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啓者說 第76章

作者:江南南丶

“是老奴的不是。”老宦官蒼老的聲音顯得慈愛無比,“老奴應該早些進來的,只是擔心驚擾了丞相。”

諸葛宛陵這才凝聚眼神,看着老宦官,微微笑道:“現在不是人前,你我算不得主僕,就不必這般稱呼了。”

老宦官搖了搖頭:“丞相是丞相。而奴……不過是宮中一個老不死罷了,尊卑這種事情,奴一生早已習慣,不如不改。”

諸葛宛陵微微點頭,也沒有執着與此,而是有些出神地看着老宦官,輕聲問道:“王叔,你說……我算是個好人嗎?”

老宦官靜靜地站着,只不過在黑暗裏,他似乎不再佝僂,瘦削的身軀也顯得高大起來:“丞相救吳國萬民於水火之中,立國都,養耕農,當然是好人。”

“可我還是騙了那孩子。”諸葛宛陵略微惆悵地道:“或許劉德說得對,我本就是個無情的人,對於我來說,什麼事情都不重要……”

老宦官神色不變,恭敬地道:“丞相也是爲了秦軻好。”

“只怕未必。”諸葛宛陵捏了捏眉心,“說什麼是爲了他好,只怕是我的一廂情願罷了。讓他參與這件事情,本就是將他往火坑裏推,將來,只怕少不了以身犯險。就算現在他對於那些人來說毫不起眼,可難保……當他逐步深入之後不會被察覺到,那個時候,他又該如何抽身?我是不是該用其他人去……”

“可丞相知道,即使你用了其他人,也不會有什麼分別。這正是奴當年願追隨丞相的原因……不避親疏,一視同仁,相比較那些世家大族……這樣的荊吳,纔是奴願意看見的。”

這個曾經也在世家大族中行桥踉拢钺釁s慘遭宮刑,悽慘地流落深宮、淪爲宦官的老者,此刻的語氣雖輕描淡寫,卻擲地有聲。

大殿之外,有風吹動樹梢,秋蟬也似乎受了驚,停止了鳴叫,蟄伏起來。

第一百八十八章 包子鋪

在秦軻推着輪椅行出宮門的時候,正聽見不知道哪家的公雞在雞棚裏打鳴,聲音嘹亮如似乎要穿雲而去,遠方的天際也逐漸翻起幾分灰色。

“都這個時間了。”秦軻喃喃道,然而原本在門口等他的張芙卻沒了影子,他心裏微微一緊,有些擔心她是不是出了什麼事情,畢竟這樣寂靜的夜晚,她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女子,孤身一人,總不是什麼安全的事兒。

想到這裏,他有些責怪自己的粗心大意,明明就應該讓她直接回去睡覺纔對。

不過他四下張望了一番,正看見張芙正坐在宮門口的一棵大樹下,背靠着大樹微閉雙眼,他心下略安,緩緩推動輪椅上前。

張芙睡着了。

在這樣深沉的黑夜裏,她的臉上卻是帶着幾分恬靜的微笑,長長的睫毛微微顫抖,月光照在她烏黑如瀑的長髮上,像是染上了一層銀色的霜。

一陣涼風吹過,她似乎感覺有些冷,雙手下意識地摟住了自己的肩膀,蜷縮起來的樣子,就像是一隻瑟縮的小老鼠。

秦軻想到自己第一次見到張芙的時候,在山大王的婚房裏,那滿是大紅顏色掛着喜字的婚牀之上,她也是靜靜地睡着。

那時候秦軻就覺得她很美,比稻香村裏所有的女孩子都美,只不過局勢緊急,門外砸門的山賯冋圻鄣仵咦拍巧瓤雌饋黼S時都要傾塌的門,他也就沒那心情再多看兩眼。

而後張芙跟着他們一行人順着大河一路到鄔縣,再從鄔縣一路回建鄴城,這些日子,秦軻倒是也習慣了她的存在,更不怎麼注意她的容顏。

“張芙……”秦軻小聲地道。

張芙仍然酣睡着,氣息平和,好像這裏不是宮門外的樹下,而是家中溫暖的牀榻。

“張芙。”秦軻又叫了一聲,伸出手輕輕地觸碰張芙的肩膀。

在他的呼喚下,張芙緩緩睜開稀鬆的睡眼,第一時間卻先是驚叫了一聲,而後仔細地察看發現自己面前的黑影並不是別人,正是坐着輪椅的秦軻,臉上紅了紅,趕忙地站了起來。

“對不起。我只是站得有些累了,本想在這裏坐會兒,誰知道就睡着了。”張芙囁懦着,低頭的樣子倒像是犯了錯的孩子。

秦軻搖了搖頭,微笑着道:“哪裏話,是我不好,如果我知道我會進去那麼久,進門之前就應該讓你先回去的。夜裏涼,你在這裏睡,明天要是受了風寒就不好了。”

