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啓者說 第77章

作者:江南南丶

太學堂教人向來不拘一格,不管是書還是經都有涉獵,而在墨家逐步荒廢的六藝之二“御”和“射”二藝在太學堂之中如火如荼。黃漢升諫言之後,諸葛宛陵乾脆就從軍中抽調了軍馬,在這太學堂的東側直接設立了一座馬棚,不僅僅是豢養戰馬,更有導師專門教導太學堂的學生們培養馬駒。

只不過……太學堂大多數的學生們對這門課並不怎麼感興趣,畢竟縱馬奔騰,感受着耳畔的磅礴之風呼呼吹過,一直奔跑到日頭落下,這是每個少年都會有的夢想。

相比較之下,整日看着公馬母馬發情交配,記錄他們的發情時間和交配月份,準備精料和照顧馬駒就顯得繁重並且瑣碎。

不過也有例外。

秦軻嘴角微微翹起一個弧度,馬棚近在眼前,裏面傳來潑水聲和刷洗馬匹的聲音,不用猜他都知道,阿布定然是其中之一。

馬糞的臭味讓秦軻搓了搓鼻子,不過他本就是在鄉間長大的孩子,這股味道對於他來說並不算難以承受,兩側都是高大的戰馬,雖然相比較北方新進的那批戰馬,這些荊吳本土的戰馬顯得小了一號,可一身的肥膘和強健的馬蹄,也足以讓人感覺它們的身軀中蘊含着馳騁沙場的力量。

畢竟,當年高長恭就是領着這些戰馬,一路狂飆突進,直到唐國國都長安之下的。

“阿布。”秦軻看着那正握着刷子用力給黑色戰馬刷背的阿布,笑着喊了一聲。

阿布轉過頭來,看見秦軻竟然是走過來的,欣喜地道:“阿軻,你腿好了?”

秦軻哈哈一笑:“難道我得一直坐在椅子上?”

正在被他刷洗到一半的戰馬一身是水,或許是不滿阿布的“不專心”,渾身一抖,水花四濺,頓時弄得阿布一身都是。

“候!候!候!”阿布抬着手抵擋那些迸濺的水花,伸手握住馬繮,撫慰着有些不耐煩的戰馬,一邊刷洗一邊道,“來了就坐會兒吧,那邊欄杆上就行,我得先把這傢伙刷完了纔行。”

阿布以前給人放牛,偶爾也會幫忙照看馬匹,對於洗馬這件事情,他也熟悉得很,而且對於這些動物,他有着許多親近感,今天正好有時間,他也就沒有出去瞎鬧,在這裏安安靜靜地洗刷馬棚。

秦軻卻搖了搖頭,笑着道:“我來幫你。”

“你行麼?”阿布倒是不是擔心秦軻不會刷馬,他們兩人的家庭都不是什麼大富之家,更不是什麼宗室貴胄,刷馬、挑水、下田、插秧,哪樣不行?

他只是擔心秦軻的腿現在還沒好透,從秦軻剛進來那副緩慢行走的樣子,他就已經能猜出來秦軻的腿到底好了幾分。

“沒事兒,這也不是什麼激烈的事兒。”秦軻緩緩地走了過去,從木桶裏握住另外一隻刷子,十分熟絡地在戰馬馬背上刷洗了起來。

這匹戰馬與其他戰馬不同,是正兒八經的北蠻野馬,一身黑色的毛髮烏黑髮亮,骨骼寬大,身形矯健,只是馴服日子尚短,顯得有幾分桀驁,但或許是性格的原因,這匹並不怎麼討厭人,相反還有幾分孩子般的調皮。

每一次上課,太學堂的學子們都以猜拳決定誰能騎他,而它從來都不負型卣宫F出了令人驚豔的速度,當他奔跑起來的時候,就像是一陣黑色的狂風。

於是,他就有了“黑風”這個名字。

在秦軻和阿布的刷洗之下,黑風的馬眼顯出幾分享受的光,打了個噴嚏,抖了抖身上蓬鬆的馬鬃。恰在這時候,秦軻胸口聳動了幾下,小黑竟在這時候醒了過來,從他的衣領出冒出一個小腦袋來。

