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生路行 第253章

作者:阿白吃

“道友既然一眼便認出了我這左臂的底細,想來是有辦法能除去這隱患?”張世平問道,他伸出了左臂,那寬大的衣袖滑落,露出了小臂,觀其膚色,與他人尋常手臂無異。

只不過在其他元嬰修士眼中,這條左臂充裕着木靈之氣,極爲醒目。可他人倒也不能如眼前這位俞道友,一眼便能認得出是《青玄蓮生》之法所衍生之物。

“這倒是有,只不過……”俞文斐輕搖了下頭。

“說吧,是有何辦法,需要張某做什麼?”張世平不急不緩地說道。

“聽聞道友座下有一頭四不相,天生神通最是能化邪解毒,正巧妾身有一根欽原蜂尾針,需要祛其毒性。若是道友願意幫忙,那這團無損靈肉便是代價。”俞文斐說着,翻手取出了一團拳頭般大小的血肉,又輕輕一拋,置於半空之中,而後散去了上面禁錮的法力。

只見這團血肉沒了法力束縛,竟然開始不安分地蠕動了起來,表面上生出了密密麻麻的血絲,從毫毛瞬間便長到了寸許長,且仍在不斷地生長着。

不過數息時間,這些血絲便如長髮,在風中飄舞着。

張世平隨手一揮,數根快要觸及到他衣裳的血絲便隨之斷去。

血絲落於地上,仍在不斷地蠕動着,很快便在土石上侵蝕出了一個小坑。

俞文斐心念一動,一顆火球隨之落下,將其焚成了焚盡,這纔沒了動靜,她笑問道:“不知道友可已確認了此物?”

“能有這等生機,確實是無損獸之肉不假。只不過欽原蜂一身毒性皆在其尾針,此物妙用也全在這毒之上,道友竟想將其祛除,倒是出乎我意料。道友爲何如此,我自是不好多問,只是我那頭四不相如今正值化形之際,實在不好再讓它徒費心力與時間。若是道友不急的話,那且等它化形之後再說,不知可否?”張世平頷首說道,在他神識觀察之下,那坑中的土石之所以消失,全是被那數根血絲所吞食。