他這是,在關心我?張芙心中微暖,聲音也多了幾分甜膩:“沒事,我回去喝點薑湯就好,小時候我每次有些着涼,嬤嬤就給我煮薑湯喝,加些紅糖,很快就好了。”

那隻公雞又不甘寂寞地叫了一聲。張芙看了看天色,捂嘴驚呼道:“呀,都這麼晚了。”

秦軻點了點頭,看着遠方怔怔出神:“應該說這麼早了。再過一個時辰,這天也該亮了吧?”

天亮了,又一天開始了,而師父這時候是在哪裏呢?是在某一個角落,翻山越嶺,尋找着神器的蹤跡,還是已經到達了他一生所追求的“彼岸”?

張芙看着秦軻,感覺到他那有些低落的情緒,心情也跟着低沉了許多,櫻脣輕啓,她輕聲道:“你怎麼了?是不是在宮裏不太開心?諸葛丞相……他責罵你了?”

秦軻搖了搖頭,道:“我只是有些事想不透。”

“什麼事情?”張芙有些猶豫地問道,“雖然我不知道我能不能幫上忙,但有些事情說出來,或許心裏就好受一些。”

“不用了。也不是什麼大事情。”秦軻聳聳肩,這件事情當然不能讓張芙知道,也許他還得瞞過更多的人,他故作輕鬆道:“走吧,這一晚上你也累了,趁着天還沒大亮,還能回去補補覺。”

張芙有些失落,女子的直覺總是敏銳的,而她出身羣芳世家大族,之後更是頻繁出入宮廷,自小就懂得察言觀色,怎麼會不知道秦軻這是在說套話。

或許在秦軻心裏,自己仍然是個外人?

咬了咬嘴脣,她想了片刻,突然道:“我帶你去個地方吧?”

“去哪裏?”秦軻奇怪地看着她,一晚上不睡,對於他來說不算太大的事兒,可張芙在這本該最爲睏倦的時刻卻突然提議要帶他去個地方,她這葫蘆裏又賣的是什麼藥?

轉了幾個念頭,秦軻還是點了點頭,反正這會兒幾乎全城的人都在睡覺,他就算回了太學堂,也只能是鑽進被窩躺屍而已,可以他現在的狀況,根本睡不着,不如陪着張芙走走。

輪椅在建鄴城青石路上緩緩地滾動着,一男一女就在這逐漸淡薄的夜色之中緩緩向前,建鄴城內流水順着河道不斷流淌,有游魚跳出水面,又很快順着水流鑽入淤泥之中。

一路上,兩人輕聲談起在鄔縣有趣的事兒,張芙的笑聲雖然剋制,但仍然如銀鈴清脆甜美,飄散在清晨淡淡的薄霧之中。

令秦軻有些驚喜的是,包子鋪的老闆今日開門很早,此刻他鋪子門前架起的大鍋之上,蒸灰粚右粚盈B得直挨房梁,稍一揭開就是迎面而來鋪天蓋地的白色水霧。

“秦軻呀,起這麼早?”包子鋪老闆已經不知道是第幾次看秦軻來自己這兒喫包子,熟悉得就好像是自家親戚一般,而秦軻坐在輪椅上的樣子,也讓他有些驚訝,“你這……怎麼了?”

“沒什麼,從馬上摔下來,腿摔着了……沒什麼大礙,過半個月也該好了。”秦軻也不說軍演的事情,反正包子鋪的老闆也不懂,“路伯,肉包子熟了沒?”

