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江南南丶
周公瑾其實知道高長恭爲什麼會提拔他,不僅僅只是相信這個人能力和人品的可靠,更是看中這個人一直以來的病弱。
這種話說出來,只怕很多人都會奇怪。
任用將領豈是兒戲?怎會看中一個人身體上的病痛呢?
但周公瑾知道,既然建鄴城中一切安定,接下來自然是原本就排上日程的那些重中之重的事情,最遲明年初春,整個軍中就要開始裁汰老弱,提拔新軍,荊吳所有的軍備力量都會被整合起來。
既然眼下他還沒看中一個真正適合的人,那麼先把一個體弱多病的老實人放在這個位子上,等將來某一日撤換掉他的時候,也會少很多麻煩。
當然這種心思,不可能放到檯面上來說。
朝堂上的波譎雲詭,許多時候都是在無聲勝有聲之間,高長恭雖然治軍,卻也少不了要用一點這種手腕。
康利用力拱手,新被提拔的他正想要做些事情來報答高長恭的知遇之恩,這些天他甚至睡覺都不解甲,倒是讓原本的那些“老兄弟”們嘲笑他是多年的媳婦熬成了婆,不肯讓那身“高高在上”的盔甲離開自己哪怕半寸。
對此,他也是大聲笑罵回去:“去你們孃的!老子就是媳婦熬成婆了怎麼地?你們這羣混賬王八蛋認命吧,這輩子也就只能當個受氣的小媳婦嘍!”
其實他也知道,以自己的身體,這個“婆婆”當不了太久,但至少能做一天是一天!
將來榮耀還鄉的時候,至少也能和家裏那羣小兔崽子們吹噓一番,出來之前他剛添了個大金孫,這把他樂的!
再過上十年八載的,當他坐在午後和煦的暖陽之下,靠着舒服的躺椅,也能好好地給孫子講上一段當年爺爺做將軍時候的故事了罷……
第一百五十二章 暴亂(上)
“大人,這是從今天的屍體身上找到的。如果只是一個人身上找到就罷了,偏偏其中有好幾人身上都有這些布片,屬下覺得有些奇怪,所以拿過來請大人看看。”
“哦?”周公瑾走到桌邊,看到桌子上攤放着好幾塊差不多樣式的布片,是麻布材質的,切口整齊,顯然是用刀割開的痕跡。整張布片不過半個巴掌大小,上面並沒有字,不注意的話,會覺得這不過就是一些裁縫用剩下的邊角料。
只是裁縫的邊角料……怎麼會出現在瘟疫的隔離區域?又十分巧合地每一個死去的災民屍體身上都有?
麻布觸感粗糙,線與線之間並不如棉或者絲綢緊密,但他卻感覺這件事情就好像宛如銅牆鐵壁一般,難以深入。
“這好像是……災民們手臂上的綁帶?”周公瑾看向康利,詢問道。
康利同樣捏起一片,皺眉想了想,拱手點頭道:“大人,沒錯,這布片確實是從綁帶上割下來的。”
周公瑾點點頭,喬飛扇詳嘀委熚烈卟∏榈臅r候,會把病人分出各種批次,疑似的病人會在臂膀上綁白色的布帶,而確缘昧艘卟〉�不嚴重者則是用灰色的布帶,那些顯然病情有些危重,症狀已經發於體表的病人,纔會綁上一條黑色的布帶,這些天裏,日日都有一些灰色的布帶被替換成黑色,這也從一個側面說明了疫情正在往一個不妙的方向發展。
久而久之,營寨之中就流傳起了這樣的說法:如果一個人從灰色的布帶變成了黑色,基本上就是給這個人打上了“必死”的烙印。
這種說法也並非空穴來風。
畢竟艴幓〝喙┑倪@些日子裏,很多輕症患者的病情都得不到治療和控制,更不要說那些重病患者了。
周公瑾思索片刻,似乎想到了什麼,聲音有些寒冷:“康利,指派幾個信得過的兄弟,讓他們去暗地檢查一下那些重症病人,看看能不能找到黑色布片。”
“是。”康利拱手,又疑惑地道,“大人,您是看出什麼了嗎?”
