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啓者說 第78章

作者:江南南丶

第一百九十三章 青州鬼騎

正在獵戶暗自猜測秦軻的身份的時候,秦軻歪着腦袋,喃喃道:“你說看着給……”

秦軻當然不懂弓箭這東西的行情,讓他看着給,他還真不知道該給個什麼價,只能是佯裝出一副懂行的樣子,畢竟他雖然兜裏有了點錢,可骨子裏就不是個亂花錢的性子,以前的貧困時光早已經在他的心中紮了根,雖然他現在也想幫幫那個獵戶,可也不代表他就願意傻傻地被訛。

伸手握住那柄寬闊的牛角弓,太學堂教會了他看弓的技巧,而他感受着牛角弓那流暢的曲線和那足可以把力量發揮到極致的弧度,他放開繮繩,雙手猛然拉弓!

第一次用力,秦軻已經把弓拉到了一半,這張弓的力量大得出奇,比起那些太學堂的那些好弓有過之無不及,他心中微喜,如果是這樣的弓,只怕射程能上五百步!

獵戶和伍長兩人都是眼前一亮,他們並未想到像秦軻這樣年紀的人卻能有那般強大的力量,能輕易拉開這張硬弓,而且他們從秦軻臉上的表情能看出來他仍然留有不少餘力。

而隨着秦軻身體內的氣血鼓脹,他的雙臂肌肉在一瞬間剛硬如鐵,他沉住一口氣,一下子把牛角弓拉滿了。

弓如滿月。

這時候的獵戶和伍長已經是雙眼瞪圓,一旁圍觀的人羣中也發出了嘖嘖驚歎聲,他們沒想到秦軻真能把這弓給拉滿,而伍長則是想到了當初秦軻第一次進城的那副軟弱樣子,怎麼看也不像是一個能使強弓的猛士……

……恐怕只有氣血修行者,纔有可能做到這樣的程度。

想到這裏,兩人的目光中更帶上了幾分崇敬之意。

氣血修行者在當世說多不多,說少也不少,可相比普通人,到底不大常見。

少頃,秦軻緩緩地鬆開牛角弓,滿意地道:“不錯。”

“還是你出價吧。我要是說低了,顯得我欺負了你。”秦軻佯裝平靜,說實話,他哪兒知道這弓什麼價,他這麼說,看似大氣,實際上是給自己營造了一種“行家”的表象,別人看出他不是個門外漢,自然也就不敢妄開高價。

這一招,還是他當初跟着季叔去鎮上買牛肉的時候學到的。

獵戶還沒能從秦軻剛剛的英姿中恢復過來,而聽到秦軻這樣的話,心中一凜,仔細看了看秦軻的樣子,有些感激道:“大人……那小人就斗膽……三十兩銀子?”

“嚯……”還沒等秦軻開口,伍長先是倒吸了一口涼氣,“你這還真敢開口啊,一把弓三十兩銀子,打獵的,你一家一個月賣皮子能換多少錢?換得了三兩銀子嗎?”

“換不了。”獵戶搖搖頭,但還是堅定地道,“可我這弓確實是我家的寶物,如果不是家裏生了娃,難產的時候又花了銀子請大夫,我是堅決不能賣這弓的……就算我拉不開,可有一把好弓傳家,總是個念想。”

秦軻點了點頭,稻香村裏也有獵戶,他們把好弓一代傳一代,一方面是能打獵的弓本就不是隨意就能做成的,另外一方面,也是獵戶們心中的一個念想,萬一將來自己的子女出息了,能在武藝上出人頭地,到時候手上總該有件趁手的兵器。

“三十兩就三十兩吧。”秦軻點了點頭,伸手到懷裏摸出三錠銀子,一錠十兩,遞給獵戶,“這弓我就拿走了。”

“好好……多謝大人。”獵戶欣喜若狂,其實三十兩已經是很好的價錢,雖然說他進城去找那些官宦老爺,也許能賣個更好的價錢,可那些官宦老爺平時也不玩弓,只是喜歡用這樣的東西做擺件。再好的弓也難免蒙上了塵,加上這些貴人根本不通維護,再好的弓放久了也得變壞,對於官宦老爺們來說,大不了就是扔了再買一把新的,可對於他來說,總不是滋味。

現在好弓歸了秦軻這位少年英才,他心中滾燙,他看了那把牛角弓最後一眼,心想,爹,孩兒不孝,但您做的這把弓,想來也算是找到了一個好主人。

獵戶離去之後,秦軻伸手把弓插回獸皮做的弓袋,順勢就背到了背上,隨後他取出腰帶中的令牌,遞給伍長道:“我要出城,你記錄一下吧?”

