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阿白吃
此物一現之後,便迎風暴漲,竟化爲了一座近乎百丈之高的小山,橫在了身前。
它依舊不放心,動作仍不停,眉間又浮現出一顆湛藍色的靈珠,珠內似乎凝聚了如星河般的璀璨光塵。
從幻羅珠中泛出一層朦朦朧朧的光罩,將其徽至似饋怼�
與此同時,那猶如盾牌模樣的不妖壁,此刻如油蠟般融開,在狻鑄身上化作了一副鎧甲。
不過一兩息的工夫, 那長箭竟已越過了數十里,忽然出現在狻鑄面前, 沒入了那小山之中,穿行如無物,只留下了一道拇指粗細的小洞,便已射中了幻羅珠所化的光罩。
兩者一經交擊,便爆裂開來。
血芒與藍光交相耀目,一層又一層,以肉眼可見的靈氣波動,在空中震盪開來。
只是兩者不過相持了數息工夫,狻鑄便從浪潮上一頭栽了下來,身形極爲狼狽躲過了這一箭。
而就在狻鑄栽落下的一瞬間,敖泫、鯤奎、葉寧還有它們身後的數十頭妖物,竟然全都如煙般消散了去,只餘下了數條潛伏在海浪之中,控水的蛟龍。
“果然如此。”渡羽一見此景,笑聲說道。
就在此時,從飄渺城那地煞通幽大陣所凝化的護城靈光,凝成了一道極其凜冽的嚴寒氣息,於高天之上沒入了南海之中。
在這盛夏時節,南州沿海這處從未下過雪的地方,那海面上竟然開始凝凍成冰。
寒冰以一種極快的速度朝前蔓延而去,所到之處皆是白茫茫一片,咔嚓咔嚓的聲音不絕如縷。
而來在最前頭兩三百丈高的巨浪,竟也被完全凍結了起來。
這寒冰之氣席捲速度之快,在這十餘息的工夫內,竟然將那橫逾千里寬闊的飄渺城前的百里海域全然凍結了起來。
只是水勢尚有餘勁,這重重冰山在凍結了之後,也隨即崩塌了起來,彷彿天崩地裂一般。
這百里之廣的海域到處都在龜裂,一道道數丈寬的深壑,密密麻麻地散開。從冰山上所傾倒的巨石,更是重重地砸了下去,發出了轟隆隆的巨響。
“好了,我等依計行事吧,志一,紅衣你們十餘人留守城中,我與渡羽道友當即傳送回遠霄城,也合該收網了。這些蠢物縱然再如何修行,也悟不到我人族兵法的妙用,區區一兩招掩人耳目的手段,就上鉤了。以往若不是有妖尊在,有以力破局的實力,就它們這些畜牲也配與我人族平起平坐?”軒羽神色淡然地放下了血弓,沉聲吩咐左右。
幽煞真君以不妖壁仿造之物,潛入妖族之地,探聽消息。
這早已被那狻鑄發覺,不過它們卻是裝作不知,齊聚風雲,裹挾巨潮,明面上是朝着飄渺城而去。
而暗中狻鑄以幻羅煙之法,模擬了醒硇闻c法力氣息,意圖吸引軒羽等人的注意力,而實際上轉攻遠霄城,或是冥月城。
只是此舉,軒羽幾人早有防備,爲將者未慮勝,先慮敗,自然要想到所能想到的最壞可能。
縹緲、遠霄、冥月三城,城中皆由傳送法陣相連,只要妖族未能以迅雷之勢攻下一地,那麼其他兩城修士一接到傳訊,便能在頃刻之間趕到。
除非妖族能集結出遠超南州人族的化神、元嬰修士,以絕對的實力碾壓過去,否則想要憑藉那些虛虛實實的手段,哪能那麼容易攻破任意一座城池。
“放心,紅月城就交予我們了。”志一手握着一杆大槍,笑聲說道。
“軒羽道友儘管放心。”在一旁的紅衣也附聲說道。
紅月樓餘下的十位元嬰真君,也皆頷首遵其所令。
“那狻鑄非你等所能力敵,守好紅月城,不可踏出半步。若是這妖物膽敢避過城池,深入南州獵殺凡人,你等也無須理會,儘管讓它去。要是如此,那日後我等對那些低階妖族也無須留手,以眼還眼,以牙還牙便是。”軒羽神色不變地說道。
他已先將最壞的情況下了定論,以狻鑄這頭妖物的秉性,極有可能會裹挾凡人還有低階修士,以血祭的手段迫使城中紅月樓的修士出城應戰。
