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生路行 第245章

作者:阿白吃

倒是肉身上的情況,實在是不容樂觀。

他這一身的靈血,如今全被青冥香所污,已然深入骨髓之中,即便能拔除,也會大傷元氣。

元嬰修士雖然大部分的修爲全在所凝練的元嬰之中,可肉身終究是元嬰之本,元氣所託。

而這一身的靈血,自然也蘊含着絕大部分的元氣。

“還好,此燈果然沒讓我失望。”張世平見那附着在元嬰上的煞氣,在燈火照耀中漸漸地消去,不禁鬆了一口氣,臉上也多了幾分笑容。

那元嬰小人上的煞氣餘毒消盡之後,方纔重新從天靈蓋處沒入,歸於肉身之中。

張世平再次閉上了雙眼,雙手手背放在了膝蓋上,盤坐在蒲團上一動不動,繼而催動起《六甲真策》,胸口處的心臟有力地跳動了起來,那跳動聲如擂鼓激盪,傳遍了整座洞府。

若非有法陣隔絕,那應早已傳到了外面去。

隨着六甲真策中的午火一卷功法的咿D,一縷縷烏黑的血液從他十指指尖處激射而出。

一時之間,洞府中嗤嗤聲作響。

只見在張世平周圍,漸漸地有幾個烏黑的血坑匯聚,而與此同時,他臉上是越發地慘白,沒有半點血色,好似死人臉一般。

……

……

第808章 呼風喚雨

他這一坐便是三日光景,若非那胸膛還有些許的起伏的話,幾與死人無異。

而此刻在洞府靜室之中的污血早已匯聚成一汪,泛散着奇異的異香,縈繞滿室。

在梁谷峯不遠處的一座青山之中,姜似驀然起身,睜着一雙大眼, 不敢置信地朝着張世平所在的洞府方向望去,它感覺到自身血契制約在不斷地減弱。

它有些擔心,又有些糾結。

數息之後,它還是化爲一股黃風,呼嘯而去。

倒是另一邊的靈山之中傳來一聲虎嘯,一頭白虎從林中衝出, 御風踏空,狂奔而上。

在梁谷峯中洞府前的石亭中打坐, 閉目養神的渡羽與天鳳兩人聞聲,當即起身,他們見白奇這副模樣,臉上頓時滿是凝重之色。

“白奇。”渡羽遙聲喚道。

在半空中朝着洞府狂奔而去的白奇,身形猛然一滯,見渡羽和天鳳從亭中走出,它折身而落,餘勢未止,在地上滑出了幾道長痕湝稀�

“兩位真君,我感覺不到主人的氣息了,發生了什麼事。”白奇慌亂地喊道。

而後姜似也隨即落下,它看着渡羽、天鳳兩人,並沒有多說什麼,只是臉上同樣流露出凝重之色。

“連你們契約上的神魂聯繫也斷了嗎?”渡羽沉聲說道。

“這倒沒有,只不過這聯繫也是微乎其微了,往日從來沒有過這種情況。”白奇急忙說道,它說着便轉身朝着洞府跑去, 但下一刻卻撞上一層瑩瑩靈光, 將其擋在了外面。

“白奇,勿慌。”張世平傳了一句,便又靜寂了下去。

“看來世恆的傷勢要比我們想的要重很多。葉寧這頭玄龜不知是從哪裏找到的元磁之物,當真如傳聞中專克五行。幸好它不是真身親至,否則世恆、玄白兩人便有難了。”天鳳憂聲說道。

