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阿白吃
張家祠堂中。
天井處的青銅香爐中立着三根手臂粗的香,煙氣嫋嫋,直衝青天而去。秦風緩步走過,踏過了門檻,走進室中,他抬頭看着眼前一階又一階的神位牌匾。
一開始擺在最前面的那些名字,秦風看着有些陌生,也不去算這是他哪一代的後人。他抬頭望上看去,見到那張掛在最上面的山水墨畫時,臉上纔多了些笑意。
秦風伸手一抓,那畫卷便凌空飛起,晃悠悠地朝着他飛了過來。
只是在隔着丈許遠的時候,那畫卷卻突然止住,停在半空中烈烈作響,緊接着白光大方,好似一輪驕陽。
那山水墨畫更像是活了過來一般,原本在白猿山頂上盤坐的那道人影,也站了起來,他舒展了下身軀,然後朝着秦風點了下頭,一步跨出,化爲流光沒入了秦風體內。
光影重合,他周身隱隱約約縈繞着一股香火氣息,雙眼緊閉的秦風,他整個人似乎有所感悟一般。
只是隨着時間的推移,他的面容卻多了條細細的裂縫,而後咔咔咔的聲響密雜地響了起來。一時間,秦風就好似泥雕木塑般,身上多了無數的網紋,好似一碰就要碎掉的模樣,而且不止是外在的身軀容貌,就連他的法力神魂,也似乎是一下子經過了千年的風霜,隨時要枯寂了一般。
直至十餘息過後,白光漸漸地消散了。
可此時秦風卻是若無其事的樣子,沒有之前的模樣。
他眼中有些失望,便隨手一拂,那畫卷便飛回,重新掛在了祠堂最上面。
秦風並沒有轉身離去,他目光落在了那幾個自己極爲熟悉的靈牌上,又靜靜地看了許久,到了最後閉上了雙眼。
靈牌上的那幾個,秦風看着他們呱呱落地,從一個牙牙學語的小兒慢慢地長大,又慢慢地衰老,然後死去。他們的天資終究是太差了,一輩子到死也不過是築基修士。如今數百年過去了,他們連骨頭都已腐朽不堪了,但他還在,壽元依舊充沛。
殘陽紅霞漫天,山中樹影沉昏。
祠堂中高掛的燈徽陲L中輕搖,那一對白蠟燭還在熊熊地燃燒着,燈火搖曳。
秦風盤膝而坐,閉目靜思,久久不言。
一轉眼,晨曦將近。
‘踏踏踏……’門外走進來一人。
“這化魂的滋味不好受吧,一個死人而已,何必如此?”秦風幽幽說道。
“我說了你不會懂的。”張世平臉色有些蒼白地說道。他身上的氣息有些起伏不定,雙眼光神采靈光有些暗淡,神魂受到了重創一般。
“你還太年輕了,我等修士一踏足這條長生路途,要學會不斷地捨棄,放下才能走得更遠!”此刻秦風卻沒有早上那般乖離張狂,倒像是一個敦敦長者在勸導後輩一樣。
張世平察覺到秦風此刻氣息似乎有些異常,他掃視了祠堂一圈,很快目光就落到了那張山水墨畫上,裏面只見白猿山,但山上卻少了一人。
“你現在好像換了個人一樣,看來都是因爲你留下的這張畫的緣故吧?”張世平緩步走到秦風身邊,半眯着眼說道。
“呵呵,既然回來了,就順手了。世上的東西都是這樣子,想要放得下,要先拿得起。我離去時所留下的這道墨影,將張家六百年的興盛衰敗,盡皆看在眼中,你確實是張家這數百年來最爲出械囊蝗耍沁�少了幾分果斷決絕。你們這些小傢伙的事情,細細地思量,也別有一番滋味。只是這些終究是外物,旁觀所見還不足使我觸動心神,讓我在悟虛化神路上再進一步。人世本就是一場歡離宴,你今後會明白的。這次南無法殿,你好生準備一番,八個月後動身,爲老夫取來長在骸骨嶺深處的白骨生源草吧,不然老夫也只能將你們這些血脈後輩修士盡皆煉化了。”秦風似笑非笑,以一種過來人的口氣說道。
山水墨畫中幾百年的香火氣息,終究影響到了他,不然以他的性情,哪會和張世平說那麼多?