黑風正巧看見,瞪着大大的眼睛,注視着這只不知道比他小了多少的蜥蜴,眼神露出幾分疑惑來。

小黑倒是一點也不怕面前這個高大得似乎能一腳踩死它的大個子,眼神之中反而露出幾分不屑的精光。

黑風同樣通曉人性,被小黑用這樣的眼神看着,自然十分不悅,他衝着小黑,驕傲地昂着頭長長嘶鳴了一聲,像是在昭示自己的強大,兩抹黑色的針鋒相對,空氣中似乎都多了幾分火藥味。

小黑靜靜地看了許久,或許也是覺得倦了,它張開小嘴,輕輕地叫了一聲。

僅僅只是令人都無法察覺異常的一聲。

黑風眼睛裏的驕傲卻突然變成了驚恐,它的四蹄用力地在地上踐踏着,整個身體不斷地後退,馬棚就這麼點大,他又能退到哪裏去?很快,它碩大的馬臀挨着了欄杆,而在它強健的四蹄推動之下,馬棚地上的草料一陣翻騰,欄杆也在發出尖銳的呻吟。

第一百九十一章 糕點與謝謝

“黑風!黑風……”秦軻和阿布兩人異口同聲地喊着,卻根本搞不清楚到底是怎麼回事,只能是茫然地握着黑風的繮繩,使勁地拽着。

但驚恐的黑風完全不理兩人的呼喊聲,四蹄着地,拼命地向後退着。

馬棚的欄杆抵不住它強壯的身軀,他撞開了綁欄杆的草繩,頓時在馬棚中間的場地上蹦跳起來。

秦軻和阿布有些控制不住這頭來自北蠻野馬的怪力,只能是咬牙支撐,阿布拉扯着繮繩,雙腿踩在地面,馬步一頓,整個人已經如生根的老樹。

而秦軻則是翻身一躍,整個人上了馬背。

黑風早就卸去了馬鞍,身上更是沾了不少水,秦軻只能用力地夾住馬腹,然後伸手撫摸馬的脖子。有上一次馬受驚的經驗,他後來也學了不少安撫馬匹的法子,在連番嘗試一下,一直翻騰的黑風總算在馬棚中平靜下來。

看着黑風終於恢復了平常,阿布終於長出了一口氣,他伸手扶住剛剛從馬背上下來的秦軻,苦笑道:“到底還是野馬,性子實在不好琢磨,說受驚就受驚。下次綁欄杆的得換成鐵鏈纔行。”

秦軻呼呼喘着粗氣,看着黑風喫力地道:“我倒是更擔心我的腿……”

阿布一驚,這纔想起秦軻如今其實還是個病號,趕忙地鬆開繮繩,去查看秦軻的腿。

“放心啦。”秦軻看着阿布這着急的樣子,勉強笑了笑,道,“只是用了一些力,現在有些疼,不過太醫也說我這骨頭已經基本長好了,沒事的。”

“還是得找太醫再看看,萬一出了什麼岔子,到時候又得打斷重接,更麻煩。我以前看軍中的軍士在被重新接骨的樣子,疼得三個人都按不住。”阿布擔憂地道。

秦軻知道阿布也是關心,點了點頭,不過太醫哪裏是這麼好請的?那些個白髮蒼蒼的老不死,每次進個太學堂都趾高氣昂,就連黃漢升的面子都不賣,要不是宮裏下的令,他這樣一個無尺寸功名在身的人,絕對沒這種待遇。

在太醫下一次來太學堂詳嘀埃�是去找個江湖郎中看看得了,反正差別都不大。

秦軻微微低頭,看見小黑抬着頭看着他,忍不住笑了笑:“怎麼了?你也關心我?”

小黑收回目光,怎麼看都像是一副“關我屁事”的樣子,讓秦軻一陣氣悶,隨後,它衝着黑風瞄了一眼,一副居高臨下的表情,估計是在想這傻大個怎麼這麼不經嚇,順勢一躍,就落到了黑風的身上。

黑風全身猛然一顫,但根本不敢有絲毫動彈,只能由着阿布把他牽回馬棚,而小黑則是鑽進了他馬頭上的黑色鬃毛裏,舒舒服服地睡着了。

而秦軻和阿布兩人刷馬刷到差不多,也就放下刷子,正好這時候有人從馬棚外挑水進來,秦軻還以爲是太學堂的同學,笑着道:“倒外面的缸吧,裏面的缸裏還有水。”

然而他抬起頭,卻突然愣了。

確實是他的同學,只不過這個人卻不是近來在太學堂裏出現的任何一張面孔。

張明琦。

秦軻在鄔縣跟張明琦也是相處了一些日子,雖然說不至於完全改觀,但張明琦爲了災民盡心盡力的樣子,也着實讓他微微有些喫驚。

這個原本的富家大少爺,怎麼搖身一變,就變成了一個關愛百姓的人?

