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阿白吃
修行到了元嬰以後，便算是另一種生靈，是長生種，如今是，往後亦然趨之。
也正因此，張世平到了元嬰以後的數十年來，因爲自身所處的境界，看待事情的角度開始不同，他在修行上的很多事情，那些曾經的疑惑，心中方纔開始真正地通透了起來。
而再也不是看着前人所述，似懂非懂的樣子。
就在張世平見張必行有所收穫，頷首輕笑之時，忽然間他臉上一變，沉着臉色朝着東北方向望去。
“老祖，怎麼了？”張必行問道。
張世平輕拂了一下衣袖，當即盤膝坐下，沉聲說道：“爲我護法。”
“是。”張必行一聽當即應下，
他雖不知發生了何事，但是心念一動，立馬喚出一柄赤紅飛劍，同時一手按在了腰間那黃皮酒葫蘆上，神識透體而出，警戒四方風吹草動。
而張世平此刻已閉目盤膝端坐，冥冥之中聯繫上了曾經分化出去的一縷神魂。
另一頭，在水月淵赤銅靈山中，鄭亨弑灰粭l麻繩樣式的法寶捆住，倒在地上動彈不得。
而附近十餘位張家煉氣修士，個個面如金紙，身上似乎承受了莫大的壓力一般。
在腥嗣媲埃瑒t有一位面白無鬚的陰柔男子正打量着四處，而後面有怒色地說道：
“我記得你是張家金丹修士，好像是叫做鄭亨摺Ｄ悴恢说厥俏宜聹Y的嗎，竟然未經同意就私自開採這條赤銅靈礦，不知世恆道友可知道？他要是教不好後輩，那我可要替他好好管教一番了。不過我看在世恆道友的面上，這死罪可免活罪難逃，今日便斷你一臂，也好讓你懂得什麼叫做規矩！”
一說完，他便揮袖發出一道青芒芒的劍光，朝着鄭亨叨鴣怼�
不過這道劍光還碰到鄭亨叩臅r候，便被一道驀然出現的光影擊散。
而後那光影一陣扭曲幻化成張世平模樣。
“世瑜兄，別來無恙啊！”張世平不急不緩地說道。
“原來是世平兄，你我可好久不見了。不過此地之事，還望道友給我個交待。”白世瑜拱手說道。
“此事何事？”張世平說道。
“我看這條赤銅靈礦已然被開採了七七八八了，你不給我一個交待，可說不過去吧。這裏畢竟是我水月淵所通下的世俗國朝，其中的靈礦自然也是我宗之有。”白世瑜沉聲說道。
“世瑜兄見笑了，這一點我倒是剛知道。那既然這裏是水月淵的地盤，那亨吣憔桶阉腥藥Щ貋戆桑葬嵋怯羞@種事情，注意一下，免得發生什麼不必要的誤會。”張世平語氣淡然。
“那道友先前開採盜取的靈礦也一併交回來吧。”白世瑜說道。
“這條靈礦不過是我不久前才發現的，當時便已經如此了，其中的赤銅不知是誰開採去了。我還以爲是你水月淵家大業大，看不上剩下的這一丁點東西，廢棄了此礦呢？亨撸惆涯闶种械撵`礦全都交給世瑜道友吧。”張世平說道。
“道友這睜眼說瞎話的本領可越來越好了。”白世瑜輕笑了一聲。
而後他伸手一抓，鄭亨呱砩系睦K便鬆開了去，飛入衣袖之中。
“多謝道友。”張世平說道。
“世恆道友，你我換個地方說話如何？”白世瑜邀請道。
張世平略微思索了一下，而後頷首點頭，與其一起朝着遠處飛去。
第788章 貪
沒過一會兒，兩人便出現在了距離此地最近的華苑城內，並肩沿街而行。
現如今這具幻身雖然只張世平一縷神念所化，無真形實體，但是他略施幻化之法，顯現於凡人肉眼眼前，倒也不是什麼難事。
“世瑜兄如此嚇唬我家後輩，以大欺小，這可實在是有失身份啊。今日你特意找我來，應該不是隻想與我閒聊而已吧？”張世平語氣淡然地問道。
現如今的華苑城，此城比他八九十年前，他來時那會兒多了些時間厚重的韻味痕跡。
不過城中的那些凡人早已更替了一代又一代，但大多數人的生活卻一如既往。
他看着城中沿街的店鋪，招牌有高三丈餘者，泥金殺粉，或以斑竹鑲之，又或鏤刻金片，上有白羊，黑驢諸形象，以爲標識。至於酒肆橫匾連楹，又或高懸藍白酒幌，也有幾家店鋪前懸着木罌，錫盞，綴以各色流蘇。
