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江南南丶
蔡燕擺了擺手,示意他別說話,然後低下頭,眨着眼睛選了一隻鴨子造型的花燈,一伸手就抓了起來,哈哈笑着:“這個怎麼樣?像是隻小鴨子,一定能飄得很遠。”
秦軻無奈地笑笑,心想這飄得遠不遠跟像不像鴨子有什麼關係?不過在蔡燕的慫恿之下,他也就放開了胸懷,也拿起了一隻小鴨子花燈,坐到了一旁的桌邊開始用筆墨寫下願望。
微微轉頭,蔡燕也在認真地用筆墨寫着。
他的字很好,顯然經過很多年的磨練,只是不像是一個男人的字跡,簪花小楷寫得秀氣無比,帛書黑墨,上面寫的是:“希望可以遊學天下”。
兩人一人一隻小鴨子,走到了岸邊緩緩地把花燈放了下去,小鴨子花燈在水面上打了幾個轉,忽然好想是兩隻活物一般並肩而遊,靈巧地鑽進了大批的花燈叢中,向着遠方緩緩飄去。
“其實……如果有機會,我們倒是可以一起出去走走。”
雖然與蔡燕認識才不過一晚上,不過秦軻對蔡燕倒是一點也不反感,甚至覺得有這樣一個朋友也不錯,對於他那聽起來很渺小但又很難達成的心願,秦軻難免心生同情。
秦軻輕聲道:“我正好要遊歷天下,唐國只是起點一站,後面應該還要去更多地方的。”
蔡燕正看着小鴨子飄去,難免也有了幾分願望無法實現的惆悵,但聽見秦軻的話,猛然抬頭,睜着一雙大眼睛,幾乎驚叫出聲:“此話當真?”
“啊?”秦軻被他這麼大的動靜驚了一下,看着他滿是期待的眼神,只能是咳嗽了一聲,道:“嗯……如果你可以的話……”
蔡燕哦了一聲,終於還是退了一步,有幾分悲哀:“唉,真好……我要是真能跟着你一同去就好了。”
他顰眉在河邊想了許久,走過來走過去,一會兒振奮一會兒嘆息,看得秦軻有些摸不着頭腦。
而當蔡燕遠遠地望向那即將飄過橋下的兩隻小鴨子時,眼神卻陡然堅定。
他快步走到秦軻面前,奮力地想把自己的臉湊到秦軻面前,兩人之間的距離從未有過的近,秦軻甚至感覺到自己只需要微微點頭,自己的鼻尖就會觸碰到他的鼻尖,自己的雙脣就會……
那股氣息吐在自己臉上,帶着某種不知名的淡香,秦軻感覺臉上有些癢,但一股火熱卻湧上臉了,讓他有些臉紅。
他竭力保持鎮定,往後退了一步,對着自己默默地道:“阿軻你是男人,他也是個男人,你別想亂七八糟的東西……”
“三天後的午時,你到蔡柱國府來找我。”蔡燕認真地道:“一定要記得,是午時,不能早也不能晚。”
秦軻傻愣愣地道:“你要做什麼?”