周公瑾面色凝重道:“我希望是我猜錯了,但如果沒有猜錯……”
他搖了搖頭,覺得這事兒還是先不要太過篤定,於是沒有繼續說下去,只是擺了擺手,讓老將軍先行離開了。
然後他在椅子上坐了下來,閉着眼睛,緩緩地捏着自己的鼻樑,希望緩解一下這些天有些疲倦的眼睛,阿布這時候掀開帳篷布走了進來,關切地問道:“大人,我剛看見康將軍急匆匆的樣子,是出了什麼事嗎?”
周公瑾抬起頭,笑了笑轉移了話題道:“哦,是阿布啊,外面……怎麼樣了?”
阿布一愣,眉宇間到底還是露出些許疲倦,但目光依舊明亮灼人:“城裏那些趁亂囤積艴幓ǖ纳倘硕家呀洷蛔砹耍凑沾笕说陌才牛覀儼阉麄儭垺搅丝蜅QY,現在他們大概都在發脾氣呢。”
“讓他們發去。”周公瑾失笑道:“反正火發完了,最終還是得把那些東西吐出來。如今救災是重中之重,就算他們背後是豪門士族撐腰,這回也一定不會爲他們出頭,雖說阿軻已經進山去找蛇膽,可我從來不會把雞蛋只放在一個籃子裏,該拿回來的總還是得拿回來不是麼?”
阿布點頭道:“是這道理,先生也經常這麼說。”
“那是……畢竟我也曾是先生的弟子,只不過他一直沒承認罷了。”說着,周公瑾似乎有些尷尬,咳嗽了一聲,站起來拍了拍阿布健碩的肩膀,“真是辛苦你了。”
阿布趕忙搖頭:“大人才辛苦,我那些事……不難。”
“沒錯……”周公瑾嘆了一聲,喃喃自語道:“我是大人,你是孩子,做大人的如果不多做一些,那還叫什麼大人呢……”
沉思了一會,發現阿布正在眨眼看他,周公瑾擺了擺手道:“去吧,去休息一會兒。雖說矇住口鼻能阻擋瘟疫,可也不是什麼萬全之策,還是得靠人自己的身體好纔行。別把自己累垮了,你要是出了什麼事兒,你那高大將軍和諸葛先生說不定會合力把我給分喫了……”
阿布有些羞愧地憨笑着,一手已經掀開了帳篷的門簾。
誰知,他只剛剛掀開門簾的一角,迎面衝過來一個急匆匆的身影,一下子撞進了他的懷裏!
那是一個身穿甲冑的軍士,身上盔甲的制式和兵器能看出他在軍中的身份很低,應該只是個站崗或是巡邏的普通士兵,自然,他不可能有阿布這般的修行,所以當他撞到阿布的胸口之後,竟像是撞上了一堵石牆,險些沒昏厥過去。
阿布趕忙地扶住他的胳膊,低頭看見軍士滿臉的鮮血,嚇了一跳,急問:“你怎麼了?”
周公瑾從桌邊走了過來,也一臉驚愕地看着那士兵。
士兵扶了扶歪掉的頭盔,稍稍緩過勁兒來,眼睛發紅,聲音微顫道:“大人!不好了……北營的病人造反了,一千五百餘人……兵器庫被他們搶佔了,康大人……康大人方纔就死在我腳下……本來看守北營的五百弟兄聽說圍困在最裏頭,眼下大門口只剩下三百多人,都……都在拼命抵抗,但……應該撐不了多久了!”
阿布大驚失色,一把掐住了他的雙肩,本來就因爲緊張而雙腿發顫的士兵差點沒被他按得跪下去,他大吼着問道:“怎麼會這樣?”
