至是相似,深究不出根底,最後暗道了一聲:
“果真是世間千古,學問萬般,也不知渡羽幾人所念的是遺失在哪個時代遺失的古語?不過此地真爲地府的話,那這門古語應多半與其有些關係。”
思緒未落,渡羽五人面前的地上突然湧出了一團團黑霧,將那白皮燈徽衷诹艘黄穑髁艘粡垜K白色的人皮,飄至千丈處,高過了城牆一頭才定了下來。
漸漸地有幾道嗚嗚嗚,宛如悲猿鳴啼的聲音,從這森羅城廢墟深處傳出,由遠及近。
緊接着有一股令人心悸不已的氣息乍現。
張世平剛順着這股氣息所在看去,只見那廢墟深處竟緩緩有一道巨大的蛇影浮現。
此地城牆足有千丈,但是卻不及這條巨蛇一半高。
只見巨蛇嘶吼,朝天噴出一道灰光,驀然間從高空中落下,一下子便灌入了那人皮之中,皮囊無風鼓盪,頓時漲大了起來。
‘嘭’的一聲,那肩繞灰蛇的丈高巨人從空中徑直落下,塵土四濺。
“勞煩蛇婆婆婆請出冥冊。”腥斯笆终f道。
巨人無言,那一雙白眸來回掃視了五宗元嬰,最後目光落在了太叔廣與鍾離兩人身上,肩頭的那條灰蛇突然間化爲一道黑光,張口一吸,竟然從中攝出了一團團的灰氣。
“你們是從何處沾染上的這詭物氣息?”灰蛇用着尖銳的聲音問道。
兩人有些遲疑,“這……”
見此,灰蛇桀桀笑道:“又是三千年勐海、音瑜舊事?老身都說過了,這等陰冥之法非你們生人所能沾染,觸之不詳。之前是縹緲谷,現在又換成了玄遠宗,你們倒是不死心。”
而後它目光落在了渡羽身上,打量了幾眼,似乎在打量着食物一般。
渡羽伸手一翻,明玉玄光鏡在手,泛出青朦朦的靈光。
“看來你是玄遠宗繼青禾之後的執掌者了,此事你們好自爲之吧。”灰蛇笑道,又掃視了最前方的駱山等另外四位執掌者。
“蛇婆婆說笑了。”渡羽說道。
“此次在冥冊上盟誓的,怎麼就只有六個而已?五宗是一代不如一代了,也不知這十餘萬的積累,能讓你們再堅持多久終即是始,末法未必不是新生,?小寰界褪凡已是定局,又何必再作無謂的掙扎呢?”蛇婆婆笑道。
它一說完便扭頭,而那如傀儡般的丈高巨人,口中發出咆哮,雙手朝着那焦沃大地一插。
在一陣地動山搖中,巨人面前突兀地升起了一座百餘丈高的小山。
此山一經顯現,駱山、渡羽等二十餘位早已在冥冊上落名的元嬰修士身影一晃,圍着這石山各佔這一角,而後催動自身法力,毫不保留地朝其傾灌而去。
隨着二十餘位元嬰真君法力的灌注,石山上的土石不斷地化爲了黑氣,體型也在不斷地縮小當中。
只不過那石山縮小至四五十丈的時候,五宗當中的元嬰初期修士已是力所不逮,氣息也在不斷地減弱,但是他們卻不敢有絲毫分心。
張世平見此,在腰間的儲物玉帶上一抹,翻手取出幾顆對法力大有補益的青元丹,彈指一送,朝着太叔廣、鍾離、天鳳各送去一枚。
而易雪丹、白玉衡、俞文斐、楚禹、黎長庚五人,也取出靈丹,朝着自家那些法力不濟的元嬰修士,各送去了一枚。
再過了小半柱香後,渡羽、駱山等元嬰中期的修士,法力也耗損不濟。
張世平等六人亦是如此,反覆了數次之後,那百丈高的石山最後才縮成一方五尺來高的石臺,通體純黑,臺身密密麻麻地遍佈着裂紋。
而在石臺上,則放着一書卷,正泛着紅朦朦的血光。