伍長呆呆地看着秦軻手上的令牌,滿臉都是苦笑,心想你還說自己不是大人,可你手上的令牌,分明就是荊吳軍中高長恭大將軍親信纔能有的東西啊……

他無奈地道:“大人,您何必找我樂子?”

“什麼意思?”秦軻不解地道。

“就您這身份,出入城門哪兒還需要記錄。”伍長還要開口再說兩句,不遠處的城門口卻傳來了陣陣馬蹄聲。

秦軻拉住黑風繮繩,感覺到黑風平靜如常。也不知道怎麼回事,平時的黑風性格頑皮得很,好動,遇上點事兒總得做出點反應,可只要小黑一爬上它的頭睡覺,它就安靜得像個盡忠職守的士兵。

秦軻抬眼望去,門外正奔馳而來一隊騎兵,身穿黑色甲冑,腰垮戰劍,步調整齊,就連馬蹄聲似乎都被刻意收斂了一般,平靜得可怕。

他們臉上還罩着一層面甲,假面刻畫成厲鬼的模樣,看上去猙獰無比。

當先一人似乎與胁煌驴绲檬且黄ゼt色的北蠻戰馬,奔襲之間,如一團火焰。

“青州鬼騎!”無數人平民看着這支騎軍來勢洶洶,臉上露出幾分恐懼,但又很快被狂熱取代。

正是這支可怕的騎軍,曾經在高長恭的領導下,攻城拔寨,橫掃唐國境內,這才保住了荊吳百姓們的太平日子。

自然,這支騎軍在他們心中已然神化,縱使他們面目猙獰,帶着彷彿來自地獄的殺氣,但猶如天降神祇,依舊令人神往。

秦軻卻是眼神複雜地看着紅色戰馬背上的騎士,他掀開了面甲,露出他年輕的面龐,稍稍側頭看了秦軻一眼,眼神之冷冽,如那天軍演場上一般。

只一眼,他便再次拉下面甲,隨後帶着身後的青州鬼騎,一行隊列如一陣過堂的旋風,很快變成了街道上小小的一點。

“孫青……”秦軻小聲地念出這個名字。

他並未想到自己再度見到孫青會是這般場景。

顯然孫青在贏了那場軍演之後,如願以償地得到了那個副將的頭銜,進了青州鬼騎,看他去的方向,正是建鄴城內的軍營,看來剛剛在外執行軍令回來。

“以他的實力……倒確實可以勝任。”秦軻有些信服地點點頭,不過想到自己和孫青之間的距離似乎又拉大了許多,這讓他的心情一下子低落下來。

但很快他又調整了心態,自己反正從未打算入軍,更不打算在荊吳軍中或朝堂佔有一席之地,跟孫青有些距離又怎麼了?

反正他只爲找師父而來,等找到了師父,一切塵埃落定的時候,他們可以一同回去稻香村……

縱然建鄴城繁華如謇C,可有一句話叫“此心安處是吾鄉”,只有稻香村那纔是他的家,哪怕沒有肉包子喫,也一樣是最能讓他感覺安寧的地方。

“看見了吧。”伍長指了指那遠去的青州鬼騎,“城門口的檢查……不過是針對百姓和商人的,像剛纔那位大人,根本連看都不會看我們一眼的。”

“可我不是大人。”秦軻最後還是苦笑着解釋了一聲。

只是伍長皺着眉,怎麼看都是滿臉的不相信,秦軻也不再多說,一手將令牌揣回了衣袋中,翻身上了馬,一振繮繩,黑風嘶鳴一聲,奔向了九江城的方向。

第一百九十四章 兇獸利齒

荊吳有三大城,建鄴城作爲國都,自然最爲龐大,更因爲是荊吳權力的中心,其中駐紮的軍隊也是最多,雖然秦軻未進過軍營,卻也知道在建鄴城足足有兩萬青州鬼騎和五萬荊吳步軍,分別處於不同的軍營,成掎角之勢,拱衛王城。

九江城則在建鄴城的北方,雖然遜色於荊吳,但地勢開闊,通行無阻,更有四座大鹹水湖,每年產出的鹽足可以供給三分之一個荊吳。九條水脈從城內外流淌而過,大船日日在水上來往不歇,九江城因此而得名。

坐擁魚鹽航船之利,九江城自然而然就成了荊吳最大的商業重鎮。

如果說建鄴城是權貴雲集之所,那麼九江城就是商賈匯聚之地了。

當年張明琦的父親張桐不過是個子承父業的小商賈,但他憑藉着自己的生意頭腦,在九江城十年,一躍成爲吳國最大的商人之一,更在後來捐助荊吳的軍備,在荊吳建國之後得了爵位官位,躋身朝堂,算得上是光芒萬丈了。

即使張桐現在已經被罷免了官職,削去了爵位,查抄了家產,可他的事情至今在九江城被人津津樂道。對於每一個入九江城的商賈,心中最想的,都是如何能富甲一方,張桐無疑是他們學習的榜樣。

人爲財死鳥爲食亡,下場萬劫不復又如何?

