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江南南丶
第一百八十五章 神啓
秦軻正覺得有些不可思議,師父怎麼就得了失心瘋?
那在流民大潮中伸手拉起自己的那個人是誰?
那跟自己朝夕相處,冷靜睿智中還帶着幾分孩子氣的師父又是誰?
忽聽見諸葛宛陵這麼突兀的一句,他傻傻地道:“我清楚?啊?我清楚什麼東西?”
諸葛宛陵深深地凝望着他:“你是不是……有做過幾次夢?”
“夢?”秦軻撓了撓頭,“我經常做夢,有時候是夢見喫燒雞,有時候是夢見喫包子……”
諸葛宛陵失笑道:“當然不是這些,還有,你最好還是節制一些,否則真成了趙謙那副樣子,別說上陣,只怕用劍都不太方便了。”
“趙謙?”秦軻想起來這好像是小千的大名,至於“小千”——純粹只是學子們戲稱他有千斤重,才故意給他起了這麼個別號。
“就是一些,你覺得很奇怪,但很真實的夢。裏面可能會有海,也可能會有星星,還有人臉……”
“啊!”秦軻想了一會兒,一拍大腿道:“是有這麼幾次。”他皺着眉頭,努力回憶夢裏的畫面,但怎麼也沒法回想起來全部,只能用零碎的記憶拼湊着,“似乎是有星星,四周都空蕩蕩的,有聽到軍隊對陣廝殺的馬蹄聲,有時候又什麼都沒有……”
諸葛宛陵眼睛微亮,只不過很快,他眼睛裏的精芒又收斂了起來:“是不是,還有人說話的聲音?”
“有的。”秦軻點了點頭,這點他還略微記得,“好像有人在對我喊,不知道是男人還是女人,反正聲音一會兒像是男人,一會兒像是女人,那個聲音是說:來。”
“這就是了。”諸葛宛陵半閉起眼睛,長長地出了一口氣,似乎是什麼事情得到了證實,一下子躺在了椅子的靠背上。
“是什麼?”秦軻望着諸葛宛陵突然鬆弛下來的身子,越發地疑惑道。
諸葛宛陵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反問他:“如果我告訴你,你夢境裏的東西,並不是虛幻,而是真的有個聲音在呼喚你呢?”
秦軻皺着眉頭,諸葛宛陵的這個問題無疑讓他有些錯愕,呼喚?這種看不見摸不着的東西,又不像是包子鋪裏的肉包子,還可以品嚐到軟糯的白麪和香濃的湯汁,他要怎麼相信?
“當然,你或許一時不能接受。”諸葛宛陵道:“但我想,神龍閣下對你說過的‘啓示’你應該還記得,你有想過,神龍閣下到底是從何而來嗎?”
秦軻回憶起在葉王陵墓中的景象,那龐大得令人難以置信的身軀,彷彿經歷萬年滄桑,疲倦之中卻仍然帶着睿智的眼睛。
神龍。
它的身上帶着一種宛如天地初生般的威嚴,儘管被囚禁多年,仍然令人畏懼與臣服。
這樣的存在,是從而來?
而當他死去,那像是升入天際的光芒,到底是去了哪裏?
天界嗎?
可這世上真的存在天界嗎?
“沒關係,你現在還不明白,將來會明白的。相比較我這個老東西,你還很年輕,時間會讓你成長。”
“等到你能夠承受啓示的時候,你會見到山川、河流、海洋、天空。”
“他們會引導你,且拉斯……不二卡……麻木拉斯……”
在死之前,蒼老的神龍對他說出了這段話,而他也確實在之後的一些夢境之中見到了山川、河流、海洋、天空……
此刻他突然很希望自己能理解神龍的語言,或許這樣他就能對眼下的狀況有所把握了。
“我相信你說的。”秦軻目光堅定,“但是啓示……到底是什麼?”