“它若敢來,便也就不用回去了。”渡羽臉色此刻已是陰沉如水。

他與天鳳兩人有明玉玄光鏡護身,倒是不懼這些小手段。但是南州那些元嬰初期的道友,若是遭到大修士的暗中算計,其下場恐怕比張世平還要糟糕的多。

再者即便玄遠宗如今沒有大修士存在,但是要是不惜動用一些底蘊的話,他們也不是沒有辦法留下這頭玄龜,叫它有來無回。

張世平在傳音之後,周身便升起了騰騰烈火,如瓣瓣蓮花般將其包裹了起來。

漸漸地,一股若有若無的心跳聲,在靜室之中響了起來。

洞府中的靈眼之泉中不斷有靈氣噴湧而起,在他的吐納呼吸之間,匯聚而來。而在這般靈氣的沖刷之中,青銅燈焰竟比以往要稍微明亮了一分。

只見燈身上的淡青色的畢方烙印也清晰了起來,升起點點青藍色的靈光,與那磅礴靈氣一起融入了火蓮之中。

……

……

在滄古洋中,離南明島萬里外的一座小島上。

島中一處隱祕的幽谷中的一方傳送法陣中,泛起了濛濛白光,率先飛出的是一頭渾身煙氣繚繞的狻猊,隨後又衝出了一頭又一頭的元嬰妖物。

“葉寧,如何了?”狻鑄甕聲問道。

“未成,讓那小輩僥倖撿了一命。不過那個遠霄城的鎮守元嬰如今也是重傷,身受青冥香之毒,他沒有個十年八年時間休養,恐難痊癒。”守護着傳送法陣的玄龜頗有些失望地說道。

“怎麼會如此,以你的手段,再動用元磁之物竟也殺不了區區一位元嬰初期的人族小兒?如此一來,我等若是奪不來遠霄令,那如今只能照以往所定,攻伐縹緲城了,沒得多選了。”狻鑄沉聲說道。

本來它們若是能斬殺了張世平這位遠霄城鎮守修士,再將那掌控着遠霄諸多法陣樞紐的令牌奪來。雖然妖族沒有操控法陣的法訣相配,催動不了城中大陣,但也能暫時使得城中法陣癱瘓些許時日。

而如此一來,它們這些妖族真君也就有了更多的選擇了。

修仙界之中的征戰,與世俗中最大的不同,便是在與高階修士,最是機動,往往數十位合力便能掀起一場大亂,屠戮不知多少生靈。

“那就攻伐飄渺城便是,只不過氏族修士如我等所想,沒有拖住紅月他們,看來他們真的是想要捨棄自己在海島上的卸嘧迦肆恕!比~寧毫不在意地說道。

氏族如今只有這十餘位元嬰修士來了南州,但是餘下那些金丹、築基、煉氣還有諸多凡人,皆在海外諸島之上,被狻猊那些妖族當成了人質,成了血食,此舉正如人族飼養靈獸一般。

昔日那位老狻猊在時,氏族便需要時常供奉族人,以爲血食,每年少則數千,多則上萬。

而這些族人皆入了妖族腹中,連白骨都沒能留下來。

“你這傢伙到底在做什麼,既不盡心也不盡力,我就不相信了以你的手段,還辦不成這等小事?”狻鑄明面上頷首,但暗中神魂傳音厲聲呵斥。

“不要小瞧了那人族。”葉寧眼皮抬都不抬,沒有多說辯解,它已經動用了附靈之術,將自身近乎三成的妖力注入青竹那人族金丹之中,已然到了金丹所能容納的極限。

本來照這般,若是藉助元磁破法之物,再加上出其不意,也不是不可能擊殺掉一位元嬰初期修士。

奈何那人族修士似乎早已有警惕之心,在最後關頭避開了丹田要害。

否則那元磁神針若是正中元嬰,那此人定是斃命無疑。

只是如今它身爲大修士,卻失手了,臉面上卻有些過不去,因而也就不想再多說什麼,只是淡淡地提醒了一句。

然而狻鑄卻以爲葉寧自身私下在炙阕攀颤N,它對着醒谅曊f了一句:“走。”