第580章 遺族之法
“白骨生源草若以你的手段都搶奪不到,那我區區一個金丹修士又哪有半點機會?”張世平沉着張臉說道。
他在心中開始盤算着,要怎麼安排好自己以及其他族人的後路了,特別是張添雅、張添武這兩個築基後期的族人。
不過最麻煩的是眼前這人雖然姓秦,但是說到底他終究是張家先祖,他只需以自身血脈爲引,就能搜尋到包括自己在內的卸鄰埣易迦恕�
至於世俗之中的張家族人,張世平並不擔心。張家兩百餘年前分佈在世俗各國百餘座城池之中的族人,支脈足有百餘之多,在冊族人更有八十餘萬之小H缃駜砂倌陼r間過去了,張家如今在冊的世俗族人,已近乎兩百萬。
而那些嫁出去的張家女所誕下的子女,雖也有幾分張家血脈,但是這些人並不算是張家人。其實如今的張家築基長老張添武就是這般情形。
他本是屬於張家極爲偏遠的一脈,但這一脈的張家在當地並不是什麼破落戶,而是一個不大不小的鄉紳。
在說書人口中,一講起什麼鄉紳豪族,分化極其之大,好的那是年年修橋補路,日日惜孤念寡,而壞的那是欺負鄉里,橫行霸道得很,好似個土皇帝。
張添武所出身的那一脈,那麼多年來並沒有創下多大的基業,但是自有其處事爲人之道,不昌盛也不至於衰敗。
這一脈去做那些欺負鄉里,橫行霸道的事情,畢竟兔子還不喫窩邊草,但修橋補路的事情,他們那麼多年來也只做上一兩次而已,更多的是每年偶爾資助一兩個年輕後俊的學子,這種惠而不費的善事,因而家族名聲素來不好也不壞。
世上的人都是這樣子,有些人一直盡心盡力地幫助他人,但其實不知道那個被幫助的人,心中有時候恨不得幫他的那個人早點去死,而且在一邊旁觀的人,一旦看到那人沒有再去做好事了,就是敲鑼打鼓地叫喊起來,好像這人幹了什麼十惡不赦的事情,而感覺自己做了什麼天大的好事一般。
可但這些人當遇見了一個殺人盈野的十惡之人,心生惻隱放下了屠刀,他們竟能夠唾沫自幹,把這事情說的天花亂墜,好似這惡人是那萬家生佛一般。
世上的事情就是那麼可笑,黑的反面不是白,白的反面也不是黑,它有可能是灰色的,或是任何一種被人需要的顏色。
就好似在那旱澇的荒災年頭裏,張府糧倉之中的糧食雖堆得都冒尖了,外頭的人餓到賣兒賣女的地步,他們也沒有大發善心地去施粥賑災,而是冷着眼,不慌不忙第等着官府找上門來。
一開始他們面露爲難之色地推辭了幾下,直到看見這位父母官面露怒色,然後張家這邊才面露爲難之色地答應了下來。
而後他們在這荒年中,一邊用着比市面略低些的價格賣糧,一邊用着雜糧煮粥賑災。這般行事自然落不得什麼好名聲,但也沒有那種讓人切齒的惡名,因爲在所有人的印象中,鄉紳就應該是這樣的。
災荒過後就有說書人開始去講父母官如何智鬥鄉紳,爲民指@^的好事開始這般地口口相傳下去。
在這事情中,百姓餓死的不多,鄉紳得了實惠,而那父母官博得了好名聲,各方滿意,大家歡喜!至於那些不幸餓死的人,那就只能說一聲不幸了,規則滯後所帶來的犧牲罷了。
因爲這世上的事情都各自有着自己的底線與規則,諸如名與器,歸屬與朝廷,沒有那種心思的家族不論如何是不能沾染的。要是沒有朝廷官府出面,鄉紳冒然施粥賑災,那事後得來的或許不是褒獎,畢竟一句‘邀買人心,意欲何爲’這等莫須有的說辭,就能讓一個家族遭受滅頂之災!
