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生路行 第141章

作者:阿白吃

“我明白的。”張世平眼中血絲,看着這夜色都蒙上了一層淡淡的紅幕。

“明白就好,生離死別,不過是人之常事。早些放下,對你更好。”濟豐真君神色有所緩解,他開解着張世平。

兩人駕起靈光,化爲兩道驚虹,朝着南梟城飛去。

一路上,兩人誰也沒有開口交談過。

過個兩柱香的工夫,南梟城遙遙在望。

有着濟豐這位元嬰修士在前,張世平駕着遁光,一齊飛到了城池上空。

“這段時間冷靜一下吧,這丹藥的事情就先放在一邊吧,老夫這邊會與渡羽說的。”濟豐在分離前安慰了張世平一句。

“多謝老祖。”張世平神色不變地說道。

……

兩人分道揚鑣後,張世平飛落在他府院中。

左右無人後,張世平耳邊似乎又響起了秦風玩笑般的話語,他一路上好不容易壓下的夢魘似乎又要復起的感覺。

他駐足了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生生地壓了下來。

身影一閃,張世平便出現在靜室之中,他從腰帶中掏出了一個小玉瓶,取出了數粒安神的丹藥,一把服下,而後他這才盤膝坐下,盡力地使自己的心重新沉靜一些。

第496章 不值得

茫茫的海面上,一片沉壓壓的黑霧正飛馳着,遠遠看到這團黑霧的修士,多是慌不擇路地轉頭就跑,實在是離着太近的,則乾脆一個個站在飛行法器上,躬身行着禮,不敢直視。

黑霧中有位修士,正是那身穿着黑袍的秦風,他嘴角帶着一絲笑意,看起來心情似乎不錯,轉瞬間他已飛數里。在後面的那些行禮的築基修士,感受着那股迫人的氣息遠去,直至沒有半點,全都乾乾淨淨以後,他們這才起身。

其中一座飛舟上,站着兩人,一位面相看起來有些富態的修士,另一個則是個膚色銅黃的精壯修士。這膚色銅黃的修士摘下腰間的酒葫蘆,大喝了一口,而後這才深深地吐了一口氣,神色也沒有剛纔的那般僵硬。

“給我也喝一口壓壓驚。”那面容富態修士一把奪過徐蘇手中的酒葫蘆,好似牛喝水一樣,嘩嘩地灌着。

唐虞一口氣將這酒葫蘆中的酒喝了大半以後,他這才放了下來,“嚇死我了,剛纔那位絕對是元嬰期的前輩,而且這位前輩周身的氣息……”

說道這裏以後,徐蘇趕緊捂住了唐虞的嘴,左顧右看着,神色有些慌張,他呵斥道:“慎言,這等存在豈是我等能議論的!”

唐虞掰開徐蘇的手,只見他滿嘴是血和油漬,一股腥氣直湧着腦門上去。

他剛想‘唾’幾聲,但是想到了什麼,怕被誤會了,只好一邊瞪着滿手是血的徐蘇,一邊用衣袖擦着血,而後又用酒水漱了漱口,直到嘴裏那腥臭之氣淡去了,他這纔將酒葫蘆扔給了徐蘇。

“唐兄,對不住了。我這也是擔心你嘛!”徐蘇接過酒葫蘆,掛在腰間,帶着幾分歉意地說道。

“這兩條棘鱗蛇,都交給你了。”唐虞指着兩人腳下那兩條怪蛇。

這棘鱗蛇蛇身約莫手臂粗細,渾身長滿了猶如細針的黑鱗,此刻它們身軀還在不停地扭動着,略扁的尾巴卷着兩人的小腿。不過這兩條棘鱗蛇蛇頭都已經讓兩人斬斷,收入儲物袋中了,不至於被咬了去。再說棘鱗蛇除了這身蛇皮外,最值錢的就屬它的毒液,徐蘇兩人在海上闖蕩了那麼久,哪能不精打細算!