諸葛宛陵知道秦軻此刻的心神正承受多大的衝擊,要把一個人腦中既定的概念全部推翻,再重塑一個與原來完全不同的概念,是一件十分不容易的事情。
換做當初的他,又何嘗不是如此?
“啓示……就是你夢境裏的東西。臥龍把他稱作神啓。”諸葛宛陵輕聲回答道:“他說這是神靈對他的呼喚,但實際如何,我也無法判斷。但我查閱案卷,確實有一些人,他們身上發生的事情,跟臥龍很相似。他們都認爲自己得到了一種難以名狀的啓示,似乎是有一個存在,想要透過夢境對他們說話。”
“所以……像是我和我師父這樣的,並不是獨有的,那這些得了神……啓的人,他們在哪裏?”秦軻問。
“都已經死了。”諸葛宛陵看着秦軻略微有些驚恐的眼神,笑了笑道:“但別誤會,他們不是死在神啓上,這些人是在這幾千年裏存在過的人,就算再怎麼長命,也早已經化作塵泥了。”
秦軻捂着胸口,長出一口氣,道:“嚇死我了……我還以爲我莫名其妙被神靈呼喚了,結果半點好處都沒有,反而還得死。這還叫神麼,這是閻羅王吧?”
諸葛宛陵笑了笑:“或許是也說不定。”
秦軻一個激靈,瞪大眼睛看着諸葛宛陵:“什麼意思,不會真的有閻羅王吧?”
“我不清楚。”諸葛宛陵回答道:“或許有,也或許沒有。”
“所以我就說你們這些人,說話一點都不乾脆利落,非得繞一大個彎子。”秦軻把頭撇向一邊,咕噥着道。
“所以,你認爲的神是什麼?”諸葛宛陵問道。
秦軻想了想,道:“說不好,比如菩薩?道家三清?閻羅王?嗯……好像還有個光着腳不穿鞋喜歡到處亂跑的傢伙,也不怕路上踩着狗屎。”
諸葛宛陵難得地笑出了聲音。
“還是說回到臥龍的事情吧,有關於神靈這種虛無縹緲的話題,以後再談。”他順手端起在桌案上的茶壺,在自己常用的素淨白瓷杯中倒了些許,感受到秦軻的目光,他輕聲道:“這茶,你應該喝不慣。”
秦軻點了點頭,儘管諸葛宛陵口中所謂的“茶”在燭火下十分清淡,但他仍然能聞到那股區別於茶葉的味道。
他並不覺得口渴,只是靜靜地看着諸葛宛陵喝完,聽他輕輕地咳嗽了一聲,突然問道:“你得的是什麼病?”
諸葛宛陵的手微微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復如常,這樣的轉變速度,就連坐在他對面的秦軻都沒能察覺,略顯蒼白憔悴的臉上笑了笑,道:“爲什麼突然問這個?”
“沒什麼,只是好奇。師父的身體也有隱疾,他時常會煎些藥材,但沒有你這麼嚴重。”秦軻回答道。
諸葛宛陵看着自己手中的潔白素淨的杯子,緩緩地把它放在了桌上,道:“沒什麼,只是一些老毛病了,某種程度上說,我和臥龍真算是一對難兄難弟。”
他略過這個問題,轉而說道:“臥龍離家五年,回來的時候二十二歲。但在父親眼裏,那個聰明伶俐的兒子終究是沒能回來。好在臥龍只是偶爾有些‘瘋癲’,但學識在這些年不但沒有退步,反而更加精進。不幸中能有此大幸,讓父親喜出望外,雖然因爲這瘋瘋癲癲的毛病,怕是做不得官了,可總還能再爲家裏開枝散葉,延續香火,說不定,臥龍被喜事一衝,身上厲鬼離去,他就恢復正常了呢?”