“好熱鬧啊。”秦軻牽着馬走在九江城,感受着那比建鄴城還要擁擠的街道,四周人聲鼎沸,道路兩旁到處隨處可見擺攤的商販,清亮的嗓子高聲吆喝。

周公瑾給秦軻準備的路線就是與商隊一道去往唐國,雖然嘉魚居毀了,可唐國境內卻有諸葛宛陵設下的暗探,不斷地收集着有關唐國境內神器的消息,所以秦軻也是在這段時間惡補了一下這些商人的事情,免得到時候露出太多馬腳,所以他對這些商人的事情也算知道不少。

這些大多數是來自別國的小客商,他們沒有太多本錢,不可能如那些大貨商一般領着船隊在港口一船一船地卸貨裝貨,可他們也有幾分機巧心思:大買賣做不成,就從唐國、滄海國甚至長城買些小物件,例如:骨笛、狼牙、檀香、首飾……

這些東西方便騰挪,只需要一個包袱便可以帶着走,加上在荊吳並不算常見,自然也有些商人願意從他們手上收了貨去荊吳一些城市裏去販賣,他們這一來二去,手上的本錢足了,也就可以考慮做一筆大一些的生意,發家也就指日可待了。

雖然這一路千里迢迢,未必都是坦途,亂世之中,盜匪猖獗,大盜匪跟那些有錢的大商人大多有些交清,只需要每次繳納“保護費”,就能領着龐大商隊過路。而小盜匪不敢去打劫這些大商人,也就只敢找這些如無根浮萍一般的商人下手。

山林之間,不知有多少枯骨。

“血魔牙嘞!血魔牙嘞!”正在秦軻沉思的時候,耳畔卻傳來了一個行商的吆喝聲。

血魔牙?秦軻見過了長城來的木蘭、蘇定方和那些魁梧的軍士,知道長城的實力足以抗衡當今世上任何一國,而這樣一支鐵軍,卻在長城之上年年保持着極高的戰損,也不知道那些從“不可知之地”而來的兇獸血魔到底是個什麼樣子。

想到這裏,秦軻牽着黑風,緩緩靠近商販。

此刻行商面前已經圍了不少人,各自有各自的表情,但都是在對血魔牙品頭論足。秦軻的目光穿過腥说募绨颍匆娔堑財偵狭阈菙[放着的數十顆尖牙,先是喫了一驚。

這些牙齒說大不大,但說小不小,每一根都如成年人食指一般粗,慘白如雪,可鋒銳卻遠比所有人想象得都可怕,當商販小心翼翼地握住一根末端,用尖銳的那一頭在一塊麻布上一劃,麻布幾乎都沒發出任何撕裂聲響,就已經被切成兩截,而當他再找了一塊石頭,把尖牙頂着石頭,再用另外一塊石頭在末端一敲。

尖牙蠻橫地破開堅硬的石塊,就像是一枚釘子一般,深深地陷入在裏面。

他廢了半天勁,最終還是沒能拔出尖牙,索性直接拿着另外一塊石頭,連敲了好多下,終於把石頭砸開,裏面的尖牙根本沒有一絲損毀,尖端依然鋒銳如針。

秦軻吸了一口涼氣,光憑這樣的牙齒就可以感覺出血魔這種兇獸的可怕,而更可怕的是,血魔這種兇獸從不單獨行動,每次出動都猶如一支大軍,長城的勢力到底是怎麼跟這種東西麝戰了數千年的?

而行商做完了演示,也笑着對腥说溃骸案魑磺埔磺瓶纯匆豢蠢病_@可是我專門到長城買的,這頭血魔是漏網之魚,受傷之後闖過了長城,卻死在了一位農夫家門口,我也是和老鄉磨了好久才收了來的,在長城那邊,這可是上好的軍需物資……各位也看得出來,這血魔牙鋒銳無比,就連精鐵也未必比得上,當然了,這東西,要麼做成箭頭,要麼做暗器,就算都不行,也能做成首飾掛着辟邪,老少爺們您說是不是?不二價,二銀子一根,說貴不貴啦?”