不過這棘鱗蛇與一般的海獸,都些不同,黑鱗之下有一層油脂,天然帶着腥臭,極爲難聞。而且在處理它這身黑鱗的時候,爲了保證品質,不能用金石之物碰觸到它的血液,最好的方法就是忍着惡臭,從上到下捋下蛇皮來。

剛纔徐蘇取皮取到一半,不想有位元嬰前輩經過,還是那種一看就極爲不好惹的,嚇得兩人也管不上手頭的事情了。在聽到唐虞快要說錯話的時候,他也忘了手頭上還有蛇血,就趕緊捂住了唐虞的嘴。

“好好。”徐蘇只能無奈地點了下頭,之前他們兩人商量的是各取一條棘鱗蛇的。

黑霧轉瞬又飛了千餘里遠,再經過一處海面的時候,他雙眼突然一動,眼中露出了些許意外。

“海族的這些老傢伙偷偷摸摸混到內海來了?果然玄山與溪鳳兩位尊者不在了,這些傢伙是忍不住了嗎。算了,別來惹我就行。”秦風俯瞰着海面,他雙目中有抹幽光閃過,繼而喃喃自語地說道。

在海中有條二十餘丈長的黑影在遊曳,那是一頭面容猙獰的黑蛟,它正看着海底,雙目幽幽,在觀察這海中靈脈的走勢。

只看到隨着它遊過,時不時地就有一顆又一顆顏色各異的圓珠落下,沒入了靈脈之中,也不知它將儲物法寶放在了那裏。

在南海之中的其他地方,還有好幾位海族的元嬰妖君,也和熬靐一般,正沿着海地的靈脈走勢,在不停地放着五色圓珠。

大約又過了半盞茶後,這團沉沉的黑霧在一座荒島上轉了一圈,這才緩緩飛落。

“秦道友,東西拿到了嗎?”一位衣着華麗迮鄣睦险撸吹胶陟F後,起身開口喊了一聲。

“可以說拿到了,也可以說沒拿到。”霧氣盡散,秦風走了出來,緩步走到玉嵇面前,他將面具摘了下來,神色懶散地說道。不過秦風此刻身上所顯露的氣息,卻減弱了很多,最多也就是元嬰初期的水準。

“你這是什麼意思。”玉嵇聽到秦風這話,皺眉問道。

“《相山訣》我沒有找到剩下的那部分,只拿到了一塊冥竅元鬼磚,不是我想要的東西。。”秦風也有些無奈。

他摘下了臉上這塊半哭半笑的木紋面具,摸了摸下巴,看起來頗爲無奈!

“那我這陣法呢,道友還需要推演幾次,才能尋出破陣之法,最不濟也應該找到入陣之法吧。”玉嵇神色難看至極!

“我都說了,你要是直接帶着我過去,讓我親身體驗一番,肯定能節省你大量的時間。”秦風嘴邊帶着一絲輕笑。

“不可能的,你不要再提了。”玉嵇搖頭不答應秦風的建議。

秦風聞言,也不再理會玉嵇,他從儲物法寶中取出了一蒲團,盤膝而坐,那面具就倒扣在身邊的草地上。

而看到秦風沒有離開,玉嵇卻放出了靈壓,華爲一道驚虹,朝着遠處飛去。

……

至於南梟城那邊。

濟豐與張世平分開以後,這位元嬰真君就稍微感受了一下,確認了渡羽在宗門大殿後,他就跳轉了下方向,朝其飛去。

那玄遠宗大殿前放着一尊三足銅爐,腹部扁鼓下垂,圓底,上有雙耳,口沿微向外凸,與器身微浮的弦紋相呼應。爐中升着縷縷輕煙,大殿內散發着淡淡的檀木香味。

濟豐從銅爐旁走過,進到了大殿內。

“師尊,事情如何了?”渡羽真君緩聲問道。

“那秦風修爲確實如你所說,是元嬰後期沒錯。只不過這人神經兮兮的,性格又古怪,我們暫且先別招惹他,不然一身的麻煩,不值得!”濟豐淡淡地說道。

“那世平那邊呢,可要將他喚到祕境之中修行?”渡羽問道。

過了片刻,濟豐這纔開口說道:“不用了,他身上沒有秦風覬覦的東西,沒事的。”

……

……

數天過去了,在府院靜室之中的張世平,他依然盤膝坐着,一動不動,好似一尊石雕!

第497章 獸皮

與其說是石雕,更不如用頑石來形容更爲恰當。

冥思靜坐了那麼多天,張世平也無非是將心中的不甘壓下而已。

因爲那秦風貴爲元嬰後期修士,放在哪裏都是高高在上的大人物,連濟豐真君都不願與之爲敵。世上所有的事情,並沒有絕對的黑白對錯,也沒有完美到能夠讓所有人都滿意的做法,該如何去做,該怎麼去做,看的是自身所處的位置,因而對於濟豐老祖的做法,張世平心中是能夠理解的。

可是理解歸理解,要讓他當做沒有發生,唾面自乾,那他自問沒有辦法做到。

隨着雜念又漸湧了上來,張世平額頭上的青筋根根乍起,如同蚯蚓般在皮下鑽來鑽去。

“常默元氣不傷,少思慧燭內光。

不怒百神和暢,不惱心地清涼。”

……

張世平守心默唸了許久,臉上那猙獰之色才緩緩消去,而後他嘆了一聲,衣袖一拂,收起了青銅燈,起身走出靜室,有些奇怪地說道:“這傢伙來幹嘛?”

