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江南南丶
高長恭的眼神裏卻閃過一道異光,看得張明琦立刻跪了下去。
“大將軍……救救我爹……”張明琦的聲音細弱得彷彿只有他自己能聽見。
廷尉發了公文,他的父親因爲與數位官員勾結,倒賣救災糧食,侵吞糧款,如今已經被抓入獄,儘管還沒被拉上那滿是血污的刑臺,但在尋常人眼裏,那已經是個在閻王簿上記名的將死之人了。
而張明琦家中的萬貫家財,就在他父親被抓之時已經全部由廷尉府查抄得乾乾淨淨,只留了幾件下人們穿過的破衣爛衫,實在裝不進前來咻d的大車之中,才被丟了下來。
張家祖老爺一氣之下發了急病,當場就倒地氣絕,而家中奴僕也無一人再願留守,紛紛收拾了東西各自散去。
曾經光鮮亮麗的一個大富之家,一天之內竟會淪落至如此蕭瑟悽慘的境地。
換做以前,張明琦即便見到高長恭仍然能不卑不亢,而現在,他父親只是一個削去全部爵位的罪人,甚至連街上擺攤做苦工的窮苦庶民都不如,他又有什麼資格能對荊吳戰神提出什麼請求?
可他一早便來了這邊,也是聽了高府的一個好心家丁的建議,他知道,如果自己不能在這僅有的機會說出請求,只怕日後他會後悔莫及。
想到這裏,他重重地在青石板鋪設的地面上磕了個頭,聲音響亮。
“大將軍……救救我爹,我爹他……只怕是要殺頭了。”
這兩天,他已經不知道對多少人說過這句話,但這一次,或許是他最後的機會了。
第一百一十章 誰是誰非重要麼?
起先,張明琦去了孫家老宅,在門口跪了一夜,無果。
之後,他又去了好幾家曾經與張家老爺交好的士族門庭,可那些人見了他,各個都像是見了瘟神一般,大門緊閉,就差沒讓家丁拿着棍棒出來驅趕了。
想當初,他父親商路亨通全國,手握重金,宅子中可謂門庭若市,就連那些老牌士族也不得不承認他父親確實是一個生意場上的老手。
之後,他更是瞅準了唐國大舉入侵之機,捐贈了大批物資換取了這之後的世襲爵位,雖說是藉着國家危難之際,卻從此一舉進入了高貴的士族行列。
可這些東西……最終換來了什麼?
這是他出生以來第一次感受到世態炎涼,這就好比是一把帶着倒刺的尖刀,先是直直地捅進了他的心臟,拔出來的時候還要再帶走他幾瓣血肉。
高長恭低下頭,沒有急着讓張明琦起身,而是緩緩問道:“爲什麼來找我?”
張明琦聲音哽咽,搖着頭道:“我找了很多人……他們……他們都躲着不見我。孫家、王家、劉家……我都找了,現在,我現在真的沒人可以找了,我只能找您……”他面色一肅,雙臂高抬拱手道,“大將軍……求您看在我爹昔日的功勞上,救他一命吧!”
高長恭當然記得張明琦父親的功勞,當年,唐國趁着荊吳立國未穩,從邊境大舉入侵,那時候府庫空虛,士族們打定了主意要站在勝利者一方,誰都不肯貢獻出哪怕一分力量。
仗打到後來,甚至連軍糧軍餉都促襟見肘,而也就在這個時候,張明琦的父親和爺爺,親自策馬帶隊,給前線送來了大批糧餉鐵器,這才讓原本處在譁變邊緣的軍隊重新迴歸一心,抵擋住了唐國一而再再而三的迅猛攻勢。
可以說,如果沒有張明琦家中雪中送炭,他高長恭後來也不可能創下八千青州鬼騎橫掃唐國的那段佳話了。
這荊吳,怕是會成爲史上最短命的王朝也說不定。
想到這裏,高長恭心裏還是軟了軟,走過去用雙手扶持着張明琦的手臂,想要拉他起身,卻感覺到這孩子正倔強地壓着雙腿不肯起來,於是他微微用了一把力,硬是把張明琦從地上拽得站了起來。
高長恭道:“你不該來找我,你父親的事情,我說了也不做數。”
張明琦聽到這話,咬牙又要跪下去,高長恭手上的力量卻好似鐵壁一般,讓他根本做不出動作。
“不過,你放心,你爹他這次不會是死罪。雖說你爹確實犯了法,但畢竟當年也是爲荊吳立下過汗馬功勞的,我和丞相都不是忘恩負義之人,估計這會兒你爹已經出了大獄,你且回家好生照料照料吧。”
張明琦總算在高長恭這裏聽到了一個準信,心中略略有些安慰,但轉念又一想,慘笑道:“回家?我哪裏還有家……大將軍,我們張家曾在荊吳存亡之際挺身而出,可荊吳……還有丞相,難道就是如此回報我張家的麼?”
高長恭沉默不語,他知道這種事情,不可能跟現在的張明琦辯駁清楚,何況張明琦對於他而言只不過是個孩子,他要的是安慰,只是他並不擅長這個。
“大將軍。”張明琦抬起臉,眼神突然銳利起來,說道:“我記得您說過,荊吳軍中不論高低貴賤,只要有一顆報國之心就可加入,是麼?”
