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阿白吃
“你可知我們宗門有多少個祕境?”青禾反問了一聲。
“五個,不過這些年來,只去過玄遠、通玄兩地。”張世平說道,他聽青禾老祖這般問,心中便多了一些猜測。此地莫不是其中他所未知的祕境入口?
玄遠祕境是宗門外門、內門、、真傳弟子,乃至元嬰老祖、金丹內門長老、外事客卿等,都可以去的地方。而通玄祕境是玄遠宗開闢出來,專門用來培育靈藥與馴養靈獸的地方。當然這裏也作爲宗門煉氣弟子的試煉之地,每隔上十五年左右,便會開啓一次。
“其他三個地方,分別是亂風、渾行、幽屠。亂風與幽屠兩地還好,能通過濱海城中的傳送法陣出入,但是此地的渾行祕境有些不一樣,遠在滄古洋蠻荒之地,只有通過上古時期大能修士佈下的傳送法陣,才能在短時間內遠渡而至。”青禾說道。
只不過兩人走到此處坊市長街盡頭時候,張世平忽停下了腳步,看着前方那件位於三叉路口處的店鋪,而他眉間那條紅線,化爲一隻豎目微微張開,恍然說道:“那看來這上古傳送法陣就在此地了。此處幻陣當真奇妙,幾乎可以以假亂真了。”
青禾笑着,衣袖一揮,兩人周身景色赫然一轉,此時哪有什麼坊市、店鋪、散修還有凡人?
在兩人面前的只有一面閃耀着淡藍色靈光的護罩。
從中走出了兩位面容幾乎完全一樣的白衣修士,兩人動作宛如一人,皆拱手同聲地說道:“拜見老祖,張長老。”
……
……
隔日,滄古洋蠻荒海域的一座靈氣頗爲充裕的島嶼中,青禾與張世平兩人從島中的傳送法陣中走出。
第696章 結嬰上
此島長二十里,寬九里左右。
雖看似尋常,但卻給人有種與其他島嶼截然不同的生機之感。
張世平靈覺已十分敏銳,一從傳送法陣中走出以後,便感覺到此地有些不正常。他再細細一查探,有些嘆然地說道:“此島竟是坐落在巨龜背上,當真是世間罕見。”
青禾騰空而起,領着張世平飛至鰲島上空。在兩人身下的這片海域,大大小小的島嶼散佈各處,有只不過其中不見人影,望過去一入眼的只有一羣又一羣羽毛極爲鮮豔的飛鳥,在林海上飛行着。
而往下,距離兩人稍近一些的地方,有十餘隻長着金色毛髮的猿猴,正在那茂密的樹冠之間不停地跳躍着。
“此乃上古之末,宗門大乘幽屠尊者離去時,所餘留在此界的上古靈獸負山鰲。如今小寰界中靈氣微薄至極,我等所在的南州三境尤甚,因而這負山鰲也只能遠遁在滄古洋上的蠻荒之地沉睡,它等閒一睡就是八百年,輕易是不會醒過來。”青禾指着身下的島嶼說道。
“如此算來,那這位鰲前輩豈不是活了十數萬年之久。”張世平有些愕然。
“鰲龜本就是長壽之種。”青禾說道。
不過他似乎不想接着說下去,轉而伸手朝着東面茫茫海面指去。
“此地再往東八十萬裏外的海域名爲萬丈海淵,乃是狻猊族地。那頭老狻猊脾氣不好又很護短,那些小狻猊隨了它的脾氣,生性又好動,往後你若是碰到了,切不可下殺手,教訓一番也就夠了,不然手腳不乾淨的話,事情還是挺麻煩的。”
八十萬裏對於凡人而言,是一輩子也走不完的路程。不過以張世平如今的飛遁速度,已能日行萬里,倒也不算太遠。
“狻猊一族嗎,這種事情老祖放心就是了。”張世平應道。
“你做事我放心,隨我來吧,丘從應該已將大陣布好了。”青禾頷首點頭,往西飛去,至於千餘里外,到了一座彷彿從海底聳立而起的石峯所形成的島嶼上空時,他才停了下來。
從這石峯島上,一位布衣老者飛迎而來。
“多謝老祖相助。”張世平拱手謝道。
在這座數里寬闊的石峯之中,尚有幾分陣法器具所散發的靈光還未完全斂去,而此刻四方靈氣已在緩緩匯聚而來,且在峯內似有一股熾熱傳出。
照着之前青禾老祖所說,顯然此地已佈下了法陣。