傳聞無損獸,乃是一種豬頭鹿身的異獸。此獸雖無修爲在身,但是卻天生具有那不滅之體,難以用刀劍法寶之物滅殺,只能以神念之力毀其神魂。

至於欽原蜂,亦是一種異獸,形狀如鳥,尾針有劇毒,被蟄中者,一身血肉在皆會枯如朽木。

“那妾身就提前恭祝道友座下靈獸化形功成,晉升妖君了。”俞文斐說道。

她伸手輕點了幾下,一道道以法力所化的靈網頓時出現在那團正在不斷漲大的無損肉四周,將其網裹束縛了起來,而後伸手一召,重新收了回去。

又過了盞茶時間,從四方陸續有驚虹飛至,縹緲谷、水月淵、玄冥宮三方元嬰也前後到來。

只不過縹緲谷來時,那易雪丹看着張世平,面帶着笑意,目光落在了他那左臂上,欲伸手去挽看。

張世平見此,面無表情地微側了下身,從她身邊走了過去,來到腥酥小�

第829章 陰冥黃泉之地

在他其他修士也發覺到兩人之事,卻皆裝作看不到,聽不見的樣子,並未有其他人出聲去做什麼媒婆月老。

畢竟張世平與易雪丹要是真的結成了道侶,那麼也就意味着玄遠宗與縹緲谷之間多了一份牽扯不斷的聯繫。這種事情,是其他三方最不想看到的。

“既然人已齊聚,那便開始吧。”渡羽說道。

一說完, 他心念一動,一個尺高的四角白皮燈槐泔@現在身前,燈恢杏幸豢|濃如墨色的焰火在躍動着,陰幽幽的光暈,如水波般散開。

只不過燈凰拿婕埰ど匣蚨嗷蛏俳哉慈玖税甙哐E,猩紅如赤。

而駱山、餘睿、白玉衡、鳴霖四人也幾乎同時取出了, 一個與之樣式相同的白皮燈唬E依舊。

“去。”五人異口同聲說道。

只見隨着聲音落下,那五個白皮燈槐憔従従蹟n飄去,直至彼此相距丈許,才停了下來。

待懸定之後,紙皮上的血跡竟然開始流了下來,源源不斷地滴落在地,匯聚成一方圓數丈的血池,漫過了在山巔之上這二十餘位元嬰修士的腳下。

張世平任憑着自身緩緩沉入那濃稠至極的血池之中,如陷入流沙一般,不過數息已然過膝。

腥私灾獣詴l生這般狀況,並無一人流露半點驚訝之色。

與此同時,那五個白皮燈恢匦嘛w向渡羽等人手中,那股陰幽光暈猛然漲大了許多,蛔∩磲嶙约易陂T的元嬰修士。

又過了數息工夫,五宗二十餘位元嬰真君,皆沉入了血池之中。

而後這方血池便很快地沁入了地下土石, 沒了半點蹤影,一些恢復如此。

此刻,張世平察覺自身在土石之中,但卻又似乎不是,周圍慢慢地幻變着,漸漸地從泥色變成了一種焦黑,浸在周身濃稠血液也似有生命般,朝着前方脫離而去,凝成了一條六尺寬的血路,望去似無盡頭。