好事不一定有好報,唯獨保全了自身,不行惡事就已經很不容易了。
張家就靠着這種處事之法,延續了一代又一代。
不過或是因爲如此,行事太過於中庸,後人也漸漸平庸了,他們連着好幾代人都沒有測出靈根,眼看着郡城中的本家,都有些不待見他們了。
但是就是在這時,一位外嫁出去的張家女,她丈夫趕考得中,爲了迎娶青眼於他的高官女子,這人就以七出中‘不順父母’,將其休了回來。
當時張添武是沒有跟着回來的,但是十來歲的他也明瞭些事理,便趁着祖父母不注意,偷偷跑了回來看親孃,這纔有幸去了郡城裏參與了張家那測靈大典。當他被測出靈根以後,張家便毫不猶疑地將其收回了本家,復爲張姓,記入族譜之中。至於那男方家族過來鬧事,想要搶回張添武這個男丁,直接被張家亂棍打了出去。
這種僥倖得中的士子,還天真的以爲能撼動根深蒂固的世家大族不成?本來那郡城張家想出手,使得那負心漢丟官革名,爲張添武母子兩人平復心中的那一口怨氣。不過到最後,張添武的孃親心生惻隱,顧及着兩人之間十餘年的夫妻情分,說了一句‘兩不相欠’的話,就跟着兒子來到了衝靈山,了結了彼此情緣。
當張世平說完以後,秦風冷眼看着張世平,有些不在意地說道:
“能得到最好,得不到也無妨,你自己看着辦吧。還有把你那點小心思都收起來吧,我若全力施展血脈源法,你們這兩千來個修爲在身的小輩,是絕對逃不掉的。或許你到時可以遠遁西漠,去那白馬寺當個珈藍護法。世上我不敢去的地方不多,那裏就是其一。”
“遺族之法,煉魂奪魄。”張世平沉默了一會兒後,才從牙縫裏問了一句。
秦風倒是有些驚訝地看了張世平一眼,然後笑了起來。
“瘋子!”
……
……
過了一小會兒以後,天地間的那一輪旭日,躍出了海面,照的層雲紅染之時。秦風身上所縈繞的香火氣息,終於全然消盡了。
第581章 舊事
“剛纔可是殺我的最好機會,你錯過了。”秦風輕聲說道,但是他卻不是看着張世平,而是轉身過去,看着兩人身後空無一人的地方說道。
順着他目光所及的地方,在那稀薄的晨光之中,一道血影從半空中盤旋而下,落在了祠堂的天井之中,與秦風、張世平兩人相隔不過數丈遠。
血光斂去,現出一位高鼻細眼,神情陰鷙的灰衣老者,他站在原地不動,只是翻手取出了一畫,手握着畫軸,並沒有將其展開,在他周身就已陰氣森森,好似有無數血影不斷地穿行浮現,四周颯然。
“原來秦道友和本宗張長老還有如此的淵源,當真是想不到啊!”濟豐陰沉沉地說道。
“濟豐你也別裝着糊塗了,我與張家的關係你會不知道?當日你勝我一籌,打得我受傷流血,我就不相信你沒有動用過血脈祕法?不過那你也是依仗着明玉玄光鏡這靈寶之威而已,不然你我也就半斤八兩。還有你以爲若不是老夫故意以笑聲顯露痕跡,僅憑着布在這濱海城中的法陣就能發現得了我不成?叫你過來是爲了問一問你,南無法殿到底是怎麼回事,是不是你們五宗在暗地裏搞的鬼?”秦風有些不耐地說道。