而周公瑾只是閉上了眼睛,聲音平靜而略帶疲倦地說道:“看來事情還是往最壞的方向去了……”
那些黑布,果然是那些陷入絕望的病人們相互聯合起來的一種徽記,只不過不知是誰想出了這樣的辦法,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將原本一盤散沙的災民組織起來,還能行動如此迅速果決。
但如今該去考慮的當然不是這件事情。
“阿布。”
“我在。”阿布立刻應道。
周公瑾從懷裏掏出一件東西,扔了到了他的手中,“你領着我的令牌,帶三千甲士去北營,平定暴亂,記住,不要讓任何一人逃出營地,反抗者,殺無赦。”
望了一眼手裏黑得深邃的軍中專有令牌,阿布臉上一呆:“殺無赦?那,那可都是普通老百姓啊……還都是病人……”
周公瑾搖了搖頭,目光沉重地看着他:“既然他們決心要反,自然就不再是我荊吳的百姓。”
阿布還想再替那些人辯解一句:“可是……”
“沒有什麼可是!”周公瑾一聲低喝:“阿布!聽命行事!若是你不想聽命,現在就可以回去建鄴,回去你那太學堂,繼續讀你的聖賢書,做你的春秋大夢去!”
阿布有些艱難地點了點頭,指頭攥緊了手中的令牌,臉上神情慢慢由痛苦轉向了肅穆,走出的每一步都覺得無比沉重。
等他帶着軍士們趕到北營的時候,營地裏早已是一片喊殺之聲,不親眼看見甚至都不敢相信,這些得了瘟疫的病人竟也可以勇武到這種程度。
他們迎着刀槍,身上穿着搶來的甲冑,像是野獸一般狂吼着,這個時候的他們,已經將自己的生死置之度外,同樣的,他們也不會在意別人的性命,一個一個雙目赤紅,利落地揮刀,手起刀落間,不斷有士兵的頭顱在他們面前飛揚到半空之上。
這些抵擋在門口的多半是大河郡本地的軍隊,雖有着一整套的裝備,可畢竟缺乏真刀實槍的訓練,更多的都是非戰時便會辛勤耕作于田間的樸實農民,如今不得已拿起了長矛刀兵,可面對這些兇猛如野獸,狠辣如厲鬼般的暴民,他們反而是落在了下風。
如果不是荊吳軍法嚴苛,臨陣脫逃會累及家人受過,只怕這區區三百人的隊伍早已經崩潰四散。
“憑什麼要關着我們,老子如果活不下去了,你們也得給老子陪葬!”暴民中,有壯碩者額頭青筋爆出,手上握着的刀身冒着熱騰騰的血氣,他殘忍大笑起來,吆喝着大喊道,“鄉親們!殺一個夠本,殺兩個賺了!讓這些當兵的也看看,咱們不是能讓人隨意愚弄的!”
暴民們此刻羣起激憤,自然是同時響應,他們舉着兵器共同嘶吼,宛如潮水一般迎頭撞上那三百軍士的隊列,剎那間四面鮮血飛濺,飆上陰沉的天空。
“舉弓!”阿布站在那隊列之後,聲音有些喑啞。
而隨他一同站在此處的三千甲兵,雖遠不如荊吳那些鐵血練就的精兵,卻也算是地方駐軍中的精銳之師,他們舉弓嫺熟,動作一致甚至有那麼一些整齊的美感,所有的人都沉默不語,眼神堅定,只等着阿布接下來的一聲號令。
第一百五十三章 暴亂(下)
“再……等一等。”阿布還是狠不下心來,他猛地往地上跺了一腳,大步奔走上前,對着那些暴民們大喊道:“各位!各位!聽我一句勸!不要再鬧事了!很快就會有救了!真的!請各位再耐心等一等!”
營中的暴民們遠遠地看見他身旁巍然站立的三千甲士以及他們手中拉滿的長弓,不由得沉默了下去。
對峙了不過半刻,當先站着的一名壯漢望着阿布,他顯然與阿布是認識的,平時他們這些病人在營地裏也常常見到這位身材高大、笑容憨厚的年輕人。
壯漢悽然一笑,語帶譏諷道:“原來是小大人?怎麼?還要說上一通大道理再弄死我們麼?”
