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阿白吃
張世平耳邊傳來了一聲極其輕微的聲音,好似小石子打碎薄冰,他眼前光線暗淡了一些,景色變幻,哪還有什麼老者、夥計,在他身後的只不過是兩具傀儡而已,外形與真人極爲相似,但是終究有些差別,不過經由幻陣掩飾,與真人沒有半點不同,神識不夠的修士是斷然無法看破,最起碼剛纔走出去的那個築基期的大漢,沒有察覺到半點奇怪之處。
至於店鋪中的櫃檯、桌椅,還有掛在牆上、擺放在鐵木架上的各類法器都是真的,幻陣真真假假,假假真真,將一些不夠資格進入歸海閣的修士隔絕在外。
脫離了幻陣的影響後,歸海閣方纔露出了原貌。那煉器鋪子不過是入口而已,裏面地方很大。張世平所處的大廳足有十數丈長寬,在他前方還有左右,各有一處散發着瑩瑩白光的禁制,依稀可以看到在後面是層層的青玉階梯。
而張世平剛纔口中的歸海道友,則是一個盤坐在角落蒲團上的頭髮花白的青衫修士,從他身上所散發的靈氣波動,稍弱於他,然而張世平卻不敢對此人有半點輕視。
這位歸海道友與火冥真人年紀差不多,而且據說這人不過是四靈根而已。之所以能修行到如今的金丹期,靠得不是什麼機緣,而是祖上的餘蔭。
歸海閣這裏一開始的時候,不過是六位金丹散修約好交換各自所需材料的地方。
修士修煉到金丹期以後,仍有一部分生性自由散漫,不喜加入宗門,也無成立家族的打算,不過修行所需的各種靈物需求又日益增多,而他們有時候所尋得的大部分又不是恰好是自己所需要的,他們又不想賣與紅月樓、玄遠宗、水月淵名下的店鋪,在一進一出間,被他們狠狠砍上一刀,因而這才約在這裏互通有無。
隨後的日子裏,那六位金丹散修彼此之間成了摯友,一路相互扶持,同進同退,竟然在幾百年間,其中有五人陸陸續續成爲元嬰修士,只有一人不幸隕落,此人複姓歸海,亦因此自取了‘歸海’兩字爲道號。
相傳這位歸海真人當時是六人中修爲最高,已到了金丹圓滿,只差一步便能結嬰,卻爲了掩護五人,引開了一頭元嬰中期的妖物而不幸身亡。其餘五人結嬰以後,爲了緬懷摯友而將此地取名爲歸海閣。而這位青衫修士就是當時那歸海真人的兒子,在這五人的照拂下,從一個四靈根資質的修士,到了如今的金丹真人。
而且本來如他這般修行到金丹期的修士,所用的應都是一些拔高的方法,早已耗盡了自身潛力,修爲理應無法再精進一絲一毫,但是這位歸海道友如今的修爲,卻是與張世平一般,都是金丹中期。
只是這說法是真是假張世平就不知道了,他也是聽他人所說,想來若是這位歸海道友真的是四靈根資質的話,那傳聞多半是真的。
“張道友,剛纔又上去了幾位道友,他們應該已經開始交換了,道友若想參與,那就得快些上去。”盤坐在蒲團上的青衫修士睜開眼來,指着左邊的樓梯說道。
“那我來得算是剛好,沒有白跑一趟。”張世平朝着青衫修士頷首點頭笑道,總歸來南明島一趟,反正也不急着回去梟風島處理那些雜事。他明白宗門現如今還沒有將他調到南明島這邊的打算,不是因爲他實力還不夠,那是因爲自己的修爲還沒有到達瓶頸期。
