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江南南丶
“既然如此,你還有什麼可說的?”高易水哼了一聲,“此去王宮內不是郊遊,任何一點顧慮,都有可能導致問題的出現,你讓他儘量不使用這條通道,出了問題,你要怎麼向你家丞相謝罪?用你這顆腦袋?”
“景雨的腦袋,並不值錢,若是丞相真要我去拋頭顱灑熱血,拿去便是。”景雨搖了搖頭,靜靜地站着,頗有些寂寥的樣子,“只是……若有此通道,或許我荊吳兒郎能少死許多……”
秦軻一愣,他之前已經聽老掌櫃說過,上一次火燒宮殿損失了不少人,但具體的,老掌櫃便沒再透露,所以秦軻也沒敢追問。
不過現在,他想了想還是開口問道:“上一次,就是你們奪取五行司南的那一次,死了多少人?”
景雨閉上了眼睛,其實他不用回憶,也能記得那個數字。那些面龐在自己的腦海中依舊鮮活,甚至他有時都不能確定那些人是不是真的已經不在人世。
對於他們做的這一行當,朋友、戰友某一日悄然死去其實是一件極爲正常的事情,但這不代表他們就不配擁有情感。
片刻後,景雨睜開雙眼,語氣凝重道:“二十一人,十一人爲了保住祕密而死在火場,五人自盡,兩人被拷問之後斬首,還有三位宦官沒被查出是我們的人,卻因爲‘監管不力’這樣的罪名被庭杖活活打死……”
秦軻低下頭,眼神複雜,他能聽出景雨話語裏的沉痛,一起共事的戰友,不得不爲了同一個目標向前,哪怕踩着戰友的屍骨,也還是要向前,而王宮大火的謩澣苏蔷坝晁约骸�
如果有一天,他也得向着自己身邊的朋友下令,讓他們去做一件幾乎必死的事情呢?
不,不會有這樣一天,因爲他根本說不出口。好在,他自認自己並不適合當將軍或是上位者,在某種程度上算是迴避了這種需要他做出抉擇的時刻。
如果可以……他希望所有人都能好好的,活着,並且高興地活下去。
“我試試看。”秦軻道。
高易水皺起了眉頭:“別想太多,你不是什麼救世主,你也做不了救世主,你先保住你那條小命,再說別的。”
秦軻認真地道:“總要試試看吧?如果真的能保住那條通道……”
“如果你有諸葛宛陵的能力,我什麼話都不會說。”高易水嗤笑道:“可你也該掂量掂量,你的那點小心思,恐怕連面前這位景先生都要不如。昨晚我怎麼說的?你真以爲自己的邭馀e世無雙了?”
秦軻低頭沉默,他知道,高易水說得沒錯,自己總想着許多事情可以兩全,但實際上,這世上哪有這麼多兩全之策?
他想起在稻香村時,師父教他下棋,他總是下不好。
師父常常會嘆息一聲,告訴他有舍纔有得,在棋盤上,你不做執子的人,就得做棋子。什麼都無法捨棄的人,什麼都無法得到。
那時候秦軻還不是太懂,但現在,秦軻輕聲對自己道:“師父,阿軻好像懂一些了。”
兩邊爭執不下,秦軻也沒有堅持自己的想法,高易水最終敲定了路線,斬釘截鐵,時間也就定在了三日後的暮時,這個時候是楊太真生辰宴會即將開始的時候,到時候宮廷上下都會十分忙碌,最適合僞裝混進去。
不過秦軻倒是想到了一件頭疼的事情。
蔡燕那時約定……說的是三日後的午時,還讓自己去蔡柱國府找他,那自己到底去還是不去?
如果去了,自己難不成真的要帶着他一起遊歷天下?
打住……現在眼前這一關都還沒過,萬一自己進去王宮真就沒出來,後面什麼的不都是扯淡麼……
如果說不去,豈不是有些不守承諾了?想到蔡燕那晚的樣子,只怕是真的很想離開這座繁華、美麗,但對於他來說如牢灰话愕某鞘小�
這真的是一個值得深思的問題,魚,我所欲也;熊掌,亦我所欲也……
秦軻腦子裏胡思亂想着,沒想出什麼結果來,倒是覺得肚子有些餓了,不然待會讓景先生備一鍋香噴噴的魚湯?