看着秦軻這不以爲然的樣子,路伯也就放下心來,連聲回答道:“我早早就先蒸的肉包子,有好幾荒兀罱夂茫佣疾怀钯u哩。”

秦軻笑着點頭,近來兩國使團來訪建鄴城,自然也引得不少人進城觀瞻,加上官府爲了撐起荊吳的面子,專門撥了銀子,降了建鄴城內客棧的房錢,更是引來了不少旅客。

人一多,買賣就好做,建鄴城內也算是迎來了一次繁華期。

“路伯,兩國使團現下都已經出城啦。再過些日子,旅客就該少些,到時你還做這麼多包子,賣不出去……呃,可以便宜賣給我不?”

路伯笑得滿臉都是褶子,兩隻眼睛更是眯的快看不見了:“小鬼靈精,美得你……知道知道,路伯在這兒賣包子都賣了幾十年了,哪兒還不知道那些道道?正好有新鮮出爐的大包子,又熱又香,來兩個?”

“來兩個吧。一人一個。”秦軻想了想,又摸了摸自己有些餓了的肚子,心想自己口袋裏這個月的月錢還剩不少,乾脆伸手比了個手勢道:“四個。”

“好嘞。”路伯手腳麻利地爬上梯子,從高高的蒸恢刑魭鏊膫�最大的肉包子,用荷葉包着,遞到了秦軻的手裏,秦軻正要掏錢,路伯卻是一把握住了他的手腕,“這五個包子,送的,不要錢!”

“送的?”秦軻怔了一下,卻發現路伯正對着他擠眉弄眼,小聲地道,“秦軻呀,路伯可是第一次看見你帶着姑娘來,路伯總得表示表示。這姑娘不錯,人長得跟花兒似的,而且還能推着你一路過來,肯定也賢惠。最重要的是……”他粗糙的雙手一個比劃,“屁股大,將來一定能生個大胖小子!”

秦軻愣了半天,然後被口水嗆得劇烈咳嗽起來:“路伯……你說什麼呢……我們是朋友……朋友……”

“還朋友吶。”路伯哈哈地笑了起來,“也對,你們有學問的人,這姑娘一看也不是什麼尋常人家的出來的閨女,不能跟路伯這樣的粗人一樣,對上眼就去鑽林子。得‘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鑽林子,這事兒在稻香村也很常有,畢竟在那樣的小村子裏,也沒人請得起媒婆,一男一女,要是都沒婚配,又正好相互喜歡,就會鑽進林子裏赤裸相見,私定終身,隨後就是兩家人敲鑼打鼓成親,用不了幾年,就該有孩子了。

秦軻聽着路伯越說越離譜,連忙捂住路伯的嘴:“路伯,別亂說,我才幾歲,什麼鑽林子……”

路伯扒拉開秦軻的手,一臉長輩般的笑:“還早?不早啦。按你這年紀,放我們老家孩子都滿地跑啦!”

第一百八十九章 日出

離開包子鋪之後,秦軻尷尬地看着臉上滿是紅暈的張芙,道:“對不起啊。路伯這人……就喜歡瞎嚷嚷。”說到這裏,他又撇撇嘴,“什麼鑽林子,亂七八糟的……”

張芙搖搖頭,露出一個微羞的笑:“沒事……我知道。”

秦軻點點頭,從荷葉裏拿出一個包子,感覺到上面的溫度,還特意吹了吹,遞給張芙道:“喫?”

“你先喫吧。我推着你呢。”張芙笑了笑,宮廷宴席她也喫不過不少,以前她雖然不算是頓頓山珍海味,但至少也是也是佳餚珍饈享用不盡,相比較起來,她反而喜歡清粥小菜的簡單,對葷食更沒什麼特別的喜好。

秦軻也不矯情,順手就把包子塞進嘴裏,一口咬下,香濃的肉汁滿嘴都是,就連原本有些沉重的心情都輕鬆了不少。肉包子真是這世上最好的東西了,即使周公瑾做的羊肉鼎食也很不錯,但相比較起來,他還是喜歡這種,喫下去能感覺肚子不斷被填充的感覺。

畢竟他很清楚,這世上最能讓人瘋狂的事情,就是捱餓。如果說當初逃荒路上他的家人哪怕有個肉包子……不,哪怕就是有口牲口吃的麩糠和草料,現在他也不會這樣孤身一人。

如果能找到師父,或許稻香村的草屋裏,還能重新找到那股家的味道。

張芙推着他,緩緩上了城東的城樓,建鄴城的城樓設計精妙,上下階梯中央專門留了一條平滑的、用於獨輪車推動的小道。守城用的石頭可以方便地咚蜕蟻恚S多重物也能借此省下不少人力。