不管是人族還是海族或者妖族,只要是修士,在每一層境界的時候,都會遇到屬於自己修行上瓶頸。在低階時候,修士靈根資質好的,想要突破一般只需凝練法力,待精純後的法力積累到一定的程度,便能突破;靈根差的就需要藉助陣法、丹藥這等外力,耗損頗具。
因而張世平在初聞那位青衫修士不過是四靈根資質,卻能結丹的時候,就不禁暗自咋舌,在心中盤算着那五位元嬰修士到底花了多大的心力。靈石暫且不說,因爲到這程度靈石多少已經什麼用了,更重要的是陣法、丹藥還有助益修行的靈物,算起來便是玄遠宗也會因此極爲肉痛,但是更多的絕對不會這般浪費去培養一個沒有潛力的金丹修士。
這也是爲何修仙界極爲重視靈根的關係。雖說到了元嬰期後,靈根已經沒有多大影響了,更看重得自身的悟性,但是能修到元嬰期的修士,又有哪一個的靈根資質會差到哪裏去?這種說法本身的前提就將那些下等靈根的修士,下意識地排除在外了。
張世平含笑朝着歸海道友點了下頭,而後翻手取出了一面烏黑的面具帶上,掩去了面容,且連帶着自身流露出的氣息也發生了一些變化,這才朝着樓梯走去。
這位歸海道友沒有從蒲團上起身,他頷首示意,看着張世平衣袖一揮,身上覆着一層微紅的靈光,通過了樓梯前的禁制後,他收回了目光,又閤眼起來。
而那跟着張世平過來的兩具傀儡,在離着牆壁寸許時,便轉身回到了原處。掌櫃低頭擺弄着櫃檯上的零件,而那夥計則拿起了雞毛撣子,在清理着架子上的些許塵土。
……
……
片刻功夫以後,張世平就已經走到了二樓。
第470章 吼海雕
閣樓二樓光透明亮,房間中擺放着近百套桌椅,彼此之間都隔着丈許遠,遠比一樓大廳要大得多,長寬逾約五十餘丈,這不是因爲幻陣的緣故,二樓實際上就是這般大小。
其實歸海閣以前確實只是一間三層小樓,那就是那間煉器鋪,店面兩丈來寬,裏面四五丈長而已。但是如今經過改建後,歸海閣已大不相同,樓閣四方有三層,呈‘回’字型。底層的面積最大,長寬足有六十丈,第二層與第三層稍小一些。
樓下一層皆是店鋪,大小皆有,。每一側少則七八間,多則二十有餘,加起來足有五六十間店面,都是歸海家族的產業,做的是一些面向煉氣、築基修士的買賣,而二樓以及三樓,則只對金丹期、元嬰期的修士所開放,入口也只有那間煉器鋪一個而已。
張世平一眼看去,略數了一下,所見共有二十三人,衣着各異,多數人臉上與他一般,帶着烏木面具,掩去了面容還有自身的氣息,不過其中一桌有三人,瞬間就引起了張世平的注意。
他們其中一人臉上無肉,眉目之間帶着些許的刻薄之色,身材則高瘦如杆,露出衣袖的那一小截手腕就像是三歲小兒,極其纖悉。
另一人肥頭圓臉,體型更是肥碩似球,便是五個張世平捆在一起,這腰身也不見得比得過他。
最後還有一人,屁股下坐着一張高凳,一手手掌抵着下巴,一手輕敲着桌面,其實這人身如侏儒,且因爲功法的緣故,十指指甲長約兩寸,根根尖銳烏黑髮亮。而在他面前放着一黑紋木盒,應是與其他修士所交換來的,不知到底是何物?