第一百八十六章 玉盒
“其實我也可以理解父親的想法,他也真的是死馬當活馬醫,附近的道觀、寺廟裏的真人大師他都請了不少,空耗錢財不說,也沒看見臥龍有半點好轉。沖喜雖是下下策,可總好過什麼也不做。”
“正好這時候隆中有位柳員外家的閨女,出嫁當天,丈夫醉酒縱馬上山葬身與狼吻,算是新婚守了寡……雖然旁人都勸他說這女子命硬,剋夫。我父親則是冷眼一個個看過去,說臥龍都已經這樣了,剋夫?他只求女子不會被被臥龍身體裏的厲鬼給嚇死纔好。”
“對於這樁婚事,臥龍沒表示贊成,也沒表示反對,只是說一切聽父親安排,又聽話地去柳員外家登門拜訪了一次。平日裏的臥龍除了時不時地在嘴裏說些別人聽不懂的話之外,倒是跟普通人沒什麼區別,甚至有人評論他身形高大,英姿卓絕,一舉一動有英武之氣。”
“柳員外更是與他相談甚歡,尤其欣賞他無所不包的學識,甚至說他有王佐之才,自然對這樁婚事沒了異議。”
“婚事安排在三月之後的吉日,兩家人來往頻繁,盡顯親近。只不過臥龍通常都在書房裏翻閱典籍,誰也不知道他要查什麼。後來家裏的書不夠了,他就天天去書局待著,晚上只睡兩個時辰,醒來隨便喫點粥、餅便算解決。”
“柳員外看自己這位女婿這般好學,乾脆就破了規矩,開放自家書樓給臥龍,讓他在裏面潛心修學。說怪也怪,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臥龍發瘋的次數越來越少,兩個月後,幾乎與正常人無異。父親這才放下心來,也樂得臥龍呆在親家翁家裏。”
“一切事情似乎都在變好,父親甚至又喝醉了酒,只是這一次,不是怨憤,而是欣喜了。可就在所有人都以爲事情會越來越順利的時候……”
諸葛宛陵的手指輕輕敲擊桌面,似乎談到這裏,讓他的心緒有些不好,“臥龍又失蹤了。”
“又失蹤了?”秦軻看着諸葛宛陵,奇怪地道:“上一次失蹤都還不知道是去了哪兒,怎麼現在又失蹤了?”
諸葛宛陵看着那逐漸乾涸的墨,上面倒映着他有些蒼白的臉,他輕聲回答道:“或許,只有他本人知道。”
當然,還有一些人同樣也知道,比如劉德……雖然他也只是知道一小部分罷了。
“所有人都沒有預料到,連父親都以爲,臥龍這些年在外面受了不知道多少苦楚,不可能再莫名其妙地往外跑,當然也不會想到要安排人專門守着他。明明就剩半月時光即要成親,他就這麼突然消失,父親聽到這個消息的那一刻,整個人都暈了過去。”
“等到他醒過來。我給他拆開臥龍的信件,他在信上說,多虧了柳員外家裏的藏書,他現在心裏有了一個想法,只是需要一次證實。他沒法再等半個月成親,只能是向父兄謝罪一聲,等到他找到了想要找的東西,他自會回來。”
“父親卻已是氣得說不出話來,臥龍一跑,與柳員外家的婚事也就此告吹,不過柳員外倒是沒有怨憤我們家,那位老人家說……隱約也感覺到臥龍心中裝着一件天大的事情,這樣的人,就算成了親,也不可能被家室牢牢地拴住,既然如此,不如由着這匹野馬去跑,或許將來他真能做出一番驚天動地的事業呢?”