不過渡羽等人挑着燈唬醋徘胺剑瑏K未邁出半步。

直至那血液滲下去,露出底下的青石路,路面極不平整,到處都是大大小小的坑窪,好似不知被多少人走過。

等着血液完全消失之後,走在最前頭的五人,這才邁出了第一步。

五宗其他修士跟隨在自家提燈之人身後,列隊而行。

張世平等人跟隨在渡羽身後,處在那燈凰l出的光暈之中,在這環境當中,神識雖能催發外放離體, 但是卻收不回來, 憑空消失了一般。

他只能以肉眼打量着左右, 所見都是一種極爲陰暗灰沉之色,黑山起伏、樹影依稀。

這些景色極爲相似,走了一段路,下一斷依然如此,腥撕盟圃谠靥げ揭话恪�

不過在前方提着燈坏奈迦藖K未停下步伐,依舊不急不緩地走着。

這一走,便是七天光景。

路途之中,張世平彷彿聽到了流水翻湧,激盪之聲,一層蓋過一層,很快就如同鐘鼓大響,震得耳膜生疼,其中有夾雜着鬼哭狼嚎,狗吠雞鳴之聲,不絕如縷。

只是待過了某個點,這些幻音突然如裂帛乍裂,一聲極爲尖銳,猶如指甲劃過棺蓋的厲聲過後,他便再也聽不到任何聲響。

這時腥艘沧叩搅诉@條青石路的盡頭。

張世平望着前方不知什麼時候出現的一座木橋,眼中露出了疑惑,這般情景倒與西漠佛修所記載的地府一般,黃泉青石路,奈何枯木橋。

只不過腥瞬辉雎暎欢小�

在最前方的渡羽、餘睿五人率先踏上的木橋,伴隨着咯吱咯吱聲,與木橋微微搖晃中,張世平等人隨之走了上去。

不過在最後一人走出了木橋之後,腥送蝗灰徊教た眨眲嬄涠隆�

恍然間,張世平便已重新落地,腳下傳來了一股微熱。

他看着前方,所行之地皆是一種黑不溜秋的碎石,正不斷地從石縫之間是不是地發出嗚嚎聲,又冒着縷縷的黑氣,升騰入空。

又因爲這些黑氣的緣故,到處都是朦朧景象,視線所及,不過百餘丈遠。

在高空之處,黑雲覆壓,竟無半絲縫隙,如大地倒旋於上。

忽然之間,一股不知從何處吹風的冷風乍起,拂過了腥恕�

張世平頓覺着不管是肉身,還是元嬰,都像是落入了萬丈冰窟之中,從天靈蓋直至腳底板處,整個人有種凍結戰慄之感。

不過這股怪風來得快,去得也快。

在它的吹動下,大地中那碎石之上,竟然瞬間出現了點點深藍色的冰霜。

很快一面深藍寒冰所凝成的冰面,以肉眼可見的溼度朝着遠處蔓延而去,石縫之間也不再有黑氣冒出。

待殘餘的黑氣全都升騰入空,整片迷濛大地也短暫地清晰了起來。

而再看清了四方景象之後,張世平頓時瞳孔驟縮了幾分。

在他們前方,遠處坐落了一大片殘垣斷壁,依稀可見曾經是一重又一重的宮殿羣。

就在那廢墟之上,歪七扭八地斜插着數十根擎天巨柱,貫通着大地與高空。

再定眼一看,他認出了這些巨柱赫然是一條條黑色的鎖鏈,上面銘刻着層層神紋,與九禽祕境當中那弒殺了鯤鵬的黑鏈,似出同源。

很快這層深藍色的冰面便消融了去,從碎石石縫見的黑氣又冒出了出來,這方天地又漸漸地模糊,同時也掩去那所有的蹤跡。

“據我們五宗大乘尊者所言,此地乃是昔日的地府,也稱爲陰冥黃泉之地,是猩泪岬臍w處,卻不知爲何變成了如今這般模樣。看那遠處宮殿廢墟之上的數十根參天的黑色巨鏈,也不知這些是一種天地異象,還是說有哪位大能出手,毀去了一切。如今這裏莫說是傳言當中的閻王陰差了,連半隻鬼物也無影蹤。我已踏足此地七次,這裏的一切似乎都沒有半點變化。”前方最爲年長的駱山真君出聲說道。

而與此同時,渡羽轉頭看了張世平一眼,兩人對視了一下,並未出聲交談。

他也曾借過那枚畢方青銅令,進入過幾次九禽祕境,自然也看過那些貫穿過鯤鵬屍身的黑色鎖鏈。

張世平心中疑惑叢生,這些黑色鎖鏈上的神紋與他手中那盞青銅燈曾經所顯化的青銅鎖鏈上的,幾乎是一模一樣。

他斂去心頭的疑惑,臉色依舊地也如渡羽一般,轉頭看了身後的公羊倩一眼。

畢竟這位公羊倩也曾進過祕境一次。

第830章 森羅

而張世平再聽到駱山所說,不禁想到:“既然此地便是上古傳言中的地府,那世間豈不是輪迴轉世?”

但他見此地如此荒蕪,便搖了搖頭,默然了幾分。

“怎麼,可是想了些什麼?”渡羽若有所指地問道。

“這世間竟然還有地府的存在,不過看這裏連半隻幽魂也無, 想來是上古歲月前歷經了大變,也不知道如今是否還存在着輪迴轉世?”張世平緩聲說道。

“哪有什麼輪迴轉世之說,自從上古大變以後,也就西漠那邊還在信着,說到底還是爲了自身的統治,愚弄着世人而已。不過這一點大家都一樣,誰也不比誰好!”駱山笑道。

聞言, 在場的所有修士有的搖了搖頭,有的輕笑了幾聲, 張世平對此亦有所感。

曾經他連半塊下品靈石都要算着去用,但是現在元嬰期之後,要是不在四階靈地中修行,那每日須得耗損一顆乃至數顆上品靈石,其中差距甚大,近乎天淵之別。

可以說一位元嬰修士每日單純在修行打坐上煉化的靈石,可能是尋常煉氣修士一輩子都賺不到的數。

更不用說日積月累下來,元嬰修士修行所耗,無異於是一個天數。

可這些靈石靈材從何而來?

莫說什麼外出狩獵妖獸、採集靈藥,或是探索古修洞府了。

滄古洋中妖獸雖多,可三階以上的大妖並不常見,況且大妖之間皆有自身的領地,彼此相隔甚遠,除非是族羣,否則很少有扎堆的情況存在。而要是那些獨行大妖,所築洞府莫不是在極爲隱蔽之處,難以單純用神識查探。

因而即便是元嬰修士出手, 也不見得次次都有收穫。再說這些大妖, 指不定是哪位妖君血脈後輩,若是殺戮太過,對方豈有不以爪牙反撲之理?

至於採集靈藥這等賺取修行物資的途徑,也太過於原始了。不說那些以天地靈氣所化生的奇藥,修仙界用得最多的還是那些能夠大規模種植的後天靈藥。尋常宗門或是家族也許難有合適的地方去培育種植,可對於五宗中每一個都能獨掌數個祕境的宗門,這方面根本算不上什麼問題。

玄遠宗能獨立出通玄祕境作爲宗門專門培育各種靈藥的地方,其他四宗也差不多如此。

而且除了這一方面,外界煉氣築基修士平時偶然得到的各種靈藥,到最後還不是折價賣給了各家店鋪。這些店鋪幾乎每一家都有大宗大家族的影子。

最後外出遊歷,探索古修洞府。雖然有時候一次收穫,就能讓元嬰修士賺得個盆滿銤M,甚至數百年乃是一輩子都不用愁修行物資。

不過修仙界那麼多年下來,哪還有那麼多的上古古修洞府?

