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江南南丶
不知道自己以後還能不能再見老掌櫃,秦軻收回了目光,還是在心裏暗暗地希望這個老人至少能有一個躺在牀上老死的晚年,只是不知道老人是否還有親人會陪伴牀前直到他生命的最後一刻。
“我們什麼時候走?”秦軻接過高易水遞過來來的那根竹簡,在燭火之下閱讀着那幾句晦澀難懂的接頭暗號。
“我們不走。”高易水道。
秦軻抬頭看他,疑惑道:“不走?我們不是要轉移嗎?”
“只是現在不走。”高易水笑了笑,道:“有句話說,最危險的地方,也是最安全的地方。確實,這裏有可能已經暴露,但老掌櫃關掉了店鋪,帶着人離開了這裏,如果真有人盯着這裏,老掌櫃自然已經把這些人引走了。人總是有些盲點的,誰會相信在這樣一間店鋪裏,還有幾個人不知天高地厚地留在原地等死?而與之相反。”
他抬頭看窗外的燈火:“你知不知道獅子怎麼從聚攏成羣的牛羣中找到捕食的對象?它們先是緩緩靠近牛羣,然後猛地衝出來,在四處作勢要撲向牛羣,這時候牛羣受到了驚嚇,自然就到處亂竄,這時候,總會有那麼一兩隻牛會落單,自然……就成了它們的美餐。該準備的我們都要準備,只是不要自亂陣腳,反而給了旁人機會。今天晚上先睡一晚上,明天再走。”
秦軻皺眉看着他:“你這是……把掌櫃當成了誘……”
“是他自己願意去當這個誘餌,我們要做的,只是尊重他的忠義。”高易水打斷他,聲音驟然冷了不少,“還是說說你吧……阿軻,你很蠢,非常蠢。”
秦軻一愣,不知道爲什麼高易水突然用這樣的語氣說話:“怎麼了?”
“有些事情,我本以爲你會自己領悟,可你悟性太差,我想,今天不得不說上兩句了。”高易水冷聲道:“你爲什麼讓阿佈一個人回來?”
秦軻被嚇住了,平常的高易水都是嬉皮笑臉,但當他真發起怒來,聲音不響,卻無形中帶着一股寒意,好像一根冰錐,深深地刺進了他的胸膛。
他聲音不由得弱了下去:“怎麼了……那會兒的情況,我留下來是最合適的做法。”
“最合適?”高易水冷笑了一聲,“阿軻,我在稻香村時你還是個少年,可我記得,你不該是個這般自信的人啊?明明阿布的修爲跟你在伯仲之間,說誰強誰弱,就算你們兩人打上一架,恐怕也很難在短時間內分出勝負。難不成你一個人的力量,還能比你們兩個人聯手更強?”
“但我又不是去打架,只需要躲開跟蹤而已。”秦軻道。
高易水冷笑搖頭:“所以呢?沒有跟跟蹤者直接接觸,你是怎麼知道跟蹤你的人跟那些山匪有關的?沒錯,你現在確實安然無恙地回了客棧。但如果說這個過程中出了什麼問題,你以爲你還能好好地站在這裏跟我說話?如果說那個人的修爲超過你呢?甚至……在暗處還潛藏着更多人呢?”
“我……”秦軻話語突然梗住了,他突然察覺到自己在那一瞬間做出的決斷幾乎是自然而然的,根本沒有任何思考,自然也就談不上有什麼詳細的解釋。
第二百三十九章 友人並肩
秦軻當時覺得應該這麼做,於是就這麼做了。
或許,他並未經過大腦仔細思考。
高易水聲音依然不響亮,但卻能聽得出那股斥責之意:“阿布聽了你的話,一人先行回了客棧,那是因爲他對你絕對信任,可你自己呢?你的這種盲目信任又是從何來?或者說,是從什麼時候開始有的?”
“呵,恐怕你當時根本什麼都沒想吧?”高易水替秦軻回答了問題,嘆息道:“有時候,我就是怕你什麼都不想。九江城裏,我們分開是因爲寧馨需要人保護,但我們現在不是在九江城,而是在唐國定安城,對於你來說,這裏是虎狼之地,你……你太過鬆懈了!”