丘從輕抬了下手,接着翻手取出一塊巴掌大的方形黑印,還有一小方搴校f給了張世平,而後緩緩說道:
“無須多禮。昔日你設計擒下秦相山所化的那具靈屍,如今那麼多年過去了,秦風未來索取。其中有你一部分的功勞,這法陣還有這粒定靈丹乃是你應得的。不過老夫所佈下這離地焰光法陣,祭起後可助你抵擋一小部分天雷威力而已。這是陣法石印,其中有我所記下的陣法操控之法,你等下便將其煉化了。”
”這金丹所渡的元嬰雷劫,威力其實爾爾,不過是介乎於金丹與元嬰之間,說是劫,倒不如更像是一座橋,一座能讓修士溝通內外,繼而操縱天地靈氣的橋樑。這天劫乃是小寰界感應修行之人所降,此陣由經丘從手佈下,而這操控法陣的石印雖由你來煉化,但天地難瞞。若你藉助的外力過多,這雷劫的威力也會成倍地增加,能否渡過還是要靠你自己,外物不足爲恃,這一點你切記!”青禾再一次囑咐說道。
這天地間的雷劫,只有一個下限,而沒有上限。修士要是想憑藉外力取巧,那屆時天雷威力便會將其所借之物,也視同爲渡劫者。
這也是爲何玄遠宗明令禁止修士在濱海城渡劫的原因。
若是玄遠宗祭起濱海城護城大陣時,恰好有修士引來雷劫。要是城中元嬰修士,不及時將渡劫之人斬殺或是將法陣撤去,那麼等雷劫降下,那就是一場滔天大禍。這種事情平時時候倒也還好,濱海城法陣並未完全祭起,不過凡事都有個萬一,玄遠宗可不敢去賭這一點。
“兩位老祖,那世平先去準備了。”張世平說道,他接過那方形黑印,也將丘從真君的話聽了進去。
“去吧,不急。這些年我或是丘從,都會守在這裏。你安心渡劫就是,不必要擔心其他的事情。”青禾說道。
張世平將石印收起後,又朝着青禾與丘從兩位拱手行禮,這才朝着石峯島飛去。
……
在張世平離去後。
“你也走吧,這裏我在就行了。”青禾對丘從說道。
“那我就先走了,趁着這次狻猊所召開的萬妖會,我也去置換幾件急需的寶物。也不知秦風是從何得來的定靈丹,竟也捨得讓那化身隨身攜帶於儲物法寶中。此人性情當真是難以捉摸,你說他到底抱着什麼打算?”丘從傳音笑道。
“誰知道呢,你快去吧,免得錯過了那萬妖會。”青禾揮了揮手說道。
“師兄若是能帶我一程,頃刻之間便到了,哪能錯過?”丘從應道。
“等下我還有些事情要辦。”青禾瞥了旁邊一眼,示意丘從了一下。
他們兩人相處了一兩千年,只需一點點的暗示,便已明瞭對方的意思。
丘從一見青禾這樣子,就毫不遲疑地朝着東面狻猊一族所在的萬丈海淵飛去。
青禾在丘從飛遠了之後,他祭出那具洞虛玉骨化身出來,也尋了一處距離石峯島數十里外的小島落下,靜靜地等待着。至於他的真身,則轉身踏入了一道空間裂縫中,消失不見。
……
……
另一邊,張世平來到石峯島上後,並未匆匆忙忙的馬上開始凝結元嬰。
而是先將那搴写蜷_,看了裏頭那一顆宛如黃玉籽的定靈丹幾眼,然後鄭重地收了起來,與王老祖所贈的萬年靈乳,還有從公羊真君那邊換來的六甲六丁符,同放在一個儲物袋內。
然後他這才盤坐下來,開始祭煉那方黑石印,同時細細地看着丘從老祖所留下的陣法操縱之法,慢慢地揣摩了起來。
第697章 結嬰中
三日之後,張世平將那黑印完全煉化,又繞着石峯島四處巡了一圈,走遍了丘從所佈下的離地焰光陣的兩百一十六處陣法節點,依法將其勾連了起來,完成了陣法最後一步,然後才徒步登至峯頂,面朝大海,盤膝而坐,望着海浪一波又一波永無停息地湧動着。
張世平靜默無言,他眼中看到了了風,吹着島上的樹,拂着海鳥的羽,卷着天上的雲,野馬塵埃,生物以息相吹,一副生機盎然之景。
亙古以來,這片浩瀚無際的滄古汪洋不知見過多少修士,那幽深的海底下也不知是多少修士的埋骨地。修士千年萬年的壽元,與小寰界一比,實在是太短了。