張明琦同樣也看着他,他心裏十分清楚,不是他關愛百姓,而是因爲他自己也是萬千百姓中的一員了。

阿布正在清理馬棚,聽見聲音走了出來,笑道:“啊,阿軻。你還不知道吧。張明琦今天就回太學堂上課了,不過他現在還兼着軍職,時不時還得回軍營報道,今天正好他在,所以我就讓他幫忙一起洗馬。”

秦軻點了點頭,張明琦也沒說話,挑着兩桶水,一桶一桶地倒進馬棚外的缸裏。換做是以前,即使他身爲修行者,有這把力氣,但這種粗活是堅決不幹的。

在這個臭烘烘的馬棚裏,拿着大刷子一匹一匹地洗刷過去,最後弄得一身又是汗又是水,這種活計,哪裏是他這位大少爺該乾的?反正只要有銀子,多得是人願意替他洗馬。

想當年他在青樓一擲千金,現如今,他身上甚至連十兩銀子都拿不出來,更不要說給父親換一個更好的住所了。

家門中道衰弱,偌大的家產全都充了國庫,這件事情徹底摧毀了父親,現如今明明是五十歲的他,卻像是一位風燭殘年的老人,日日咳嗽,張明琦每每聽到,都不由得一陣揪心。

事情做完了,他清閒起來,倒是感覺自己有些不知所措了。今天營中給他放了假,而太學堂的課程也都已經上完,他又該去做什麼?

回家嗎?

可他現在最怕的,就是回家到那破屋中看到滿眼的侷促,還有父親那一聲接一聲的咳嗽。

自然,他只能一個人靜靜地發着呆,就這麼消磨着時間,以前他還有很多樂子可以找:去戲園子包場,去青樓喝酒,在城外的馬場打馬球,或是約幾個世家公子一同去林子裏打獵……但現在,那些事情就跟以前的生活一樣離他遠去。

“給。”正在他倒完水,坐在草垛上望着遠處發呆的時候,阿布卻來到了他的身旁,攤開的手上平放着幾塊淡黃色的糕點,泛着一股花香。

張明琦覺得有些眼熟,仔細確認之後,才確定這糕點上的那幾個字,正是自己以前經常見到的。

“洪福記的糕點。”阿布微微笑着道:“麻煩你今天陪我刷馬,又是挑水又是掃地的。只能用這個表示一下了,別嫌少……”說到這裏,阿布有些不好意思,“我也沒什麼錢,洪福記的糕點真是貴得不像話……”

洪福記,那裏做的糕點是張明琦以前最喜歡喫的東西之一,自然,他家裏採購了不少,用來放在各處當作茶點。他偶爾還會帶上許多來太學堂,給那些跟自己關係不錯的士族子弟們喫,畢竟有些士族子弟,雖說身份顯赫,家裏卻未必能有他家有錢,想經常喫洪福記的糕點也並不容易。

只是那些原本跟他嘻嘻哈哈的士族子弟們,如今都因爲他家出的事情與他保持着距離,生怕他家的火會燒到他們身上,原本與他最親近的那幾人,甚至還在背後偷偷議論他。

聽着那些污言穢語,若非他早已經認清自己身份,只怕早就衝上去,與他們打成一團。

而現在,看着阿布手裏的糕點,他心裏那股悲涼越發濃重,表面上仍然波瀾不驚。

“你在可憐我?”張明琦冷漠地挑眉。

阿布怔了怔,沒想到張明琦會這麼說,趕忙道:“別誤會……”

“你不喫我喫。”秦軻從一旁走了過來,瞪着眼睛道:“誰可憐你了,我們只是想謝謝你,聽說你喜歡喫這個糕點,才湊了點錢買的。就這麼一點,我們湊了足足半個月的月錢呢。”

“阿軻……別這麼說。”阿布皺眉。

秦軻哼了一聲,伸手把屬於自己那份扔進嘴裏,感覺着那股蘭花的香氣在嘴中飄散開來,直到嚥下,才滿足地張嘴道:“不過這個真的很好喫啊,又甜又香又軟,入口即化,比肉包子都好喫……只不過……喫多了容易膩……不如肉包子……”

“肉包子喫多了也會膩的。”阿布笑着說道,“也就是你,一直對肉包子情有獨鍾。”