在場所有人中,也就這三人因爲其身材奇異的緣故,沒有特意帶上面具。反正其他的道友,也不用看他們三人面貌,單憑着身材,一眼也能猜到是他們,如此一來這三人乾脆也不去做掩耳盜鈴的事了。
不過莫看這三人長得這般模樣,修爲可都不差,那身材高瘦修士已是金丹後期,另外兩人氣息要弱上一些,但總歸也有中期的修爲。
這三人或許是因爲修爲弱小是,常年受到他人異樣眼光的關係,如今性情極爲怪癖,張世平無意引起這三人的不快,徒生事端,因而只掃視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緩步走了進去。
而因爲張世平在樓梯口,視線未能看到兩側的關係,他走進以後,才知道靠牆的桌子還坐着十來人。這些人一見張世平進來,立馬有數十道目光掃視而來,不過他絲毫不在意,尋了一桌與腥松越┑淖酪危氉园踩蛔隆�
“這位道友,老夫這邊有一枚蜃景珠,想換取一件同階水屬性的煉器靈物,不知道友可有意向?”張世平剛一落下,離他不遠的一個葛衣修士便朝着他抱拳,與他打了聲招呼,聲音有些沙啞,而後他拿起了一蓋子已經打開來的搴校背蛩�
搴兄醒b着的是一枚拳頭大小的渾圓靈珠,通體淡黃透亮,表面上更是縈繞着一層清濛濛的銀白靈光,在靈光中不時地變幻着各種景色。
“在下不需用到蜃景珠,道友再問問其他人,看是否有需要此物的。”張世平搖了搖頭,不急不緩地說道。這種靈珠算是較爲稀有的一種,產自一種名爲景蚌的蚌類,但是得到此珠的修士,絕大部分是從其他海族、妖族體內找到。
那是因爲這種靈蚌從一出生,就生活在海底,且隱沒在淤泥中,一生幾乎沒浮出過水麪一次。一些海獸妖物深潛到海底進食,機緣巧合下將已經長成的景蚌喫下,帶了上來,再還未被消化吸收前,它恰好又被修士所獵殺,幾經輾轉。只是張世平所修行的功法,還有一些所需的靈物,皆用不上這類靈珠。
他沒有用自己原本的聲音,而是通過些小手段,將自身音調還有語氣都換成了另一種。在場的修士,只要是遮掩面容的,皆是如張世平這般的做法。
“老夫所拿出來的五件靈物,也就只有這一顆蜃景珠無人問津,罷了罷了。請下一位道友吧。”葛衣修士啪嗒一聲蓋上,收了起來。
這裏交換的規矩,所有的金丹修士都已經很是明白了,他們將自身所需交換的靈物全都拿出來,然後說明每一件要換取何物,依次輪流,最後若是還有些商榷的東西,他們往往都會上到三樓,那裏有許多間靜室,還可以在那裏接着商量,不會有外人打擾。
葛衣修士話剛落下,便立馬有一位身穿硃紅迮鄣男奘科鹕恚抛笥夜笆直岱畔率謥恚陨硌g的儲物袋上一抹,靈光輕爍了下,桌面上便出現了三件大小不一的搴小e盒通體呈深藍色,由寒玉製成,在盒蓋處各貼着張銀紋封靈符籙,使得搴兄械撵`物靈氣沒有絲毫外協。
倒是因爲寒玉本身極其陰寒的關係,這位迮坌奘恳荒贸鰜磲幔猩硭闹鼙闵鹱艥鳚靼嘴F。
迮坌奘恐缸佩盒,朗聲說道:“我這邊手頭上三階璇龜妖丹一枚、吼海雕翅一對、寒極芝一柄,想換取同階火屬性的煉丹煉器靈物,或者有助於突破後期的丹藥一瓶。”
說完後,他伸出手來,在三個搴猩细鬏p輕一點,銀紋靈符飄然升起,被他收進袍袖之中,隨後搴虚_啓。這位迮郗h視了在場修士一圈,而後重新坐下靜待着。
此人所拿出來的這三件東西都偏向於水屬性,與張世平所修行火行功法相互剋制,他自然是用不上。不過倒是那中間的搴袀鱽砹艘还山豢椩谝黄鸬乃L靈氣,極其靈動,想來應該就是這位迮坌奘克f的吼海雕翅了。