“這你別管,總之來找我就對了。說好的,你要帶我遊學天下!拉鉤,反悔的是小狗。”
秦軻終於明白了什麼叫“禍從口出”,也正因爲心神激盪之下,反而對於蔡燕這種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許變的約定方式顯得格外平靜。
蔡燕是興奮的,此刻的他真就像是一個孩子,就好像他已經在腦海中規劃出了一座“沙坑城堡”,並且很快就要大幹一場,一臉躍躍欲試。
但秦軻卻感覺這絕非是什麼好兆頭,傻傻地看着他,道:“你不會真要做點什麼吧。”可自己真的只是想說點安慰的話,如果蔡燕真的跟自己周遊列國去尋找神器,一路上還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事情呢……
“不管。反正話是你自己說出口的,鉤也拉了,你要是反悔,你就是小狗。”蔡燕哼聲道:“總之三天之後,你來蔡柱國府上找我就是了。”
秦軻無奈地道:“不然我還是當小狗……”
結果蔡燕用大眼睛狠狠瞪了過去,秦軻頓時不敢往下說了。
回到客棧的時候,原本開門迎客的客棧此刻卻已經是大門緊閉,在門口還掛着一塊牌子,上面寫的是“本店店小,喫食已盡”。
而此刻燈會雖然已經逐漸平復,不再如最早時候火熱,卻也有許多人路過客棧,看着門口掛着的字,嗤笑了一聲:“難怪這家店開在這樣的小街上,光看這牌子就知道掌櫃的不會賺錢。今天燈會,人家店裏哪怕提前半月也得在地窖裏塞滿菜果肉食,他倒好,這燈會還沒散,就先關門了。”
秦軻眼神有些古怪,走了上去,敲了敲門,門內傳來老掌櫃的咳嗽聲,似乎在翻箱倒櫃,而後聲音靠近了門,老掌櫃道:“是秦公子嗎?”
“是我。”秦軻不知道出了什麼事情,低聲道。
客棧門開了,老掌櫃一邊咳嗽,一邊把門栓放到一邊,道:“與你同行的兩位客官都已經回來了,正在樓上等你。”
秦軻感覺老掌櫃的聲音裏帶着疏離,好像自己在這一夜之間就變成了一個陌生人,但看着他的眼神中透露着幾分疲憊,秦軻只能是點了點頭,恭敬道:“謝謝掌櫃。”
樓梯在他的腳步中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他一路向上,聽見清幽的琴聲,心中一動,猜到大概是高易水正在彈琴,緩緩推開了房門。
房內一切如舊,但秦軻還是注意到了牆角那已經被收攏起來的幾個包袱,高易水坐在靠窗的位置,眼神平靜鬆散,動作輕柔中帶着幾分力量,當他撫摸琴絃之時,就好像在觸碰美人的臉頰。
是鳳求凰。
秦軻知道這首曲子,據說是說一對男女的愛情故事。
稻香村的家裏,還收藏着師父用過的古琴,是他親自找的木料,又請村裏那個暴躁的老木匠做的,說來也奇怪,老木匠脾氣暴躁,對誰也沒個好臉色,可對師父卻總是能堆出滿臉的笑容,師父出殯的那一天,甚至老木匠還哭了很久,那口棺材,也是他廢了不少時日打造的。
高易水知道秦軻進了門,也不轉頭看他,只是輕輕地吟唱:“有一美人兮,見之不忘……”
阿布則是癡癡傻傻,坐在椅子上時而皺眉時而發笑。
第二百三十七章 王宮內的書信
“他怎麼了?”秦珂疑惑地看着高易水。
高易水輕撥琴絃,翻了個白眼,道:“唐國燈會,一個青瓜蛋子跑出去耍了一趟,然後回來一陣傻笑,你說能怎麼?”
秦軻想不出來,只能是歪頭再問:“我怎麼知道能怎麼,你那些彎彎道道,也就你自己懂,我才懶得想。”
高易水有些煩自己彈奏被打擾,重重地一按琴絃,不耐煩地道:“除了遇見喜歡的姑娘,還能是怎麼的?”
“不過嘛……”高易水眼神玩味地看着秦珂,“我倒是很奇怪你回來的時候竟能這麼平靜……你沒遇上點什麼?還是說你一個人在山裏待久了,現在都已經不喜歡女人而喜歡男人了?”
“去!”秦珂瞪眼,雖說一早知道狗嘴裏絕吐不出象牙,可高易水的這張狗嘴簡直能稱得上是滿嘴噴糞了。
“你準備一下吧,我們今晚得挪窩。”高易水道。
“怎麼了?”秦軻微微一愣,“出什麼事兒了,這麼着急?不休息了?”
“換個地方一樣可以休息。”高易水輕彈古琴,發出“噔噔”的聲音,他皺了皺眉,伸手去調節琴絃,直到把它的聲音弄正,才滿意地繼續道:“跟蹤你的人,有眉目了麼?”
