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阿白吃
“不過只是一個只有幾個元嬰小輩的毫末宗門,又有什麼資格值得讓本尊放在眼裏的?”大殿中忽然傳出了一道極爲空靈的聲音。
頓時之間這方大殿之中,彷彿置身另一方世界一般,只見雲青欲雨,水澹生煙,天外雲端之中鸞鳳清鳴。一個看不清容貌的男子,從雲中走出,俯瞰着在地上的張世平與徐蘇兩人。
張世平衣袖一拂,一道靈光護住了身邊的徐蘇,而後神色不變地將手按在了身前空處,起身而立,淡然說道:
“所謂幻術,攻於五感,惑在神魂,至極之時虛實幻真皆在一念之間。只是道友這幻術修行的還不到家,如此小計倆便收了吧,不然今日道友這縷神魂可要折在這兒了。”
說完之後,四周幻象卻並未如言而散。
張世平眉頭微皺了起來,他如今雖只是元嬰初期,但在遠霄城中即便是中期修士也得老實盤着,更不用說此地乃是玄遠宗重地。
只需他這位鎮守者心念一動,城中諸陣便能瞬時祭起,區區一個元嬰中期修士還沒有實力能破陣而出。
“道友若真是冥頑不靈,那也別怪我不給面子了。”張世平厲色說道,話一說完,數道黑芒便驀然出現,瞬間朝着某處空無之地激射而去。
“無墟之火。”一聲驚呼傳出。
隨着這聲驚呼,之前的異象赫然消散,而在大殿之中那林列的玉柱之間,多了一道被黑炎纏繞住的人形神魂。
此人一身青衣,留着三縷如雪般的長髯,長着倒是一副仙風道骨的模樣。
只不過此刻他雙眼睜的老大,看着身上的黑炎,露出了一副極爲忌憚的神色。
張世平打量了此人幾眼,回想了一下南州、西漠、北疆那四百餘位元嬰修士模樣,又感知了這人身上的法力氣息,但卻無一人能與之相對。
“道友不請自來到我玄遠宗,不先報上名號嗎?”張世平左手負在身後虛握成拳。
只是此人神色不定,未聽到張世平的問話,反倒先是急聲喊道:“這無墟之火你是從何得來。”
“你認得此火?”張世平右手張開,掌心之中冒出一團黑炎。
“陰冥黃泉之火怎會不識?傳言此火活人不可修,唯有死人方能習得,道友竟能掌握此神通,這天下奇怪之事當真又多了一樁。”此人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樣,連聲說道。
“荒謬,道友若不報出名號,說明緣由,那便無須再多說半字了。”張世平說道,他五指一握,掌心中的黑炎化爲十餘道虛無的鎖鏈。
鎖鏈一頭尖銳如箭,朝着那神魂激射而去。
“停,我說。”這人連忙喊道。
張世平念頭一動,那鎖鏈嘩啦啦地止住,箭頭離那人已然不過幾分遠而已。
“我乃海外修士,道號虎龍,前些時日偶然心血來潮,卜了一卦,乃是大有卦,算到南州這裏將有大機緣現世,便來尋摸一番,看能否有緣罷了。只是南州因爲氏族的緣故,對我等海外修士素來排斥,我這才分出這神魂,想先過來看一看情況如何。神魂凝練不易,道友可否放過我這一道神念。”虎龍真君連聲解釋。
“我問你幾句,若說的都是實話,那放過道友這道神念又有何妨?”張世平說道。
“道友儘管問便是了,能說的我自然不會藏着。”虎龍真君說道。
“既然道友精通卜卦,那可有算到到底是何種大機緣?”張世平問道。
“這等事情哪能算得到如此細緻,況且要是我真的精通卜卦,也不會沒有算到今日遇到道友了。”虎龍真君無奈說道。
“那你說我這黑炎是無墟之火,爲陰冥黃泉之火有何根據,又是從何得知的?道友莫不是隨口杜撰幾句,戲弄於我?”張世平又開口問道,他對第一個問題也沒有抱着什麼希望,世上卜卦一道本就易學難精,而且差之毫釐,卜得的結果便謬以千里。
“這是我在海外一處古修洞府中所留的典籍上看到的,傳言此火黑無寂然,專攝神魂,了無生機。剛纔道友一祭出此火,我這神念便悸動不已,因而才這般說道。不過那典籍上好像沒有說過此火陰寒,可能是我認錯了,道友勿怪!”虎龍真君連連說道。他這時候纔好生打量了身邊所纏繞的黑炎,這才發現了一些不同之處。
張世平聽後露出神思之色,而後他身影一晃,突然出現在虎龍真君身側,五指成爪,散發着迷濛青光,往其天靈蓋上按去。
但就在這須臾之間,這道神魂赫然消散。
“算你機警。”張世平神色不變地說道。
在一旁的徐蘇見虎龍真君這道神念消散而去,這纔不禁鬆了一口氣。
……
……
南州內陸,一座清幽的山谷之中。
紅月樓大修士軒羽真君正盤坐在幽池邊石之上,手中拿着一枚玉簡,目露沉思之色。
他斟酌了許久,緩聲說道:“徒兒,你覺得以縹緲谷諸修爲餌,引近海海族與海外妖族入甕,此計能成嗎?”
