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啓者說 第81章

作者:江南南丶

秦軻耷拉着腦袋,本想跟紅衣女子保持距離,方能好好喫下這頓“盛宴”,但他明顯感覺到紅衣女子緩緩把椅子向着他的方向靠近了一些,夾菜的筷子也僵在了半空中。

“我幫你吧。”紅衣女子輕輕地道,她伸出筷子,從桌上的“諸葛烤魚”上分了一塊腹部最豐腴的魚肉,放在秦軻的碗裏。

秦軻埋頭苦喫,假裝自己根本就是個木頭人,聽不見外界的話語,只有這樣,他才能從這種緊張感裏得到那麼一絲放鬆。

不過諸葛烤魚的味道確實不錯,難怪諸葛宛陵喜歡喫這個。

秦軻記得師父也很喜歡喫魚,只是無論諸葛臥龍還是他秦軻顯然都沒什麼烹飪的天分,所以大多只是在火堆上烤熟再撒點鹽。

儘管如此,師父依舊喫得很香。

或許這就是兄弟?秦軻一邊喫一邊想。

他喫完了碗裏的稻米飯,而紅衣女子很自如地又幫他重新盛滿,他的眼睛落在遠處的菜餚上,紅衣女子就施施然地幫他夾着放到碗裏。

米酒燻人的味道在房內逐漸發酵,秦軻也喝了幾杯,酒氣上頭,臉上也有了幾分紅暈。

他慢慢放鬆了下來,有那麼一會兒,他甚至感覺有這麼一個人在自己旁邊也不錯,他小心翼翼地斜眼看了紅衣女子一眼,她臉上的表情恬靜,一如張芙。

只是相比較張芙,紅衣女子的年齡更大一些,秦軻沒對她有什麼動心,只是覺得她就好像自己的姐姐一般。

他父母早亡,唯一一個妹妹也在那場饑荒中……

而後他遇上師父,師父又因爲“神啓”的原因失蹤,說起來,他從小到大享受親情的日子竟是這般支離破碎的。

而紅衣女子似乎是感覺到他的眼神,美目遊離,與他相對,然後紅脣微微揚起一笑。

“還要麼?”紅衣女子伸出筷子道。

秦軻猶豫了一下,點了點頭,看着她平靜地把菜夾到自己碗裏:“多謝姐姐……”

紅衣女子聽到這一聲姐姐,身子微微一顫,看着秦軻有些怯生生的樣子,眼神也柔和了幾分:“公子叫我寧馨就好。”

秦軻好奇地道:“寧馨?是姓寧名馨嗎?”

“都不重要。”寧馨微微笑了笑,道,“淪落風塵,哪裏有什麼姓名。這本就是蘭玉軒給我取的名字,大概意思就是寧靜溫馨。至於原來的名字……”她語氣平靜,“我早忘了。”

“忘了?”秦軻看了看寧馨,也不知道她說的是真話還是假話,但看她神色略微幾分黯然的樣子,也不好再追問,只是接着問:“寧馨姐姐,你在這裏多久了?”

有幾分出塵之姿的寧馨聽見了這一聲“姐姐”,心頭越發柔軟,姐姐這個詞,大概是多久沒入他的耳朵了?或許是在當年災荒之後?那一年她家中山窮水盡,大人小孩已經是一口糧食都喫不上了,而那千里荒蕪,就連樹根樹皮都已經被災民啃喫乾淨,哪裏又能找到一點口糧?

迫不得已之下,父母只能把她賣給人販子,而人販子看她面容姣好,是個美人坯子,也就轉手把他賣給了青樓。從墨家到荊吳,已經過了這麼多年。

她的哥哥弟弟們,也不知還有幾人活着。

父母……怕是早已不在人間了吧。

她柔和地看着秦軻,道:“你不說我還真記不清了。當年我被賣到吳國的時候,好像是十三歲?還是十四歲?災荒也過去這麼久了,我也就不願意回想那些事情。”

“災荒?”秦軻喫着東西呆了呆,“哪裏的災荒?荊吳的災荒?”