說起來,南州這百來位元嬰真君,可謂佔據了三四成修行靈物資源,餘下的層層遞減下去,到了煉氣修士手中, 他們是去獵殺妖獸,或是種植靈藥, 又或者是去做其他行當,大多數人不過堪堪能維持自身修行罷了。一旦遇到了那些大大小小的瓶頸,往往在這上面蹉跎數年乃至數十年,難以晉升下一個修行境界。

這已經是修仙界幾乎一個墨守成文的規矩了。雖然每過個數百年,總有一兩個身懷大氣叩男奘浚瑥牡讓右宦放G斬棘而上,可是到了元嬰之後,也就和光同塵去了。

又因爲那些最頂級的修仙者,個個皆是實力強橫之輩,偉力歸於己身,能夠獨鎮一方的存在。

因而小寰界南州修仙界從上古至今歷經十餘萬年,整體局勢也不過是大同小異罷了,沒有發生過什麼翻天覆地的新氣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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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說即便是上古時期,也不見得真的有此事!畢竟若是有輪迴,那麼生靈來生何以斷論,是以善惡?可這善惡又是以哪般標準,是天定,還是人爲?”

在場所有修士中最爲年長的青玉,眼皮都沒怎麼抬,不急不緩地說道:“人心皆有好惡,若是人爲使得善惡有標準有框架,那便是世上最大的惡行,無非不過是玩弄人心的玩意罷了。”

“老哥說的在理,而輪迴之說中有三善三惡六道,三善爲天神、人間、修羅,三惡爲地獄道、餓鬼、畜生。那這六道輪迴若是皆由天定呢?”白玉衡頷首撫須,隨後反問。

“天意能斷定嗎?上古靈寰能容大乘,如今小寰難存化神,不也是道明瞭天意亦是有變。既然天意隨時勢而變,如水如風,無形亦無定。昔日惡,到了今日未免不是善,而昔日行善者能入天神道,到了今日卻只能做頭畜生,而曾經的畜生呢?你們說,這它們又能在何處,又應在何處?”青玉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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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世平細思許久,卻未能得到一個讓自己滿意的答案。

青玉環顧四周,自嘲了笑了幾聲:“老夫這輩子修行了兩千多年,不過元嬰中期修爲,蹉跎數百年未曾寸進,離元嬰後期就差了那麼一點點,而如今這道理思來想去,也想不出一個之所以然的答案來,只能將其歸於命數。只是若世上真有輪迴,只願老夫這一生所行,無須這天地或是哪些大能去斷論什麼善惡,該是如何便是如何!”

“與你認識了那麼久,才知何爲真豁達。”另一邊的駱山真君說道。

“豁達什麼,不過是臨死之言。”青玉搖頭,說完後不再言語。

“這一點我便自愧不如了。我可不像青玉老哥你這般能看得開。眼下,我這修行之路也就止於中期修士,不過惟有一事念念不忘。若是在最後的時間裏,老夫不能讓宗門重回飄渺,那便是死了也不甘願瞑目。諸位,當到了那天,縱然犯下大罪,業火纏身,我也當在所不惜!”駱山嘆聲說道。

一聽這話,水月淵與玄冥宮諸位真君,臉色一變。

他們立馬想到了在明心峯山巔玉臺上的時候,駱山曾與軒羽說過有手段覆滅南州,現在又如此重新強調了一遍,讓他們心中不免糾結了起來。

駱山見其他人默不作聲,便冷聲說道:“如今這裏就只有我們五宗,不再有外人。我縹緲谷重回一事,你們也應該給老夫一個明確的答覆了吧!”

“諸位,你們怎麼說?”渡羽問道。

聲音落下,腥藷o聲,只顧着朝前徑走,步伐踏踏。

“哼。”駱山輕哼了一聲。

走在最前方的餘睿、渡羽、鳴霖、白玉衡四人彼此各看了對方一眼,輕一頷首,而後開口緩聲說道:“我等五宗自然是同氣連枝。”

“好,也希望真得如此,外人可不足信。渡羽,遠霄城一戰過後,當屬於你們玄遠宗損失最重,而紅月樓那邊又如何,你看他們可有半點損失?他人說得再如何好聽,再如何有道理,最後看的不過只有結果兩字。”駱山說道。

渡羽並未回應。這件事情確實是他們栽了,誰也未曾想到妖族之中,竟然還有一位大鵬尊者尚在小寰界!

……

……

時間緩緩流逝,過了數天之久,行走一路,來到了之前黑氣消散後暫時顯露的那重重城池前。

映入所有人眼中的,那是一座如千丈山嶽般高的城牆,通體青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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