在府外站着一位方臉濃眉的藍袍中年修士,此人長得極其高大,而最爲引人注目的是,在他身邊還有一頭青鱗披甲,頭生六角,與麒麟有些許相似的靈獸。

“劉道友,久等了,你這次來?”一道淡淡的聲音剛傳到藍袍修士的耳中,張世平就從白光禁制中走出,朝着他走來。

“張道友,你這人可不厚道了。那聯盟丹藥管事的任期,應該還有四五年時間吧,渡羽怎麼現在就叫我過來接替你了。幸好我這青麟獸剛好完成晉階,不然他再催,我也不過來。怎麼,你是有什麼急事嗎?”劉子玉聲若洪雷,那蒲扇般的大手在張世平的肩膀上大力地拍了幾下。

說來也巧,劉子玉這人年紀與渡羽一樣,再過幾年就滿六百歲了。劉家祖上曾出過一位元嬰修士,不過那已經是在五六千年之前,極爲久遠。而在家族元嬰老祖坐逝之後,劉家雖然再無新晉元嬰修士,但是金丹真人每代人中都會出現一到兩個。

……

……

隔天,在府門前,從一輛馬車上跳下了個半大的孩子。

“小心些,別那麼毛毛躁躁的,等下安分一些,別惹惱了張真人。”一道蒼老的聲音從車廂中傳出。

“知道了,明叔你小心。”這孩子笑着說道,他從車上躍下後,就立馬轉過身來,伸手要去扶那剛要下車的莊明。

“不用,你明叔的身子骨還硬朗着呢。”莊明從車上下來,取出一枚玉簡,輕聲唸了幾句,將其送進那禁制裏。

做完此事以後,這位通海商行的掌櫃就拉着那孩子,在門外靜候着。其間他又有些不放心,又叮囑了那孩子幾句。

或許是見慣了他人的白眼,這孩子對於老掌櫃叨叨絮絮的囑咐,沒有絲毫的不耐,眼中反而透着一抹感激。他明白要是沒有明叔的照料,他們母子絕對難以呆在南梟城中。他也曾想過找個機會去世俗,平平安安地過日子去,不過以他母親如今的身體狀況,要是沒有靈氣滋養,十有八九會惡化下去。

“進來吧。”雜念清去之後,張世平就立馬察覺到了門外兩人的到來,施法開出了一道丈許來寬,剛好能夠通過兩人的門戶。

這一老一少兩人跨過門戶,眼前迷眩剛散去後,就看到張世平從府門前走了出來。

“見過張真人。”

“拜見前輩。”

兩人先後行了一禮,這孩子倒是沒有之前那般哭哭啼啼,此刻看起來雖有些拘束,但是還算過得去。

“張真人,這是此次的靈材,請清點!”莊明見張世平沒有邀請兩人入內的想法,就從懷中連忙掏出一個儲物袋子,雙手奉呈上去。

張世平五指成爪,那儲物袋就飛了起來,被他抓在手中。他神識輕輕一掃,沒有細算,看了個大概以後,就頷首點頭說道:“好,辛苦了。”

他手掌一翻,手心向上,一個儲物袋就憑空出現在他手上,隨手一拋,落在莊明還沒放下的雙手之中。錢貨兩訖後,張世平便立馬轉身,走了幾步。

在他身後的兩人卻站着一動不動,張世平轉頭皺眉問道:“還有什麼事嗎?”