“上前來吧,分出神魂與精血在冥冊上落名。”蛇婆婆從巨人肩上滑下,繞着石臺而上,蛇尾一勾將那書卷攤開。
聞言,張世平六人當即走上前,伸出手來,逼出了一滴如鉛汞般精血,又分出了一縷神魂,兩者相融之後,這才滴落在書卷上。
張世平看着指尖的那滴精血,落在書卷上後,幽光一閃,竟然化爲了他的姓名,接着就有立馬消失得無影無蹤,同時他心中生出了一股明瞭之意。
那是他一旦對另外同在冥冊上落名之人出手,定會遭遇不測的感覺。
“好了,死地非活人所能久居,你們趕緊走吧。”蛇婆婆將書卷收攏,幽聲說道。
“勞煩蛇婆婆了。”腥擞忠还笆中卸Y。
“此次連石山都差點化不開,希望你們下次長進一些,莫連半個後期修士都沒有。”蛇婆婆一說完,便從石臺上繞行而下,重新纏繞在了巨人肩上,而後朝着天上一躍,化爲一道灰影,朝着遠處那巨蛇而去。
那巨人隨之也化爲了一張人皮,而後又化成了五盞白皮燈弧�
石臺隨即緩緩沉入了地底。
“走吧,往後我等同氣連枝,雖是五宗,但實爲一體。”駱山說道。
張世平一聽這話,並沒有出聲相應,畢竟這等話語,也就騙一騙未經世事的小輩罷了。
要是五宗真的同爲一體,也不會彼此相互算計了。
只不過有着這陰冥之冊的盟誓,這些算計到最後不至於直接演變成生死搏殺,從而讓其他勢力撿了便宜。
……
……
十餘日之後,五宗修士重新出現在盤崇山山巔處,又閒聊了片刻,便彼此拱手道別。
縹緲谷四人獨自朝着飄渺城而去,而玄遠宗與碧霄宮同行,至於水月淵與玄冥宮則往冥月城而去。
在半途之中,那俞文斐問道:“世恆道友,不知你那座下靈獸四不相何時渡劫?”
“這我就不知了,且看姜似準備的如何吧。”張世平說道。
“那妾身就靜候佳音了。”俞文斐應道。
第832章 主僕緣分
“多謝道友吉言。不過我那坐騎素來頑皮,也就是這些年來我一直壓着才安分了一些,靜下心來修行,否則想要結嬰還不知要到什麼時候。”張世平說着也不禁笑了起來。
畢竟身爲元嬰修士座下有那麼一頭幾近化形的大妖,說出去那也是一件極有面子的事情。
況且經過這近百年來的相處,姜似心中的抗拒也漸漸地減弱,認可了自身坐騎的身份。
這御獸從來不是單單靠着血契等外力強迫,便能一勞永逸的事情,須得有柔有剛纔是。
當然上古之時那些蟲修是個例外,蟲類是除了土石草木外,最難開啓靈智的生靈。
因而蟲修多是強行與那些奇蟲締結血契,繼而御使,就如他飼養了那隻數百年的幻鬼蝗。
縱然到了現在,這隻幻鬼蝗結丹了以後,靈智也只是相當於六七歲的孩童,懵懂無知,又因爲此蟲是以養蠱之法所培育,兇性更勝。
還有一點,張世平曾看過上古幾位大名鼎鼎的蟲修,一出手便是數萬乃至數十萬只靈蟲,他不需多想,也能知道那真是一種鋪天蓋地的場景,其他修士見此莫不望風而逃。
蟲類有一點與其他妖獸不同的是,若是隻有數十隻,那並無多大用處。可一旦形成了規模,蟲羣匯聚的話,那便會衍生出一些神通。
如世俗之中的蝗蟲,只有數十隻的話,那雞鴨可食。可若是起了蝗災,那這些蝗蟲身上多半會帶着毒,食之易斃。
尋常蟲類尚且如此,而一旦換成了《蟲經》中那些上榜的靈蟲,那所衍生的神通定是更讓其他修士棘手。
張世平在金丹修爲的時候,也曾想過培育出大量的幻鬼蝗,以作爲一種壓箱底的手段。只是他算了一下賬,就不經有些頭疼。
