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阿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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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一小會兒,馬車來到一處玉石鋪就的廣場,在萬聖樓店前停了下來。
濱海城九鳴坊市中也有一處萬聖樓,它與九陽閣相連,通體皆是昂貴珍惜的玉石木料所制,除此整座殿宇樓閣更是凌空高立數十丈,居高臨下俯瞰周遭,聲勢張揚。
然而此地的萬聖樓卻沒這樣顯目,它只有六層樓,約十三丈高,老老實實地坐落在地,店裏面往來的修士並不多,但敢上門的修士一眼看過去,就沒有一個修爲是低於築基期的。
“前輩,萬聖樓到了。”車伕隔着天藍色的寰I車簾,恭敬地說道。
“你先在這等着。”張世平吩咐了一句,就下車朝着萬聖樓走去。
還沒到店前,樓裏的小廝就立馬迎了上來,笑顏晏晏地將這位玄遠宗的金丹長老迎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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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0章 崖山
萬聖樓那偌大的廳中,只有七男兩女九位築基修士,客人並不算太多。
當然還有一些萬聖樓的俊俏秀美的婢女小廝相陪,侍候着這些築基前輩。
看小廝在前迎領着客人進來,原先就在萬聖樓大廳裏的幾位築基修士下意識地朝着門口看了一眼,但是這些人一察覺到張世平身上若有若無的氣息後,趕緊收回了目光,連彼此之間的交談聲也壓低了不少。
顯然隨着張世平這位金丹修士的到來,整個大廳裏的氣氛一下子沉重了不少。
不過其中倒有兩個修士看到張世平以後,反倒是快走幾步而來。
這兩人都是築基初期修士,其中一個身穿棕黑勁裝、皮膚銅黃,模樣看起來有些蒼老,但一雙眼睛很亮,顯得極有精神。另一個膚色則是要白了些,雖身穿着較爲寬鬆的儒衫,但卻掩不了那身壯實的肌肉。
“唐虞拜見長老。”這位儒衫男子來到張世平身前,當即拱手彎腰,恭敬地說道。
“徐蘇拜見張真人。”勁裝男子也隨之行了下禮。
這儒衫男子是梟風島唐家修士,張世平年輕時候第一次來南海時,曾與此人先祖唐學儒合作聯手獵殺過幾年的海獸,彼此之間交情不深,但也還算可以。
五六十年前,張世平路過梟風島時,曾順路去了唐家一趟。
唐家是玄遠宗治下的築基家族,見張世平這位宗門長老上門,自然是歡迎至極。
而當時唐學儒已成了唐家中輩分最高的族老,爲張世平介紹着唐家幾個後進子弟,其中就有這個尚還是煉氣期修爲的唐虞。
“不必多禮,有空多去衝靈山坐一坐。你應該會和添武那小子聊得來。”見兩人走來,先行了禮,張世平這才頷首點頭說道。
他一看就看出唐虞正突破築基中期不久,氣息流轉見隱着殺伐煞氣,顯然也是修行某種凝煞的功法,而張添武所修行的《木玄身》,走的是木玄凝煞之法,兩人應該共同的話題。
說完後,張世平翻手取出一塊玉牌,遞了出去,唐虞連忙雙手接住。
做完這些,張世平也不再和唐虞多說,轉而頗有興趣地看向他身邊的徐蘇,開口說道:“這位小兄弟,能說一說你這腰間的酒葫蘆是從何處得來的?”