景雨安排好了一切事務。竹片上的信息通過米袋傳遞到了各處,在不同的人手中輾轉,無數躲藏在定安城暗影中的“老鼠”重新被喚醒,被激活,開始沿着他們自己的管道,行使着他們應盡的職責。
雖然秦軻很難明白整個組織是如何咦鳎瑓s也可以從景雨不斷收到的小竹片中感覺到,有一張無形的網正在被緩緩打開。
而秦軻現在則是需要用盡全力把那張地圖背熟,甚至印刻在腦海中,滲透進骨髓裏。
於是,連續兩天秦軻滿腦子都是地圖地圖地圖,甚至就連喫飯的時候嘴裏都忍不住噰咕咕地說着諸如“含元殿”、“麟德殿”、“三清殿”……等等的宮殿名稱。
不得不說,唐國的王宮在經歷過那一次改建之後,擴增了太多,其中樓宇就有進八千間,這樣的規模,放在前朝稷朝,足可以稱得上是“僭越”,只怕唐國還沒建成這樣的一座宮殿羣,就已經被稷朝的鐵騎碾壓成粉了。
只是當年那樣強大的一個王朝如今已經化作煙塵,伴隨着雨打風吹,曾經的諸侯們紛紛自立而起,禮樂崩壞,早已經沒人在乎到底哪家的規格違反了祖制,違反了禮法。
就算真的有人站出來說,又能怎樣?
難不成他們還能讓前朝開國皇帝,那位鐵血之主重新帶着幾十萬鐵騎重臨人間?墨家號稱“承大稷之祖業,匡扶天下,恢復禮法,扶救萬民”,對於百姓而言,只不過是一句空話大話。
百姓要的,只是一個平安祥和,能喫飽飯,能穿暖衣,不要有戰亂,不要有酷吏的安寧日子,至於誰是公卿誰是王侯,誰有會在乎呢。
“你去哪兒?”
第三天的早晨,朝陽逐漸攀附着山巒,縱身一躍,掛上了半空,開始散發着它從未停歇過的龐大精力。
高易水和景雨已經連着商討了兩天,兩人眼中都有了幾分疲倦,他看見秦軻向着米鋪外走去,輕聲道:“傍晚你就要跟着隊伍進王宮了,如果沒什麼特別的事情,還是別亂跑吧,省得節外生枝。”
秦軻點了點頭,卻沒有停下腳步,有些侷促地應道:“我很快回來,有點小事,很快回來。”
其實不是小事,他現在得去解決之前給蔡燕的那個承諾,這兩天時間,他已經把地圖背得滾瓜爛熟,同時也想清楚了一件事情:行走天下,未必是什麼樂事,自己這一路是爲了尋找神器和師父的蹤跡,還不知要遇上多少危險,拉上人家,反而害了人家。
光說今天,自己就必須得進王宮去做一回“樑上君子”的勾當,就算僥倖活着出了宮門,下一次呢?再下次呢?他會不會是去了滄海,在數萬虎豹騎的眼皮底下火中取栗?還是深入長城以北,持劍站在一羣兇獸之間?
第二百四十七章 蔡柱國府
當然,秦軻現在並不認爲自己有哪怕一丁點能和虎豹騎相抗衡的能力,這只是一個誇張的幻想。
但他這幾日背地圖的間歇,每每想到那個瀟灑不羈的貴公子,心中都會忍不住生出幾分歉意,似乎還有幾分惋惜。
不過換個角度想想,雖然他一直被家裏管束着,卻也好過秦軻這般,如一朵風中飛絮,或是水中浮萍,稍有不慎,就是萬劫不復的下場,他哪裏還有什麼精力再去關照別人。
想到這裏,他拒絕蔡燕的心愈發堅定,雖然他知道這樣的突然變卦可能會惹來蔡燕的不滿,但好像也只能如此應對了。
蔡柱國的宅邸就坐落在定安城城北,那裏有一條繁華與寧靜十分不可思議地並存着的承天門大街,至於爲什麼說繁華,因爲這條街距離唐國王宮最近,更是與宮牆比鄰,並有一處宮門朝着這條大街洞開,此街也因這道宮門而得名。
依照唐國祖制,凡國家盛典、軍隊出征、凱旋、迎接貴賓、宣佈大赦、慶祝節日等,都要在此街舉行隆重的儀式。
因此,街道中心實際是一個廣場,寬百步,一整支依仗並列通過,或是十四頭駿馬一字排開,都綽綽有餘。
而此處的宅邸,不少都是唐國國主親自下令賜予臣下的,自然,在唐國定安城流傳着這樣一句話:拜將入相雖顯貴,不如承天一處宅。
足以說明承天門大街的一棟宅邸是多麼精貴難得了,只有對國家立下汗馬功勞的高官重臣,亦或是與李氏關係親密的皇親國戚,纔有資格被賜予這裏的一處宅邸。
蔡柱國是恭稱,他的本名叫蔡邕。
在唐國,有柱國、上柱國和大柱國三個勳位,柱國是從二品,上柱國則是正二品,雖然聽着好像距離頂尖的一品大柱國還差了一級,可實際上,國主以下的大柱國勳從來就沒有賜予過任何人,這麼多年,就連整個唐國的朝堂都快要遺忘這個勳位了。
正二品的上柱國唐國倒是有過,但自唐國建立以來也只賜予過三次,所以蔡邕這個從二品柱國勳,在唐國可以說是傲視羣雄,幾乎無人可匹。
而本身蔡邕的職位也是從二品的尚書令左僕射,兼任唐國從二品的鎮國大將軍,更是將他的尊貴身份抬到了頂峯。
李求凰沒有設立尚書令,且現在尚無子嗣,也更談不上太子太師或者太傅,蔡邕若是再往上,要麼是補上那個尚書令的缺,要麼就是去做那爲國主師的太傅!