短到了修行未成,父母先逝,好友半途離場,茫茫天地之間,自餘一人在此地。
從前的一幕幕在張世平的腦海之中浮現,他眼中似乎又看到了年幼時高堂之上的父母,大姐出嫁時的熱鬧,還有二哥把他架在脖子上的粜Α�
待稍微長大一些,張世平當時還是半懵半懂的時候,族中大長老、族長還有他父親三人的殷殷教導,眼中透着希望,盼着家族中後輩修行有成,能再出一個築基修士,將家族傳承下去。
就這樣子,一年兩年,一晃之間從八歲到十六歲,整整八年時間,一個總角小孩也長成了一個大好少年。
張世平輕嘆了一口氣。
當時他在修行時,雖不曾有半點的鬆弛,但修爲終究不快也不慢,八年時間從煉氣開始,堪堪修至四層而已。
族中的大長老幾人,倒是對此很是滿意,但是他自己卻有些失望,心中還有些許迷茫。
只不過這些事情,他都藏在心中,不曾與他人提及過半句。
而後後來他服從了父親的安排加入正陽宗,幸得了那盞青銅燈,加之入宗以後,有陳文廣、林之齊、許攸旦幾位貴人相助,自此修行日益精進,不過七八年時間,就一舉築基成功。
至於往後諸事漸起……
從前種種一一浮上心頭,思緒繁雜,可張世平並未強行將其壓下,念頭隨性自然而起,悲歡喜怒不一而是。
如此日月升落了數次,他方纔站起身來,心中再無一絲波瀾地走到了陣法中心處,盤坐了下來,取出了那儲物袋,將搴兄械哪穷w定靈丹服下,凝神坐定了起來。
而在數十里外的那小島上,一具墨玉色的骸骨正在林中行走着,在它的肩膀上落着幾隻灰羽小鳥,噰喳喳個不停。
忽然之間,天地之間似乎有風聲呼嘯,它駐足下來,那躍動着猩紅焰火的眼眶望着天空,只見雲彩朝着那石峯島方向不斷地匯聚而去。
原本棉白的雲,在慢慢地變厚變灰,一點點地朝着墨色在轉變着。
“開始了嗎,希望能成功吧,不要像峯兒一樣。”從骸骨口中發出一聲嘆息。
……
……
而在數千裏外,在一片茫茫海域上空,一道空間裂縫驀然顯現。
青禾從中走了出來,而在他不遠處,一頭形似獅子的褐紅毛髮的異獸正伏坐在滾滾祥雲之上,口中叼着一根偌大的菸斗,正吞吐着煙氣,雲霧繚繞於周身,一副好不自在的樣子。
“來一口?”老狻猊甕聲說道。只是它口中仍叼着那菸斗,不曾拿下。
“你這老獅子忒沒找猓怀椤!鼻嗪陶衼硪环较殡叄P坐其上,與那老狻猊相對而視。
那老狻猊笑了笑,忽瞥了下頭朝着遠處望去,道了一聲:
“起風了,雷也快來了。玄遠宗就是人傑地靈,不過百來年時間就又有後輩再次渡劫破丹成嬰,又是你徒弟嗎?不像我們靈獸一族,血脈雖承繼上古先祖,但在如今這小寰界中,是越來越不合適修行了。”
“那小子可不是我徒弟,他是秦風后人,我可沒這好福氣。”青禾搖頭說道。
“秦風嗎,怪不得你不敢收徒?”老狻猊忽然想到了什麼,笑了起來。
不過笑過之後,它又重重地嘆聲說道:
“紅月應該是走了,我遠見他肉身已衰如朽木,五千年來所凝鍊的磅礴精純法力,隨着他一路遠去,不斷地反饋着這方天地,消散成點點星光。如此人傑,來時乾乾淨淨,走的時候也清清楚楚,只是到了最後,連個屍身也未曾留下,當真是可惜了。長生路,行不易,與他一比,我等卑微如蟻。”
不過青禾聽後,卻嗤笑說道:
“你是你,我是我,莫拿我來說事。在小寰界中求長生得化神之輩,哪一個不是天驕英傑?紅月有他的選擇,我只有我的追求。長生本是世間最大的欲,最痛的苦,如那纏在身與心間的絲繭,破了一層又見一層,千重山萬重水,當只若等閒!倒是你這頭老獅子跟在後頭,不懷好意,以紅月的性子,哪能將他軀殼留與你?你今日喚我前來,應該不是要與我坐論道法的吧,有什麼事情直說就是了。”