秦軻知道自己有時候太過想當然,此時低下頭,看着自己的腳尖,輕聲道:“我錯了。”
阿布看着秦軻的樣子,忍不住想站起來開口寬慰幾句,充當和事佬,但高易水卻朝他擺了擺手,他只能又坐了回去。
“你知道掌櫃爲什麼要去充當這個誘餌?是因爲你秦軻心善?還是你跟他有什麼血緣關係?都不是。他願意爲了你去當誘餌,只是因爲你不僅僅是一個人,你的背後站着諸葛宛陵,站着整個荊吳。”
“可就連諸葛宛陵,也會需要像老掌櫃這樣的人,需要他手下的探子,需要荊吳朝堂上大大小小的官員,更需要荊吳無數百姓,去助他完成他想要做的事情。你有擔當是件好事,至少相較以前的懦弱是進步了不少。但做事只靠一股子蠻勁會有用麼?如果你出了什麼事情,我們怎麼去跟諸葛宛陵交代?你又怎麼跟我和阿布交代?怎麼跟你師父交代?還有……怎麼跟你自己交代?”
高易水嘆息一聲:“你啊,許多時候都是身處險境而不自知,只一味照着自己的感覺走,可人的邭饽难Y有那麼好?你知不知道多少棋局都毀在棋錯一招,最後滿盤皆輸?”
高易水索性站起身,開始在侷促的室內踱步,“有些事情,明明不需要你一個人去背的,如果什麼事情都你一個人做了,那還要我們做什麼?不如打道回府,我繼續在九江城彈琴,阿布繼續在太學堂讀他的聖賢書不是最好?”
秦軻站在原地,他知道高易水這一路上教了自己不少,現如今,他更是在給自己上着十分重要的一課。
確實,師父離開他之後,他一直以來都將自己定義爲一個孑然一身的人,自然很多事情都會以自身爲出發點去思考和定奪。
可他偏偏忘記了,在他身旁的人,並不一定都是累贅,有時更會成爲他的臂膀。
尋找師父的蹤跡,不僅僅只是他一個人的事情,同樣也是諸葛宛陵的事情,是高易水、阿布他們的事情,甚至是老掌櫃以及一干祕密眼線們的事情……
他垂下眼簾,諔┑溃骸拔艺娴拿靼琢恕?赡銊偫u分明說,我可以試着進入王宮,”秦軻突然抬頭,悄悄去看高易水的臉,“如果說我一個人進去……”
“說是明白了,結果還是不明白。”高易水嘖嘖有聲,但他也知道,要讓秦軻完全心領神會,必然需要一個過程,拔苗助長,未必是件好事。
他恢復了平時的閒散,甚至他撓癢癢的樣子都能讓人生出幾分厭棄,換誰看都要忍不住在心中默默寫出一個“賤”字,但他就是這麼自顧自地一邊撓癢一邊說道:“王宮裏的那些暗樁、棋子,他們都會是你的幫手,你要學會去用他們,而不是自己一個人大包大攬地蠻橫去做。”
他慵懶地坐下來,伸了個懶腰:“我只是在提醒你,如果你繼續把自己當成是一個人,繼續持有這種盲目的自信……而進入王宮,呵,你會死的。而且,會死很慘。”
秦軻沉默許久,想了許久,終於再次點了點頭,道:“我知道了,我不會逞這個英雄。”
誰知,當秦軻正想鄭重地道一聲謝時,高易水卻嬉笑着道:“不過民間也有些關於楊太真是妖妃的傳言,說她特別喜歡親近男童,整夜……咳咳咳,到時候啊,說不定你不但不用死,還能因禍得福跟唐國貴妃共登極……”
而後是一聲椅子翻倒的聲音,秦軻收回了自己的一隻腳,看着狼狽的高易水,從鼻子裏發出一聲冷哼:“我先回房間睡覺了,明天走的時候再叫我。”
帶着一些似懂非懂的情緒,秦軻回了房間,一下子躺到了牀上,他開始深深地思考,思考高易水說的那一番不輕不重的斥責。
他知道那是一種來自於朋友的關心,想到這裏,他的心中生出了幾分暖意,禁不住傻笑起來。
他一直覺得自己是一個人,可現在發現,就連自己放下的小鴨子花燈,同樣也有一隻蔡燕的小鴨子會如影隨形,自己身邊有阿布,有高易水,有老掌櫃,有諸葛宛陵、高長恭……他怎麼會是一個人?