張世平心中尚且還煩躁得很,此刻沒有什麼心情去理會這兩人,不過他倒還不至於亂發脾氣,只是覺得有些不耐。

聽到張世平語氣生冷,莊明臉上露出糾結之色,低頭看了身邊的孩子一眼。

他這才連忙從腰間的儲物袋中取出好幾張灰黃古樸的獸皮,看着張世平說道:“張真人,這是晚輩從一處古修洞府中得到的幾樣東西,晚輩眼拙不知道上面到底記載了什麼,不知道能否入得了前輩的眼。”

“是這小娃兒的東西吧,咦……把東西拿過來吧,老夫看一看。”不過是十天半個月前的事情,張世平可還記得這孩子。

莊明躬身笑着應是,見張世平對這些東西感興趣,他三步當做兩步,走到張世平身邊,將手中的東西遞了上去。

在最上面的那塊獸皮,大概七八寸長,上面橫七豎八地划着好些字,與如今修仙界中的通用文字有着很大的差異,張世平本來沒有心思去搭理這兩人的,只是瞥看了一眼,看着這些文字頗爲眼熟,似乎是上古時期的篆文,他這纔有了那麼一絲興趣。

張世平接看了看莊明手中的這一疊獸皮,大約有兩指厚,他伸手拿起最上面寫着篆文的那張獸皮,入手有中沉甸甸的感覺,就像是拿着一塊十來斤重的鐵石。

他將獸皮攤開以後,這才完全看清了上面所有的文字,張世平從右向左,一邊看着,一邊緩緩地說道:“這張古方可惜了,上面有好幾味藥材,老夫聽都沒聽過,也不知道是換了個名字,還是已經絕種了。不過其中的丹理,倒也還有幾分價值。”

張世平快速地掃視着,眼中興致了了,直到他看到古方左下角的落款,所用文字又是另一種,竟然與青銅燈那幻化鎖鏈上的文字有幾分相似,他稍微停頓了下,而後合上了獸皮,看着那孩子,“說吧,你想用這些東西換什麼?”

第498章 相像

“銀狐心丹,真人,這些東西能不能換一粒銀狐心丹。”這孩子聽到張世平的話後,眼中頓時有了神采,他大聲說道,只是說完以後又有些忐忑不安?

張世平聽了後沒有馬上同意或者拒絕,他臉上眉頭微皺,在思考着這些東西是否值得。一枚銀狐心丹堪比一具金丹初期的大妖,張世平這些年來所斬殺的大妖,也無非不過五指之數而已。

他一張張地翻看着,過了幾息的工夫,張世平這才緩緩說道:“你覺得這些東西,值得一枚銀狐心丹嗎?”

“真人,童言無忌,童言無忌!”莊明小心翼翼地說道。

而後張世平轉身沒有理會莊明,他看着那孩子,嘴脣微動地說道:“除了這些,你還有其他的獸皮嗎?或者你知道這些東西是從什麼地方得到的?”

“沒有了,我父親留下的所有獸皮都在這裏了。至於是從什麼地方得到的,我也不知道?”這孩子思索了片刻,搖了搖頭說道。

說完後他神情有些落寞,銀狐心丹的價值他聽明叔說過,那就算把他買了,也買不起一絲粉末。

“我記得你店裏面的應該有銀狐心丹嗎,拿給他吧!”張世平轉頭看着莊明,出乎意料地說道,他衣袖一揮,嘩啦啦地落下了數百塊靈石,閃爍着各色光芒,看求中所蘊含的靈氣,這些靈石無一不是中品。

付完靈石以後,張世平拿着這一疊獸皮,頭也不轉地就走了進去。

其實他要是動了什麼小心思,自然不用多花那麼多靈石。一個膽小的築基修士,一個什麼都不懂得煉氣小兒,他要是真的想要手中的這些東西,那還不容易?

不過看着孩子一開口就想妖銀狐心丹,張世平便知道了他應該有親人神魂受創。

剛經歷了生離死別,看着那孩子,張世平不免起了一些惻隱之心,他取出一青色刺繡的儲物袋,無奈地苦笑了一聲。

莊明連忙收起了地上的靈石,那孩子直接跪倒在地,連聲道謝。

張世平念頭一起,直接將他們兩人轉移了出去。

“這公道也不知爲師能不能爲你討回來?”四下無人以後,張世平這才嘆了一聲,看起來有些迷茫。

他連那秦風的修爲都無法察覺出來,但他明瞭此人修士應該已是元嬰後期了,而他方纔不過金丹中期,兩者猶如天淵之別,因而張世平心中實在沒有把握。

“公道?”突然之間,張世平手中的儲物袋發出濛濛的熒光,從中傳出了一道笑聲響起。

“看來前輩是不想放過晚輩了?”這聲音張世平再是熟悉不過,正是那秦風的聲音,張世平一聽到這笑聲,面無表情地說道。

聽到這聲音以後,張世平反而沒有半點驚慌。

“有趣,實在是太有趣了。”光華一斂,一道畫卷自行地從儲物袋中飛出,從這畫中又傳出了秦風的聲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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