“南無法殿曾經可是一處界域,大乘諸佛道場,我們可沒有那麼大的能耐去提前開啓。不過我剛纔好像聽到了道友想效仿遺族舊事,難道你不怕紅月尊者震怒嗎?到那時候,道友莫以爲紅月尊者會大發慈悲地放過你。南州之中有望化神的元嬰後期修士雖然也就那幾個,但是多你一個不多,少你一個也不少。”濟豐頷首說道。
“紅月尊者以前那可是都被叫做血月尊者,他自然不會心慈手軟。不過如今他壽元將近,又不知去向,老夫想要做什麼事情,無非也就再等上兩三百年,熬死他就行了,我等得起!再說了你們玄遠宗、碧霄宮、水月淵、玄冥宮還有那縹緲谷五宗不也是在等這個嗎,數千年來有個紅月樓壓在你們頭上也不舒服啊。再說了縹緲谷還因爲兩千年前的那件事情,封山至今,你們四宗也擔心落得這般下場吧?”秦風毫不在意地說道。
“縹緲谷諸位道友是罪有應得,封山閉門已是尊者慈悲了,不過此事主犯已亡故,餘下諸位道友更是鎮守蠻域邊疆兩千年,更替兩代人了,什麼罪責也都應該贖清了,就不要再提了。你故意引我來這裏,應該不是要和我說這些陳年舊事吧?”濟豐冷哼了一聲。
“一句陳年舊事,就飄飄地帶過十萬築基修士的姓命,也不知道他們的骸骨亡魂是否還在縹緲靈境中哀嚎,只能說真不愧是名門正派!紅月尊者還是太仁慈了!你應該不知道這件事情吧,兩千年前縹緲谷的那幾位老傢伙壽元枯竭,不甘等死,又想成就化神,於是就藉以宗門慶典之際,邀請了各方……”秦風面露嘲諷之色,他轉頭看着張世平,咧着白牙說道。
“夠了,縹緲谷諸位道友已經就此事付出了應有代價,就連尊者也下定論了,舊事又何必重提,況且此事你又不是親身經歷,只是道聽途說的而已,箇中原委你也不清楚。”濟豐面無表情地厲聲喝道。
“呵,你聽到了吧,這就是五宗同氣連枝,這就是大家風範。這本領你要好好學一學,家族與宗門不一樣的地方可不止是這一個。他們五宗能一直傳承十餘萬年,這可不一般,其中有的是大智慧!”秦風笑說了一聲。
當時若不是玄遠宗、碧霄宮、水月淵、玄冥宮四派請出了傳承靈寶,全力相助縹緲谷。南州歷經遺族之禍,剛恢復生機也才幾百年時間,這眼看着大戰又有復起的趨勢,最後紅月尊者只誅殺了首惡,流放縹緲谷中絕大部分的元嬰、金丹前去蠻域邊疆鎮守,無召不得後退半步。
至於紅月尊者爲何會讓步,傳言與那時候碧霄宮出身的溪鳳剛成尊者有關,她雖沒有爲四派出面,但也沒有如玄山一般站在紅月這邊。紅月尊者也不得不看在溪鳳的面子上,重罰了縹緲谷一番而已。
只不過這些事情再兩千年後,除了一些傳承下來的家族還有記載之外,大部分修士都已不知此事了!