“荊吳這些年哪裏有什麼災荒?”寧馨笑了笑,“也就是今年鬧了毀堤淹田案,但那也是人禍,不是天災。當年墨家那場災荒,加上兵變,幾乎有數十萬人流離失所,數萬人死於非命。當然,公子你出身高貴,又身處荊吳,大概不怎麼清楚這件事情……”

第二百零一章 薄禮

“啪嗒”一聲。

寧馨眼神一凝,秦軻的筷子卻已經落在了桌上。

“墨家……的災荒?”秦軻聲音微微有些顫抖,那些記憶又回來了,一下子又充滿他的心胸,讓他有些喘不過氣來。

“你怎麼了?”寧馨看着他這失魂落魄的樣子,伸出手去用手絹擦他的嘴角,“是不是哪裏不舒服?”

秦軻看着寧馨,眼神之中略帶幾分難過:“寧馨姐姐,我也是從災荒裏活下來的人。”

“啊?”寧馨擦了擦他胸口衣服上沾染的污漬,笑道,“公子可別開玩笑了,您出身尊貴,災荒這種事情……怎麼可能……”

她似是在自言自語。

“是真的。”秦軻眼神複雜,“從五龍崗,到蒲牢關,再到胡朋關……”

他一個個地報出地名,儘管這些地名都是後來師父告訴他的,但這確實是當初災民一路逃荒的路線。

他跟着父母一路向西南方向走,其實也是希望能去往當年的吳國,聽人說,吳國富庶,每年產的稻米塞滿糧倉,乘船經過江河都會有肥美的大魚主動跳上甲板……

“到吳國去!”這幾乎是所有災民心中的希望。

只是真正能走進吳國境內的,不過寥寥。

寧馨一開始還只是有些奇怪,但聽着秦軻把地名一個一個地報了出來,她眼神也從一開始的奇怪變成了震驚,到了後面,已經是情不自禁地用手捂住了自己的嘴。

等到秦軻說完,她壓抑着喉嚨裏的聲音,眼帶淚花道:“你……你當真也逃過荒?”

“我爹我娘帶我逃的,那時候我還小……”秦軻緩緩地把那些事情說了說,其實稻香村裏不少人也是那場災荒之後的倖存者,他們頑強地在山中生存了下來,最後重新開闢田畝,建立村莊,逐漸把生活過回了最初的樣子。

只是秦軻沒曾想到自己會在荊吳遇上同樣經歷過災荒的人。

當年他有師父救了他,而寧馨卻是被父母賣給了人販子,又輾轉到了青樓。如今寧馨確實到了當年“吳國”的地界上,可怎麼看她現在的處境都只剩下了無奈和諷刺。

兩人相對而視,眼睛裏都蘊含着不少情緒。

而寧馨眼睛裏更是徽肿乓粚铀F,看着年輕的秦軻,她彷彿是看到了當年那個一直圍在自己身邊牙牙學語的小弟。

或許是心中的一個閘門打開了,她伸出手,緩緩地摟住了秦軻的肩膀,秦軻一開始還有些不太適應,但慢慢地,他感覺到了寧馨身上那股濃烈的親情,也放鬆了身體,把頭靠在了她的肩膀上。

高易水正跟那個鵝黃衣裙的姑娘笑着閒談,鵝黃姑娘顯然是個跳脫性子,三言兩語說罷,幾乎是整個人都黏在了他的身上。而高易水看似眼神迷離,心下卻十分清醒,眼角瞄了瞄秦軻,暗暗咋舌。

這小子,剛進來的時候怕得要死,這麼快就跟人家摟抱上了?他嘴角上揚,心想這小子還真是有些“天賦異稟”。

只是,這親近的感覺,怎麼都不像是男女之間情事,倒像是……一個離家多年的浪子再見到親孃的感覺?