清風一起，酒幌、流蘇飄揚。
忽然間前方銅鑼聲咚咚咚地連片響了起來，幾個膚黑個高的差役騎着雜毛駑馬直往前闖，一邊高聲連連喊道：“恭喜大安坊林府林老爺高中，恭喜大安坊林府林老爺高中了。”
這幾人手握着繮繩，往南邊一拐，朝着大安坊坊門跑了進去，來到了一間矮牆灰瓦的小院門前，連忙翻身爬下了馬背，三步當做兩步快跑了過去，握着早已鏽跡斑斑的鐵門環，一邊朗聲叫喊着，一邊大力地拍了起來。
裏頭一個頭發灰白的老者聞聲，連忙從屋中踉踉蹌蹌地跑了出來，連聲問道：“可是我中了，可是我中了？”
往日趾高氣昂，看都不看這窮酸書生半眼的三個差役，此刻臉上帶着諂媚，彎腰躬身地爭着伸手去攙扶着老者。
一人手腳利落些，率先攙扶上，他喜聲說道：“中了，中了，恭喜林老爺高中。”
四周的街坊鄰居聽聲簇擁了過來，口中同樣是連聲道喜，彷彿高中之人是他們一般，一副與有榮焉的模樣。
老者此刻也挺直了腰板，而後恍然想到了什麼，當即推開了攙扶他的差役，伸手往懷裏直摸去，掏出了一個灰布錢袋子，倒出了兩三塊碎銀子還有十來枚銅板。
他大方地將這些錢財盡放在一個差役手中，又輕咳了幾聲，沉聲肅色說道：“這些是老爺我賞你們三的，拿去喫酒喝茶，沾點喜氣去吧。”
“小的謝過林老爺。”那三個差役看見銀子銅錢，臉上更是喜笑連連。
不過很快後頭又有第二波、第三波報子，一路敲鑼打鼓，一路高聲叫喊報喜而來。
老者臉上喜色更勝，數十載的窩囊氣好似一朝盡去，只是很快他拿着空空如也的錢袋子，輕皺起了眉頭。
幸好坊中一個穿着綢緞衣裳，鄉紳模樣的富態中年男子，在家丁的護持下，推開了人羣，小跑着來到老者身邊，低眉順眼地說道：“恭喜三叔高中，賀喜三叔高中。”
老者見到此人，面有不快地輕哼了一聲。
這中年男子當即連聲叫喊呵斥着後頭幾個抬着籮筐的黑衣奴僕，“你們幾個是沒喫飯嗎，還不快點把東西抬過來。”
那幾個奴僕快步跑了過來，喘着粗氣放下了兩個蓋着紅布的籮筐。
中年男子當即掀開了紅布，只見裏頭滿滿地裝着黃燦燦的銅錢，他連着抓了好幾大把扔了出去，同時喊道：“這是老太爺賞你們的，大夥都沾沾喜氣，來年家中也出個貴人。”
而後他又當步上前，掏出幾塊銀子，打發了報喜人。
此刻老者面色纔好轉了不少。
而這裏的情景，自然都落入了遠處張世平與白世瑜兩人神識之中。
白世瑜沒有立馬回答張世平的話，反倒是問了一句：“世平兄，你看那凡夫俗子一把年紀了，上一刻還是個窮酸書生，但是一放榜以後，身份地位就立馬不一般了，你以爲此人今後當了官，是廉還是貪？”
“人性本貪，貪圖榮華富貴，貪戀權勢美色，貪求長生不死。”張世平輕搖頭，緩聲說道。
白世瑜聞言，朗聲大笑了起來，引得周圍行人連連轉頭注目。
不過行人見白世瑜一身華服，便趕緊將頭又轉了過去，只當他是個豪放之人。
“那世瑜兄之所以答應縹緲谷，又或是貪了什麼？”張世平不急不緩地說道。
“我們幾人與玄冥宮的諸位道友不過是貪在了‘均衡’兩字，紅月樓勢大，所以縹緲谷不能滅。你們玄遠宗與碧霄宮勢大，所以我們水月淵與玄冥宮要出手相助縹緲谷。此間種種不外乎均衡之道。這些年來，青禾與餘聃兩位前輩成就化神，若不是碰巧遇到了魔尊降臨將其一起帶入了靈界，那麼今後數千年，南州可將是以你們兩宗馬首是瞻。世平兄，你說這可如何是好？”白世瑜說道。
“老祖與餘聃前輩正如你所說，已經飛昇靈界，貴宗又有何擔心？說到底不過是在杞人憂天罷了。”張世平輕笑了一聲道。
“未雨綢繆纔是，不知我這解釋，道友可滿意？”白世瑜搖頭說道。
“人之常情，這種事很正常。不過要只是這種小事，犯不着逼我現身吧？”張世平說道。
雖然這一道神魂對他影響不是很大，但是能不消耗就不消耗得爲好。
“道友都已將換元轉魂之法修行至如此高深境界，神魂超遠我等同階修士。這區區一道神魂的損耗，對道友而言不過只是小事吧。”白世瑜說道。