隨即便催發了不妖壁,蛔×斯戎袛凳谎逋溃鐭熕齐叞愠拍现蒿h渺城,滾滾而去。

半日之後,醒娜辉竭^了南明城,又飛了一兩萬裏之遙。

最後在距離飄渺城數千裏遠的時候,便不再隱匿蹤跡。

“鯤奎兄,靠你了。”狻鑄對着鯤奎說道。

“好,且看着。”鯤奎大笑一聲

半空中,巨鯤猛然扎入海面之下,在它那方圓數十里的海面,頓時翻起滾滾浪潮,一層高過一層。

而蛟龍一族的敖泫領着族中七位族人,衝入雲霄之間。

不久之後天空中頓生黑壓壓的烏雲,隨即又傳出了隆轟轟的巨響聲。

餘下醒B手施法,操控着天地間的水靈與風靈之氣,爲其助力。

一時之間這方海域之中大風呼嘯,風雲相匯,使得那數十里的海浪裹挾海水,聲勢越發地磅礴。

遠遠望去,那白線轉眼間由細變粗,無邊無際的白濛濛海浪,在醒拇邉又拢瘨粤四虾I贤窘浀乃袓u嶼。

第809章 血弓

若有修士飛臨高天之上,俯瞰那蒼茫大海,便可看到那一道又一道長長明亮的白線,每一道都是數十丈,乃至百丈高的水牆,彼此相隔着一兩百里之遠。

海中的那數百丈長的大船,在這等偉力面前, 幾無反抗之力,頃刻之間便是船翻人亡,而海嘯肆虐過後的諸多海島,早已是一片狼藉,死傷者不知其數。

在那翻湧的水浪浪頭上,只見敖泫、鯤奎、狻鑄、葉寧四位妖族大修士以真身顯化, 餘下三十餘頭妖族真君跟隨,醒鼟讹L雲,駕馭着海嘯。

那海島在巨浪過後, 凡人與煉氣修士幾乎死傷殆盡,唯有築基修爲以上的修士施法護體,或者以土遁之術浮游於土石之下,方纔保得一命。

活下來的那些人感受着那海浪之中所夾雜的滾滾妖氣,皆是一副災後餘生的悻悻與驚恐表情。

這三十餘位妖君自然是發覺了那些殘留倖存的人族修士,不過它們並沒有出手,只是冷眼地前方,遙遙看到沿海邊上的一道黑線,那正是飄渺城綿長千里的巨城城牆。

“可惜了,百餘年前我等好不容易暗中潛入南海之中,曾在海底諸多靈脈與火山之中埋下了五色雷珠,但奈何被蕭成武這位人族尊者所發覺,折損了幾位道友。不然眼下若是能引動靈脈,使得海底諸多火山爆發,震動這方海底海殼,這纔算得上是天地之威, 也能爲着盛景再添上幾分顏色了。我們竭力所能也就泛起這數百丈的小浪,要是沒有蕭成武從中干預, 今日怕是能掀起數千丈的巨浪了。在億傾海水重壓之下,以如今飄渺城那殘缺不全的護城大陣,怕也有幾分可能能直接將其衝破。”敖泫高居於浪潮之上,頗爲惋惜地說道。

“今日過後,我們與人族修士怕是要撕破臉皮了。你們蛟龍與玄龜一族離南州最近,可想好對策了嗎?”鯤奎此刻聽後,卻沉聲反問道。

“我們海族與南州人族承平已久,趁着如今無尊者在,總該要試一試。至於說是什麼對策,無非是兵來將擋,水來土掩罷了。我們若再不動手,那麼便只能遠遁海外,尋找另一處生機匯聚之地了,不然今後各族煉氣的族人,恐怕會越來越少。屆時南州人族再出現一兩位尊者,我等海族皆會成了那圈養之物,落得個予取予求的下場。”敖泫神色淡然地說道。

昔日人族與海族交戰,在雙方元嬰修士看來,不過是在過家家的而已。

最上面有尊者制約,元嬰修士也幾乎不出手,全由手底下的金丹、築基修士拼殺而已。不管如此,都算不上傷筋動骨。

而至於那南州凡人,自然也少有損傷。海族那邊也一樣,那些尚未開智煉氣的族人,也未參與進來。

不過隨着這一海浪打下去,雙方之間的默契也就此打破。

“其實自從人族將我等驅趕出南州,便已然註定瞭如今的局面。你們蛟龍與玄龜兩族的先祖不忿,硬是要爭回這一口氣,自立爲海族,分出了靈族之外。此次便作最後一試吧,如若不行,你們便遠渡吧,滄古洋那麼大,總能找到幾處落腳的好地方。”狻鑄一邊閉目養神,一邊說道。

“你們各族當時避其鋒芒,如今如何了?脫離了南州這等寶地,不覺得尊者難成嗎?三境之所以有這等稱呼,並不是沒有道理的。其實要是南州如西漠一般,那我等也願意與人族和平共處,可惜了這十餘萬年來,彼此的恩怨太重,沒有和解的可能。”葉寧說道。

海族這些年來,所處的尊者並不少,與南州人族可謂是不相上下。但是遠遁在滄古洋萬丈海域當中的狻猊一族,還有潛在北疆海眼當中的巨鯤,每一代最好的情況,也就出那麼一位化神修士而言。