而後軒羽轉身飛起,朝着城內而去,渡羽則緊隨其後。
“遠霄城與冥月城那邊應該都安排好了吧,可別拖後腿了。”軒羽傳音問道。
“放心,都安排好了。倒是那些畜牲十有八九是朝着遠霄城而去,否則也不會暗中偷襲世恆。”渡羽應聲說道。
第811章 變故
“切莫大意了,此戰若成,屆時便能一舉驅逐近海海族,打開我南州局面,那些小輩再也不必出一趟滄古洋尋覓靈物機緣,還要看那些畜牲的面子。世恆怎麼樣了,我們幾個沒有將全部的謩澑嬷端�, 以致於遭了葉寧暗算,身受重傷。等此事過後,我們再向他賠罪一番。”軒羽眉頭微皺,開口問道。
“他身中青冥香之毒,一身精血虧空殆盡,元氣大傷,沒有個十年八年的休養, 恐怕是難以痊癒了。”渡羽嘆聲說道。
如今玄遠宗則是渡羽、天鳳兩人, 更準確地說應該只是渡羽而已。碧霄宮則是一位名爲餘睿的中年修士所掌管, 身負宗門傳承靈寶五行環。此人乃是餘聃這位化神尊者的曾孫,也是碧霄宮修爲最高之人。
另外水月淵的掌教元嬰是白玉衡,冥月宮則是那位鳴霖女修,縹緲谷自然是那位駱山老者。
這五人皆是元嬰中期修爲。
眼下五宗可謂是自從十餘萬年前的上古末期以來,實力最爲虛弱的時候,門中掌教交接後,竟然連一位後期修士都沒有。
“只要人還在,肉身未損便都是好事。畢竟是葉寧出手,若是換成玄白這位新晉元嬰不久的道友,恐難保全自身。對了,玄白那邊你應該都交代好了吧。本來要是世恆不曾受傷,這最後的收網的工作是合該他來做的。以他的性子,我也比較放心。”軒羽說道。
兩人說着說着,便已飛至城中那紅月樓中,當即疾步走去。
軒羽來至一處靜室之中,翻手取出了一面令牌,口中唸唸有詞。
片刻之後, 地面磚石忽然裂開了一個丈許大的黑洞。洞口內有一個斜長的石階, 甬道兩側有月石明珠照亮。
兩人當即往下走去,一晃之間便來到了一方極爲寬闊的地室中。
此地室長寬近十丈,高三丈有餘,至於佈置則簡單得很,四角處各立着根高柱,中間設着一方三四丈方圓的傳送法陣。
陣法邊緣處,早有四個紅月樓的金丹真人在各處陣絡節點上裝好了近百塊上品靈石,而且也早已施法催發。
整座傳送法陣已然冒着瑩瑩白光。
軒羽與渡羽兩人一進入地室之中,並未多說半句,便已然踏上了傳送法陣。
紅月樓的四位金丹真人當即施法,將那傳送法陣完全催動,而那白光也愈加地刺眼了起來。
法陣中的兩人的身影也隨即消失不見。
但是還沒過一兩息的工夫,軒羽與渡羽兩人般狼狽地從虛空中跌落了出來,踉蹌了幾步。
“糟糕,遠霄城中的傳送法陣壞了,有變故。”軒羽臉色大變,驚怒喊道。
“快,更換空冥石心。”渡羽同樣臉色一變,他二話不說翻手便取出了一塊人頭般大小,有九竅孔洞, 外形如心臟般的銀灰色石塊,浮於掌心之上。
這空冥石心上滿布着猶如髮絲般的符紋,一拿出來以後,便在微微跳動着,散發着猶如水波一般的朦朧霞光。
此物乃是傳送法陣的核心所在,是世間一種極爲罕見的靈材,又因爲是空間屬性的靈物,若是稍一不慎便會損壞。
兩方傳送法陣之所以能夠相通,除了石陣上所刻畫的符紋,與數量不俗的的上品靈石作爲驅動之外,最重要的便是這空冥石心了。
石心之中的符紋乃是錨定兩處空間所用。如今小寰界中尚存下來那些動則能傳送上百萬乃至千萬裏之遙的跨域上古傳送法陣,其核心也都是此物。只不過石心上各處,由合體期修爲以上的符師所刻畫的符紋更爲精妙。
“快。”軒羽朝着紅月樓四位金丹修士喊道。
而後他與渡羽兩人連忙跳出了石陣。
