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阿白吃
貸輿山看似雖只有數千近萬丈之高而已,但實際上卻是須彌之廣,面積不比三境要小,裏面空間極不穩定,彷彿小寰界的界面之力不斷地在擠壓這方几乎快獨立而出的小界域,想要將其碾碎重新吸納,所以在那裏面時不時地有空間裂縫出現。
進去的元嬰修士在那裏自然是極爲地小心,免得一步踏錯,陷入萬劫不復的境地。不過也正是因此,在那裏纔有一絲可能出現通往靈界的空間節點。
所以曹子通即便是知道紅月尊者壽元將盡,此次也不得不硬着頭皮過來。當時他重傷逃遁蠻域時,已有三千餘歲,加之那時候他和紅月以命相搏時,折損了些本源,減了些壽數。
此前雖藉着蠻古之氣苟延殘喘,保住了一條命,但這氣息也在不斷地侵蝕他的神智,繼續呆下去他的結果無非是化作一頭沒有神智的蠻獸而已,根本再等不了多久了。
紅月尊者就是看到這一點,才以陽执髣荩o待幾位往日仇敵而來,用餘生了殘怨。
不然曹子通完全可以等百年後,紅月尊者壽元耗盡,再重現南州,將紅月樓連根拔起,報往日仇怨。
化神尊者相爭不下,元嬰修士自然是唯恐避之不及了。
不過還好青禾、濟豐、餘聃、世夢四位盡皆是執掌着宗門傳承靈寶的大修士,他們修爲雖未至化神,但放眼南州、西漠、北疆乃至蒼古汪洋諸地,已是一等一的絕頂人物,自保無虞!
照理區區一個南無法殿是不會出現什麼大問題的,但這種事情不怕一萬就怕有個萬一,因此玄遠宗、碧霄宮的幾位精通陣法的元嬰修士早已在南明城中候着,隨時祭陣而起,一有什麼變故也好及時聯手禦敵。
丘從急得回去南明城,不是說沒了他這大陣就無法催動,而是作爲玄遠宗唯一的元嬰陣法宗師,丘從比其他修士要更瞭解南明城的法陣,掌控起來也更加得心應手,有他在要穩妥幾分。
“丘師兄你先去吧,我在此多守上三個時辰,世平如今手無縛雞之力的樣子,要是出了什麼事情,我這邊也不好和師伯交代。”渡羽將手中的摺扇唰地一聲攤開來,仰頭朗聲說道。
說完以後,渡羽則是一晃出現在炎潭中那黑鐵浮石上,繞着那通體已是銀白的四臂雕像走了一圈,看到腦後那空洞的眼眶,有些惋惜地說道:“後目族的雕像好東西啊,這品相當真是少見,只是可惜了沒了這顆邪靈目,美中不足。”
“多謝老祖關懷。”張世平有些意外。
依以往的規矩,宗門修士成了元嬰之後,除了師徒外,其他人應以道友相稱。不過之前真正手把手教導渡羽的又是青禾,而濟豐與青禾兩人是同一脈的師兄弟,所以渡羽仍對青禾以師伯相稱。
眼下他稱呼丘從爲師兄,喚青禾爲師伯,實際也是出於這數百年來的習慣,丘從與青禾各論各的而已。
半空處的丘從看渡羽這般舉動,眉頭微皺了下,過了幾息時間,才緩緩說道:“如此也好,不過此地有天鳳坐鎮就夠了,你記得早點回南明城。”
“知道了,不然讓天鳳和丘師兄一起過去就好了,也省得我跑來跑去的。這一來一回,八九萬里遠,實在是累得慌。”渡羽說道。
他指着一位不知什麼時候出現,赤足踩在岩漿上的披髮青衫中年男子,笑道:“這傳送的須臾工夫,你又能累到哪裏去?”
而後他又朝着半空中的丘從說道:“丘師兄,你放心就是了,渡羽他一定會很快趕過去的,不會誤了事!”