當初他在陸陸續續地在幻鬼蝗上投入了大約三百萬的靈石,培育出的一階幻鬼蝗數量是不少,可是能達到二階的,也不過一百餘頭。
至於這三百萬靈石,大部分是張家族人所經營得來的。高階修士之所以喜歡建立家族,一方面是爲了庇護族人,另一方面更重要的也是因爲這些有些血脈聯繫的低階修士能爲其效命,賺取修行靈石,不至於親力親爲,浪費了自身修行的時間。
到了最後這些靈蟲,彼此相互吞噬,僥倖出了那一頭三階的幻鬼蝗。
而能在元嬰修士交手之時,派上用場的的靈蟲,少說也得是二階修行,至於規模也得要上萬之多,才能衍生出一些神通。
不然元嬰修士無須施展什麼相應的剋制手段,只需動用一些尋常法術,或者催動靈寶,就能輕而易舉地打散殺滅大部分靈蟲。
可想要將幻鬼蝗培育到二階修爲,規模萬隻成羣,所需的各類靈物之多,對於元嬰修士而言,那也是一筆極大的開銷。即便大規模培育,所需的靈物成本能壓縮不少,但是即便再少,那也得在兩萬上品靈石上下。
張世平如今所擁有的那條黎元島上的靈石礦脈,一年開採下來的上品靈石,不過在七百左右。這兩萬靈石,即便他不將所開採的靈石用於修行,那也得要存個二三十年之久。
要是他現在看到哪個金丹散修走的是蟲修一道,一出手便是鋪天蓋地的蟲羣,那一定就暗中謩潱瑠Z其機緣。
畢竟能有這般手段的散修,所得到的機緣定是福厚,不是來至那些上古修士洞府遺澤,就是那些已經坐化的元嬰老怪的部分乃至全部身家,在這種好處面前恐怕沒有哪一個真君會不心動。
……
……
小半個月之後,玄遠宗與碧霄宮一行人回到了遠霄城中。
張世平告辭了腥耍虐自硨m而去。
回到宮殿之後,他神識一掃,便知曉了姜似與白奇正各在一座偏殿中修行,便發了一道傳音玉簡,沒有再打擾。
其實姜似體內的四不相血脈不弱,只是因爲常年在修仙界中漂泊,未曾安定地修行過,從而導致了境界緩慢。
身懷着較爲精純上古血脈的妖獸,通常壽元也比同境界的要長一些。
按姜似所言,它至今已經修行了八百餘年,本是在南州漠原中一座不起眼的靈山中生活,偶然食得一株百年山參,始才納氣修行,而後朝覓靈物,夜煉月華,如此渾渾噩噩了近百年,終於踏足築基境界。
再無本族修士的幫助下,又僥倖覺醒了血脈中的傳承,至此神智大開,往後于山中年月,修行大爲精漲。
不過奈何在它一百五十餘歲時,被漠原中的幾個築基期的部落修士發現,蹤跡暴露。
幸好它發覺不對,裝作懵懂無知,引得那幾個築基修士放鬆了警惕,奮力殺了兩個,破開了包圍圈,而後當即從山中逃離。
從此以後,它一路在南州各地輾轉,流浪不定。
又或許是見了血,激發了兇性,姜似不再只侷限於吐納修行,開始學會了捕殺其他妖獸或是落單的修士,修爲也是日漸增長,心思也越來越靈活。
直到了臨近結丹的時候,它明白自己要是在南州引動天劫,既有可能會招引來人族那些金丹乃至元嬰老怪,於是便遠渡到海外。
可是海外也不是個安生的地方,它好不容易渡過天劫,穩定了修行,可是又受到其他大妖覬覦,幾經生死搏殺,好處沒撈到多少,倒是受了一身的傷。
更重要的是,在成爲大妖后的這百餘年的搏殺歲月裏,它並無多少時間去安心修行,修爲也止步於初期。直到在海外,打出了一些威名,這種日子才消停了下來。