紅月樓的四位金丹真人聞言,十指法訣連連掐動,然後伸手往法陣邊緣上下左右各一處同樣樣式的雲紋上按下了下去,一陣白光盪漾過後,那石陣便浮空丈許,露出法陣基座。
那基座一經顯現,只見一層又一層泛着靈光的符紋陣圖憑空而起,隨之在那瑩瑩符紋靈光之中,一顆銀灰色的空冥石心從虛空中顯化而出。
這位符紋竟是直接刻畫在了虛空當中,而不是以實物來託載。
能用這般手段的也就只有那些境界在洞虛期以上的符師纔有,以如今小寰界中的修士,縱然在陣法一道上的天賦再高,最後也受其自身修爲所限制的緣故,根本做不到這種程度。
他們連所謂的虛空是何物都不明白,就更不用說能在虛空中佈陣了,就好像魚在水中而不自知,沒有躍出自身當前層面的修士,斷然無法領悟到其他的風景。
至於紅月樓這邊的傳送法陣,本爲縹緲谷所有,否則即便以紅月尊者,也難以再尋得佈下一方傳送法陣。
軒羽劍指一掐,馬上一揚手,一片淡紅霞光脫手射出,沒入法陣之中,而後他左手一引,那空冥石心便飄浮而來。
隨着渡羽拿出的那枚空冥石心沒入法陣,另一邊也同樣有一塊舊的空冥石心,被緩緩替換了過去。
期間,縱然軒羽面露急色,但是手中的速度並不快。
直至將這枚石心小心翼翼地放了進去以後,他方纔鬆了一口氣。
那四位金丹修士,也同樣是放鬆了許多,他們立即又催動了法力,將那石陣緩緩放了下去,嚴絲合縫,而後又當即催動傳送法陣了起來。
過了十餘息的工夫後,軒羽與渡羽兩人這才終於又踏了上去。
只不過他們都在心中保佑着此次千萬不要再出現半點問題。
這塊空冥石心所錨定的空間座標,乃是通往天鳳所在洞府的傳送陣法。要是連天鳳這位執掌了一面明玉玄光鏡的元嬰修士那邊都出問題了,那麼其他人情況恐怕更糟。
渡羽此刻已是滿臉的凝重,數個時辰前,他方纔從遠霄城紅月樓那邊傳送過來。
就在這短短的時間內,紅月樓那邊竟然出了問題,連最爲重要的傳送法陣也被損毀了,只能說明城內出了大問題。
就在兩人面如寒霜之時,那傳送法陣又再次催發。
第812章 一枚靈石
就在數個時辰以前,張世平去盡一身的毒血,再喚住了白奇之後,便將護府大陣那戊土杏黃法陣盡數祭起,而後凝神施展起了《六甲真策》午火一卷上的功法,陷入了杳杳冥冥那坐忘之中。
當然梁谷峯的這處戊土杏黃法陣,自然不是那上古時期能鎮守一方大乘尊者道場的大陣。不過這也是數萬年前玄遠宗那幾位精通陣法的合體期老祖所佈置的。
雖然如今只能催動一小部分威能, 但也稱得上是小寰界中當今最爲絕頂的法陣。
縱然遠霄城乃是南州之中屈指可數的安全之地,可以如今的形勢,張世平在被葉寧所偷襲,自身身受重傷的情況下,早就心有餘悸,自是不惜靈石方面的耗損, 也將此陣開啓了起來。
而洞府靜室之中,隨着張世平凝練多年的午火精粹化爲火蓮將其包裹住之後,那從靈眼之泉中的靈氣滾滾匯聚而來。
至於青銅燈上已有兩百餘年未曾有過動靜的畢方烙印, 正泛着點點的青藍靈光,融入火蓮之中。
張世平原本孱弱的氣息也隨着畢方靈光的融入,就好似野火燎原之後,冬去春來地下新煥而出的嫩草,以一種生機勃發之勢,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強盛了起來,長成了參天巨木。
……
……
就在此時,從遠霄城城門處走來了一位臉色泛青的布衣老者,此人從袖裏掏出了一塊下品靈石扔進了守城黑甲修士身邊的籮筐內。
“喂,老頭你咋回事,換個好的靈石。”黑甲修士一手攔住了那青臉老者,而後伸手一抓,隔空從籮筐那已經冒尖的靈石堆中抓起了那枚下品靈石。