聽天鳳真君這樣說後,丘從頷首點頭,應了一聲好,就不再多做停留,隨即化成一道驚虹,疾飛遠去。
至於渡羽則是一揮手將鐵黑浮石上的那尊四臂雕像收起,朝着立足在岩漿上的天鳳說道:“可算是走了,丘師兄這人什麼都好,就是總想讓我跟學他佈陣煉器之法這一點不行。”
天鳳一步步走着,到了渡羽所在的浮石邊上,腳尖則是輕輕地在赤紅的岩漿上一點,驀然騰空而起,又輕輕地落下。
“這種外人求都求不到的好事情,也就只有你會棄之如履。”他輕聲笑道。
第627章 前來
“所謂語心爲符,達意成陣,我這人天資差上那麼一些,但唯獨在這上面,頗有幾分自知之明。既然在這兩者上,我無法做到全神灌注,那還是不要傷了丘師兄的好意了。人生在世,佈陣煉器或是其他技藝,這些略知一二,也就夠了,修士根本可不在這些旁門上面,這一點世平應該是最清楚的。不然怎以區區百餘年時間,修爲就已臻至後期,我在你這般年歲時,也就稍勝你那麼一小籌而已,哈哈哈!”渡羽朗笑出聲,隨着茶青長袖一揮,取出兩個蒲團,隨手放於張世平身邊。
天鳳真君赤足跨步走來,盤膝坐下,笑指兩人說道:“自賣自誇,實是無恥之徒。若要是那些煉氣築基小輩知道了,指不定在心底如何編排你們這兩個老怪物呢。說到底你們還不是不想分心在這些修行百藝上,又何必遮遮掩掩,當丘從看不出來,無非是不想點破罷了。”
“渡羽真君天資縱橫,我不及也是正常的,修爲越高,他當然是越活越年輕了。但至於你這分心之說,可不要帶上我這個晚輩,百餘年前丘從真君收徒時,我可是眼巴巴地過去,卻不得青眼,徒勞而返”張世平笑聲說道。
“昔日你修行尚短,正是日益精進之時,若分心他顧,無異於舍大取小,丘從自然是不可能收下你。不過今日看來,世平此番在南無法殿收穫甚大,再過七十餘年時間,天鳳的千年壽典就要到了,你若是結嬰,屆時雙喜臨門,宗門當盛典相慶。你們兩人可要商量一下,若要廣邀其他道友辦得熱熱鬧鬧,這時就要開始籌備了,免得到時他們不得空,冷清了這場面可不好看。”渡羽說道。
隨即他一手搖扇一手掐指而算,幽聲對天鳳說道:“老怪物?金丹壽數八百,世平如今三百不到,而元嬰有兩千許,我尚八百不到,若以凡人百年來算,我們年歲皆未至三十不惑之年,你呢,知天命?”
“真是強詞奪理,世平你說說看,世上哪有人這樣算年歲的。上古之時大乘尊者壽十二萬九千六百歲,爲一元之數,而歷過天雷、陰火、贔風三災者,壽元幾可恆古。若要是如渡羽這般算法,那他們豈不是倒着活回去了,長生等若短命,不死即爲無性?”天鳳指着張世平說道。
“兩位真君還是別捧我,我自己是什麼貨色,自己哪能不清楚?此次不過是在骸骨嶺中偶爾有所悟,心頭的靈障算是勘破了幾分,又得了些許靈材而已,不過要是說到結嬰,那還早得很,少說也得再準備個一兩百年纔是穩妥,所以這場宗門盛典,還是要看天鳳真君是作何打算了?”張世平坦然說道。
“這又何必多想,那些不是朋友的,請來也是無味,氣氛再是熱鬧,那心肝也是如冰霜,還不如不請。到時只有我們幾人,明月清泉,林間石上,數位老友,一壺濁酒,豈不更爲痛快?再說我這千年壽也不是時候,魔魂歸一之際,也不知到時會有何事發生?”天鳳搖頭說道。
魔魂之事,既然那些化神尊者還有青禾等諸多宗門大修士放之任之,那隻能說明不管會有什麼事情發生,最壞的結果也在所有人能夠接受的範圍裏,因而這件事情他根本不想,也不是他能夠摻和的。
至於這七十年結嬰,也不過是渡羽說笑而已,當不得真。