諸葛宛陵苦笑着道:“或許在當時,柳員外是唯一一個能理解臥龍的人,兩人雖沒真正結成翁婿,年齡也相差數十歲,可每每相談甚歡,算得上是難得的忘年交了。”
“可這一次失蹤,我便再沒見過他。”諸葛宛陵長長地嘆息道:“算算時間,十六年了。這十六年裏,我厭倦了紛亂的官場,退隱至江湖,機緣巧合之下建立起一個幫派,很快發展壯大,成了當時吳國境內炙手可熱的一派勢力,再後來……荊吳建立,父親……則是在一場重病中去世,沒能看見如今的荊吳。”
“所以……師父直到父親亡故之前都沒有趕回去看一眼嗎?”秦軻眼神有幾分黯然,這實在不是一個好結局。
故事的結尾,老人望着空落落的牀頂,或許兩眼已經昏花,或許思緒已然糊塗,卻仍希望臨死之前能再見一次心愛的小兒,但直到雙眼聚焦到無盡的黑暗,直到死亡的氣息瀰漫整個乾瘦佝僂的身軀,他依舊沒有等到。
那般絕情的人……真的是自己的師父嗎?
“或許他也有後悔過吧……”諸葛宛陵望着燭火出神,似乎有幾點水光迷濛了他清冷的眸子,“只不過那時候的他……有些魔症了。竹杖芒鞋輕勝馬……縱然瀟灑,可錯過了那些時光,父兄從此不復再見,也是一件痛事。”
說到這裏,他下意識握住椅子的扶手,因爲太過用力,指節都微微發白。
良久,他放開了扶手,神情已回覆如常,平靜地咳嗽了一聲,抬手把杯中剩下的藥茶喝完,那一瞬彷彿像是有了一股喝下烈酒般的豪邁,他繼續道:“我也是在收到嘉魚居掌櫃的那封書信之後才知道,他這十六年來,一直都在苦苦尋求神器的下落。”
“神器?那又是什麼東西。”秦軻感覺自己出生至今都未曾如此迷惑,先是那玄之又玄的“神啓”,現在又出現了神器,下一個出現的會是什麼?神靈本尊?還是一隻傳說能見神殺神,見佛殺佛的金毛猴子?
諸葛宛陵沒有說話,而是從椅子上站了起來,緩緩踱步到那同樣擺放着各種書簡的櫃子面前。
隨着他寬大袖子下素淨的手伸出,他輕輕地在櫃子上的一處毫不起眼的裝飾按了一下。
“嗤”一聲輕響,櫃子角落的一處突然洞開,露出裏面由翡翠玉石雕刻而成的盒子來。
盒子並非拼接,而是完全由一整塊玉石製成,看上去渾然一體,在夜色之中泛着幽幽的光。
諸葛宛陵小心翼翼取出那個盒子,端着他走到秦軻的面前。
不知道里面是放着什麼東西,但必然十分珍貴,否則如此昂貴且稀有的翡翠,誰會用它只單純做個盒子?這麼大塊的玉石,可不是什麼醃菜缸裏的爛石頭。
秦軻感覺到裏面有一股熟悉的氣息,就好像是昨日初見一般。
呼吸之間,秦軻感覺它逐漸甦醒過來了,就好像一個真實存在的活物……
那裏頭同樣有一顆心臟在跳動着,跟着他呼吸的節奏,那麼有力,那麼強壯,又……那麼貪婪。
秦軻猜到裏面是什麼東西了,但他還是強自按捺着心神問:“什麼東西?”