“這位大哥,靈石不是好好的嗎?大哥, 我瞧您這面相可不得了, 不得了,昴宿照命,大富大貴,就別與我這老骨頭一般見識了。”老者賠笑說道。
“你這老傢伙,你當我眼瞎不成,靈石靈力只剩下一半。你這放下去沒事,那後面清點時候,豈不是讓我補上缺漏?僅此一次,下不爲例,要是再讓我見得了,使這些小伎倆,定不會饒了你。”黑甲修士呵道。
青臉老者不情不願地從袖口又摳摳索索的掏出了一枚靈石,放到了籮筐內,連忙朝前走了數步,但是腳步卻又一頓,折身笑着一張臉,從黑甲修士手中悻悻地拿回了那枚靈力半去的下品靈石。
“大哥,見諒見諒,實在是生計不易啊,就這枚靈石, 便可去那勾欄找好幾個臉靚身段好的, 可不能浪費。等下大哥下了值, 要不一起?”老者賠笑說道。
“還好幾個, 你這老傢伙半夜撒尿怕都要溼褲子。”黑甲修士笑道。他守城那麼久,形形色色的人見得不知有多少,那老者這樣的人自然也見得多。
老者在身後腥说拇叽傧拢质蔷瞎质琴r笑,而後轉身快步離去。
只是他一轉身之後,卻好似換了個人一般,朝着梁谷峯方向望了一眼,肅色沉聲說道:“我這枚靈石可有些年頭,快四百年了。”
但這種狀態好似沒有出現過一般,老者轉眼間是滿臉的嬉笑之色。
他輕拋着手中的靈石,口中戲唱了起來:“暗影浮潛,望海下暗影浮潛,惡蛟獰龜醒福闯莾刃人,腥税。歉文憙侯潯�
老者一路唱着一路走着,心情看起來似乎更爲愉悅。
接着沿街而行,時而看看路邊散修擺了的攤子,時而又在人家店鋪面前望了望,卻也不進去來回折騰的好幾趟。
直至那招呼了數次的看店小二也不耐煩了,不再吆喝,他才又是賠笑了幾下,走到下一家,就這般一路而去。
忽然間老者路過一間酒樓時,又後退了好幾步,朝着二樓抬頭往上望去,他猶豫了好一會兒,這才走了進去。
酒樓裏的小二剛要上前招呼,他便揮手止住,自己輕車熟路踩着木階梯,蹬蹬地上了去。
來到二樓後,他眼珠子亂轉,瞄了一圈,看到樓中角落那桌子上坐着一個面容俊秀的赤發修士。
“這位小哥,賞老哥一杯水酒喝,成不成?”青臉老者躬身笑道。
赤發修士用着一種奇怪的眼光打量了老者,片刻之後,他翻了一空杯,拿起了酒壺,爲其倒滿了酒水,“不介意的話,便坐下來一起喝一杯吧。只不過你不應該出現在這裏,起碼不是現在。”
青臉老者笑着也不應話,連忙坐下,拿起了酒杯,啜了一口。
“好酒好酒,聞着味就知道這是好酒。”老者滿臉愜意。
“這些年過得怎麼樣。”赤發修士問道。
“小哥這是在和我說話?”老者疑問。
“莫裝了,璇璣又不在,你這是在怕什麼?”赤發修士說道。
“璇璣又是誰,小哥這是在說什麼胡話?”老者滿臉地不解。
明心聞言,皺眉看着老者,眸中有一抹紅光閃過。
許久之後,他自言自語道:“原來如此,真靈竟能矇昧至此,世間罕見。只是到了這種程度,在冥冥之中也能感應到我所在,不愧是上古大修。也罷,你既然不願見我,那便算了。待日後時機成熟,你我自有相見之時。”
說完之後,明心看了一眼梁谷峯,眸中似有一尊赤文青質白喙的畢方虛影浮現,而後身影便淡淡消去。
數息之後,青臉老者看着手中的酒杯,面露疑色,自言自語說道:“奇怪,我怎麼會出現在這裏?看來我這神魂上的問題是越來越嚴重了。”
只不過剛一說完,老者便拿起了酒壺,直接用嘴對着壺口,大口喝了起來。
喝完之後,他趕緊用袖子擦了擦嘴角的酒痕,裝作什麼都沒有發生過一般,起身朝着樓梯走去。
不過他前腳剛下,樓上一位伺候的小二便跟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