雖在南無法殿時,他略有所悟,勘破了靈障,拔出樊籬,修爲在進一步自是無虞。不過如今他修爲才初入金丹後期不久,離圓滿尚有一段距離,短則尚需修行個數十年百年時間,長則一兩百年,期間要是發生其他變故,那更是漫漫無期。
因而修行需仍秉持着一顆不驕不躁的心。
三人又說說笑笑小半個時辰後,天鳳忽然拍了下額頭,身化流光沒入炎潭中。
十數息後又沖天而起,手上多了一黑陶酒罈,他一手拍掉壇封,揮袖而出,渡羽和張世平面前便多了兩個陶碗,而後他持壇而來,將宛如琥珀般的酒水倒下。
兩人相視一眼,無聲無言,端起一口飲盡。
天鳳則舉壇大喝一口,赤足走至炎潭邊上,將那餘下的半罈好酒,毫不可惜地傾倒而下,醇酒遇炎火,滋滋嗤嗤冒起了白霧,酒香頓湧。
……
小聚後,又過數日,南無法殿之行已結束,玄遠宗與碧霄宮數位元嬰結伴,全身而退,安然返回至南明城中,青禾、濟豐、青玉,燕雨樓,餘聃、世夢等人相聚一堂。
“青禾,那羅睺到底是什麼東西,這些年你與敖紀被吞後,又去了哪裏?還是說你們莫不是厭煩了兩族纏鬥不休的紛爭,一起結伴歸隱了吧,不然怎麼同時回到南州?”餘聃好奇說道。
青禾半闔着眼,用眼角餘光瞥看着餘聃,思索了下後,開口說道:“幾十年不見,你果然還是老樣子,老夫就算是歸隱,那也要與美人,怎會和一頭老蛟龍?昔日羅睺突現,我與敖紀兩人正相鬥的緊,誰也不讓誰,這才羅睺吞去。一晃就出現在一處完全陌生的地方。只是那時敖紀一看情況不對勁,就立馬死皮賴臉地貼上來,怎麼甩都甩不掉,老夫憑藉宗門傳承靈寶之間的感應,以此爲指引,花了數十年時間,才終於回到南州。”
“餘聃,眼下不是問這些的時候。如今紅月尊者斬殺曹子通,眼下尊者更是遠遁海外,欲用餘生將氏族殘遺盡滅,如此紅月樓與氏族兩敗俱傷,正可謂是好事一件,煩心之事,一下子就去了兩個,實在是可喜可賀。不過這種時候,我們該如何去做,是否要與水月淵、玄冥宮、縹緲谷勾通一下,同進共退?”
“不急不急,讓縹緲谷的諸位道友還是老老實實地呆在蠻域邊境吧,莫在最後關頭讓尊者抓了把柄,免得有滅宗之禍!”青禾搖頭說道,
……
至於張世平這邊,他一如既往地盤坐在炎潭浮石中,在不遠處,那塊鐵黑浮石上的魄靈蓮花比之前開得要燦爛許多。
“看來這段時間,你與秦相山相處地並不愉快啊!”那浮石上突然出現一青衫男子,看着正在修行的張世平,輕聲說道
第628章 請坐
“你來了。”張世平神色淡然地說道。
秦風有些意外地看了張世平一眼,隨即撫掌連聲說道:“璞玉渾金,想不到老夫後輩中也有這等你這等良才。既然你已明悟了己心,勘破靈障,那今後修行便是坦途大道,元嬰有望。”
“你今日這番說辭與我所預想的果然有八分相似。”張世平語氣平淡,衣袖拂過,取出一方樣式古拙的褐色木紋茶盤,盤上砂壺一個,茶杯兩盞。
此刻壺口正冒着些許的熱氣,張世平斟茶後,作邀道:“請坐。”
秦風跨步朝張世平走去,一步百丈近乎縮地成寸般,從浮石處一晃便出現在張世平身邊,大大方方地盤坐在蒲團上。他拿起茶盞,一口飲盡,硬是生生地喝出幾分豪邁的氣勢來。
張世平拿起茶盞,喝了一小口,輕放下後才又問道:
“看來秦相山始終被你玩弄於手掌之中,只是我有些不明白,不知你可否爲我解惑一二?你是爲何如此痛恨秦相山,殺人煉屍還不解恨,連區區一道殘蛻的靈覺都還如此算計。說是神魂俱滅,也不外如是了,還是說連他神魂逃遁困寄於混魂烏木中數百年,生不如死幾欲癲狂,這也是你的手筆?”