諸葛宛陵緩緩地打開玉盒,火光下,裏面兩隻鱗片上的暗紅色翻騰如血。
它就這麼活了過來,就好像一頭厲鬼從陰間再度回到了陽間,長久的飢餓早已經讓它瀕臨瘋狂,上面湧動起無數的黑色霧氣,一股濃郁的血腥味幾乎鋪滿了整座大殿。
朱然握着刀柄站在門前,儘管他已經預先預料到了這種情況,但感知到那股瘋狂的殺意,還是忍不住把長刀出鞘半截,眉頭一挑之間,他望着那隔絕了他視線的房門,好像下一刻就要衝進去。
秦軻距離鱗片最近,那股滔天的怨氣與殺意似乎像是狂風一般刮在他的臉上,他身上不知道起了多少雞皮疙瘩,整根脊椎都在這樣的壓力之下繃緊而無法動彈。
但黑暗之中,總會有光明亮起。
而在玉盒之中,就在鱗片上霧氣已經凝聚猶如實質之時,有一道光芒從中綻放,幾乎是在頃刻間,就把這股黑色霧氣給炸得粉碎。
原本已經快要觸摸到秦軻身體的霧氣失去了支撐,四散而去,斂入暗影之中,無影無蹤。
那是一道帶着神聖和肅穆的光芒,高傲就好像一位君王,雖然帶着高高在上的威儀,卻也帶着溫暖的慈愛。
秦軻鬆了口氣,感覺那股令人作嘔的血腥味已經被這道光芒一掃而空,背後的冷汗這纔不斷地冒出來,打溼了他的後心。
第一百八十七章 神器
“這兩片龍鱗,你應該都見過。”諸葛宛陵雙眼凝視着玉盒之內,說道:“它們本是同源,但卻截然相反。神龍逆鱗之所以會褪下,是因爲神龍閣下又長出了一片嗜血逆鱗,因此神龍逆鱗會本能地畏懼嗜血逆鱗,但兩者卻又互爲壓制,在神龍逆鱗面前,嗜血逆鱗的血性也會有所收斂。《天元》有記,上古聖王統一天下,焚兵甲以鑄農具,散財物以養萬民。儒家最早提出的:施之以德,四海賓服,說的便是上古聖王。當時天下水患頻繁,河海之中妖獸興風作浪,聖王領着人興修水利,引大河之水入田畝,馴兇蠻野狼爲犬寵,斬殺妖獸安民心,他的德行引來鸞鳳,口銜神龍之逆鱗贈予聖王,一段曠世長久的千年王朝也就此展開……”
“不對吧。”秦軻有些半信半疑,打斷了諸葛宛陵的敘述,“怎麼又扯到上古聖王了?神器跟上古聖王有什麼關係?”
“這……”諸葛宛陵合上玉盒,那股中正平和的光芒逐漸收斂,最後歸於虛無,他笑道:“當初上古聖王拿到神龍逆鱗之後,爲了治理水患,其實是藉助逆鱗的力量將其灌注到一柄名爲‘破軍’的神器裏,他用破軍打斷了當時的一座高聳入雲的大山,大山傾倒下來,就成爲了天然的堤壩,把大水引回了穹窿之海。”
秦軻可沒聽說過這段傳說,喫驚地看着那存放着逆鱗的玉盒:“能,能打斷大山?什麼東西這麼厲害?”
“不知道。書上的事情,未必沒有誇大成分,青鸞口銜逆鱗相贈聖王這事……也顯得太過玄乎。但事實真相如何,恐怕只有天知道了。按照記載,逆鱗縱然強大,可光憑逆鱗或是破軍都做不到這樣的事情,只有兩者結合才能產生驚天偉力,可從那之後,逆鱗碎成了粉末,破軍也崩斷成兩截。”諸葛宛陵道:“不過聖王傳語後世,這兩樣東西總有一天會在一個合適的時機重見天日……”
“而臥龍停留在稻香村的那些年,養育你的那些年,其實就是在算葉王陵墓開啓的時機。”
“陵墓……會自行開啓?”現在的秦軻似乎深深地被諸葛宛陵所說的內容吸引,而不是隻將重點放在自己的師父身上了。
“葉王陵墓歷經百年風霜,即使百餘年來陵墓中的大陣都在不斷地汲取神龍身上的力量,但以神龍那樣強大的存在,如果不是爲了壓制嗜血逆鱗,又怎可能會被區區一個大陣所束縛?”