二兩銀子,足可以說是普通人家一個月的收入了,若說這是買所有的牙齒,腥诉�覺得實惠,可說二兩銀子一根,他這說貴不貴,自然就顯得有些可笑。

周圍的人都是一陣搖頭,有人則是嘲諷:“不就是幾根牙齒,二兩銀子一根,怎麼不去搶?”

行商倒是也不生氣,只說:“各位,本人也不強求,願買則買,不願意就作罷,好東西不怕沒人識貨。”說到這裏,他又繼續扯着嗓子喊了起來,“血魔牙咧!”

片刻之後,秦軻牽着馬匹,走在熙熙攘攘的街道上,看着自己手裏的一捆血魔牙,微微地苦笑。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麼鬼使神差地就買下了這些血魔牙,雖然說商販最後還是給他打了半折,一兩銀子一根,可十二根血魔牙仍然花去了他十二兩。

或許是因爲自己剛剛買了一把好弓,正好需要買些箭矢?那這和那些大姑娘家買了根簪子之後,就忙不迭地去買配套的羅裙、繡鞋的所做作爲有什麼兩樣?

秦軻甩了甩腦袋,盡力地把這種扭扭捏捏的想法拋到了九霄雲外。

只不過一壺箭去兵器鋪買,也不過二兩銀子,這些血魔牙做成箭矢雖然厲害,可秦軻總覺得自己有些衝動了。

“當初就該找蘇兄要一些……”秦軻咕噥着道,“他從長城而來,身上指不定帶着一大把這東西……不過聽說這血魔血中帶毒,不知道這牙齒上會不會也沾着幾分毒素?”

說歸說,買都買了,總不可能再把這些牙齒還回去,秦軻最後看了一眼這些白花花的尖牙,索性一股腦都塞進了包袱底,不再多想。

等到他逐漸深入九江城內,映入眼簾的自然是形形色色、琳琅滿目的店鋪。

他找人問了路,那人聽了秦軻的敘述表情古怪,更是回應了他一個十分曖昧的眼神,這倒是讓秦軻分外摸不着頭腦。

而當他按照那人的說法往東行走了約二里路,再轉進了另外一條街道之後……他總算明白了那眼神的意味何在。

這裏是……無數的青樓。

秦軻畢竟也算是見識過建鄴大都那樣的繁華之人,看到這番景象也不會有多麼大驚小怪,想來行商們終年忙忙碌碌,從南到北從西到東的,路上風餐露宿,過山的時候還得提防盜匪,好不容易能來到九江城,都會想着要好好“放鬆”一下。

有了這些願意撒大把銀子的客商,這城內的青樓別苑自然也十分“應景”地如雨後竹筍一般,紛紛破土而出,現如今,每一家看起來都經營得蒸蒸日上,燈紅酒綠綿延不絕,竟不知是覆蓋了多少條街區……

第一百九十五章 尋友者不遇

大約是室內有炭火爐,秦軻望着那些正在閣樓之上正對着他媚笑的女子們,她們裸露出秀氣的鎖骨和光滑的肩膀,足以讓他這樣一個血氣方剛的年輕人有些不知所措,他趕忙收回了目光,低下頭去。

那些女子們則是嬌笑了起來,她們是何等的人精,自然能看出秦軻牽着的黑色駿馬何等不凡,而他手上握着的,則是那柄高長恭送給他的長劍“菩薩”,那劍穗搖曳生風,自是不凡,這兩件東西足以證明秦軻不會是普通人物,而這樣的人物,兜裏都有着大把的銀子。

有些膽大的女子已經是對着秦軻揮起手來,聲音嬌柔如呢喃:“這位少爺,進來坐坐呀!奴家這裏有上好的茶葉,坐下來聽聽琴也是好的嘛。”

說是聽琴……熟門熟路的人自然都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些什麼了。

秦軻當初也算是“大鬧”過青樓,只不過那時候是形勢所迫,自己前後都有追兵,張明琦和那些士族子弟硬是一副不把他們胖揍一頓絕不罷休的架勢,導致他根本無暇顧及到青樓裏的鶯鶯燕燕。

而現在,他抬頭望了一眼青樓的名字:蘭玉軒,心中頓時對高易水那個傢伙一陣謾罵:什麼歌舞坊……名字倒是雅緻,可這明明就是一座大青樓!

他終於明白那個告訴他路的人爲什麼眼睛裏滿是曖昧,看來說書先生口中的什麼“萬花樓”、“怡紅院”,都是扯淡,現在的青樓一個個都講究雅緻,誰會取那麼俗的名字。

而高易水在這樣的地方當琴師,他這日子過的得有多糜爛?