張世平也不多等,他當即起身走了過去,與那迮坌奘總饕袅藥拙洌皇悄清袍修士想了幾息後,搖頭婉拒。見此張世平也不多說什麼了,便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待張世平一走,後面陸陸續續又有幾位修士上前與迮坌奘總饕艚徽劻似饋怼�
前前後後一共有十五六人,最後這位迮坌奘砍鍪至髓數づc吼海雕翅,分別落在了一位綵衣女修與綠袍修士手中。
第471章 庚金
那換取吼海雕的綠袍修士將寒玉搴惺掌疳幔蝗恢g撕心裂肺地咳了起來,他下意識地用手捂着嘴,但是卻忘了此時自己帶着面具,過了十餘個呼吸後,黑紅的淤血從面具下流出。他沒有取下面具,只是拿出一方青色迮粒瑢⒁呀浟鞯讲鳖i處的血跡擦淨。
張世平瞥視了左右,就在剛纔這十餘個呼吸的工夫,他就發覺了在場的好些道友,看向這位青袍修士的目光各異,這些人應該是發覺了什麼,有幾人略帶憂色,也有七八人目露兇光,但是更多的是和張世平一般,毫不關心,高高掛起。
南州金丹修士不少,不過這二十餘年來在南明島附近的人,來來往往也就兩三千人左右。張世平自然不可能全都認識,但是這些人的消息,他通過玄遠宗這邊的渠道,早就瞭解了七七八八。當然玄遠宗消息也不可能全部靈通到知道南海這邊所有金丹修士的程度,總有些平日行事低調的散修,或者以前在深海諸島中修行的金丹修士,這些人平時獨來獨往,因而有關於他們的消息極少。
這些年來也就是十餘個邭鈱嵲诒车郊业慕鸬ば奘浚芰酥貍湎铝瞬「鴱埵榔竭@些年來又是負責玄遠宗丹藥方面的事務,與這些道友打了不少交道,因而一瞬間他就在心中列出了好幾人,與那綠袍修士比較起來。
不過這位綠袍道友爲了自身安全,在近期想必是不會獨自外出的。
“陳年舊疾,驚擾諸位了!”綠袍修士起身朝着左右抱拳致歉,“那乾脆接下來就到我這裏吧,在下手頭上也有幾件好東西,想和諸位道友換取療傷的靈丹妙藥,不過諸如華靈、紫峯、碧波這類的丹藥,諸位道友就不用拿出來了,我都已經試過了,只能緩解,不能根除。”
說完後,他袍袖微抖,一片濛濛青輝灑出,隨即分化成數道白光,落在桌面上。瑩瑩白光散去後,顯現出了三個外形相若的四方搴小�
每個搴虚L寬約七寸,比巴掌大一些,搴斜旧韼ё判┳睾稚呢Q紋,似乎是用某種靈木木心製成。盒蓋上並沒有貼着靈符,卻沒有什麼靈氣外露,顯得有些不起眼。腥藳]有着急,不過眼中多多少少帶着些失望。
這位綠袍修士沒有先介紹這些搴醒Y,各是什麼東西,而是直接輕輕一抬手,那三個搴型瑫r打開來,兩把寸長的金色小劍,三顆金燦燦的圓丹與一顆拇指大的淡金色的石子,依次擺放在其中。
他衝着那小劍輕輕一指,磅礴劍氣沖天而起,頓時將歸海閣布在二樓的陣法給激發顯形了出來,而後這兩把小劍迎風漸長,化成三尺來長,下一刻只見兩把飛劍散化成絲絲縷縷的金光,如金輪般旋轉了起來。青袍修士此刻又咳嗽了幾聲,也就沒有再操縱飛劍了,他並指指向搴校`光一閃,兩把飛劍又安靜地躺在裏面。
他有些無力地說道:“這一對飛劍乃是以千年金光木所制,因未曾血煉過,如今所能施展的神通不多。不過想必諸位道友眼光都不差,此寶只要稍微祭煉,用丹火培育一番,威力還能再強上數分。另外中間的盒子裏裝着得是我這些年來獵殺大妖所得的內丹,最後的是庚金,小是小了點,但是也足夠祭煉一件法寶了。”
“真是庚金?”一聲驚異聲響起,而後一道高瘦的身影直接閃過,坐在青袍修士對面。
出言之人正是之前張世平看到了那位沒有帶面具的高瘦修士,他所坐的位置與綠袍修士很急,這人又奇高,便是坐着,也如同常人站着一般,因而只需一轉頭就能看到搴兄械臇|西。