秦風聽後,當即哈哈大笑起來,笑聲止後說道:
“這一點你倒是高估本君了,千年前我不過是金丹一個,秦相山已是元嬰,我與玉稽兩人聯手,能殺得了他已是不易,豈會有半點留手,反增禍患?在下手前,我當時曾千百次地質問過自己,不過當最後一刻,心中卻沒有半點猶豫。不過以今日而言,其實殺秦相山的人,可不是我而是你。不過我真想知道,當時他看到你的樣子,是怎樣驚愕惶恐的表情?這種事情實在是太有趣了,因果緣會,果然是報應不爽!”
“怪不得秦相山見到我時,忽然發瘋了一般奪舍混魂烏木,欲與我同歸於盡。不過他再此之前早歷經八九百年風霜,本源消竭,本就難以爲繼,不論他是否會遇到我,結局都早已註定了,是殞身化形雷劫,還是喪命我手中都已經不重要了。至於你那化身靈屍,他那神魂元嬰如今就在幾位宗門老祖手中。若你打算要回,以你的面子想來應也不難!”張世平說道。
“我哪有什麼面子,無非是空有幾分力氣罷了。濟豐持掌明玉玄光鏡,輔以本命法寶血海魂圖,就已稍勝我一籌,如今青禾又回來了,他們兩人聯手,說不定我真的會把命留下來。在南無法殿中,我遠看了青禾一眼,那老傢伙似乎和從前不一樣了,看來消失的這幾十年間,他是大有收穫,想來敖紀那頭黑蛟也是差不多的情況。攻防之勢異變,秦相山那新生元嬰就送給他們了,反正縹緲谷與玄遠宗也可是同路貨色。”秦風笑道。
“難道秦相山是縹緲谷的人?”張世平問道,又爲其斟滿茶水。
“你說呢?你以爲玄遠宗獨掌五方祕境,經營十數萬年,傳承不斷,真的就只有七位元嬰修士?說不定南州那些冷不丁冒出來的散修元嬰,又或者那些行事瘋魔的邪道修士,其實都是你們的人。秦相山雖說以散修自居,但據我所知他與縹緲谷關系可甚是親密,不是同宗也勝似同宗了,所以那殘蛻中新生的元嬰神魂,也可以算是半個縹緲谷之人。況且秦相山以六十高齡修行,其中機緣可不小,或許就藏匿在他開闢的幾處海外祕府。眼下我已發現其中一處所在,你要是有興趣,老祖可帶你開開眼界。”秦風說完後,又喝了一口。
“宗門的事情本就盤根錯節,這一點我知道,因而元嬰老祖有多少位,這種事情並不必要在乎。至於秦相山這元嬰中期修士的那幾處海外祕府,裏面到底有什麼寶物,難道就值得你這一位大修士如此地惦記?這是你需要的白骨生源草,此次在骸骨嶺中邭獠贿^,得到一些,全部給你了。”張世平放下茶壺,翻手取出一灰布儲物袋,放在秦風面前。
秦風伸手拿過,神識一掃,緊接着神色頗爲滿意地點了點頭,笑道:“如此一來我那丹藥也算是有着落了,不然還真的要麻煩你們千餘個小輩助老夫一臂之力。”
“我是希望最好不要有這種事情發生。”張世平搖了搖頭說道。
“除了這一個,你還有什麼要問的?”秦風說道。
“爲什麼要害他們,其中到底是有何緣由?”張世平抿了一口茶,淡淡地說道。
“我手中的性命可不少,哪能記得那麼清楚,你說的他們是誰?”秦風神念微動,那盤坐在炎潭浮石上的靈屍起身,面容漸漸變得與秦風一模一樣。他一晃立身在秦風身一動不動,好似護衛。
“明知故問?”張世平抬眼看了化身,冷哼了一聲。
“你覺得人走在林間,隨手摘下一朵花,扯下一根草,這需要什麼理由嗎,不過是興之所起,興之所至而已。”秦風笑聲說道。
“原來如此,我不該問的。”張世平深吸了一口氣,而後緩聲說道。
“好了,既然白骨生源草已經拿到手了,閒話也不與你多說了。”秦風起身,與身後的化身靈屍一齊化爲兩道驚虹,前後追趕,消失在天邊。
炎潭邊上,張世平粲然一笑,餘音迴盪在山谷之中。
……
……
遁光之中,秦風御風而行,突然臉色不正常地潮紅起來,大聲咳嗽了好幾下。
“那老火鴉不是快要壽元枯竭了嗎,怎還會變得如此厲害,差點就折在他手裏了。既然趁着青禾濟豐等人還在南明城時拿回了化身,眼下最要緊的還是找一處安全一些的地方療養,免得……咳咳咳”秦風捂着嘴,悶聲說到這裏時候又忍不住咳了數聲。
忽然間一位身穿金紅鱗甲,頭戴紅玉冠,肋生雙翅的赤發青年現身在前,傳音問道:“免得怎麼樣?”