在他身後站着的玄風,搖頭說道:“只要氏族修士不搗亂,那麼不管此計成與不成,至少不會有什麼損失。”
“他們真的會安分嗎?尊者在南無內殿之中滅殺了曹家最後一位化神修士,曹老怪那傢伙心中可是恨不得將我們紅月樓除之而後快。”軒羽問道。
“就憑他一個初入後期的元嬰,豈是師尊的對手。”玄風笑道。
“他自然非我敵手,不過要是腦後又生反骨,將計就計與海族妖族僅剩的那兩頭元嬰後期妖君聯手,那事情可就要多生變數了。只是可惜,以往尊者在的時候,可以強借五宗傳承靈寶,如今我可還沒那面子,不然只要只要他們三個傢伙入陣,定讓其有來無回。”軒羽沉聲。
“師尊,此事不急。南州不是我們紅月樓一家的南州,他們各宗也要出力。”玄風說道。
“現在秦家修士已至南州,想必其他幾家也快了,縹緲谷那幾個傢伙也應該去明心宗了,我等起身吧。希望此行一切順利,縹緲宗的那幾個傢伙不要不識眼,不然有些事情就又要難做了。”軒羽站起起來,化爲一道青虹,朝着遠方遁飛。
隨即,谷中各處飛起了十餘道靈光,朝着明心宗方向,劃破了天際。
……
……
第798章 碧琥島
就在紅月樓幾人動身前往明心宗之時,在遠霄城白猿宮中張世平翻手取出了一枚散發着微光的玉牌,轉頭朝着北方方向看去,面露思索之色,心中暗道了一聲:“這網已經張開,餌也下了,就看它們上不上鉤了。”
他口中的網值得自然是紅月樓與縹緲谷一事, 而誘餌則是縹緲、遠霄、冥月三座人族近海巨城。
海族或是妖族即便是有時候攻破了人族近海南明島這最外層的防線,乃至突破梟風島,但它們這十餘萬年幾乎是奈何不得這三座沿海巨城分毫。
這三座城池就好似釘子深深地紮在了南州人族與滄古洋異族之間,彼此連橫,固若金湯。
十餘萬前年,異族之中尚未分什麼海族、妖族、靈族。
那時候玄遠宗與碧霄宮修建遠霄城近半之時, 曾有數位極有遠見的渡劫期異族老祖, 深知小寰界靈氣衰退以後,他們那些低階族人若沒了南州這塊靈機彙集之地, 那開智踏上修行路的將越來越少。
因而這些高階異族修士不願看到人族獨佔南州,便聯手突襲而來,欲圖毀去縹緲、遠霄、冥月這三座城池。
不過當時人族那些渡劫期高階修士放下彼此之間的成見,以這三座巨城誘餌。
待異族渡劫期修士聯手齊攻遠霄城時,玄遠宗、碧霄宮等近海五宗與南州其餘幾個大派的老祖,當時便藉助着尚未建成的遠霄城大陣之威,滅殺了五位渡劫妖修,重傷了十餘位之多。
至此一舉鼎定了人族與異族,今後十餘萬年來的局勢。
而有了這三座巨城爲根基,人族修士一邊蠶食着南州中殘留不走的高階、中階異族,一邊抵禦着海外妖族的進攻。
可如今局勢與當時又有不同,隨着那些渡劫、合體期的高階修士的離去,眼下甚至南州人族甚至連洞虛、化神期修士都沒有,根本無法完全催動城中的那些上古大陣。
即便是張世平執掌着遠霄陣令,也只能操控一小部分而已。
當然妖族、海族那邊此時也未有化神期的存在。
玄魂合一, 魔尊臨界之事歷經數千年乃至萬年的蓄勢,哪個化神修士會不知?這等老怪豈會白白錯失這等良機,留在小寰界之中, 只爲了坐鎮自身族羣。
那麼多位化神也就出了紅月這麼一位不願妥協之人而已!