“回前輩,此物乃是晚輩年輕時,在石山坊市小石山山崖下的海中得到的。晚輩記得那時正是日出,這葫蘆從空中落到海中,裏頭還有半瓶靈酒。”徐蘇想都不想地將腰間的酒葫蘆取下,呈奉在前。這酒葫蘆是一件低階法器,已有些年頭了,通體油黃,只是奇怪上面刻有‘張’,而不是‘徐’字。
張世平接過酒葫蘆,喃喃說了一句:“石山坊市,小石山,原來是那時候。”
回首往事,張世平神色不經意地流露了些的寂寥,那時候他送蘇雙最後一程。
徐蘇見此,當時懇聲說道:“晚輩謝過張真人贈酒之恩,若不是有靈酒相助,斷然無晚輩今日築基之時。”
“能築基那是因爲自己的努力,這珀光酒也不過是迳咸砘ǖ臇|西。再說你能得到這酒,也是自己的機緣,用不着道謝,好生修行吧。”張世平立馬收斂起心情,將酒葫蘆送了回去,而後徒然地朝前走去。
“老夫這邊還有些事情,你們有什麼事情就去忙吧,有空去衝靈山坐坐,多走動也是好的。”張世平走在前頭,有淡淡地說了一句。
在張世平停下的時候,那小廝臉上沒有半點的不耐煩,一直面帶着笑容。當見張世平與唐虞、徐蘇兩人說完話,他則是半躬着腰,在前側身引着。
兩人沿樓登梯,直至來到第四層,門口有層淡淡的青色幽光浮動。
小廝見此停了下來,而那層青光隨即閃動了下,緩緩地淡去。
“前輩,請隨奴婢前來。”
張世平則是輕車熟路地走了進去,在早已等候於此的俊俏美婢引領下,來到一處雅間中。
等了一小會兒後。
門外傳來了一道猶如黃鶯般婉轉動聽:“張道友遠道而來,曾黎有失遠迎,請勿怪罪。”
“曾夫人倒是越來越年輕了。”張世平聞聲眉頭微皺了下,他輕笑了一聲說道,隨即端起桌上的茶杯,拿下茶蓋,喝了一口,老神在在地等着。
不過一兩息的工夫,一道麗影就出現在了雅間門口。
這是個盤着流蘇髮髻,一身襦裙薄紗,額頭上點綴着梅花妝,容貌二八的窈窕女子。此人一看到張世平,目光煙波流轉,遷延顧步地走了過來。
這位曾夫人是南明城萬聖樓三位供奉之一,金丹中期的修爲。莫看她身段容貌還有打扮都與豆蔻少女無差,但則是已是一位高齡七百餘歲的老婦人。只不過她修行的是《長春不老功》,年輕時候又服過定顏丹,這才永葆青春。
“張道友久等了,不知張道友來鄙閣,所爲何事?”曾黎坐下後,含笑說道。
“此次來找曾夫人的可不是張某,而是有位前輩託我而來。”張世平放下茶杯,神色淡然地說道。
“前輩,不知是哪一位?”曾黎目光閃爍了下,笑嘻嘻地說道。
不過這話剛說完,她就目光一凝,一位灰袍老者驀然出現,背對在兩人。
此刻的靈屍不是之前的容貌,而是變化成一個留着三寸長眉,臉色有些蠟黃的老者,咳嗽了幾聲說道:“咳咳,老夫四十餘年前寄存於此的東西還在吧?”
他轉身過來手掌一翻,取出了一塊青紋玉符,輕飄飄地送至曾黎面前。
“原來張道友說的是前輩是崖山真君。”曾黎看清了老者容貌,又見此玉符,不再安然端坐,而是立馬立起來接過這玉符。
她一拿到玉符後,也不知是施展了何種法門,只見玉符中有兩道銀光流轉,凝成‘崖山’兩字,“前輩寄存的東西自然是還在,請稍坐一下。”
“去吧,不要讓老夫等太久了。”靈屍揮手說道。
曾黎行了個萬福,快步走出了雅間,沒有半點拖延。
張世平與靈屍等候之時,在樓下的唐虞與徐蘇兩人各買了一件趁手的法器,而後兩人出門喚來一輛獸車,就朝着玄遠宗駐地而去。
……
第621章 傳送回谷
元嬰修士寄存之物,自然不可能如此隨便就放在這處萬聖樓中,即便南明城可以說是固若金湯。
南明城出於人、海兩族疆域邊緣,雖然此地多有人族金丹、元嬰修士往來,而且在之前的千萬年裏,玄遠宗、碧霄宮兩修仙聖地合力在此處佈下大陣,就是化神妖尊領着二三十位餘元嬰妖君前來攻打,只要在城中坐鎮的數位元嬰真君能及時催動大陣,那就能自保無虞。