第629章 響指
秦風所化遁光赫然頓住,他拿着塊手帕輕擦着手掌心上的血跡,不急不緩地說道:“當然是免得遇到不該遇到的,比如你畢禹道友,不,你不是他。或是我孤陋寡聞,小寰界中應無此等延壽之法,敢問尊駕到底是誰,竟能奪捨得了一位元嬰後期修士,莫不是與那魔尊一般的靈界大能?”
赤發人以手輕捋着那一縷垂在胸前的美髯,眼中似有所憶,緩緩說道:
“想不到神遊太虛,恍然已元年之久。我嘛,只是一縷在巧合間復甦的神魂而已,本尊尚在界外不知處。不過其實我算起來也是靈寰界修士,一個在外漂流多年的歸鄉人。至於你說的畢禹已不在此間陽世,數年前他應該就順着黃泉,飄入陰冥了。但我這人也不是什麼弒殺之輩,這身軀是他與我之間的交易,我助它渡化神劫,奈何那頭小火鴉底蘊不足,到了最後關頭功虧一簣,渡不過去罷了。”
說道此處時,赤發青年咧嘴露出白玉般的尖牙,笑了數聲。
話語間,四方竟不知何時風雲匯聚,晴空頓生旱雷,轟隆隆地響了起來,震盪而去。
而遠在白芒山魚然山深處冰靈寒絕之地,那頭生雙角,渾身黑鱗,身軀丈高的木機散人,本是緊閉着雙眼,但驀然睜開雙眼,射出兩道紅光。
木機散人雙目起初還帶着些迷離與血色,但隨着眉間裂開一條血縫,睜開豎目以後,他周身魔氣更爲濃烈如墨,但整體的氣息卻恢復了清明。
隨他目光透望,穿過層層藍白寒冰,在下一刻,那豎目中竟倒映出赤發青年的身影。
“血魔,想不到下一個來的是你。”他抬起手,用着尖長的指甲朝前指去,沙啞地說道。
“我只是一不小心打了個盹,不想就過了五千年。這些年來三目你與敖廣,太鳩,畢靑三個在暗地裏可搞了不少的事情啊,竟然設法破了那位設下的封印,只是不知其他道友是否知曉此事?要是他們知道你們背棄三界諸聖盟約,那就有好戲看了。”赤發青年諷聲說道。
“你不也是一樣,那明心宗也是道友所留的道統吧,這五六千年來我們可沒有爲難針對,再者我等並未真身前來,還算不上背棄盟約,倒是以你如今的情況,本尊怕是已折在鳳手中了吧,眼下你這具血魔化身想恢復本尊以往修爲,也需一些時日,不如我們彼此各退一步,相安無事如何?不然你縱然有三千涅槃血魔身,難不成還真的能不死不滅?老朽清醒的時間不多了,你考慮得如何,還快給我個答覆,否則就別怪我們對不住了。”三目越說神色越加凌厲。
只是那赤發青年卻是彷彿聽到了世間最好笑的事情,先是嗤笑了一聲,繼而朗聲開口大笑起來,“想殺我,你們儘可放手一試,看我接不接得住!”
“明心道友保命的手段自是冠絕諸界,但顏和道友可沒你這般神通。”三目皺眉說道。
聞聲後,赤發青年笑聲止住,眼中冷色閃過,數息後,他不急不緩地說道:“她的生死與我何干?技不如人的傢伙,那死了也是活該,三目道友你說是還是不是?不過她要是死了,那我逢年過祭的時候總得帶些祭品吧,你說三目舉族爲祭如何?”