秦軻和寧馨相擁時間說短不短,但說長也不長,寧馨鬆開了手,眼神柔和,髮絲略微有些凌亂,而秦軻臉上有些紅,有些不自在的樣子。

寧馨看着秦軻,輕聲道:“真好,我弟弟……他比你黑上幾分,可看到你,就好像是見到了他長大的樣子……”

“寧馨姐姐,你弟弟他……”秦軻欲言又止,這麼多年過去,寧馨輾轉到了荊吳,又怎會知曉家人現今的情況,或許,知道了,纔是徒增了煩惱和憂傷吧。

寧馨低下頭,她的腦海裏已經勾勒不出更多有關於弟弟樣貌的線條了,只能輕嘆一聲道:“都是過去的事兒……如今,我只希望他尚在人間,若能衣食無憂,自是更好,那樣的話,我也算沒有白白地到這兒來……”

秦軻靜靜地坐在原地,有些同情起面前的寧馨,他思索了片刻,突然道:“你做我姐姐可好?”

寧馨猛地抬頭,怔怔地望着秦軻,今天能遇見一位同病相憐之人,也算是釋放了一下她多年積壓的情緒,而秦軻這句話一出,實在讓她喫驚:“你說什麼?”

秦軻看了看自己,並不覺得有哪裏不妥。

寧馨看着他那摸不着頭腦的樣子,破涕爲笑起來:“這像什麼話?公子身份尊貴,怎能認一個風塵女子做姐姐?”其實在這風月之地,叫她姐姐的未必沒有,但那些人大多只爲了調情,而秦軻眼神清澈,說話到現在也沒在他臉上見到半點情慾之色,她看得出來,秦軻說的是真話。

想到這裏,她生出幾分感激道:“公子不必如此,今日能與公子相遇,寧馨已十分滿足。而認一個如我這般的……姐姐,實在太過荒唐,只怕你的家人也會因此責罰於你,那反倒是寧馨的罪過了。”

“責什麼罰?我沒有家人。”秦軻想到自己這個孤家寡人的處境,還有那個失蹤多年的師父,心中不免唏噓。

雖說諸葛宛陵和師父是至親兄弟,也能算作是自己的長輩,但他還是打心底裏牴觸着那個無法看透的人。

相比起來,如果真能認一個有差不多經歷的姐姐,也算是在荊吳多了個親人吧。

“寧馨姐姐,我認真的。”秦軻直勾勾地看着她的眼睛,“我不覺得荒唐,我也不是什麼大人物,公子什麼的,更是當不起。”

寧馨沉默着,一時竟不知該怎麼接話,她小心地觀察着秦軻堅定的神色,良久才輕聲問道:“你,當真不覺得我卑賤?”

秦軻搖了搖頭,道:“當年我餓倒在路邊,連條野狗都不如,如果不是師父把我撿回去,我早就死了……”

寧馨咬着嘴脣,眼神不斷變換,最後似乎是暗暗下定了決心,朝秦軻稍點了點頭。

“你同意了?”秦軻大喜,輕輕喚了一聲:“姐姐?”

“嗯,弟。”寧馨感到一股暖意油然而生,眼中噙着幾朵淚花,緩緩撫上了秦軻的臉頰,“我又有弟弟了。”

這時,高易水聽着兩人的一呼一喚,突然哈哈笑了起來:“我還當你們兩人馬上就要乾柴烈火……結果這麼一會兒居然姐姐弟弟地叫上了,這又是唱的哪出?”

寧馨聽着高易水的話語,低頭囁懦道:“讓這位公子見笑了,若是公子覺得不妥,那我……”

秦軻瞪了高易水一眼,道:“我認我姐,管你屁事兒。”

高易水拍拍秦軻的肩膀,又看向寧馨,笑道:“姑娘,可別想太多,我又不是這小子的家裏人,管不了他喜歡四處認親的臭毛病。不過,既然這傢伙三言兩語認了親戚……正好,等會兒該有一份大禮,到時候我借花獻佛,姑娘也能跟着沾沾光。”

秦軻呆呆地看着他,狐疑道:“你想整什麼幺蛾子你趕緊說。”

“一會兒你就知道了。”高易水笑着坐回椅子上,鵝黃衣衫女子顯然喝得有些多了,滿面通紅,身體柔若無骨,昏昏欲睡,而另外一位女子也沒比她好多少,兩人就像蔫兒了的兩朵小花,幾乎是癱倒在了一起。