“這些年喪命於你手中的修士也不少。走吧,這裏也不是說話的地方。世平,縹緲谷的事情不要外傳。我們玄遠宗與其他四派曾在上古時期,就已定下了誓約,這才能一路相互扶持至今,度過數次的滅門之禍。如今你也金丹後期了,若有朝一日成就元嬰,自然會知道很多辛祕!”濟豐看着秦風,而後又提醒了一下張世平,緩緩說道。
“也別說這些空話了,我看渡羽、天鳳纔是今後你們所選定執掌玄遠宗之人,半途加入的外人你們哪能真心接納?走吧,南無法殿既然已經開啓了,那我就給你介紹幾位老友,共進同退,免得橫遭禍患!”秦風朝前走了幾步,而後青光一卷,只留下一道餘音。
濟豐翻手收回本命法寶血魂圖,化爲一道血影緊隨着秦風而去。
張世平站在原地許多,而後轉身過去,只見在祠堂之中的供桌上,多了一個青玉雲紋戒,戒身上古色斑斑,且刻畫着一些神祕的符籙銀紋,隱隱散發着清輝幽光。
他拿在手中,神識探入其中,過了數息後,他嘆了一聲,將這枚戒指戴在手上。
寥寥天際之中,一青一紅兩道流光前後飛逝着。
“秦道友,老夫看你這次來我濱海城,倒像是順道來找老夫的而已吧。”濟豐傳音說道。
“千年一遇的大好機會近在眼前,我可沒有把握能撐到下一次,當然要準備妥當了。”秦風凝聲傳音說道,他如今也近乎一千五百歲,他自己都不知道能否再渡過千年。元嬰修士壽元也就是兩三千年左右,兩千五百歲壽終正寢也是極爲正常的事情。
……
……
七個月後,隔三差五地就有修士從南明島出發,急速地朝着滄古洋方向飛去,看腥硕莨馑俣冗�有隱隱散發出來的靈氣波動,竟無一是金丹期以下的修士。
第582章 重獲年輕
在離南明城不過三千餘里的一處海域,這大半年來不時地有各色遁光飛至,或是黑雲漫卷,妖霧騰騰而來。
四方靈氣旋卷,持續了數月之久,終於凝成了一道近乎百丈寬的石階,形狀呈拱弧,好似一截斷橋。
但縱然如斷橋,它一頭沒入萬丈深海,另一頭直延高天之中,聳漢凌空,竟有千餘里長,最後消失在一片朦朦朧朧的幻光之中。
而在那幻光中倒影閃動着山川河流,上有琪花、瑤草、古柏、蒼松,又有青獅仰首咆哮、白象長鼻高卷,丹鳳儀翔萬感靈,那靈宮寶闕,琳館珠庭更是一重又一重,有金光神人行於此間,仙土盛景也不過如此。
自從南無法殿現世以來,隔三差五地就有修士急速飛遁而來,這些修士不止是來自人族,妖族海族的修士也不少。他們有的沿着石橋上空飛馳,而後毫不遲疑地一頭扎入那幻光之中,而有的則沿着石橋一躍百餘丈,也很快地消失不見。
某日,一道青虹從南明城方向疾馳而來,在距離石橋百餘里的地方停了下來。遁光之中,張世平凝望着前方,眼中露出驚歎之感。
他並沒有冒然進去,而是化身羅煙藏身與雲霧之中,見到好幾位人族金丹修士,還有幾頭大妖先後沿着石橋,一路往前,先後進入到那幻光內。
突然之間,張世平猛地一扭頭,只見從他側方百里外的地方不知何時有一團赤雲翻卷。
這團赤雲肆無忌憚地散發着滾滾的妖氣,在呼吸之間竟足足飛躍過百餘丈,近乎一里之遙。
張世平面露驚詫之色,他不敢亂動,竭力地隱匿着自身的氣息。如此之快的遁光速度,已遠超尋常的元嬰真君。
不過片刻,它便已經來到了石橋邊上,紅雲一散,一位身穿金紅鱗甲,頭戴紅玉冠,肋生雙翅的赤發青年,正騎着一頭丈高的四不相。此人星目劍眉,器宇軒昂,他一手握着繮繩,剛想朝着位於半空中的幻光飛去,但卻突然轉頭看去,略一停頓以後,臉上露出輕笑,又化爲一道流光沿着石橋扶搖而上,很快就消失不見。
藏身於雲霧之中的張世平,完全收斂了氣息,不敢有絲毫地動彈,他遠遠地見這團紅雲化爲流光,進入了那幻光門戶中,不由地鬆了一口氣。雙方隔着百餘里遠,張世平自然是看不清這位妖君的身形面容,只能從他身上所散發的氣息裏,感知到這一位的大致修爲,同時在心中嘀咕着,七個月前這南無法殿門戶已開,時間都已經過了那麼久了,照理那些想要進去尋覓機緣的元嬰修士,應該都已經進去了。這一位難不成是幾經思量,躊躇至今才下定決心?