“看來這些年來，貴宗對我的事情很是上心啊！”張世平神色不變地說道。
“我不過是在感嘆道友福緣深厚，得了九禽令不說，又得蕭尊者青眼，傳下這《換元轉魂》。若是當時道友趕赴氏族曹齊之約，怕是連那《苦渡歸嬰法》也能盡收入囊中，再加上我等所封存的《血魄煉魂法陣》，如此一來，氏族傳承三法豈不是全齊了？”白世瑜嘆聲說道。
“那麼說來，想必貴宗已和氏族修士聯繫上了吧。”張世平問道。
“哈哈，我就是喜歡和聰明人說話，一點就通，不像有些將腦子修行壞的傢伙，死板得很。紅月尊者人都已經不再了，不知軒羽這位大修士還在固執着什麼？”白世瑜笑道。
第789章 醉翁之意
“這句話你應該在當着軒羽的面說。”張世平說道。
白世瑜系下腰間的摺扇，攤開輕扇，隨着油綠色的蜜結迦南扇墜隨着動作輕輕地擺動着，他笑道：
“那我可不敢，如今三境之中化神幾乎盡去，當以大修士爲尊，不然縱然紅月樓道友有十餘位之多，可縹緲谷諸位也不會如此忌憚。不過現如今也是紅月樓最爲勢弱的時候，曹、陳、趙、秦、師五姓元嬰欲從海外歸來，道友你算起來又是玄遠宗修士，也是秦家人，不知意下如何？”
“世瑜兄，你這可問錯人了。不過南州就那麼大，他們想回來又能待在什麼地方？不過氏族爲什麼就回來區區五姓，另外四家呢？他們又有何打算？”張世平說道。
“他們以前在哪裏，以後就在哪裏。至於另外四家，海外終究是妖族的地盤，那可不是太平之地。”白世瑜說道。
“這可就有趣了。氏族這些年來即便是實力大損，也不會如此輕易就滅了四家吧？你可不要說是因爲紅月尊者出的手。”張世平說道。他之所以這樣說，此中緣由自然是明白清楚的。
兩三千年前，九大氏族逃亡海外，想要生存繁衍下去，自然需要一些上好的修行之地。
縱然滄古洋廣袤無垠，但這些靈島也是海外妖族所覬覦的地方，那些妖君自然不會如此輕易地放棄那些足以供一二十位元嬰以及一大羣修士所修行之地。
即便是那些妖君奈何不得氏族元嬰，但是當時還有那一頭狻猊妖尊在。
狻猊一族乃是靈獸王族，那些妖君自然會求妖尊出手。
而紅月尊者更想對海外氏族趕盡殺絕。
不過幸虧妖尊卻不這樣打算，遠在海外的它保着氏族元嬰修士，暗中南州之中牽扯着紅月樓方面的注意力。
西漠白馬寺與萬林谷的化神修士也與之極爲默契，他們廣佈教義，南州瀚海漠原中金雕、金刀、金狼三大部落元嬰也因此成了他們的座下護法。
白馬寺四位化神老僧中，乃是三人一妖。這三人雖然與紅月同爲人族化神，但是所修行的道不同，與紅月終究是走不到一塊。
再加上當時南海、北海所在的海族化神尊者，如玄龜葉寧、青蛟敖御、黑蛟敖侖三位趁着南州局勢不穩，便時不時舉兵攻伐南州近海海線。
那時候紅月、玄山、蕭成武三人驅趕了氏族，威勢正盛。
但縱然如此，蕭成武也不得不遠赴北疆，就是鎮住了北冥玄殿那頭蠢蠢欲動的老鯤。
而就在這強敵環伺的情況下，又出了縹緲谷那齷齪事情。本來紅月是想趁着這種好機會，先攘內後安外，但是這時候叛出碧霄宮的溪鳳，卻不知什麼時候成了化神，她出面保下了縹緲谷。
但這也不是沒有代價的，縹緲谷被舉宗遷到了蠻域邊境，明面上是在防備着蠻獸入侵，暗中則是看着瀚海漠原的三大部落。
而玄遠宗、碧霄宮、水月淵、玄冥宮也因爲紅月尊者的壓迫下，以及自身勢力範圍與海族接壤的緣故，不得已正面對上了海族兵鋒。
之所以如此，全是因爲紅月、玄山、蕭成武三人不想與西漠方面撕破臉皮。畢竟西漠那邊只是因爲教義不同，並無覆滅南州人族之心。
在各方勢力的明槍暗箭，紅月他們幾人硬是憑着勢力拼出了一線機緣。
其實本來也不會這樣子，氏族當時有三位化神在，南州局勢一樣地穩定，這不過是大變後，各方異動罷了。