秦軻點頭:“大約跟我們在路上遇上的山匪有關,只是不知道他們爲什麼也會出現在唐國。”
“爲了報復?”高易水說出個推測,但又搖了搖頭,“但在我看來,山匪之間的兄弟情很難讓他們跋山涉水到唐國來殺你,如果是爲了你殺的那個山匪頭領,他們應該早早地安排人馬再對商隊做一次突襲纔對。”
“也是。”秦軻想着武庭跟蹤自己那麼久卻都能安分着不露出動靜,如果不是自己恰巧往樓下看結果找出了他,只怕他還會繼續隱藏在人羣之中保持靜默,這實在不像山匪彪悍的作風。
“山匪……長城箭陣……唐國……”高易水輕輕敲擊着桌面,試圖把這些東西串聯起來,但最後還是沒法從錯綜複雜的線索中找到那根線頭,不過可以肯定的是,此地不宜久留。
“不管如何,你們的行蹤已經暴露了,我們還弄不清楚他們到底是從何時跟蹤的,還有他們到底有什麼目的,但這間客棧已經不再安全。老掌櫃根據緊急情況安排好了後手,客棧也已經轉讓給了可靠的人,今天晚上他會跟着離開這間客棧,甚至,離開定安。”
秦軻看了看窗外的燈火依舊,聽着人潮聲逐漸輕淡下去,不安道:“有這麼嚴重嗎?”
“未必有這麼嚴重。”這時候,門突然開了,老掌櫃佝僂着緩緩地走了進來,秦軻和阿布都連忙拱手,即使不看在老掌櫃爲荊吳潛伏多年的份上,最基本的尊老還是要的。
老掌櫃點了點頭,輕聲道:“這裏是唐國國都定安,只要哪怕有一點疏忽,後續的事情都可能難以收拾。縱然現如今,唐國看起來還算平靜,但內裏追查我們的人卻一直沒有停止過,王宮失火,庫房失竊,丟的還是聖王神器,他們一直像是嗅覺靈敏的狗一樣在找我們……”
他嘆息一聲:“孩子們的血已經流得太多了,如果不是我這把老骨頭還需要撐着大局,我真希望能替他們去死。但是現在,我們已經冒不起這個險了。”
高易水搖頭道:“你已經做得足夠好,在我看來,能在唐國潛伏如此之久,沒有滴水不漏的本事,絕對做不到。楊太真不是個庸人,甚至可以說,這世上能比得上她的人都不多,掌櫃你就是其中一位。”
“過獎了。”老掌櫃低頭,“我來,是有一件事情說,王宮那邊來了消息,五行司南羅盤的下落有眉目了。”
“真的?”秦軻眼睛一亮,“在哪兒?”
“還不知道。”老掌櫃平靜地給他潑了一盆冷水,“只是有一些跡象。唐國王宮內收藏了五行司南的指針,也就是那個‘勺子’,但羅盤卻並不在定安城。我們的人只能追查到這裏,他是我們在王宮內僅存的幾顆釘子之一,也正是因爲他們入宮不久,底子乾淨,才躲過了這次清洗。但同樣也因爲他們入宮不久,所以他們能接觸到的東西很有限,能獲取這些信息已經很困難,剩下的事情……只能另想辦法。”
“怎麼個另想辦法?”高易水問。
老掌櫃看着高易水,深吸一口氣:“王宮。”
“王宮?”