“我們既然已佔得先機,當各憑手段,何必鬥得你死我活,互惠互利纔是正理!道友還請給老朽一個準話,若不然……”三目聲音低沉了幾分,他額頭上的那雙豎目半闔,氣息也漸漸地沉寂下來。
“天地有大道,你我皆爲大盜。放心好了,我等皆是蟲蠅狗苟之輩,做的事情當然是狼狽爲奸了。”明心說道。
“這求道之事從你口中說出來,爲何那麼怪?”三目越說聲音越小,最後悄然無聲。
“我是尋長生,而不是求長生。”明心搖頭說道。
話語落下,他望眼天穹四野,不禁皺了下眉頭,“你還是這般小氣,不過再如何也只是個無生無死之物罷了。”
不過雖是這般說,他還是收斂了氣息,頃刻間風散雷消,一切又是風平浪靜模樣。
秦風見狀,心中更是暗道不好。
只是他想有所動作,明心用那修長白皙的兩指,輕輕地打了個響,也不見半點法術靈氣顯化,頓使秦風血氣激盪,翻滾不息,差點一頭從半空中栽倒下去。
“怎麼想逃走嗎,本尊就問你幾句話而已,不要怕!初回靈寰界,等遇到你這般不錯的後輩,也是一件趣事。”明心說道。
“前輩請問,只要是我知道的,當知無不言!”秦風深吸了一口氣,穩住身形,忌憚說道。
“那三目,就是你們口中所說的魔尊,他是什麼時候來到靈寰界的?”明心問道。
“魔尊初現是在五千七百餘年前,不過據我所知這時間應該再往前推上數百年。具體什麼時候,怕是無人得知!不過五千年前,萬劍肢解封印魔尊,期間伴有青龍吞日異象,事後全都消失得無影無蹤,倒是百餘年前,青龍異象重現,爲畢方與金烏焚滅。這等驚天動地的事情,前輩只要找個修士一問便是。畢禹神魂記憶中,前輩想必對此也是很清楚吧,晚輩沒有半字虛言!”秦風一字一句地說道。
“原來如此,不過本尊確實不清楚你說的這些事情,我可沒對那小火鴉施展什麼搜魂的手段,反倒是護其遁入陰冥之地投胎轉世去,不如你去與它做個伴,免得路上一個孤孤單單的?”明心頷首說道。
“前輩,以你這般身份,自當一言九鼎,莫不是想食言?”秦風臉色陰沉,眼中閃爍,最後似乎下了什麼決定。
“本尊只是讓你不要怕,什麼時候食言?放心,也就是一眨眼的事情,很快的!”明心似乎貓捉老鼠,一副極爲高興的模樣。
只見他一彈指,似乎彈動了天地間的一道琴絃,一聲微不可聞的聲響響起。
第630章 唯心自知
清音聲脆,萬幻的雲,無形的風,還有周圍一切事物,盡皆爲之一滯,秦風眼中還帶着驚詫之色,便在剎那間嘭的一聲,化爲一團血霧,徒留下一個儲物戒與一件小山形狀的法寶,漂浮在半空中。
赤發青年輕輕一吸,頃刻間血霧如長虹,倒旋入口,而後他凝目遠望,臉上帶着一股若有若無的笑意,自顧自地說道:
“咦,三目老怪的離魂人偶替劫之法,可惜只得其形未得其神,不過以這小輩的修爲能做到如此已是驚豔。之所以能做到這般,悟性非凡,是因爲那所謂的悟虛之法嗎?真是一門獨闢蹊徑的法門,以元嬰身悟洞虛法,強提修爲入化神,果妙非凡。只不過這法門到底是從何時在靈寰界中流傳開來的,於如今靈氣枯竭的此界修士而言,確是絕境逢生之法,但對此界卻是掘源斷根的禍患,是三目他們幾人,又或者是哪一位道友落的子,真是將世間修士自私自利的心性給摸了個通透,好一個陽质侄危湫目烧D啊!”
說完後,他轉身消失不見。
而遠在數千裏外,秦風在山林間踉踉蹌蹌,最後倚着一顆老樹緩緩癱坐在地,閉上了雙眼,嘴角微微上提,臉上帶着一絲無奈的苦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