而高易水喝倒了這兩人,臉上神情反倒正經了起來,開始一個人坐到椅子上自斟自飲,他酒量奇大,竟連喝三壇酒都不見有什麼異樣,伸筷夾菜平穩如初,說話也越發清晰。

而不一會兒,門外果然傳來了敲門聲。

高易水朝秦軻使了個眼色,一邊輕聲道:“進來。”

門緩緩打開,顯出老闆娘發福的身形來,她已經再度換上了那副諂媚的笑臉,語氣輕緩道:“公子,蘭玉軒的招待可還滿意?”

她斜眼看了看那躺在地上昏沉睡去的兩名女子,暗暗地罵了一聲:“沒用的東西。”

秦軻點了點頭,老老實實回答:“很好,都好。”

老闆娘笑得甜膩,拍手道:“那敢情好。”

身子一晃老闆娘站到了一旁,把身後一人讓進了屋裏,那人手中捧着一方托盤,盤上蓋着大紅色的綢緞,也是一臉諂媚,眼睛都笑得眯成了一條縫。

“兩位公子大駕光臨我們蘭玉軒,除了這頓招待,我們老闆還特意爲兩位公子準備了一份薄禮……”老闆娘拿手絹掩着嘴角,笑盈盈地揭開了那紅色的綢緞。

高易水眼神微眯,似乎猜到了那紅綢下的東西,而秦軻卻是懵懂,站起身抬眼去看。

“嚯……”秦軻低低呼了一聲,下意識地用手擋了一下眼睛,紅佈下,塊塊金餅整整齊齊地堆碼成塔型,於燭光中熠熠奪目。

秦軻從沒想過小小的金色器物堆積在一起,能放射出如此令人不敢直視的光芒,仿若正午時分高懸於空的一輪烈日。

第二百零二章 贖金

“這是……多少?”秦軻愣愣地問出一句,聲音低得只有他自己能聽見,他無法控制自己不露出一臉呆滯,更加無法將自己的目光從那座金燦燦的寶塔上移開。

“百金而已,公子不必客氣。”老闆娘何等精明,她觀察着秦軻和高易水臉上不同的神情,心下已然明瞭,或許這個衣着破爛一點的纔是兩人中的主話人?

百金之數,聽起來似乎不多,但實際上黃金一直以來熔鍊不易,要從礦石之中提取足量黃金,不但費時,而且也十分費力。

當年稷朝四海賓服之時,天下通用的都稱之爲“金”,實際上更多都是黃銅,也被稱爲“下幣”,真金則被稱作“上幣”,只有官宦人家才能用得。

孫青曾開價要買秦軻的小黑,張口便是百金,雖震撼人心,但畢竟只是口頭上開價,秦軻並未見到實物。而現如今這幾摞金餅擺放在眼前,閃出的金光真的是讓秦軻有一種晃花了眼暈乎乎的感受。

不僅是秦軻,就連在蘭玉軒多年的寧馨看到這些金餅的時候,也是忍不住驚呼出聲,自家青樓背後的勢力究竟有多大她並不清楚,但多年來無論大小賓客都無一人敢在樓中撒野,樓中姑娘珠釵飾物也比其他青樓新式貴重,便能隱隱讓人猜出一二。

而她,從未見過自家樓子給任何一位陌生客人送出這樣一份“薄禮”。

“薄禮?”寧馨低聲喃喃,又莫名有些悲哀,人和人之間果然是不一樣的,對於她來說,窮其一生都恐怕攢不了十分之一,在自家老闆眼中不過是一份可用來隨時饋贈的小小禮金。

而有資格收下這份禮金的秦軻卻認她爲長姐,她心下突然生出幾分悔意,擔心自己剛纔的所做是不是有些太不知進退了?

高易水喝了一口酒,望向那金光燦爛的金餅,面上顯得十分平靜,趁着秦軻還在震驚的當兒,他淡淡地說了一句:“無功不受祿,不知道貴樓突然送上這份禮物,是什麼意思?賄賂?還是有求於我們?”