在綠袍修士介紹前兩件的時候,此人就已經在打量着最後的礦石。他看的有些眼熟,有七八分肯定,但是仍心存僥倖,希望這青袍修士看叉了,自己能撿得幾分便宜。不過活了數百年的修士,眼界都不差,讓他的算盤打空了。
“庚金就在這裏,是真是假,顧道友一看便知。”綠袍修士介紹完後便坐下,看着對面的高瘦修士,語氣平淡地說道。
“我曾在紅月樓拍賣盛會上看過兩次,這礦石外觀確實與庚金一模一樣,但是這種東西稀罕得很,在場的道友得到了早就將之用於祭煉本命法寶了,等閒不會拿出來。”高瘦修士不慌不忙地說道。
“明白了,道友儘管一試。”綠袍修士點了點頭,指着庚金說道。
兩人交談的時候,自然也引起了張世平的注意,不過他沒有冒然上前,而只是催動神識,注意着兩人的舉動,同時也好奇那塊庚金到底是真的還是假的。庚金質地極其堅硬,不需祭煉成法寶,本身就能硬抗法寶。這位綠袍修士自然明白眼前之人的意思。
張世平那四把青霜劍,已用更合適自身的赤魄祭煉過了,但是庚金這種靈物,又有哪個修士會嫌少?只不過交換會上的規矩如此,那高瘦修士搶先了,後頭的人就只能等着,當然這位綠袍修士不需立馬交換,他可以等着在場所有對此物感興趣的修士,待價而沽!
高瘦修士輕輕一劃,兩指間夾着一根靈光閃爍的銀針,而後銀光一閃,便射向搴兄械牡V石,只聽到‘鐺’的一聲,極其細微,那銀針在半空中倒轉幾圈,回到了修士兩指之間,而礦石表面沒有半點損傷,甚至連白點都沒有。
“不知道道友想要換取何種丹藥,我這裏有兩粒明玉玄丹,不知可合道友心意?”高瘦修士眼中閃過一絲滿意之色,傳音於綠袍修士,見他默然不語,有些失望地搖了搖頭,高瘦修士也不急,他又傳音說了一些療傷靈物,但是此人仍是搖頭。
高瘦修士眉頭緊皺,沒有再說什麼,便起身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剛纔在場的修士雖然沒有過來,但是已用神識觀察過了,因而也就沒有人出來再試真假。
見高瘦修士離桌,與綠袍修士靠着近些的人,就立馬一個個傳音於綠袍修士,紛紛報出了自己所有的療傷靈丹,不過這位綠袍修士仍是搖頭。
“周天稽靈丹這等療傷靈丹,道友也看不上,這位道友莫不是消遣本座?”突然之間一位迮坌奘棵团哪咀溃瑓柭曊f道。
“不合適就是不合適,周天稽靈丹雖然神效,但是對我這病卻無任何助益。”綠袍修士冷聲說道。在場的都是金丹修士,又不是自家子侄後輩,給誰臉色看?
第472章 殤霧與魄靈蓮子
“看來道友傷勢不但嚴重,而且還古怪得很啊。”那位迮坌奘繀s止住了心中一時湧起的怒火,反而頗有些幸災樂禍地說道,似乎意有所指,有種想禍水東引的想法。
張世平目光落在那位綠袍修士身上,不禁怔了怔,這人連周天稽靈丹都看不上?看來這人並不是神魂上的問題了。
看來這次自己是換不到庚金了,張世平有些失望地想到。這些年來,他也就在與麓山三鬼爭鬥時受過一次傷而已。那次他受傷雖重,但是藉助青銅燈,在短時間內已然復原,沒有如這位綠袍修士一樣留下病根。
而因爲青銅燈的關係,張世平這些年來備用的療傷丹藥,多半是一些能夠在短時間內壓制住傷勢的應急之物。這些丹藥以激發自身潛力爲代價,在短時間使得修士傷勢盡去,甚至自身實力也會比平時強橫幾分,不過這種靈丹自然都是有些後患的。
在丹藥藥效過後,修士傷勢就會進一步加重,其他修士服用下這類靈丹,多半是已經做了拼命的打算了,哪管有什麼後患,先保命要緊。不過張世平自持青銅燈這件奇寶在,自然不將這一點點後患放在心上,只要能保住性命,傷勢再重對他也只是件小事。可是其他道友服用這種丹藥就要思之再三了。