“阿軻……你確實蠢,蠢透了。”秦軻輕聲罵了自己一句,想到明天的他們還得轉移,趕緊翻了個身,閉上眼睛緩緩睡去。
半夜時分,秦軻冷不丁卻聽見了幾聲輕微的敲門聲。
他睡得迷糊,但敲門的聲音不斷地在他的耳邊環繞着,他不由得一個激靈,頓時坐了起來。
這種時候,誰會來敲自己的門?
老人們常說,半夜敲門蹊蹺深,不是鬼怪就是……
但,但那通常都是嚇唬小孩子的把戲,秦軻現下擔心的是,雖然高易水說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可誰知道潛藏在暗處的那些人會不會謹慎到想要殺個回馬槍?
不過門外的聲音讓他很快放鬆下來。
“阿軻,睡了嗎?”
是阿布。
秦軻捂着臉打了個哈欠,對着門道:“進來吧。”
阿布推開門,手上端着燭臺,火光照亮了他的臉頰,他的眼神裏帶着幾分愁思,他把燭臺放到桌上,看着秦軻坐在被窩裏,有些不好意思地問道:“我是不是打擾到你了?”
“醒都醒了。”秦軻揉着太陽穴,“也不算打擾,不過你這夜半敲門確實讓我驚了一驚,我還以爲出什麼事情了呢,所以……是老高有了什麼新的安排?”
“不是。”阿布臉紅了紅,道:“是我睡不着。”
“睡不着?”秦軻看着阿布,微微驚訝,“我可是記得你在太學堂裏每天晚上都睡得像豬一樣,叫都叫不醒。”
“你確定你說的不是小千而是我?”阿布回憶着道:“我覺得我睡覺還是很警覺的……”
“沒錯。就是你。”秦軻翻了個白眼,“小千那頭豬我根本懶得去叫他。”
“好吧。”阿布無奈地坐在秦軻的牀沿,靜靜地看着秦軻,也不說話,滿眼的憂思,好像……還帶着那麼點情意?
秦軻毛骨悚然:“阿布,你確定你沒有喫錯藥?”他伸出手,摸了摸阿布的額頭,心想這傢伙該不會是腦子燒壞了吧?
阿布訕笑着把秦軻的手扒拉走:“你才喫錯藥了,其實我是……我……”
他噰咕咕半天,秦軻卻根本聽不懂他那囁懦的語言。
被弄得滿腦子漿糊的秦軻連忙一擺手,猛然摁住阿布的肩膀,認真道:“你到底要說什麼?別支支吾吾的,男子漢有話就說!”
阿布眼神複雜,連吞了好幾口唾沫,終於低下頭道:“我……我遇上個姑娘。”
第二百四十章 折斷的手指
秦軻心想完了,真被高易水說中了,回來的時候就看見阿布一臉傻相……雖然他平時的表情就略顯幾分木訥,但這一次尤其嚴重,就好像失了魂一樣。
要不是自己被高易水迎頭一頓痛罵一時間找不着北,早就上去詢問了。結果現在他倒是自己找上門來了,大概是因爲心中有掛,所以輾轉反側睡不着?
秦軻雙眼一翻,道:“然後呢?”