“王宮裏的一座案牘庫,我的人想進去很久了,但一直沒機會進去。這座案牘庫一直是唐國血親在掌管,旁人根本沒有資格進入。”老掌櫃沉重道:“不過在一年一度的清掃時節,我的人曾趁亂溜進去查勘了一下,找到了幾封至關重要的書信,據說跟羅盤下落有關。但很快,他就被發現了,只來得及傳遞出這樣一點片面的消息……而他,被庭杖打斷了脊骨,死在了宮裏。”
“如果說能進入這座案牘庫,或許就有機會接觸到羅盤的訊息。”老掌櫃閉上了眼睛,覺得眼皮上彷彿有千斤重。
“明白了。”高易水點頭,“李家的宗室私庫,只怕就連楊太真都不見得能進去,能隨意進出的,恐怕只有李求凰一系的宗親們,你的人就算僞裝得再好,不,王室宗親,如何能僞裝得了……”
“那我們怎麼拿到那幾封書信?”秦軻問。
“當然是……人去拿。”高易水小聲地說了句廢話,眯着眼睛笑了起來,“顯然以老掌櫃和剩下的那些力量,已經不可能再做出一次像竊取五行司南的驚天之舉了。”
老掌櫃點頭疲倦道:“那一次的事情,我的人損失太多,如今更是要潛入案牘庫……不可能,不可能……”
“也是。”高易水自然理解,唐國王宮看似華貴非凡,實則是龍潭虎穴,入虎穴,取虎子,不留下二兩肉來,怎麼可能走得脫?
一個月之前,唐國王宮突兀起火,然後老掌櫃的人趁亂在寶庫中竊取了五行司南,再經過層層轉手,才終於把五行司南的指針送了出來。
如今想要舊事重演,談何容易?
幾個人都在沉默,阿布看着幾人臉上的凝重,終於出聲道:“那我們就完全沒有辦法了?”
“有一個辦法。”老掌櫃道。
秦軻豁然抬頭,看着老掌櫃問:“什麼辦法?”
“三天後,是貴妃楊太真的生辰,而每年的這個時候,李求凰都會在宮內設大宴,王宮內外的防備也會疏忽一些。如果……我把手下所有的人都壓上去,或許能搶出一絲機會。”
“所有人?”高易水看着他,“王宮內還有多少是我們的人?”
“不多,十餘人。”老掌櫃道:“如果嘗試,未必沒有機會得手。但現在有兩個問題。其一,就算我的人得手了,也很難把消息傳遞出來。王宮內外是兩個不同的世界,我們上一個能傳遞消息的人已經被斬首示校F如今,我們跟王宮之內的情報聯繫已經斷了。其二,也是剛剛說到的問題,我們無法聯繫到王宮內部,自然也不可能讓我手下的兒郎們從靜默中重新動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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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像是秦軻這樣的外行,也知道要進入唐國王宮,重新疏通渠道,把那些潛藏在暗處的“老鼠”重新聚攏到自己身邊有多難,而高易水這樣的人精更能在細節上捕捉到這件事情所潛藏着的危險氣息。
一旦失敗……會引起什麼後果?
是被順藤摸瓜,王宮中再迎來一場清洗?
還是……整座定安城都得被翻個底朝天,就連老掌櫃本人都無法倖免?
不管是哪一種,都不是什麼好結果。
第二百三十八章 先行一步
高易水並不是荊吳人,他的母國在早在稷朝分裂之後的無數場大戰中化成飛灰,現在的他不過是一個無父無母,棄國棄家的遺民,所以,他未必會爲了那些荊吳人的性命過分考慮。
可眼下這種做法,無疑是一場豪賭,成事幾率渺茫,是否真的有必要去做?
以身許國,拔劍而起固然壯烈,可也得看值得不值得。
這時,秦軻猶豫着,躊躇着,甚至很小心地開口問道:“如果……我去做這件事情呢?”
三人頓時一同望向了秦軻。
被三人這麼一看,秦軻有些侷促地後退了一步,他也是思慮再三才說出這一句話,他當然知道這件事情有多難,但他也並不想放棄這樣一個機會。
他暗暗對自己道:那隻載着他願望的小鴨子已經飄向遠方,可如果只是隨波逐流,又如何能見到那穹窿之海?
“我只是說如果。”秦軻小聲道,“我可以試試看能不能潛入王宮,畢竟我的躲藏的能力還行,當初高長恭都沒發現我。”
“還有這麼一出?”高易水突然笑了,“高大將軍體魄足可以稱得上是天下少有,氣血鼓脹之下,聽力足以超過常人十倍,你竟然能在他的面前藏身?”