老狻猊深吸了幾口煙,傾吐了出去,煙氣隨着靈氣,朝着石峯島方向匯聚而去。
只不過青禾衣袖一揮,將那縷煙氣攫取而來,凝氣化珠,隨手扔進了海中。
“你也太小心了。那小輩修行過《幻羅煙身》,我這幻羅煙對他來說可是好東西。尋常修士可求而不得。”老狻猊輕輕一招,那顆剛落到海中的煙珠悠然飛起,融於它座下的祥雲之中。
“待他渡過元嬰雷劫,再來用你那好心吧。我聽聞百餘年前你狻猊一族有個後輩,被其他修士所殺,如今那麼多年過去了,可查清是誰下的手了?這纔是你要操心的事情吧。再說了,如今魔尊將臨,一械烙讯家汛来烙麆樱悴蝗愐幌聼狒[。不然錯過了這次機會,下一次就又要五千八年了,你等得起嗎?”青禾說道。
“自是等不起,所以才趁着這次機會叫你過來商量,你我聯手如何?”老狻猊說道。
……
……
就在一人一妖兩位化神尊者交談之時,石峯島上空濃雲匯聚,以其爲中心,黑壓壓地覆蓋了百餘里方圓,雷蛇無聲地在雲中躍動。
忽地一聲巨響,一道貫通天地的銀紫雷電,重重地朝着石峯島劈了下去。
而一道如琉璃般的人影,只見他單手伸起,手心向上,硬生生地接下了第一道天雷。
第698章 結嬰下
張世平輕哼了一聲,將那天雷強行拘於掌心之間,並未直接打散,反倒是隨着《五彩琉璃身》的咿D,將其中所蘊含的靈氣緩緩納入軀身。
一時之間,他肉身寶相,晶瑩剔透如琉璃般,散發着瑩瑩靈光。
只不過這時張世平無暇分心,立即凝神專注了起來。
果然下一刻,在他識海中忽有瓦釜雷鳴巨響如潮水般一陣大過一陣,欲將元神撼動炸裂。
這與昔日修行《換元術》所忍受的神魂撕裂,兩者痛楚相若。只是與其他金丹修士相比,他對此卻早已習以爲常了。
在這神魂撕裂的劇痛之中,他緊守心神,將這第一道天雷靈氣煉化。
這嬰劫威力介乎於金丹與元嬰之間,分化陰陽兩式,又有三重九轉。
這一道天雷看似聲勢磅薄,但實際上也就堪比一位主修雷法的金丹後期真人一擊之威。
不過與之不同的,天雷中雖帶有破滅之意,但又隱帶着一股生機。
正如驚蟄時節,天地之間陽氣上升、春雷乍動、風雨徐來,萬物生機盎然。
依着玄遠宗前人所述,天雷爲陽,至大至正,而陰雷無形,最是難以防備。
不過若是渡劫的金丹修士肉身強橫,神魂無缺,自可將其當做天地間罕見的淬體靈物,作爲後續累蓄力量。
這等事在正陽宗王老祖所贈予張世平的玉簡中,是從未提及過的,而在其他元嬰所創建的宗門中,多半也無此記載。如今南州之中也就只有玄遠宗這等從上古之時到如今,既出過大乘渡劫合體等高階修士,洞虛化神元嬰也未曾斷絕過,如此傳承久遠的宗門聖地中,才能將天雷從頭到尾剖析至此。
否則尋常金丹渡劫,看到天雷的第一個想法,恐怕不是驅使法寶,就是催動陣法來抵禦,哪會如此託大地以肉身硬接?
而這點,直到張世平決定渡劫了,在途中青禾才告訴他的。
在上古時候,對於一個宗門而言,元嬰多寡並沒有多大的影響,可如今整個小寰界修行環境已變得越來越差,指不定哪一天連化神也絕跡了。那元嬰便是世間絕頂,因而這渡劫時所需注意的信息,其價值就不言而喻了。
如此過後了十餘息,張世平將拘在手心中的天雷靈力,只來得及半數煉化入體的時候,那漫天的劫雲就又瘋狂地湧動了起來,無數銀紫色摻雜的雷蛇在其中穿行,而後倏忽之間,那劫雲中竟落下了數以千計的雷光,朝着石峯島峯頂肆虐而來。
從遠處看去,這諸多落雷匯聚,好似一個漏斗一般,將石峯島團團圍住。
而在之前,張世平見雷蛇翻湧之際,他也不再糾結於手中的天雷靈氣還未全然吸收,右手當即猛然一握,這道天雷便炸成萬千道靈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