“說來話長。”阿布緩緩道,不過看見秦軻雙眼一瞪,又趕忙道,“不過我長話短說。”
秦軻哼哼唧唧瞥了他一眼道:“算了,你脫鞋上來吧,大晚上的,我們擠擠,你慢慢說。”
阿布看了看秦軻拉開的的被子一角,他現在穿着一身內衣,只在肩上披了一件斗篷,畢竟他和秦軻兩人都是氣血修行者,對於寒氣的抵禦能力要遠超常人,除非寒冬臘月,否則單薄衣服也已足夠。
像是高長恭那樣的大修行者,氣血早已經貫通全身,足可以說是寒暑不侵了。
不過,冷熱還是感覺得到的,坐在牀沿受寒和鑽進被窩取暖,顯然是後者更要舒服一些。
在太學堂,大家都是大被同眠,所以阿布也沒有太多扭捏,脫了鞋襪鑽進被窩,秦軻低低地罵了一聲:“你是不是沒洗腳,我怎麼感覺到一股腳臭味。”
“怎麼可能……這些天走了這麼遠的路,今天來了客棧,我特意洗了腳換了鞋襪的。”
“那好吧。”秦軻把被子往上扯了扯,也不撐着腰桿,乾脆利落地躺了下來,有道是“站着不如坐着舒服,坐着不如躺着舒服”,感覺着被窩裏逐漸暖和起來,他滿意地長出了一口氣。
阿布也躺了下來,雖然他魁梧的身形讓這張牀顯得有些狹窄,但太學堂經常被睡迷糊的小千擠來擠去,兩人早已習慣。
“所以呢?你遇見了一個姑娘……”秦軻呆望着天花板,好像在敘述一件特別無聊的事情。
“她很漂亮……”
“廢話。”秦軻沒好氣地罵了一聲,但卻不知怎的,一提到“漂亮”二字,他第一時間想到的竟是蔡燕那張雌雄莫辯的側臉,還有他那潔白的脖頸,頓時他全身抖了兩下,心想自己一定是昏了頭,他可從沒有什麼喜歡男人的嗜好。
他趕忙接上阿布的話繼續道:“那位姑娘當然漂亮,人家要是不漂亮,你今天晚上肯定比我睡得好,哪裏還會大半夜跑到這兒來找我說話?快說重點。”
“重點是……”阿布想了半天,最後還是嘆息一聲,道,“我也不知道怎麼說,乾脆我從頭跟你說吧。”
秦軻輕嗯了一聲,把雙手交疊到腦後枕着。
然而另一邊的黑暗中,一人恭敬地低頭道:“爺。人已經抓到了,就在下面。”
路明點了點頭,放下手裏的茶碗,站起身來,房間裏沒有點燈,但他似乎並不需要用光線視物,每一步都走得極其精確,就算是散亂在四處的桌椅也無法阻擋他分毫,反倒是他身後的人顯得有幾分笨拙,中途撞到好幾次桌腳。
他抬起腿,跨過一道倒在地上的桌子,走出門口,走向地窖,地窖的門大開着,裏面隱約傳出一個人悽慘的求饒聲:“別……我真的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路明突然停住了,他身後的人愣了愣,不知道路明是什麼意思,也只好停住。
路明站在地窖門口,閉着眼睛,靜靜地傾聽裏面武庭高昂的聲音,顯然爲了彌補之前跟丟秦軻的失誤,他現在正鉚足了勁折磨着那個叫聲悽慘的人。
“還跟我裝傻?”武庭兇狠地道:“我們爺給你黃金是給你面子,結果你是給臉不要臉……還想吞了老子的黃金?黑喫黑?啊?你真當自己是個人物了?趕緊說,那幾封書信到底藏在什麼地方?還有,王宮裏失火遭竊又是怎麼回事!”
緊接着是一聲骨頭嘎嘣折斷的聲音,聲音清脆,就好像武庭折斷了一根胡蘿蔔,大概是武庭用力折斷了那人一根手指,那人大吼着痛嚎起來。
“我真的不知道……大爺……我……真的……不知道……”那人的聲音斷斷續續,似乎是疼得有些神志不清了。
“不知道?你敢跟我說不知道?”地窖裏,武庭憤怒起來,手上發力,再度捏斷了那人的一根指骨,頓時又是一聲宛若殺豬般的慘叫。
武庭這時臉上卻柔和了起來,聲音像是在安慰:“那吳爺,我來幫你想想?你不是說……有那麼一封書信,上面寫了有關五行司南的下落麼?”