秦軻眼神遊離的樣子,令老闆娘心中有些奇怪,如果說秦軻的背景真是朝堂之上說一不二的諸葛宛陵,又怎麼會被這區區百金所震懾?

只不過當高易水淡然發話之後,她頓時覺得自己先前判斷不錯,眼前的這位雖一身破衣爛衫,身上卻自有一股清高之意,而且那一雙眼中明鏡似的超脫顯得十分自然,完全不像是故意裝出來的樣子。

她心中一凜,諸葛宛陵貴爲一國丞相,算得上這荊吳國土之上最高的實權統治者,這荊吳的一切財富從土地到錢貨,無一物不是他的東西。

可也正因如此,諸葛宛陵反而是這荊吳之中,最大的一個窮光蛋。他的背後是國庫,一分一釐都需用在國家大事上,即使他可以中飽私囊,可如果諸葛宛陵是這樣的一個人,又如何能在短短几年便整合士族,驟然建立起這樣一個強大的荊吳?

並且世人皆知,諸葛宛陵唯纔是舉,從未有聽說他有什麼親屬靠着他的關係作威作福,而他的親屬,未必就得是家財萬貫之人。

老闆娘臉上的笑容並未因爲心中的腹誹而消散,反而變得更加熱切起來,她擺擺手,說道:“公子哪裏話?我們老闆只想與兩位交個朋友,別無他求,更談不上什麼賄賂。”

“哦?只是交個朋友?”高易水看了一眼秦軻,此刻秦軻也收回了看着金餅的目光,與高易水對視了一眼,欲言又止,而高易水擺手示意他先不要說話,開口對老闆娘道:“既然是交個朋友,貴樓主人爲何不出來相見?坐下一同對飲幾壺,暢談一番,豈非平生一大快事?”

老闆娘微微一愣,卻對高易水的疑問並不意外,但她一時又把握不到高易水心中的想法,只得勉強笑道:“我家老闆不善飲酒……”

“喝茶也行啊!”高易水打斷她,眼裏有幾分狡黠,“正好我還帶了琴,我的曲子外面兒可不容易聽到,剛好還能請貴主人鑑賞鑑賞。”

“這……”老闆娘低着頭,有些爲難,“十分不巧,我家老闆正好有筆生意要談,所以剛剛已經出了樓子,眼下我也不知他是何去向。”

“沒關係。我可以等。”高易水仍然堅持道:“若見不到貴主人,哪能貿貿然收下這份禮,唐突了……唐突了……”

秦軻怔怔地看着高易水,遲鈍如他也已經感覺到了高易水一句一句之中暗藏的幾分咄咄逼人的意思,好像一把快刀,直直地前進劈斬,一直向着老闆娘的心臟而去。

只是,他爲什麼一定要見到蘭玉軒的老闆?

“這……實在不巧。”老闆娘還是強笑着,“我家老闆這次談的生意頗大,只怕他現下已去了港口,登船離了九江城……”

“哦?是嗎?”高易水臉上現出幾分遺憾的神情,或許是他真的相信了老闆娘的話,他搖了搖頭,“那實在有些遺憾,不過雖如此不巧,我也不能再駁了貴主人的好意,這百金,我就收下了?”

老闆娘當然是滿臉歡喜,自己所的那些“出航”、“談生意”根本就是瞎扯淡,讓她送禮的那位主兒,如今正在頂樓的雅間中寫字,只是他不肯下來見人,她又能怎樣?

好在這事兒看起來算是糊弄過去了,她連連欠身行禮:“公子請收下吧。”

她忙不迭地用眼神示意身旁那位下人,讓他趕緊把手裏的托盤送過去。

“對了。有件事情我還得請教。”高易水開口卻是讓老闆娘心中再度一跳。

老闆娘眨巴着眼睛,心道:這傢伙有完沒完?莫非真是來樓裏找茬的?如果是……那要不要把外面的傢伙放進來殺人滅口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