“一人之下,萬人之上”,蔡邕都只差一步。
秦軻看着那高高的院牆,一時間陷入了沉思,這兩天他在地窖裏看了不少唐國典籍,再加上高易水從旁解讀,已經漸漸瞭解了一些唐國的訊息,但他之前看書的時候,只以爲蔡柱國是個大官,但他萬沒想到這個“大”,會大到這般程度。
而蔡燕有這麼一個爹,家教嚴厲也在意料之中了。
不過,自己又應該怎麼進去見他?想到這裏,他越過那兩頭威武雄壯的石獅,登上臺階走近了那硃紅大門,伸出手,握住兩隻銅玄武頭咬住的銅環,輕輕地敲了敲門。
大門緩緩地開了一角,一張滿是風霜老人臉透了出來,他咳嗽兩聲,有些奇怪地看着秦軻,道:“這位……”
他打量了一下秦軻身上的棉布衣衫,眼神中閃過幾分不屑,但修養還是讓他平和地接着問道:“這位公子,你找誰?”
秦軻當然能看出老人對自己的不屑,不過秦軻倒是習慣了這種眼神,世上的貴人看待百姓向來如此,就連他們的僕人也是有樣學樣,在稻香村的時候,那些衙門的差役一個個都快把鼻孔衝到天上去了。
所以秦軻對此還算經驗十足,點頭笑道:“我找一下蔡燕。”
“蔡燕?”老人怔了怔,隨即搖了搖頭就要關門,“府上沒有這個人。”
“什麼?”秦軻下意識地伸出一隻手擋住大門,不讓老人關上,“怎麼會呢?這裏是蔡柱國府邸對吧?”
秦軻身爲修行者,力量本就比常人要大,然而秦軻卻能感覺到那關門的力量也不小,他微微喫了一驚,大概能確定眼前這位白髮蒼蒼的老人實際上也是一位修行者,這樣的權貴之家,果然非同凡響,就連一位老僕人也不簡單。
而老人則是皺眉用力,感覺到秦軻的手如同泰山一般巋然不動,也立刻確定了秦軻的修行者身份。只是他並沒有露怯,而是冷冷地看着秦軻道:“放手,不要以爲自己有點修爲就可以亂來,這裏是蔡柱國府邸,如果你還要繼續失禮,我會讓人把你送到衙門治罪。”
秦軻看出他的怒意,小心地放開手,輕聲道:“對不起。是我有些急了。”但他還是不死心,“府裏真的沒有蔡燕這個人嗎?他應該是蔡柱國的兒子,他還有有一個哥哥,叫……蔡襄,不然你讓我見見蔡襄?”
老人冷漠道:“蔡襄確實是老爺的長子不錯,但你以爲你是誰?一介布衣,指名道姓就要見當朝的御史大夫?不要再來了,爲了你自己那條命,最好還是自重一些。”
說完,他用力地合上了大門,高高的硃紅色大門發出了一聲悶響,隨後老人已經在門後把門栓給卡上了。
秦軻呆呆地站在原地:“御史大夫?”