如今可謂是人族最爲勢弱之時,若是南州人族諸多元嬰真君匯聚明心宗,導致這三座巨城城防虛空,海族與妖族那些傢伙即便明知有詐,指不定也會按捺不住,前來試探一番虛實。
至於這些異族修士是否爲了自身族羣,那也倒不見得。
畢竟若能毀掠一座人族巨城,其中的利益便能讓它們受益終生。
況且還能打開人族沿海邊界的一道口子,從此以後南州將不再是人族的南州。
張世平心中暗歎,天鳳與渡羽他們謩澮慌e鯨吞異族諸位妖君,但就不怕其中出了差錯,導致了不可挽回的局面嗎?
若是他提前知曉此事,說什麼也不會同意。可惜了,現如今他也只能做好準備,起碼也要守住遠霄城。
爲此他還特意借授道的名義,召回了玄遠宗百餘位金丹修士,就是以防萬一。
當然現如今最爲空虛之地,還是在飄渺城那邊,或說是紅月城那邊。
只不過海族妖族的那些傢伙指不定會出其不意,轉而攻伐遠霄城,亦或是冥月城。
張世平負手緩步,眉頭微蹙地走至徐蘇身邊,收回思緒以後開口問道:“你可對那位海外散修虎龍可有印象?”
徐蘇一聽,便凝神回憶了起來。
過了十餘息的工夫,他無奈地搖了下頭,歉聲說道:
“回老祖,這數月以來我都在近海海域附近遊歷,獵殺海獸,前幾日方纔回到城內。在我印象中,並未見過此人,也不知是何處招惹到他的,還望老祖見諒。”
“這也不關你的事情,海外散修行事向來百無禁忌,況且他若真有歹意,你也活不到現在。以後要是去哪些偏僻之地,你還得小心一些,外人可不比我等。南州每年都有一些金丹修士離奇失蹤,至於是生是死,想必你也是明白的。”張世平大有深意地叮囑了一句。
“晚輩明白了。其實我前些時候還去過……”徐蘇滿臉的苦笑,嘆聲說道。
“具體去過哪裏,無須與我多說,那是你的機緣。各人機緣,天予自取,但若是憑你一己之力也無法取得之時,再告知於老夫便是。屆時若是我等幾人有所收穫,也會分潤一份給你。”張世平揮手止住了徐蘇後面的話。
世上各人有各人的機緣,若是門下修士有幸得到什麼機緣,那他們這些身爲老祖的傢伙就一味地強逼,此舉也不免落得太下乘了。
與其如此,不如利誘爲好。
這樣一來,門下弟子心中方能無掛礙,也不會生出怨意。
玄遠宗歷經十數萬年的積蓄,他們這些元嬰修士平日修行不缺,早已不貪圖門下小輩的一點點機緣了。
不過也有一些初立的元嬰門派,門規未曾深入人心,彼此之間毫無信任可言,因而門中相互殘殺之事便不絕如縷。
“多謝老祖體諒。”徐蘇鬆了一口氣。
“老夫看你氣息尚浮,境界未穩,想必是剛結丹不久。怎麼,眼下可在何地修行?”張世平問道。
“回老祖,晚輩如今在雲臺山修行。”徐蘇回道。
遠霄城之內,四階靈山有梁谷峯與天鳳山兩處,至於三階靈地共有一百七十八處,餘下的便都是一階、二階之地。
那梁谷峯與天鳳山自然是不用說了,那是張世平與崔曉天兩人的洞府所在。
至於那一百七十八處三階靈地,如今也各有其主,徐蘇這個剛結丹,又是散修出身的真人,可沒有實力去佔據任何一處。
因而他便也只能在餘下的二階靈地中挑一處最好的,作爲自身修行洞府。
“雲臺山?此山雖然在二階靈地之中名列靠前,但對於金丹修士而言,終究是差了一籌。你所修爲水靈之法,可惜眼下我手中並無三階水府。這樣吧,你若願意的話,過些時日你便去碧琥島修行去。”張世平略微思索之後說道。
在碧琥島上有條上等木靈礦,歸在他名下。
島上的靈氣自然不弱。雖然五行屬性上與徐蘇不合,但是也足夠他這一位金丹初期的修士修行了。