可若是妖尊先探明瞭城中人族元嬰所在,以迅雷之勢扼殺之,那陣法再強也是無用。
除此手段外,對方要強行攻打,必須事先截斷島嶼附近所有的靈脈,陣法每時每刻消耗着海量的靈氣,沒有靈脈來供應靈氣,那就只能用靈石來補充,這時間若是三五天還好,但要是拖個一兩個月,那就是玄遠宗也要傷筋動骨。
當然這傷筋動骨,只是玄遠宗元嬰老祖與其他同階修士閒聚時的說辭而已。
在其他元嬰修士眼中,玄遠宗、碧霄宮、水月淵、玄冥宮、縹緲谷五派,可不是尋常的元嬰宗門。這等從上古末期傳承至今的宗門,底蘊定是厚實的嚇人,區區一個南明城的護城大陣數月的靈石消耗,就能讓玄遠宗傷筋動骨,實在是讓人笑掉大牙。
但若是激發了法陣,通常也不會開啓太久,因爲在這期間,不管是通過一些隱蔽的傳送法陣,或者由元嬰修士所持有的玄感法寶,自然能輕而易舉地將消息傳出去,到時自有人族化神尊者與諸多元嬰修士前來支援,消解災禍。
這數萬年來,南明城也曾短暫地淪陷過兩三次,而就在這短短的時間裏面,整座城池被妖族、海族刮地三尺,洗劫一空。
萬聖樓若將元嬰真君寄存之物放在這裏,那這些損失就只能由他們來賠付了。可這些元嬰老怪之所以要寄存某些東西,那絕大部分是因爲各種不便明說的原因,要是將其弄丟了,那可不是簡單地賠付就可以了。
因此即便是這丟失的幾率微乎其微,萬聖樓或者其他傳承長久的店鋪,也不敢將真正貴重之物放在此地密室中。
正如靈屍化名的‘崖山’真君,他把寶物寄放在萬聖樓以後,哪怕數十年不曾出現過一次,他也根本不擔心對方會將這些東西私吞,或是以各種藉口拖欠不給。畢竟沒有任何勢力會想要惹到一位元嬰修士,尤其是在己方理虧的
至於由金丹修士保管,財帛動人心,偷盜逃竄的事情又不是沒有發生過!這就更不用提了。
所以曾黎離開雅間之後,就快步去往密室,通過樓中傳送法陣,將‘崖山’真君拿出來的信物傳送至總樓,而那邊的修士又要確認信物真假。
如此一來回,就要多費一些時間,靈屍與張世平心中對此早有準備,倒也不至於那麼沒耐性。
靈屍負手在窗前,通過瑩白的陣法靈光,靜看着城中大街上往來的修士,而張世平則是閉眼依坐,半仰着頭,一手握着個黃光蹭亮的酒葫蘆,時不時地抿上一口,一手放在自己大腿上,富有節奏地啪打着。
兩人就這樣一站一坐,過了半柱香時間。
或許看煩了街上的人潮,靈屍轉過身,緩步走到張世平身邊。
“你的心有點亂了,是因爲之前那兩個小輩?”靈屍坐下,開口問道,語氣中有些許的不解。
“只是想起了些舊事,物是人非,偶作緬懷聊以慰藉罷了。”張世平搖了搖頭,又拿起酒葫蘆輕抿了一口。
“是故友嗎,有往事能回首,也是人生的一件幸事。只是老夫這種無根無底的人,不明白這到底是怎麼樣的一種感情。”靈屍輕道。
“怎麼樣的感情?既像酒,又像茶,濃烈甘淡,隨人而行。這是晚輩青火谷中所釀的美酒,名爲珀光,不知前輩可曾飲過?”張世平輕輕地一揮手,桌上就出現一酒葫蘆,輕送至靈屍手邊。
“珀光,此名何來,可有典故?”靈屍看着張世平問道。他拿起葫蘆,沒有喝,只是端詳了幾眼後又輕輕地放下。
“酒名是祁師兄所起,其中到底有何典故,晚輩也不知道,不過是這稱呼叫的順口,也就順沿用下來而已。”張世平說道。
“祁師兄,你說的可是祁峯,青禾的弟子?”靈屍問道。
張世平點頭應是。
突然之間門外瑩瑩靈光護罩外出現一道模糊地人影,隨即之前離去的曾黎盈盈地走了進來,對着靈屍行了個禮,展顏笑道:“久等了,東西已經取來了,還請前輩過目!”
說完後,她一翻手,手中多了一個四方黑盒,長寬不過分許,厚半指左右,盒身四周以及上下,都圈刻着形似捲雲的金色符紋。這些金紋給人一種流動之感,張世平定眼一看,這才發現每一道金紋,都由數以萬計的金甲小蟲構成,端是奇異!