阿布呆了呆,“小大人”這個稱呼,其實他也每天都能聽到,據說這個稱呼的起因是因爲他是太學堂的學子,周公瑾又分派給他不少的事務,所有人都知道太學堂的學子將來是必定要入朝爲官的,所以一邊就戲稱他爲“小大人”了。
但此時此刻,這位壯漢喊出這個稱呼,卻怎麼聽怎麼覺得像是一個大大的諷刺。
三百軍士手上握着長矛,一臉警惕地看着暴民們,不敢後退一步,阿布撥開最前面的軍士,站在隊列之首說道:“我沒有什麼大道理,只想各位知曉,你們這麼鬧是沒有結果的,如果真是有什麼不滿,可以上報給周大人……”
“周大人?”壯漢打斷他,冷笑道:“這幾天死了多少人了?周大人出面了嗎?周大人來看過我們一眼嗎?呵,我告訴你,我是逃不過一死了,但我也是個人,我也想死得像個人樣!我絕不會被你們這些當官的,困死在這豬圈一樣的鬼地方!”
“沒人把你們當豬狗。”阿布聲嘶力竭道:“我們一直在努力想要治好大家,大家要相信……”
“相信什麼?”壯漢蠻橫地往前一步,怒目瞪着阿布道:“相信你們端過來那一碗一碗比茅坑還臭的藥麼?”
壯漢向身後喊道:“鄉親們!別相信他!這些當官的都是一夥兒的!趁我們現在還有力氣反抗,我們衝出去!到了外面,說不定瘟神就不找咱的麻煩,而要找這些當官的麻煩去了!”
整個營地裏一片響徹天際的呼聲,持着長矛的軍士面色凜然,感覺到這些人大概又要開始往前衝了,看着那一張張暴戾的面孔,有人忍不住向後退了一步。
“讓開!讓開!”隨着人羣背後傳出一聲大吼,站在前排的人羣慌忙讓開了一條道路。
阿布瞳孔猛然一縮,從暴民人羣之中,衝出了一輛手推車,車上載滿溼漉漉的茅草……
不,那是火油!
當熊熊的火光彷彿一頭咆哮的猛獸一般向着阿布這邊衝過來的時候,阿布瞪大了眼睛。
“不能退!”阿布抬手一揮,可週圍的軍士哪裏還聽他的?見到勢不可擋的推車被暴民們駕着直衝過來,最前面的三百軍士終於握不住手裏的長槍了。
無奈之下,阿布狠心地閉上了雙眼,朝着後方高聲叫道:“放箭!”
三千甲士端着長弓的手一直很穩,此刻同時鬆手,宛如一排排黑壓壓的鳥雀瞬間升上半空,而當它們落下的時候,已經成了一場致命的黑雨!
領頭的那位壯漢首先被一箭貫穿了右眼,這些地方守軍的長弓雖比不得墨家的手弩,可拉滿了之後也同樣能貫穿人的腦袋,而後兩根、三根、四根……他健碩的身軀頓時變爲一個毫無反抗之力的箭靶子,無數枝箭矢覆蓋上去,他甚至連一聲喫痛的驚呼都只能含在喉嚨底,倒下去的時候,已然是一具面目全非的屍體了。
不知多少暴民在這場如飛蝗般的箭矢雨中倒下,僅僅只是一輪齊射,阿布的面前就倒下了足有兩百人之多。
躲在手推車後方的暴民也有被箭矢射中的,卻並未傷及要害,幾個人只是躺倒在地,因爲疼痛而翻滾嚎叫着。
整個營寨門口的空氣在這一刻凝固了。
阿布看得心驚肉跳,還想開口再說點什麼,然而緊接而來的一片嘶吼聲打斷了他的思緒。
“鄉親們!看見了嗎?當官的根本不拿我們當人看!現在他們殺過來了!跟他們拼了啊!衝啊!”
手推車再度被前赴後繼的暴民們推起來,上面的熊熊火焰已如野火燎原般勢不可擋。
阿布舉着手,知道此刻憑他根本不可能再扭轉局面,只能是啞着嗓子道:“守好大門!反抗者一律斬殺!不得讓任何一人逃出這裏!”