“臥龍他是在算,什麼時候神龍會到最虛弱的時候,也正是這個時候,葉王陵墓中的大陣也會轉而衰弱,我們進葉王陵墓,如果不是正巧在臥龍計算的時間點上,那石陣之內的罡風之強,就算是長恭也無法抵擋……而如果時間太晚,神龍或許已經突破大陣以另外的姿態重歸人間了。”
想到那個蒼老疲倦的卻又顯得像是個慈祥長者的神龍,他有些不忍:“既然他能重回人間,我們何必要趁他之危?有一片神龍逆鱗在葉王棺槨裏,有沒有這片嗜血逆鱗,不重要吧?”
諸葛宛陵似乎是有些累了,閉上眼睛養神,輕聲回答:“如果神龍閣下能驅除心魔,離開大陣固然好。可他如果敗給了嗜血逆鱗,突破石陣以另外一種姿態而出,你以爲這世上有誰還能擋住他?只怕又是一場浩劫……”
“冥冥之中自有命數,上古聖王或許只是隨口一言,也或許早已預見了會有這樣一天,神龍逆鱗在當年耗盡了力量崩解散去,現如今我們卻機緣巧合得到了兩片逆鱗。只不過……臥龍算清了時間,卻似乎因爲什麼事情等不及先行離去了。但既然這是他多年的夙願,我總該替他做了纔行,所以纔有了墨家一行,纔會見到你。”
秦軻越發地感覺師父身上徽肿乓粚涌床磺宓暮诩啠@個所謂的“瘋子”,真的是那個隨和又不失幽默的師父嗎?或許唯一的共同點,就是他和師父之間都有許許多多稀奇古怪讓人無法理解的想法吧。
秦軻不說話了。
諸葛宛陵感覺很久沒有像今晚一樣暢所欲言了,看到秦軻若有所思的樣子,溫和了語氣道:“不過,其實我們這些人找神龍閣下的目的確實談不上高尚,所以也沒必要自我標榜。嗜血逆鱗,我們得來勝之不武,不過神龍閣下卻沒有因此殺死我們,而是以德報怨,把他存於這世間的最後一點神蹟當作禮物送給了我們,他的德行,足可稱聖了。”
秦軻點點頭,卻不知道自己爲什麼要點頭,想到神龍先前放在他胸口的那點光亮,他下意識地摸了摸那顆兀自跳動不安的心臟之處。
“臥龍說……找到所有神器,就可以找到那個他夢裏的世界。他消失在人世間這麼多年,我不得不懷疑他是否已經找到了那個世界,又或者,他沒能找到那個世界,仍然還在人間的某一處行走。”諸葛宛陵沉重地道:“除了逆鱗,荊吳太廟之內,還供奉有半截‘破軍’。剩下的幾件神器,典籍上語焉不詳,說法不一,或許只有親自去驗證,才能清楚。”
秦軻沉默許久,或許是一晚上令他喫驚的事情太多,導致現在諸葛宛陵一番話畢,他竟沒有太多的情緒波動了。
他只是呆呆地看着桌上的玉盒,又想到現如今蹤影全無的師父,或許他該去試上一試?試試去追尋師父踏遍萬水千山的每一處腳步?
想到這裏,他抬起頭,深深地注視着諸葛宛陵,道:“如果說,我想去找這些神器,應該從哪裏着手?”
夜深人靜之時,有秋蟬在宮殿外的書上輕聲鳴叫,只不過這早已經不是夏日羣蟬鳴叫之時,僅僅幾隻秋蟬相互鳴叫,反而顯得十分孤單。
諸葛宛陵靜靜地坐在椅子上,殿內空無一人,朱然已經送着秦軻向宮門外去了,而老宦官也“恰”在這時推門而入,端着溫茶,他輕聲道:“丞相,夜裏涼,喝些溫茶暖暖身子吧。”
“放下吧。”諸葛宛陵眼神沒有焦距,似乎在望向遠方,“這本該是給那孩子準備的茶,只不過他滿腹愁思,想來也喝不下這口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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