其中說到底除了因爲小寰界自身靈氣衰退,更重要的還有那悟虛化神之法的緣故。

海族與妖族終究不能如人族一般,形成穩定的社會秩序,自然也沒那麼多紅塵世俗之事。

這歷練不夠,心智便沒有真正的展開,如此一來又何來的所謂悟虛。這一步便限制了絕大部分的妖族元嬰修士。

昔日雙方尊者皆在之時,元嬰妖君還能化身潛入南州世俗之中,來進行歷練。縱然到最後被發覺了,只要不造成太大的傷亡,多半能抽身離去,不會有性命之憂。

但是如今,若是有妖君潛入南州,被人族元嬰修士發現了蹤跡,那幾乎沒有善了的可能。人族這些元嬰真君沒有了妖尊震懾,定會暗中呼朋喚友,來一個替天行道。

再者那改善之後悟虛化神法,又隨着紅月樓傳播普及開去。可料到今後不久,南州人族這邊將會比海族這邊早出那麼一兩位尊者。

到時候若是再有紅月一般的人物,那麼海族這些元嬰妖君,怕是要遭殃了。

就在四位大修士交談之時,那海嘯巨浪洶湧,迅疾如風。

呼嘯的風聲,還有那濤濤轟鳴的浪潮巨響,將這些話語全都埋葬了過去。

不過一個時辰的功夫,便掠過了三四千裏的距離,距飄渺城也不過百餘里而已。

而那海浪此刻也有兩三百丈,早已高過了飄渺城那數十丈的古老城牆。

幸好距離南州越近,這海水就越湥蚨@巨浪到了兩三百丈高的時候,威勢並沒有再進一步疊加。

至於飄渺城那邊,此刻那綿延千里的城牆,泛着極爲深邃的幽光,城中法陣能催動的早已全數催動了起來。

而在那城牆之上的半空中,只見有數十位人族元嬰臨空而望,面色陰沉地看着那滾滾而來的巨浪。

軒羽一翻手,一把造型極爲古樸的長弓便落在了手中。

這長弓如殘月,弓身暗紅,似乎是那洗不掉的血跡所染就而成的模樣,煞氣更是極重。它一出現,半空中竟有點點冰霜飄落而下,彷彿從盛夏一下子步入了寒冬時節。

“紅月弓。”渡羽一見此弓,神色極爲忌憚地說道。

他本在遠霄城中,不過當妖族掀起那巨浪海嘯,朝着飄渺城而來,一得知此事之後,他便借傳送法陣趕了過來。

南州人族三城本就是守望相助,縱然如今縹緲谷修士不在這邊,玄遠宗也不能坐視不理,任憑妖族攻破飄渺城。

第810章 虛實

軒羽將一血紅色的長箭搭上,挽弓如月,凝神而望那滾滾而來的海潮潮頭上的醒话l。

“軒羽道友,紅月尊者果然將他的本命法寶留給了你,真是捨得,半點念想都沒留下。”軒羽嘆道。

既然尊者連這柄曾經弒殺了兩位同階化神修士的虛寶都不曾留下, 那麼傳言中他手中的那株天地靈植摩柯曼陀羅華,應該也在軒羽手中。

威壓南州三千年的紅月尊者,一生不知積蓄了多少寶物,如今看來是全都留給了軒羽這位大修士,承其了畢生衣恪�

“怎會沒有留下半點念想?尊者來時乾乾淨淨,去時也光明磊落,一生踐行所守,至死無愧於心, 只是可惜了……”軒羽話至於此,在眼底深處隱着一絲悲色。

就在這話語之間,醒鼟兜闹刂鼐蘩擞直简v了數十里。

而在腥松磲崴诘娘h渺城,城內諸多山川早已散發着瑩瑩霞光,正源源不斷地諸如高空之中,一道又一道猶如水波般的光華徽肿耪浅亍�

若是有人細數,便能知道,那高矮不一的山川共有七十二座。

騰雲而來的狻鑄遙見此景,卻是大笑,隔着近百里之遙,神識傳音道:“軒羽,看來氏族那些廢物果然沒能留下你。不過眼下就只有你們這些人在嗎,未免也太瞧不起我們了。”

“狻鑄,明修棧道,暗度陳倉不過是我人族玩剩下的小手段,你們這些溼生卵化披毛戴角之徒, 縱使偷學也學不到半點精妙之處。怎麼,你以爲憑你那《幻羅煙界》所凝化的諸妖煙身,就能騙得過我的眼睛?”軒羽沉聲說道,他眼見這巨浪已在五十里之內,便一鬆手。

只見那長箭倏的一聲,如一道閃電般疾射而去,但卻在半空中忽然消失不見,留下一道微不可見的空間波動。

“不好!”在軒羽一出手的時候,狻鑄便臉色大變,張口吐出一塊數分高的烏黑石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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