第799章 齊聚
風清門、靈獸谷,歡陰宗、青霞派、天鑑宗、靈寂洞、大衍宗、九煞殿、涯海閣、明心宗十派
徐元會、畢雲泉
再安排好徐蘇這個新收入麾下的金丹修士之後,張世平便讓其退了下去,自己則盤膝獨坐在大殿中,閉目養神了起來。
另一方,在南州中部明心峯那山巔之上,兩位灰衣老者站於玉臺, 並肩而立,俯瞰着山下那漫無邊際的雲,如臨於大海之濱。
只見波起峯湧,浪花飛濺,驚濤拍岸,宛如千雪漫卷。
他們兩人所在的玉臺極爲寬廣, 除卻了那登階一側空無一物, 其餘三面每隔着數丈距離,便擺着張黑漆雲紋樣式的食案, 合計起來足有四五十把之多。
而在這些食案後,則各鋪着張逑干蟿t放着壺酒金樽,還有三四盤靈果。
“來了。”其中一位灰衣老者開口說道。
話語剛落,遠處便有數道遁光顯現,起初還只是幾點極其模糊的黑點,但只過了十餘息工夫,便能隱約看出個大概的人形來。
沒過多久,便有三人飄然落在玉臺之上,有一位藍袍老者,還有兩位中年模樣的宮裝婦人,三人並立而行。
那藍袍老者隔着數丈遠,對着明心宗的兩位元嬰修士,抱拳拱手做了一輯, 含笑說道:“元會兄,雲泉兄,久等了。”
“見過風揚兄, 看道友如此氣色,想必修爲較百年前也更爲精進了。”徐元會朗聲說道。
“也就那樣,比不上你這小老兒。我往洞府一坐,歲聿云暮,百年便匆匆而過,法力凝練慢如蝸牛一般,如朽木一根,還能怎麼樣呢,無非靠的是水磨的蠢工夫。”風清門這位風揚真君自嘲笑道。
“你這老傢伙是在挖苦我呢?修爲能有所精益,你還想怎麼樣?來來,入座吧。他們應該都快來了。”徐元會笑道。
而畢雲泉則拱手對着那兩位宮裝婦人,說道:“詹道友,許道友好久不見了,請入座。”
“我說南州好不容易安穩了個幾十年,現在又生出這種鬧心事。你們兩個到底是在打什麼注意,紅月樓還有縹緲谷他們要爭便由他們去,又何必來當這個和事佬?難不成我們不同意,海外那些傢伙還能舉着幾千年前的旗號,將我們各宗趕走不成?”青霞派的詹璇真君秀眉微蹙地說道。
“我的好姐姐啊,誰叫他們勢大呢,我們能守好自家一畝三分地就不錯了,可別真的被趕走了。再者若是縹緲谷那幾位不願再鎮守蠻域邊境,那豈不是我們各宗要去輪值?那種鬼地方,我可不願過去。”另一位歡陰宗,名叫許瀾的元嬰修士苦笑說道。
此人是在華陰真君坐化之後,歡陰宗新晉的元嬰老祖,剛結嬰方纔三四十年時間而已。
若不是萬劍門古璋真君爲其護法,這位許姓婦人恐怕即便是渡過了嬰劫,多半也活不下來。
畢竟南州中原腹地的那些宗門真君,也正摩拳擦掌地欲圖吞了歡陰宗,他們可不願看到這宗門中能再出一位元嬰修士。
不過所幸那華陰真君投效禹行,雖然未如願飛昇靈界,但兩宗之間總算是搭上了關係。
因而古璋這位萬劍門元嬰老祖,看在這層關係上,他方纔出手相助,爲其掠陣護法,免得歡陰宗這位許姓婦人好不容易渡過了嬰劫,卻躲不過人劫。
“縹緲谷的諸位道友願不願意繼續鎮守蠻域邊界,可不是他們自己說的算。兩三千年前縹緲谷坑殺了數萬築基修士,當時其中可有不少是我們宗門修士。這般大罪孽可不是那麼容易就洗得乾淨的,紅月尊者令其鎮守蠻域所定之期,可還剩下數百年之久。軒羽這位大修士不管如何,他在此事上是不會讓步的,否則紅月尊者的威名豈不是一落千丈,淪爲笑柄了?”詹璇真君臉上帶着一絲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