“東西沒錯,老夫也不就不再多打擾了,就此告辭吧。”靈屍接過黑盒,看了幾眼,這才起身,朝着門外走去,一晃就消失不見。
張世平見此,無奈地笑了笑,將桌上那兩個酒葫蘆收起以後,也站了起來。
“那張某也告辭了,曾道友不用送了。”張世平拱手說道。
“曾黎就不多留張道友了,免得讓崖山前輩多等。”曾黎輕聲笑道。
張世平一步走出,就是數丈,不過數息時間,人就出現在樓下大廳中,他眼珠子轉了下,看唐虞與徐蘇已不在以後,這才又走出數步,一下子就跨出了萬聖樓,朝着獸車而去。
“啓程吧。”張世平走到獸車前,對着正在爲靈獸清理皮毛的車伕說了一聲,人就進了車廂。
車伕應了一聲好,連忙收起了毛刷子,又輕拍了拍御風馬馬背,這才坐上車轅,拉了下繮繩,輕吁了一聲,獸車就轆轆地跑了起來,匯入青明城那十餘丈的大道,奔行疾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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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半個時辰,玄遠宗一處傳送法陣中泛出瑩瑩的靈光。
裏頭的張世平手持着青銅色的令牌,上面有“挪移”兩字,令牌所散發的青色光罩護住了他。
隨着白光一閃,張世平就越過了數萬裏之遙,從南明城一下子回到了濱海城中。
他稍微修整了下,就馬不停蹄地趕回了青火谷,隨即他揮退了在谷中火潭勞作的奴僕,還有一些宗門與家族的低階修士。
而後谷中青紅靈光交織大方,法陣悠然升起。
……
第622章 護法
待法陣升起以後,靈屍才從藏身的青玉雲紋戒中現身而出。
“前輩請隨我來。”
張世平說完就立馬凌空朝着位於谷底的炎潭飛去,身後的靈屍眼眸中碧色幽幽,正施展着碧幽靈目先是環顧四處,又朝着谷底望去。
只見谷底的譚邊上停靠着十餘艘或大或小的黑木船舟,譚中則飄散着或青或黑的浮石,隨着紅黑的岩漿在緩緩流動着。
尋常時候,此地還有一些煉氣的外門弟子乘坐着這些闢火舟往來勞作,煉取譚中升騰而起,尚未消散掉的火煞靈氣。
青火谷中盛產的珀光酒,其中一味配料就是這些火煞靈氣。不過這些人剛纔已全被張世平遣散了。
此地充裕着火煞靈氣,如張世平與鄭亨哌@等修火行功法的金丹修士,在此修行猶魚入大海,自然最是舒暢不過了,但是對於玄遠宗或是張家中那些還未築基的煉氣修士,這些火煞靈氣與火毒無異,若不靠着這些闢火舟,一兩個月時間就這些人大部分就烈火焚身了。
靈屍撫須頷首,而後一晃消失在原地,後發先至早於張世平先一步來到谷底炎潭邊上。
數息之後,張世平這才飄然落在,與靈屍並肩而立。
“你倒是好福氣,海外尋常元嬰修士的洞府也就與你這處青火谷差不多,也就是玄遠宗財大氣粗才能將如此福地給你作爲修行洞府。不過若是此地是木靈之地就好了,老夫有一移花接木的法門,可截取木靈生機,來滋養神魂,如此老夫施展換元轉魂法之時,也可省卻了許多不必要的麻煩。”靈屍嘆聲說道。
“據我所知如今濱海城中三階這等的木靈之地已全有主人,剩下倒是還有幾處二階的,前輩若是需要我們現在就過去。”張世平沉吟回想了一下說道。
“二階,那還是算了吧,那種地方的靈機實在是匱乏不堪,即便是木靈之地,也遠不如你這處青火谷。”靈屍揮手說道。
他一躍而起,飛過數里地,落在了譚中心一塊數丈方圓的鐵黑石上,先是環看了四處片刻功夫,隨即又揮出數十柄陣旗,或是凌空而起,或是潛入熔火之中。
張世平戰於譚邊,神色淡然地看着這位靈屍前輩身影重幻,動作極其利落地在炎潭各處佈下陣旗,繼而引動火煞,彙集靈機,一氣呵成,有種說不出的美感,顯然他在陣法一道上的造詣極高。
經過這一番佈置以後,使得火靈氣本就濃郁的青火谷炎潭更爲炙熱了起來,泛起紅濛濛的霞光猶如流水般蔓延而開,將整座山谷全都囊括了進去。
張世平感受着縈繞在周身時有時無的霞光,不論是肉身,還是神魂,竟然都感覺到一股輕微的灼燒之感。
而後他剛一步踏出,就猛然發現自己正處於一片遼無邊際的火海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