咬了咬嘴脣,他躊躇半晌,終於還是下了決心,牽着黑風,帶着自己的“菩薩”,懷着一股“誰敢攔我我就拔劍伺候”的悲壯決心,低着頭就往蘭玉軒裏衝。

“哎,哎,這位少爺……”站在門前迎客的老鴇連忙攔住他,倒是被秦軻撞了個滿懷,一股濃重的香味倒是讓秦軻打了個噴嚏,他惡狠狠地抬起頭,瞪着老鴇,悲憤欲絕:“幹嘛!”

老鴇被他吼得嚇了一跳,細細打量這位年輕的少爺……怎麼看也像是個有背景的主兒啊,進個青樓還這般猴急?

難不成,是個雛兒?

她更加仔細地望向了秦軻的眼睛,說來當年她也是紅過的,她當頭牌的時候,樓上那些鶯鶯燕燕只怕還在咿呀學語呢。

而多年觀人的經驗讓她一眼便看出了秦軻不是個懂行的主兒,再加上他那有些面紅耳赤、目光躲閃的樣子……準是個清清白白的雛兒!

想到這裏,她頓時一喜,趕忙堆出滿臉笑顏,歲月在她眼角刻下的魚尾紋裏都好像跟着散發出瞭如火般的熱情,這是來了一頭大肥羊啊,得好好痛宰一番……呸……好生招待一番……

“這位少爺,您可不能就這麼進去。”老鴇笑着道。

“我怎麼了?”秦軻愣愣地看着老鴇,心想難不成是自己這一身麻布衣衫,讓人覺得寒酸了?估計是的。

看看蘭玉軒裏那些“恩客”一個個都衣冠楚楚,不是絲綢也是寰劊衽濉⒂瘾i恨不得掛滿腰間,個個翠綠透亮,叮噹作響,彷彿一捧碧波,相比起來,他的衣飾的確顯得太過樸素了,甚至,有那麼一股子窮酸氣息。

但老鴇卻不這麼看,開玩笑,姑奶奶我半生都在這鶯歌燕舞之中,就算當年往胸裏塞過墊子做過假,可咱這雙慧眼卻是貨真價實!

瞧瞧這匹北蠻駿馬,不知是多少官宦人家捧着金銀都買不來的。而他手上那柄長劍更是爲他添彩不少,別以爲弄個灰撲撲沒怎麼裝飾的劍鞘就能矇住老孃,那掛在劍柄上的穗子還有那佩飾,絕不是什麼普通貨色,看着……倒像是從宮裏流出來的東西!

這還不是大人物?老孃要是看走了眼……今天我能撞死在這柱子上!

“您當然能進去,咱們店大,可從不欺客,就算是一介布衣,只要願意,都能進來跟姑娘們談談風月。”老鴇睜着眼睛說着瞎話,不過從前也沒少有穿着布衣爛衫的客人進了這扇門,那些都是建鄴城裏喜歡裝扮平民百姓的二世祖們,有的姑娘還特別喫這一套扮豬喫虎,雖然這位小少爺的僞裝看起來更加蹩腳一些……但誰讓人家有錢有勢呢!

她心裏想的都是該怎樣迎合秦軻,眼光最後放到了黑風身上。

“可您這馬……”她有些猶豫,臉上笑容卻是一點沒減。

秦軻也看了一眼黑風,黑風傻乎乎的,紋絲不動,當然秦軻也知道,這是因爲小黑在他頭頂上睡着了,他不敢亂轉頭的緣故:“我的馬很好啊。”

“當然很好……很好……”

老鴇心裏暗罵,廢話,北蠻子的馬,能不好嗎?仍然笑着道:“小少爺誤會,我不是那個意思,您很好,您的馬也很好。可畢竟這是客人們尋歡作樂的地方不是?本店在後頭專門設有馬棚,有專人照顧,只要您說一聲,還能給您的馬好好洗刷洗刷。您這直接牽着馬進來,確實不大合適。”

“哦……這樣啊。”秦軻有些羞赫地道,他剛纔腦子一片空白,傻傻地就想牽着黑風進門,現在被人一提醒,頓時醒悟過來。

他的臉紅得有些發燙了,恨不得立即找個地縫鑽進去。

弄成這樣,他也沒了進去的心思,看了看老鴇那張和善無比的臉,他躊躇着。

“那……那我就不進去了,這位老……不是,這位大娘,”他一時想不起該如何稱呼,又不好直接叫人家老鴇,“我是來找人的,高易水,聽說他是這裏的琴師,他在嗎?”

“啊?找人的?”老鴇一陣失落,煮熟的鴨子就這麼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