他打聽了蔡邕的官職,卻沒有在意過蔡襄,沒想到那位約莫三十幾歲的男子竟也是個從三品的大官,這蔡柱國府邸,還真是一門雙傑了……或者是,三傑?
他想到蔡燕說的那位從軍的二哥,既然有兩位珠玉在前,這位也不該是位棒槌纔是。
然而秦軻無奈地搖頭自語道:“那蔡燕……你又是誰?”
老人說沒有蔡燕這個人,可那天晚上他們分明一同出行……只有兩種可能,第一種,就是他瘋了,那天晚上其實只有他自己一個人。
但秦軻自認自己正常得很,也沒出現什麼傻子徵兆,比如嘿嘿嘿嘿地到處傻笑,或者是拿着木棍去捅地上的狗糞?所以這不太可能。
第二種,自然就是蔡燕騙了他,他根本就不叫蔡燕!
至於他是叫蔡二蔡三還是叫菠菜包菜,那就更加不得而知了。
想到這裏,秦軻有些頭疼:“這是哪門子的事兒?”他在原地打了幾個轉,空曠的街道上偶有行人經過,看他在蔡柱國府邸前亂轉的樣子,都是一臉輕蔑:這小子看起來又窮又酸,還在蔡柱國宅邸門口轉悠來轉悠去,難不成是想走蔡柱國的路子撈個小官做做?
蔡邕身爲尚書令左僕射,尚書令一職空懸,左僕射就等同於半個宰相,若是後門,朝中就沒有比這更金碧輝煌的後門了。
只不過在所有人看來,秦軻都不過是個自以爲有才的窮酸少年,就連讓蔡邕低下頭看一眼都無可能,他站在這裏,實在顯得不自量力。
秦軻站了一會兒,感覺到了那些不善的目光,苦笑着想這還真是權貴門前耳目多,現在眼看他是見不着蔡燕了,好像除了離去之外,也沒有其他的法子了。
但他又看了看日頭,發覺現在還沒到正午時分,或許……他應該再等等?
蔡燕,你到底在哪兒?
第二百四十八章 大小姐
秦軻不知道的是,此刻的蔡柱國府邸之中,一間女子的閨房內正傳出清脆悅耳的說話聲,只是這說話聲並不是在吟詩作對,也不是在談天說地,而是……單純地在抱怨。
“今天非得讓我穿得這麼隆重嗎?搞得好像我不穿成這樣就不配跟國主說話一樣,平時我自己一個人悄悄入宮也不少,國主什麼時候管過我穿什麼了?”
“小姐,你就別抱怨啦,坐直坐直,這還在梳着頭呢,等會兒到了時辰我要是還沒做完,老爺又得責罰我啦。”丫鬟小蘭握着象牙梳,嘻嘻笑着將眼前如瀑的黑髮握到了手中,她手腳輕慢,卻是靈巧無比,而坐在雕花小凳上的大小姐則是有些不太高興,嘟着嘴,左右也不大好動彈,只得伸手在梳妝檯上的盤子裏拈起一顆蜜餞,利落地丟進了嘴裏。
小蘭忍不住抿嘴輕笑,心想自家主子真是與胁煌瑒e家小姐巴不得整日呆在梳妝檯前,就連幾盒胭脂都能摸個半天,溫婉如水,說話也是細聲細語,更能繡得一手好女紅。
而自家主子,整日素面朝天,讓她在梳妝檯前呆不到半個時辰就得跳腳,要不是自己專門準備了這一小盤蜜餞,強行讓她坐着,只怕她早就一溜煙跑去樹上或是假山裏頭看書去了。
“小蘭,你在笑什麼呢?”小姐嘴裏含着蜜餞,說話顯得有幾分含糊,鼻子裏哼了一聲,“別以爲我看不見,我面前可是擺着個銅鏡。”
小蘭陪伴小姐長大,自然沒有太多拘束,依然笑着道:“小姐,你要是能安靜下來讓我好好弄,我早該大功告成啦,”說到這裏,她嘆了口氣,道:“你再這麼動彈,我今天非得被老爺責怪,不過小姐,你怎麼一個勁地跑出去看日晷?那日晷在府裏這麼多年,也沒見你這麼愛看。”
小姐哼聲道:“我樂意,你管我。趕緊梳頭,我好跟爹爹交差,你也好跟爹爹交差。”
小蘭抿嘴笑着,又挽了一縷髮絲梳理着,其實小姐的頭髮很柔順,晨間更是提前用浸着蘭花花瓣的熱水沐浴過,現在髮絲間都還帶着幾分香味。
今日是楊貴妃生辰,宮內外上下都不敢有一絲怠慢,蔡家自然也收到了邀請,蔡邕一開始還下令讓幾個丫鬟同時動手來給小姐梳妝打扮,只是她受不了被一羣丫鬟們圍着折騰,硬是把一幫人都從房裏趕了出去,只留下小蘭一人伺候。
小蘭甜甜地笑道:“現在知道急啦?”