“我下來吧。”張芙畢竟力氣小,雖然有這樣一條方便輪椅行駛的小道,但要推着秦軻上樓還是顯得費勁。他索性從輪椅上一躍而下,單腿站在兩旁的階梯上,衝着張芙咧嘴一笑。

張芙一路行來,額頭也有些汗珠,她用袖子擦了擦,跟着秦軻一路把輪椅推上了城頭。

長城使團和滄海使團就是從這裏離去,當然,秦軻和張芙也不知道,就在不久之前,諸葛宛陵、高長恭、周公瑾三人也曾在這裏談過話。

秦軻遠遠望去,遠方的山巒起伏如大海的波濤,雲層像是一層厚重的棉被,覆蓋在上面,讓他們沉沉昏睡。

“你想要來的就是這兒?”秦軻坐在輪椅上,伸手把荷葉裏的包子遞給張芙,這一路上他怕包子冷了,一直把它捂在懷裏。

“是。”張芙接過包子,感覺到荷葉的溫度,心裏又是一暖,“不過這也不是我自己找到的,你也知道,我不喜歡到處走,不過扇子喜歡,她小時候一直就是個不服管教的瘋丫頭,現在來了建鄴城,當然得四處走走看看。也是機緣巧合,她找到了這裏。”

秦軻看着遠方的景色,點了點頭:“可惜現在還是暗了一些。對了,喬姑娘她打算一直在荊吳待下去嗎?”

張芙剛剛從荷葉中拿出包子,輕輕咬了一口,聽見秦軻的問題,匆忙咀嚼把食物嚥下,道:“應該還會留一些時日吧。怎麼了?”

“沒怎麼。”秦軻撓了撓頭,道,“這都是他們說的,他們說……周公瑾周大人雖然年齡不小,但一直沒婚娶,而這一次他在鄔縣遇上了喬姑娘,就對喬姑娘有了些意思。”

說到這裏,他趕忙地補充道:“當然有些意思……應該只是有一些……倒不是說他現在就想提親什麼的。我只是隨口問問。”

張芙靜靜地聽完,美眸中露出幾分笑意:“原來是這事兒啊。我知道的。”

“你知道?”

“嗯。其實扇子她應該也知道,畢竟周大人……雖然做事是一把好手,但在扇子面前……實在是有些……”她不好把“笨拙”兩個字說出來,也就哼哼過去,“他對於扇子的關照,其實扇子都心裏清楚。”

秦軻嗯了一聲,道:“所以呢?”

“這我也說不好。扇子的心意……只有她自己清楚。不過扇子行走江湖多年,一直都不喜歡拘束,想讓她留在一個人身邊,只怕不是太容易的事情。周大人未必不好,只是他們兩個人,很難走到一起罷了。”

“是嗎。”秦軻想了想,張芙畢竟是女子,而且與喬飛扇之間還關係匪湥@麼說,必然有她的道理。只是心中還是免不了替周公瑾默哀,估計他這也算是熱臉貼冷屁股了。

說完了這件事情,兩人一時無話,秦軻看着遠方,張芙則是專心地喫着包子,一口一口地細嚼慢嚥,有風吹動城樓飛檐上掛着的竹風鈴,聲音清脆悅耳。

神器……會在這天下的哪裏呢?諸葛宛陵埋藏在唐國的暗線似乎已經找到了線索,等他腿腳好利索了,他也就該動身離開荊吳,去唐國一行了。

只是他還需要一個嚮導……諸葛宛陵雖然說可以給他安排人,但他總覺得諸葛宛陵還有什麼事情沒告訴他,不想就這麼一直被諸葛宛陵牽着鼻子走。

對了……好像有一個人很合適。

當初那人說他在九江城最大的歌舞坊當樂師,而九江城,如今正在荊吳境內……從建鄴城出去,騎馬也不過是一兩天的路程,以他的見識,當嚮導一定沒問題的。

只是,要如何請動他幫自己呢?