“可能……這就是本命?”秦軻哈哈一笑,雙手一撐就坐上了一座高高的草垛,雙腿隨意的晃着。

阿布也坐在了草垛上,繼續把糕點遞過去,道:“先喫點吧。幹了這麼多活兒也該餓了,距離開飯還有一個時辰,先墊墊。”

張明琦看着阿布手上的糕點,沉默許久,終於伸手。

一口糕點進了嘴裏,一顆豆大的淚珠卻就這般跌落下來,撞擊在他握着糕點的虎口,摔得粉碎。

他咀嚼着嘴裏的那份香甜,心裏卻滿是苦楚。

“謝謝。”他輕聲道。

第一百九十二章 城門口

五日後。

馬掌在建鄴城平整的道路上一下接一下地碰撞着,“踏踏踏”的聲音顯得清脆無比,在滿是行人的街道上,秦軻騎着高大的戰馬一路而過,引得無數行人都忍不住側目。

雖然滄海那批答應給荊吳的戰馬已經到達荊吳,但建鄴城內並無如此大的馬場豢養,所以是在建鄴城之外的一處寬闊地建造了馬場,專門用來收容戰馬和繁衍馬駒。

用不了多少年,這些北蠻戰馬改良的馬種就會成長起來,在青州鬼騎們的胯下,馳騁疆場,建功立業。

而這批戰馬作爲荊吳接下來的重心,高長恭直接駐紮了三萬荊吳軍外加一萬青州鬼騎,把營地圍得猶如鐵桶一般,就更不可能放任何一人進去觀賞品鑑了。

自然,在建鄴城內,能有北蠻的高大戰馬的還是少數。所以秦軻胯下的黑風能引起這般多的關注,也是在常理之中。

黑風顯然對這個新打馬掌的感覺不錯,腳下如風,馬臀一扭一扭,就像是個得了新玩具的孩子。秦軻也樂得看這匹調皮的黑馬這樣高興,任由它撒着歡向前奔跑着。

而在黑風的頭頂馬鬃繁茂之處,趴着一條細小的蜥蜴,正閉着眼睛曬着太陽昏昏欲睡,不是小黑又是誰。

“怎麼你現在這麼喜歡在人家頭頂睡覺?”秦軻看着小黑,忍不住笑道,“難道是因爲毛多軟和?”

小黑也沒理他,他現在似乎越來越有主見,只是趴在黑風的頭上,繼續睡覺。

“這一次是公瑾大人幫忙借的黑風……到時候我把黑風還回去,你可只能去馬棚裏睡啦。”秦軻揶揄了一聲,其實想想小黑在他衣服的胸口位置呆了幾個月了,陡然離開,還真讓他有些不太適應。

抬起頭,看着那正在不斷湧入行人的城洞,秦軻下了馬,從自己的懷裏找出令牌,牽着黑風,靠近正在檢查路引文書的衛兵。

“你,你這弓可不行。”衛兵正皺着眉頭,看着那名獵戶打扮的百姓,“建鄴城有律令,弓上一石,不得帶進城內,你這牛角弓已經不合律令了,要麼你就寄存在我這,要麼你就回去,明兒再來,記得別帶這玩意兒。”說到這裏,他狐疑地看着獵戶,“這麼重的弓,你拉得動嗎?”

他的懷疑也不是不無道理,眼前的獵戶雖然骨骼寬大,但身形並不怎麼精壯,臉上也略顯發福,估計也不是能上山獵殺虎豹的狠人,如果拉不動,他帶着這弓做什麼?若是那些純粹打打野兔山雞狍子的短弓,反正他也懶得管,想帶就帶。

獵戶臉上也有幾分愁苦之色,他撫摸着自己手上的牛角弓,道:“老爺,您眼力好,我哪兒能拉開這弓?這是我爹做的,他生前是個工匠,有一把做弓的好手藝。我這當兒子的不爭氣,沒學成,只能當個獵戶,最近山裏的獵物有些少,家裏又生了個孩子,缺錢置辦些傢伙事,您要是把我這弓給扣了,我拿什麼去賣?”

衛兵依然皺着眉,道:“要賣弓,城門外擺個攤兒就是,何必進城?”