“也不算藏身啦。”秦軻撓撓頭,“我可以控風,而聲音都是以風相傳的……”
阿布贊同道:“確實,如果不是玄微子發現了你的形跡,你應該可以藏到最後。”但他想了想還是憂慮道:“這件事情太危險了,就算你的藏匿能力尚可,也不能保證此時一路順風順水,萬一出點岔子怎麼辦?”
“可總得有人去吧。”秦軻低頭,“如果王宮裏真有羅盤的下落,那……”
“我倒是覺得你可以去試試看。”高易水突然道。
“真的?”秦軻看着高易水,其實阿布的擔心他也不是沒有,但如果說高易水都說他可以試試看,或許,這件事情未必不能成?雖然他知道高易水喜歡火中取栗,但想來在生死之事的考量上,他遠比自己想得深遠。
“只是說覺得。但一切都得從長計議,我還在想……”高易水也不看他,輕輕撫弄琴絃,這是他一貫思考時下意識的小動作。
這時,門外有人輕輕叩響房門,一個年輕的聲音:“掌櫃,已經準備好了。”
“讓他們都在下面待命,等我下去。”老掌櫃沉聲道。
很快那個聲音就不見了,就好像夜裏的影子,亦或是鬼魅。
“三位,我必須得先行一步。”老掌櫃語速緩慢,“事情要怎麼做,何時做,還請幾位廢些心思。”
高易水笑了聲:“哪裏,我們只是廢些心思,掌櫃的只怕是要拋頭顱灑熱血,怎麼看都我們都是輕鬆的。”
老掌櫃也不回答,只是從懷中抽出一根竹簡,“這上面是新的聯絡方式,接頭暗號寫在反面,記住暗號之後,還請銷燬,免得留下訊息。如果沒有必要……我們最好不要再見面了,我會安排你們去另外一處據點,那裏有我手下得力的好兒郎,他們會幫忙安排好一切。”
高易水點頭道:“好。你們先行一步,多保重。”
老掌櫃深深地看了高易水一眼,同樣也道:“保重。”儘管只是聽起來十分簡單的一句“先行一步”,但老掌櫃在唐國潛伏多年,知道這句話蘊含的兇險。
如果此刻真的有人已經察覺到了客棧的問題,這周圍必定早已經設下了羅網,先行一步的人就像是誘餌,自然最有可能被那些潛藏在水中的大魚喫掉。
而與此同時,後走的人,則可以藉着對方喫到誘餌之後的片刻狂喜和鬆懈中,尋到一絲生機。
老掌櫃沒有多說什麼,他甚至是不假思索就做出了安排,他清楚,丞相派這三人來唐國,就是給他下了一道命令,只要能護住他們的周全……即便是賠上整個定安城的地下情報網都在所不惜,他們這些人的性命,死了便死了,這麼多年,死在唐國的荊吳探子還不夠多嗎?
想到這裏,他低低地在心中道:“爲了荊吳。”
同時,他蒼老的佈滿皺紋的手也握成了拳頭。
他老了,今年又多掉了兩顆牙齒,但他這條老狗,到底還有着一腔熱血,至於什麼時候需要他灑出這一腔熱血,他顯然早有準備。
老掌櫃下了樓,他和他身旁人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街道之中,三人能從窗戶看見他經年累月勞累而壓垮的脊樑在道路上一搖一晃,時不時還發出幾聲咳嗽,他身旁的“侄子”則關切地看了他一眼,但因爲肩上同樣挑着扁擔,帶着行李,也沒法子攙扶他一把。
秦軻莫名地有些心疼,這個老人在唐國看似是一位陰影裏的皇帝,可驅動的手下沒有一千也有八百,甚至這些人能在王宮之中放上一把火併偷出五行司南……
可在如今在秦軻看來,他只像是一隻日日夜夜擔驚受怕的老鼠,一點風吹草動,他都必須立即做出最快的反應,這樣活着,實在太累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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