不過現在局勢不一樣了，氏族終究熬過了最艱難的時候，可是因爲那老狻猊在來白芒山之前，擒住了氏族周、明、李、穆四家元嬰修士，曾交代過它若沒有歸來，那麼海外靈獸一族的妖君便結果了這幾位元嬰。
當時紅月尊者已知自己即將壽終坐化，本想着將氏族滅去。可是他一到了滄古洋，那頭老狻猊早已轉移了氏族元嬰，有無時無刻跟着，既不出手，但也不離開，就這般硬生生耗了數十年之久。
雖然紅月尊者實力高過老狻猊，但是因爲這老狻猊所修行的《幻羅煙界》最是擅長保命。
在它不戀戰的情況下，紅月尊者對此也無可奈何。
當時紅月尊者之所以能滅殺掉氏族最後一位化神修士曹子通，也是藉助着南無內殿的地利。否則化神修士之間哪有那麼容易分出生死？
即便是那位黑蛟化神敖侖，紅月尊者也是藉助空間節點之力，憑着陽掷u將引入其中，方纔成功進一步削弱了海族實力。
結果正如老狻猊所預料的，它趁着魔魂歸一的大好機緣，飛昇靈界。
而也因此四家元嬰滅盡，氏族實力削弱了近半，如此一來他們現在在海外可就待不下去了，便欲圖重回南州。
白世瑜聽張世平這般說道，他卻有些驚訝，開口說道：“看來世平兄這邊也瞭解了很多事情，那你這邊的意見如何？若是氏族五姓回來，那麼紅月樓這邊斷然不會坐視不管。”
張世平微皺着眉頭，駐足沉聲說道：
“我記得如今南州氏族舊地上的宗門分別是風清門、靈獸谷，歡陰宗、青霞派、天鑑宗、靈寂洞、大衍宗、九煞殿、涯海閣這九個吧。他們可不想看到氏族歸來吧？要是他們一回來，那麼南州可就不再太平了。南州剛休養生息不足百年，要是再經此折騰，那麼我們南州整體的實力可就是三境最弱的，今後恐怕自身難保！”
“世平兄，你不覺得如今我們五宗實力比以前弱太多了嗎？”白世瑜說道。
“你是想引狼入室，把水攪渾了？那這對我們有什麼好處？”張世平斟酌了一下後，問道。
“明心宗！”白世瑜沉聲說道。他之所以想將氏族修士引入南州，自然也是知道有什麼後果，但是這醉翁之意不在酒。
“明心宗？”張世平問道。
“對，就是明心宗。傳言創立氏族的九位前輩，與明心宗立宗老祖從某處上古洞府當中，得到過傳承，也正因如此，這十人才都成了化神修士。現如今我等想要突破成就化神，比以往更爲艱難，斷然不可放過半點機緣。而這處上古洞府的消息，明心宗那邊或許有會，不知世平兄可願一起，若是能得到那份機緣，我們說不定還能更進一步。”白世瑜說道。
“你覺得都過了那麼多年，那處上古洞府當中還有多少東西在？恐怕早就被他們搜刮一空了吧。”張世平說道。
聞言，白世瑜笑着搖了搖頭。
第790章 婦人之仁
“世平兄，你覺得上古大能修行之地豈是區區幾位元嬰修士便能搜刮得乾淨的？如我等一般的元嬰修士，莫說別的，單單就那磅礴靈氣也不是凡人能夠生受的。而在那些大乘尊者眼中，元嬰修士與凡人又有何異。氏族與明心宗那十位前輩，頂多也就是在外圍之地轉悠了一圈罷了，哪能太過深入其中？況且那些大能修士所在的洞府，莫不如是一方祕境，地域遼闊得很，我們只要能從明心宗中找到與之有關的線索，定能在其中有所收穫！”白世瑜輕搖着摺扇，語氣極爲肯定地說道。
“你確定？但我卻看過當時宗門中前輩的記載，收拾當年氏族與明心宗十位前輩出了那上古大能洞府數年以後，他們相約再聚重入，但不知爲何再也尋覓不到入口，彷彿那洞府憑空飛走了一般。此事當時貴宗的前輩們應該也是有所記載吧，難不成你沒看過？”張世平淡然地道出了三萬年前的一樁隱祕。
“素聞世平兄見識廣博，今日才知此言不假。”白世瑜將手上的扇子一收，撫手拍道。
“那我可就納悶了，既然那洞府已經消失不在，連他們都找不到了。那你爲何又如此肯定能從明心宗那邊尋到有關的線索？世瑜兄不覺得自己前後所說的實在是有些矛盾了嗎？”張世平不急不緩地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