只不過沒過一會兒,小姐又微微轉頭,問小蘭道:“你去幫我看看,現在幾時了?”
小蘭捏着梳子走到窗邊,遙遙地看了一眼院子裏的日晷,輕聲道:“巳時啦……等到了午時,宮裏就該派人來請了。”
“哦。”小姐點了點頭,看似平淡,然而一隻手卻忍不住在袖子裏握成了拳頭,喃喃道:“那應該快了。”
小蘭以爲自己懂了小姐的意思,笑得更甜:“小姐,你急着入宮見國主?也是,國主上回還專門給小姐做了詩文呢……”
小姐翻了個白眼,伸手又拈了一顆蜜餞扔進嘴裏,蜜餞很大,將她一邊的腮幫子都給鼓了起來,她神祕一笑:“你猜。”
小蘭無奈地搖頭,從小到大,她也嘗試過無數次去猜小姐的想法,卻依舊是雲裏霧裏。
這時,門口傳來了敲門聲,一個蒼老低沉的聲音在門外道:“琰兒,怎麼樣了?”
“是老爺!”小蘭連忙身子一抖,手上梳子飛快地和手指配合起來,開始幫小姐挽起髮髻,一邊還揚聲回答道:“啊,老爺,快好了快好了,在梳頭呢。”
蔡邕在門外顯然有些不滿,道:“都什麼時候了,還在梳頭,磨磨蹭蹭的,午時宮裏的馬車就到了,難不成要讓宮裏的人都候着你一個不成?”
小蘭向來怕蔡邕,自然是唯唯諾諾不敢應答,只是這時候小姐倒是沒了什麼顧忌,直接轉頭衝着外面喊道:“等着唄!不願等就回去!我就不去了!”
“你說什麼?”蔡邕的聲音帶上了幾分怒意。
“小姐,別……”小蘭慌忙就想去捂小姐的嘴。
然而小姐卻變本加厲地大叫起來:“我說那就不去了!反正平日裏也不是見不到國主,不必非得趕在今日呀!”
蔡邕頓時大怒:“亂說些什麼?什麼不必趕在今日?”他伸手想去推門,卻又想到禮法,頓時把手收了回去,“你是國主欽點,楊貴妃認可必須要出現在晚宴上的,爹爹可以不去,你哥哥可以不去,你卻是必須得去!國主欣賞你的文采,這是多大的榮耀?”
只是小姐卻沒那麼多顧及,直接站起來跑到門邊,推開門與蔡邕面對面道:“那又怎麼樣,國主都沒你這麼講究,就你事兒最多,哼,老頑固。”
“你……”蔡邕一時語塞,滿朝文武,即便是他的政敵——那位與楊太真關係匪湹挠覂W射,也不敢當着他的面喊出“老頑固”這三個字。
可他的這個女兒,蔡琰,卻是他老來得女,是他僅有的一顆掌上明珠,也只有她,可以無時無刻在他面前如此放肆。
“老頑固?我,我可是你爹!”蔡邕像是個孩子一樣跺腳,瞪大了眼睛盯着蔡琰,一面怒火上湧,嘴裏不斷地重複着:“不孝女……不孝女……”
“爹。”這時候,蔡襄似乎是聽到了這邊的動靜,一臉苦笑地奔跑了過來,人還未到蔡邕身邊,一雙手早已伸上前去,十分順手地扶住了他看起來搖搖欲墜的老父親,看他嫺熟的動作,和一臉波瀾不驚的樣子,顯然這種事情他已經做過無數次了。
“何必置氣,小妹也不是故意要惹您生氣,她不喜歡打扮,這麼多年也一直如此,現在說幾句氣話,您何必當真……”蔡襄一邊攙扶着蔡邕好生勸慰,一邊拼命對蔡琰使眼色,蔡琰看着蔡襄那帶着幾分乞求的眼神,喫軟不喫硬的她終究還是沒再開口,轉而用力地關上了門,繼續坐回了梳妝檯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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