喊出最後一個字時,他幾乎用了自己全身的力氣。
這句話,與周公瑾先前的命令,何其相似。
簡直,如同復刻。
三千甲士有一半整齊地背弓在側,同時拔出了腰間的長刀,橫檔於身前,形成了一道寒芒四溢的鐵壁。
那輛着火的推車縱然撞倒了數名甲士,卻完全無法撼動這堅不可摧的刀兵關隘,很快,有甲士衝上前去踹翻了推車,執着車把手的幾名暴民立即被斬殺在地,他們的眼神空洞,絕望地盯着灰濛濛的天幕,死不瞑目。
第二波箭雨隨即而至,然後是執刀的甲士有序向前推進,整座營寨之中鮮血與斷肢飆飛,哀嚎聲不斷,阿布整個地背過身去,雙膝一軟,跪倒在地微微啜泣起來。
半個時辰後,整個營地裏已血流成河,屍體堆積如山。
說是一千五百暴民,但實際其中僅有八百人可以稱爲壯丁,剩下的不是婦孺就是重病到甚至不能自理的垂死之人。
三千甲士層層推進之下,這些能舉着兵器的反抗的暴民很快就被甲士整齊的陣形壓垮斬殺,除了少數放下兵器投降的人之外,他們中的大部分居然奮戰到了生命的最後一刻。
甚至有些根本沒有戰鬥力的婦女,顫抖着,卻撿起了男人們掉落在地上的沉重利劍,義無反顧地衝向了軍陣之中,然後等待她們的命邊s並沒有什麼不同,照樣是被一劍穿過胸膛,仰面倒下,隨後,甲士們無情地踩過她的屍骨繼續向前推進。
她那同樣得了瘟疫的兒女躲在牆角哭泣,阿布矇住了他們的眼睛,心裏卻像是插滿了利刃一般,疼痛難以抑制。
阿布知道,這些暴民們之所以會做出這種選擇,當然不是他們的意志就有多麼堅定,就算是訓練有素的軍隊,也不是每一支都能這般視死如歸。
他們只是絕望了,長久以來與死亡相伴,每天看着身旁的人一個接一個地死去,而原本賴以支撐下去的那星火般的希望之光卻正在一點一點地熄滅。
他們寧肯去死,正如那位壯漢所說,他們想死在廣闊天幕之下,死在熟悉的地方,雖說他們的家園全被大水沖毀,可他們依然想離開這裏,離開這座被瘟神詛咒過的營地。
那位慘死的母親,不過是希望讓自己的兒女逃出去,畢竟他們年紀尚小……
“你怎麼樣。”張明琦的胳膊上綁着紗布,殷紅的血有一些滲了出來,他的面頰上多了幾道血口,但相比較那些已經死在營寨裏的士兵,他足夠幸摺�
他是被圍困住的那批守軍裏的一個。
阿布感覺到懷裏的孩子正在用牙齒狠狠地咬着自己的胳膊,那種用盡全力的樣子,像極了兩隻幼小的豺狼,他們瞪大的雙眼中噙滿了仇恨,在他們看來,自己不過是個殺死他們親人的兇手……
他忍住了這陣疼痛,沒有拿開他的手臂,反而覺得有那麼一絲心安,“你還好吧?”
“還好,死不了。”張明琦抽了抽嘴角,指尖摸了一下臉上的口子,“想想這好像是我第一次挨刀,真特麼痛。”
阿布扯出一個難看的笑容,“那是你以前過得太好,我五歲的時候就被狼咬過。”
阿布召喚了一名甲士過來,把懷裏的一雙孩子交到那人手上,說道:“把那些沒了爹孃的孩子都集中一下,派專人照顧。”
甲士剛剛從殺戮中回過神來,此刻一雙眼裏佈滿了血絲,只不過蒙着面,看不出他的神色是不是也和阿布一樣沉重。
他點了點頭,彎腰抱起了兩個孩子,大一點的那個孩子立即開始用拳頭使勁地打他的頭盔。
孩子柔軟的拳頭被頭盔上的尖銳之處劃破了皮,流出血來,可他還是不停地敲擊,一邊敲擊一邊哭着喊道:“我要媽媽!你還我媽媽!”
阿布有些虛弱地靠着一旁的柴堆坐了下來,張明琦陪他一起坐着。
他知道阿布心裏一定不太好過,其實他也一樣。
這些人本不必承受這些,即便是螻蟻小民,他們本也應該有着屬於自己的一份平安喜樂,如果不是他父親那幫人做了毀堤淹田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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