“玄遠宗的小子,本君若沒記錯的話,你叫做張世平吧。我說你小子是在等人,還是在觀望着些什麼?”突然之間,一道聲音在張世平耳邊響起。
他猛然一轉,正好看到一雙銅鈴大的牛眼,帶着些許的戲謔地看着自己,而在這頭黃毛異獸的背上,跨坐着一位赤發青年。
張世平很快地從雲霧中現出真身來,他從這位赤發青年身上感受到了一股如淵般的厚重壓力,眼皮不自覺地跳動了一下。不過不知爲何,這位赤發青年的面容他隱隱有些熟悉,好似在哪裏見過一樣。
“又見面了,你這膽小鬼!”這頭形似牛妖的異獸面露嘲諷地甕聲說道。
“是你!那您莫非是赤沙島的那位前輩?”張世平聽到這話以後,有些驚訝地看着它,然後恍然想到,對着這位赤發青年行禮問道。
“正是老夫。”赤發青年朗聲笑道,此刻的他絲毫沒有在赤沙島古修洞府中的那種朽暮老態,反倒是充盈着一股生機勃勃的靈機。
“恭賀真君,萬壽無疆,春秋不老!”張世平面露驚訝之色地說道。在離去時,他也知道這頭老火鴉想從姜似這頭四不相體中煉化某種延壽之物。
張世平本以爲這不過是這頭老火鴉的苟延殘喘,而姜似這頭四不相遺族也一定十死無生的,但是近日所見,卻完全出乎了他的意料之外。
這頭老火鴉如今哪有半點的老態,若有人說它還能再活上數百年、上千年,那張世平也不會有半點的懷疑。
赤發青年聽到張世平的恭維祝壽之語,心情明顯更好了,他大笑了幾聲,這才問道:“看你這樣子,也想要進去嗎?”
張世平點了點頭,這也沒有什麼好隱瞞的!
“那要小心了,裏面那些黑霧瀰漫的地方切忌不可硬闖,一旦沾染,那就麻煩了。姜似,老夫曾答應過去,你將吞服下去的血珠煉出,便放你一命。今日南無法殿已開啓,老夫也不會食言而肥,這就放你自由!”畢禹看樣子心情極好,竟有些出人意料地說道。
他翻身下來,雙翅一展,周身風火相生,一瞬間就消失在了原地。只不過他離去之時,瞥了一眼張世平手指上所戴的青玉雲紋戒,露出了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自言了一聲:“這傢伙也來了,這舊賬該算一算!”
……
……
畢禹走後,留下了張世平與姜似一人一妖,相顧無言。只不過張世平以神識氣機若有若無地鎖定住了姜似,一旦它有任何異動,就有大爲出手的那種感覺。
過了一小會兒以後,張世平確認了畢禹應該已經進去了以後,他這才上下打量起了姜似,好似在看一件珍寶一般,盯着它頭皮發麻,渾身黃毛炸起。
“我說你小子想要幹什麼?大爺可是有主的坐騎,打狗還得看主人,你可別昏了頭,不然等老爺回來,你喫不了兜着走!”姜似毫不知恥地甩着揞^,那條手指粗細的繮繩在張世平面前飄來擺去。
“前輩剛說放你自由了。”張世平目光幽幽地看着它說道,似乎連哪一塊肉,哪一根骨頭都已經想好了各自的用處。
姜似嚥了咽口水,那長長的馬臉上揚起了討好的媚笑,它勉強地說道:“四不相沒有什麼用處的,要是張兄給小可一些時間,我去打幾頭其他的妖物,作爲贖身之物如何?小可可以發誓,一定會做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