這位綠袍修士多半是肉身出了問題,又是陳苛舊疾,張世平的這些虎狼之藥,對方肯定是看不上眼的。
“周天稽靈丹也無用,看來確實是奇難雜症。”不知是誰,低聲說了一聲,亦是帶着詫異的語氣。
“看來老夫與這塊庚金是沒什麼緣分了。”也有自知之明的修士自嘲說了一句,而後便閉目養神,不再多說半句,只不過仍分出些許神識,看庚金到底落在誰人的手上。
“本座就不勞煩道友關心了。可還有其他道友想與在下交換的,要是沒有,那我也就不再浪費時間了,輪到下一位吧。”綠袍修士輕敲着桌子,淡然地說道,不與這位迮坌奘吭俣嘧黾m纏。
氣氛冷了一些,又過了兩三個呼吸的工夫,綠袍修士眉頭緊鎖,無人再傳音過來,他嘆了一聲,而後抬起手來,手心輕輕朝下一按,桌上的三個搴芯土ⅠR‘啪嗒’蓋上,接着他便作勢要將其收起來。
“請稍等一下,若是方便,道友可否與我說一下到底因何受傷的,道友也應該知道,有些奇難雜症想要治癒,反而不用一味去尋求什麼靈丹妙藥,要對症下藥纔好。當然若是道友覺得不妥,那便算了,就當老夫冒昧了。”一位坐在角落,靠着銀髮老人緩緩說道。
這人沒有帶面具,兩道長長的白眉垂延下來,一副慈眉善目的模樣。
這老者是位散修,自號華豐散人,算是玄遠宗的一位客卿長老。此人煉丹、鍛器、畫符的手段都還不錯,還有平日裏又喜歡專研些奇奇怪怪的東西,一身的本領博而不精,廣而不深。不過所幸生得一副好脾氣,平日與人和善,幾乎不與他人爭鬥,自然極少跟他人結怨。
綠袍修士動作停頓了下來,他默然不語地敲了幾下搴泻猩w,思索了一番,這才悠悠開口說道:
“道友說得也是在理。罷了,既然這樣那我便說一說吧,我這傷是昔日在殤霧中受到偷襲而落下的,只是當時我並沒有看清此物到底是何種妖獸,只見它渾身徽衷谝粓F黑氣之中,不停地發着‘嚶嚀嚶嚀’的聲音,和孩童啼哭差不多,不知諸位道友知曉這是何種妖物?”
這位綠袍修士沒有傳音,而是直接光明正大地說了出來。聲音雖不大,可如今在座的都是金丹修士,一個個耳目聰敏至極,都能聽得清清楚楚。
“只憑着道友這般簡單的描述,老夫實在無法斷定那是何種妖物。不過會發出嚶嚀聲,又喜歡藏匿在妖雲之中的,據老夫所知也就那二十來種,其中最是毒辣妖異的莫過於‘惡獰’還有‘恨風了。這兩種妖物,前着能傷人肉身,後者能污人元神,而周天稽靈丹既然對道友無用,那重傷道友的可是‘惡獰‘此獠?”老者輕捻着白眉,想了數息,又有些不解地問道:“恕老朽多嘴一句,道友爲何這般魯莽,殤霧來襲,竟然還敢滯留其中?”
“呵呵,殤霧的出現,素來毫無預兆,誰又能提前知曉?”青袍修士搖了搖頭,沒有回答銀髮老者的疑惑。
不過能讓一位金丹修士明知危險,還滯留在殤霧之中不走的,定然是有着某種能讓他們以命相搏的好處,且就在眼前,離不開半步。
他繼而有些悻悻然地說道,言語之中透着散不去的懊悔:
“道友說得不錯,那妖物確實是‘惡獰’沒錯。只不過當時我拖了太長時間了,未能及時治癒,這才留下了病根,前前後後已困擾我數十年了。這些年來我花盡積蓄,服用了不知多少靈藥,但是指標不治根,如今身上也就剩下這一丁點東西了。我也曾向幾位前輩請教過,說我這病若長服魄靈蓮子,還尚有幾分痊癒的可能,只是我搜尋了多年,也就只找到數顆而已。算了,反正我也不抱什麼希望了,也不耽誤其他道友的時間了。不知在場的道友手中可有這種蓮子,又或者知道消息,我定有重謝!”