吳爺剛剛從那股陣痛中緩過神來,武庭再度衝他大吼道:“順着書信往下說!說!”
“我沒說過……”吳爺的聲音微弱。
結果,又是一聲骨骼斷裂的清脆聲音,慘叫聲宛如漲潮,轟然在地窖中湧了出去,但路明仍然無動於衷,只是在閉目沉思,似乎是在等待什麼。
“我說過我說過我說過……別捏了別捏了……”十指連心,這樣的酷刑,對於常人來說實在難以承受,即使吳爺混跡江湖多年,見識過不知道多少剁手跺腳的場景,可他萬萬沒有想過,這樣的場景竟有一天會發生在自己身上。
定安城的燈下黑,各自都有各自的盤口,城裏的腳伕、鹽摺①�坊、青樓都歸他們各自管轄……
常年來雖算不上相安無事,少有摩擦也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頂多死傷幾個小嘍囉,怎麼也不會碰着他這樣的幕後大佬。
和氣生財嘛。
但這夥外地佬,進城一不要地盤,二不要產業,三不要人馬,出手還特別闊綽,張口就是五百金。
只爲了買一條消息。
吳爺有人脈更有背景,當年他憑藉層層關係,趁着宮裏一位管事太監趙公公的壽誕之日,砰然一跪,從此那位手中頗有些權勢的趙公公就成了他的乾爹——說是乾爹,其實也就是給趙公公當一條斂財的狗。
但他也清楚,在這繁華的定安城裏,他一個下九流出身,難道還能站着把錢掙了?
就這一跪還有多少人求之不得呢。
書信的事兒,也是趙公公在酒醉之後提到的,或許是因爲這個祕密在他心中憋得太久,無人訴說,正好遇上了吳爺這麼個看似孝敬的“好兒子”,他也就藉着酒勁口無遮攔地說了出來。
不過要說把這條消息貿然吐露出去,他是萬萬不敢的,這定安城的天下,說到底就是王公貴族們的天下,趙公公更是在宮中的老人了,若是他把這條消息吐露出去,一旦被趙公公知曉,非得殺了他全家不可。
他也只是想借着這條消息,趁勢幹一票,來個黑喫黑,搶了那五百金罷了。
可這是一幫什麼樣的狠人?
僅僅只有四個人,就把他會堂裏的三十來個打手殺得一個不剩,最後把他從會堂的上座揪了下來,一路拖來這暗不見天日的地窖裏。
手指傳來的陣陣鑽心之痛讓他終於想明白了一件事情,那就是自己因爲這一時貪心,一腳踢在了一塊鐵板上。
他後悔自己沒把幫中的修行者供奉請來助陣,他還是太輕敵,太輕敵……
想到這裏,他終於害怕起來,手上的疼痛更是讓他顫抖咳嗽,可他哭喪着臉道:“我不能說……”
“不能說?”武庭猙獰地看着他,“到現在,你還跟我來這套?爺爺告訴你,今天晚上爺爺的心情可不怎麼好,你要是早點把該說的說了,爺爺說不定一高興,也就讓你好生休息還請個大夫給你接骨,要是讓爺爺我不高興……”
他沒說下去,但滿臉的威脅之意,已經不必言表。
吳爺眼淚和鼻涕沾了滿臉,此刻的他早已經不是平日裏高高在上的“幫主”,只是一位生死掌握在他人手上的階下囚,可他還是哭着道:“我是真的不能說,如果我說了,我乾爹……就是趙公公,非把我全家殺了不可。這位好漢,這件事情也是趙公公說的,我也只是偶爾聽了一句半句,你不如直接去問趙公公?”
第二百四十一章 父女
武庭只覺得他在拖延時間,一把伸手揪起他的領口,惡狠狠道:“去找趙公公?你怎麼不說讓我去找李求凰呢?啊?”說着,他再度下手,一聲慘烈的呼號,又一根指頭在這樣的一捏之下斷裂,吳爺整個人倒在地上,磕斷了門牙,一陣翻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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