“門外那些人賣的都是什麼破銅爛鐵……”獵戶滿臉的期許,撫摸着牛角弓的那光滑的弓身,“這可是好東西……也只有城內的那些大老爺們才識貨,在外面,那些人就用一兩銀子就想把我這弓給收了,我要是這麼賣了,都不知道死了之後怎麼去見我爹!老爺你通融通融……求您了。”

城門本就排着長隊,無數人正等着進城,後面的人看着獵戶一人耗費了這麼多時間,頓時有些不悅,幾聲罵聲也就傳了過來。

“誒!前面的,不讓你進就是不讓你進,你在那裏廢什麼話!一把破弓,一兩銀子還買不得了?還找大老爺?我看你就是個江湖騙子!趕緊讓開,我們還急着進城呢!”

“就是就是!”

衛兵看着那眼中有熱淚的獵戶,頓時也有些爲難,百姓不識得弓箭的好壞,可他從軍多年,雖沒當上個將軍,卻對這些弓弩有了鑑賞的眼力,也不知道這位獵戶的父親生前是哪裏的工匠,但這這把弓,就連他都不見得能拉開一半,也只有那些軍中猛士,才能發揮這把弓的威力,放在門外出售,確實有些不妥了。

可律令畢竟是律令,平民百姓不得攜帶一石弓弩入城,他若是敢輕易放了這人入城,到時候出了什麼問題就得他來承擔,他一個小步卒,哪裏承擔得起?

正當這時候,他聽見戰馬響亮的噴嚏聲,踏踏踏的聲音傳入耳朵,然後是一個少年人的略顯稚嫩的聲音:“賣給我吧?”

衛兵轉過頭,看清了秦軻的臉頰,微微一愣,而秦軻也是一愣,兩個人對視了一小會兒,秦軻頓時發現面前這位衛兵就是當初他在進城時候檢查他文書的那一位伍長,闊別多日,竟然又能看見這張老面孔,經歷了許多事情的秦軻不由得露出幾分笑容。

其實那天高長恭出城,這名伍長也在,他早就看見了跟在高長恭身後的秦軻,現如今再度見到,臉上也是露出了笑容:“這位大人。”

“大人?”秦軻呆了呆,但很快反應過來,是自己身後的黑風給了這位衛兵一個錯誤的判斷,北蠻軍馬稀有,能騎的人非富即貴,更多都是軍中的將領,自然衛兵也把他當作了大人。

“我不是大人,是我呀,是我呀。”秦軻指了指自己的臉,“我那天第一次進城的時候,你還檢查我的文書來着。我叫秦軻,叫我名字就行。”

“卑職知道。”伍長臉上也有幾分笑容,“不過如今您今非昔比,卑職還是卑職,怎麼能還以平輩相稱?”

“今非昔比什麼……”秦軻一臉苦笑,修爲嗎?但即使他在修爲上更進了一步,但也算不得什麼大人物吧?還是說自己在太學堂裏的學子身份?可學子也是不過是一羣學生,雖然人人都知道他們將來必有謇C前程,可到那天之前,他們都只不過是布衣,無一點功名,算什麼大人?

“你還是叫我名字就行,我不是大人,我沒當官,也沒當將軍,就是個平頭百姓。”秦軻鄭重地道,然後他轉過頭,看向獵戶,道,“這位……”

獵戶趕忙地抬手作揖,道:“大人,小人樓璞。”

“我真不是大人。”秦軻哭笑不得地道,“你這弓打算賣多少錢?”

反正是諸葛宛陵出錢,在太學堂上了這麼久的“射術”課,等去唐國的路上,如果遇見偃耍行⿻r候只會比刀劍更好用,就算遇不上偃耍缴洗颢C總也是用得上的。

諸葛宛陵說他說出了荊吳,身上不能帶有太多荊吳軍方的影子,弓弩在荊吳都是制式,一眼就能讓人看出來,所以得自己去置辦,現在他身上帶了不少錢,幾乎是一夜之間從一個窮鬼變成了一個“小富豪”,買把弓總不是問題。

“大人。你看着給吧……”獵戶斜眼看了一眼那高大健壯的北蠻戰馬,暗自咋舌,乖乖,這可不是什麼尋常人家能有的坐騎,雖然說這些年也有馬販子打北邊來,可終究數量稀少,而且馬匹的形體也絕沒有黑風這般高大健壯。

以這樣的戰馬,在那些官宦人家,賣個幾百金也不是問題吧?對於他這樣的草根小民而言,幾百金,足可以讓他們一家一生喫穿不愁,甚至還能就連他兒子,他的孫子……

而這位“大人”如此年輕,難不成是軍中的新一代將領?又或者是那些士族貴胄的的子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