隨着時間推移,天色也在一點點地明亮起來,遠方的山巒在這光亮之中生動起來了,雲層逐漸從灰色發白,看上去柔軟又輕盈。

“太陽就快出來了。”秦軻喃喃道。

而就在他話音剛落,第一縷陽光從山巒後射出,如同一隻巨大的手臂,撐起了天空,雲層在光明的照耀之下,像是拔高了許多一般,然後紅彤彤的太陽邁着堅定穩健的步伐,在山巒之間攀升上來。

鮮紅的雲層翻滾,整個天地間似乎都被一股宏偉的力量所覆蓋,從遠到近,從山巒到城樓,任何事物,任何人,在這樣的力量之下都渺小如蟻。

但它強大……卻不寒冷。

溫暖的陽光撫上了秦軻和張芙的身體,夜中的寒意也在這樣的暖意之中消失得無影無蹤。

張芙輕輕地道:“很好看,是吧?”

秦軻卻是從這樣的場面中想到那頭在葉王陵墓中的神龍,他靜悄悄地死去了,但他的魂魄卻也因此重新回到了那個世界。這些偉大的存在,就好像太陽一般,每天都會落下,又會在下一個時間節點毫無懸念地再次升起。

“很好看。”秦軻有些入迷,在稻香村的時候,他也曾和師父一同並肩在高高的山崖邊遠望日出,而一路來到荊吳,他被很多繁雜的事務所累,有多久,沒有像這般靜靜地看日出了呢?

“可能……我確實想得太多了吧。”

張芙不知道秦軻到底在想什麼,但她只是抿嘴一笑。

第一百九十章 馬棚

或許是因爲太醫院的太醫們在藥膏裏用上了只有宮廷中才有的極爲珍貴的藥材,也或許是因爲秦軻的恢復力已超了常人許多,不管怎麼樣,秦軻的傷勢恢復得遠比他想象得要快。

不過是十天,秦軻就已經拆去了夾板,太醫院說他的骨頭長得很好,嚴絲合縫,沒有一點問題,如今也就是貼了一副膏藥,順勢跟黃漢升打了一聲招呼,便抱着藥箱出了太學堂。

秦軻光着腳在冰涼的地板上走着,再次感覺着地板的光滑,心中免不了歡欣雀躍,只是走得稍快一些就會被張芙提醒,只好又乖乖地放緩速度,按捺了想要奔跑的慾望。

“還是自由的味道好……”秦軻望着天際,燕子們已經飛走了,倒是麻雀們還躲在屋檐下,黃漢升用馬草和泥巴給這些即將過冬的鳥雀做了窩,在庭院樹梢上打了幾個餵食架,這些麻雀過得很好,每天都不知疲倦地噰喳喳叫着。

其實黃漢升是個挺有意思的老頭兒,熟悉之後,挺和藹的,也容易親近。

秦軻把黃漢升上課時嚴肅的那張老臉,和他爲這些鳥雀餵食時的微笑相互做比較,忍不住輕笑起來。

聽着這些麻雀的叫聲,他心中不免也有些靜極思動,也就穿了鞋子,緩緩地向着太學堂外的馬棚走去。

“你去哪兒?”張芙在後面問道。

“我去看看馬。”秦軻一邊走一邊扭頭回答道。

張芙有些擔心地看着他:“你現在可還不方便騎馬,太醫說了……”

“知道。我會再休養幾天。”秦軻嘻嘻一笑,“我就是喂喂馬,沒打算騎。反正閒着也是閒着,這幾天都把我憋壞了。”

“那你小心點。”張芙點了點頭,她也知道這會兒秦軻走走反而能活躍血氣,加快腿傷的恢復,也就不再阻攔,但還是細心地補充道,“別得意忘形,你現在還不能奔跑。”

“知道啦。”秦軻回答着,可要忍着奔跑的慾望也不是什麼簡單的事兒,撇撇嘴,他只能是專心致志地提醒着自己,然後一步一步地向着馬棚方向走去。

他是真的去看馬,他要去九江城找人,總得有一匹快馬纔行,否則這本該是兩三天的路程,誰知道會延長到多少天。諸葛宛陵說過會安排他的一切需要:盤纏、馬匹、通關文書……

既然如此,他臨時在太學堂借用一匹馬應該不會有太大的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