“魄靈蓮子我是沒有,不過我倒是有三顆以天蠱幼蟲祕製成的蟲丹,恰好能緩解道友的傷勢。”銀髮老者心中有些喜出望外,不過忍着沒有在臉上表現出分毫。天蠱蟲蟲丹不是什麼靈丹妙藥,還帶着幾分毒性。只不過這蟲毒,卻對‘惡獰’有一丁點療效。一顆丹藥也就能緩解個一年半載左右。
“我還以爲道友何爲問得如此之多,原來是已經看出來了,道友倒是好眼力。只是道友所說的天蠱蟲丹,我也曾服用過,治標不治本。道友若想依此換取庚金,那就不要想了。飛劍還有妖丹,道友可各選其一,若是道友想要靈石,那就更好了。”綠袍修士恍然,他接過華豐散人扔來的玉瓶,倒出蟲丹看了幾眼,而後搖了搖頭說道。
“明白明白,老夫可沒妄想過能以蟲丹換得庚金。三粒天蠱蟲丹換一顆妖丹,道友你看怎麼樣?”華豐散人笑着點了下頭說道。
“自無不可。”綠袍修士伸手朝着搴幸稽c,一顆金燦燦地妖丹,就悠悠朝着華豐散人飛去。
散人一把抓在手中,略微感受了下妖丹,立馬翻手收起,“多謝道友了。”
“各取所需罷了。”綠袍修士神色不變地說道。妖丹的價值要超過蟲丹許多,但是要分什麼時候。
就在綠袍修士將手中的蟲丹裝進玉瓶中的時候,突然之間他一扭頭,雙眼中帶着掩不去的喜色,大聲說道:“道友手中真有魄靈蓮子?”
綠袍修士的目光落在一位身材中等的青衫修士身上,此人不是別人,正是張世平。
他以前在結丹不久的時候,曾在南州一處幽谷之中獵殺過一頭被鎖住的老龜,摘得一株並蒂蓮,得到過數十顆黑白蓮子,正是那所謂的魄靈蓮子。
第473章 把握良機
綠袍修士這一嗓子,將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過去,在他與張世平之間打量了起來,神態各異。當然大部分的修士有面具遮掩住了神情,張世平臉色一沉,默然不發一言。
又過了數息後,綠袍修士也似乎恍然大悟般,察覺了自己剛纔的行爲極爲不妥,連忙站了起來,微躬了一禮:“請道友見諒。”
本來張世平傳音給這位綠袍修士,等此次交換會散去以後,他們兩人另尋他處再做交易,卻不料此人這般大呼小叫,讓他的想法落空了。
綠袍修士衣袖往桌上一拂,而後快走幾步,到了張世平所坐的位置邊上。
“無妨,道友請坐吧。”張世平看了漂浮在綠袍修士周身的搴幸谎郏瑝合铝诵闹行┰S的不快,沉聲說道,而後他將神識探入了腰間的儲物玉帶中,摸索了五六息的工夫,這才取出了兩瓶玉瓶,放在了桌上,瓶約五六寸高,且比尋常的藥瓶大了幾分。
張世平拔掉瓶塞,從瓶中各倒出了一顆指甲蓋大小蓮子,往前一神,落入綠袍修士早已經伸好的雙手之中。綠袍修士看着手中的兩粒黑白分明的蓮子,拿到面前仔細端詳了起來,將小小的兩粒蓮子,一連轉動着好幾遍,又隔着面具嗅了嗅,眼神越來越激動。
他手指在這兩粒蓮子上輕輕一捻,各取下了一些蓮粉,用神識操控着使之混合在了一起,凝成了一顆比米粒還小上三分的藥丸。
“道友,可否容我試一試這赤魄蓮子?”突然之間,此人似乎想起來什麼,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道
張世平看了坐在對面,明顯很是激動的綠袍修士,略點了下頭,“道友請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