而後的三四百年中,它修行到了大妖中期,又‘結識’了明心宗那位客卿長老顧泉,一人一妖合作在明心別院祕境中暗算了幾個人族金丹,算是安穩了一段時日。
只是自從遇到了張世平一行人,它又覺得明心別院不是一個久居之地,就又離開了。
不過那一次,它邭鈱崒俨缓茫肼放龅疆呌砟穷^老火鴉,被對方拘在赤沙島下的小湯谷宮殿內,煉化那滴從明心別院中得來的靈血。
數十年後,好不容易保住一命的姜似,頓覺海外實在是不安生,便悄然遁回南州。它顧及到張世平是玄遠宗修士,便特意避開遠霄城朝着水月淵而去,機緣所至又尋得了赤銅礦脈,小心翼翼地修行着。
不料該來的緣分,終究是躲不過。
第833章 呈奉
數月之後,清晨。
薄霧冥冥。
張世平從坐定之中醒來,揮袖熄了身邊的一盞燈火,收起了銅燈,起身拿起放在架上的玄色大氅,披在身上,並無施展任何法術。
約莫盞茶工夫後,他收拾好了,又招手取來這段時日來他人所送來,置於陣法之中的十餘道傳音玉簡,一邊漫步在宮殿廊間,一邊一道道地觀閱了起來,不多時人已步至後殿遊園。
一入那了半圓拱門,便瞧見了一頭丈高的白虎正臥在假山之上,吞吐着陰陽交泰時分天地間所誕生的一縷精純紫氣,閃熠生輝,近處一看,白奇倒真是有大妖氣象。
而假山之下不遠處的水榭之中,一位頭長雙角,身披黃袍的修士正自斟自飲。
張世平順着水上木棧,緩步走入水榭中,又隨手取出了幾道傳音飛劍,輕擲飛空而去。
半空中,只見三道飛劍,化爲驚虹各朝着不同方向,遠遁而去。
“今日主人竟也如此清閒,捨得出了那靜室三尺地?”姜似調笑道。
“人非草木,自然是會靜極思動。”張世平撩了下衣襬,坐在了對面。
姜似爲其倒了一杯熱茶,又朝着不遠處的假山,喊了一聲:“傻貓,將紫氣快些煉化,忒慢了吧。”
白奇瞥了一眼,卻不像之前一般衝動,它轉而凝神專注地繼續煉化着那一縷縷紫氣。
“它好不容易能定下些心思來修行,你莫在打趣了。你現在可有什麼打算?”張世平笑道。
“能有什麼打算,現在渾身法力已到了個瓶頸,也改要準備了。前些日子,渡羽天鳳幾位真君已和我說了,他們會幫忙找一個合適渡劫之地,不過這種事情總歸是欠人情分,還需主人來做主。”姜似不急不緩地說道。
“此事他們早已和我說了,就看你何時準備妥當。”張世平說道。
“隨時,左右不過生死成敗而已。不過我若殞在天劫之下,恐怕主人之前打的算盤要泡湯了,還要賠上幾位真君的人情,這可不值當。”姜似笑着應道,它神采盎然,與數十年前觀黑蛟那位龍女渡劫之後的那種畏懼,已然不可同日而語。
張世平曾與姜似說過,會助其結嬰。不過若是它在壽終之前,還碰不到那層結嬰門檻,便會將其屍身收拾了去,以作爲這些年來的代價,算是收回一些成本。
不過如今姜似渡劫在即,一旦殞身在雷劫之下,那這身大妖軀身靈性定然大損,甚至褪成毫無價值的凡軀,這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這樣一來,哪還能回什麼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