高長恭看着張明琦,輕聲道:“在我麾下確是如此,即便是士族子弟,入了我軍中,也只能從走卒做起,你……”
“大將軍,我,我不爲了什麼的……”張明琦低頭咬着嘴脣道:“我家……已經什麼都沒了,我總要有一份生計,對吧。”
高長恭隨即嘆息了一聲道:“就算張家被查沒家財,但以你的能力,去城中找一份文書的工作,或是由我介紹,入禁軍做一名禁衛總是不難……這兩樣工作既不辛苦,也能養活家人,既然如此,又何必要入我軍中?”
着張明琦低頭遮掩自己眼睛的樣子,高長恭甚至不用猜都能知道他那雙眼睛裏現在飽含了多少恨意。
“是……想要從我這裏翻身,然後有朝一日若是真的功成名就,便能對丞相有所圖至税桑俊备唛L恭試探道。
張明琦沉默着,不發一言,就好像一根倔強的幼苗,不肯在風雨拍打下有半點退讓。
高長恭搖了搖頭,臉上滿是遺憾的神情:“我可以讓你投軍,卻不是看在情分上,而是荊吳軍一貫的規矩,我沒理由拒絕。只是荊吳軍無論是誰,只要進來,都沒有特殊待遇,就算你爹……跟我父親確實有那麼點交情,你得從最底層的士卒做起,跟他們同喫,同住,同睡,受得住麼?”
“你覺得我現在還有什麼反對的能力麼?”張明琦咬着嘴脣,“我受得了,只要將軍不覺得我是個罪人的兒子而把我撇開就行。”
“荊吳軍旅不誅心,不管是罪人之子,還是良善之民,入我軍中,都是爲國奮勇的將士。”高長恭轉過頭,“既然如此,你去軍營找我的副將林泉,告訴他,我已經同意你入軍,他會爲你安排一切。”
“多謝大將軍。”張明琦深吸了一口氣,低頭作揖,他甚至懷疑,自己這一生中,到底有沒有對另外一個人有過這般的恭敬?
但他此刻咬緊嘴脣,不斷地在心裏對自己道:張明琦,你要明白,你已經什麼都沒有了,你以後必須要對所有人恭敬,就算是……
他看來一眼站在高長恭身側一直在旁觀的秦軻和阿布,他也微微拱了拱手。
可他畢竟是個少年,即使這些天發生的事情已經教會了他忍耐,但他還是忍不住抬頭高聲喊了道:“大將軍!你既然說我爹跟您還有情分,可爲何你們高家在我家蒙難之時,卻根本不施以援手?難不成我爹那點交清,還不如你們高家羽翼重要?”
高長恭沒有轉身,只是側頭道:“國有國法,你爹是咎由自取。先不說我高家會不會援手,就算他們援手了,我甚至也會讓他們不要做。想來我在高家還有那麼點說話的餘地,他們不會不聽我的話。至於羽翼,我從來不認爲羽翼這東西有什麼重要,士族雖然是一個個姓氏家族,可終究也是荊吳的一部分,只要你爹對得起荊吳,荊吳不會對不起他。劉家、孫家、王家他們在你爹蒙難之時一樣保持了沉默,他們也明白,有些事情,是不能輕易觸碰的。”
“當然,我還是想說。別恨他。”高長恭知道,張明琦明白他說的他是哪個他。
“不……敢。”
是不敢,不是不會。
張明琦再度低下頭去,眼神之中滿是黯然,卻有一團火焰在黑暗中湧動。
就算是進了大宅院裏,秦軻仍然還是沒能擺脫張明琦給他的衝擊,他身旁的阿布同樣也有些沉默,兩個人雖然跟張明琦之間並不怎麼對付,可也從未想過要把張明琦整成那副光景。
張明琦那憔悴的樣子,就連秦軻看了都有些心驚,而在切實知道張明琦家中的狀況之後,更是莫名地產生一種負罪感。
如果我沒有把那份名單送到諸葛宛陵手上,是不是這一切就會發生?
但他又很快否定自己,如果說自己沒有把名單送到諸葛宛陵手上,不是又對在大河下游因爲大壩決堤而死的百姓和那因爲賑災糧款被侵吞而飢餓的民胁还剑�
高長恭沒有轉頭,但卻似乎感覺到了秦軻那異常沉重的心跳聲。他淡淡地道:“別自責。這不關你的事情。”
“可這次的事情……”秦軻想說那份名單的事兒。
“沒有那份名單,宛陵還是會把張明琦的父親抓起來。你以爲宛陵治理荊吳這幾年,當真不知道荊吳的情況?沒有那份名單,宛陵也知道這些人到底做過什麼。只不過一直沒有機會動罷了。而這一次,他是想借着被刺殺的事情,把一些原本不好動的角色都動上一番。”
“什麼意思?”秦軻有些不明白,他本就不通治國,更不明白刺殺事件跟張明琦家有什麼關係。
高長恭抬頭看向天際:“朝堂之上講究的‘平衡’二字,如果換做之前,宛陵即使要動,也只不過會動動那些小官,只要不影響到士族的根本,士族也不會有任何反對。只是這一次,士族蓄意刺殺宛陵,等於是打破了這個平衡,宛陵就有了理由讓士族做出更大的讓步。不管宛陵是不是公報私仇或者是秉公處理,士族因爲這件事情也得退讓三分。”
秦軻抬頭奇怪地問:“刺殺的事情……不是還沒查清楚?現在已經知道是誰刺殺了嗎?”
“誰知道呢。”高長恭想到了陰影裏藏着的身影,對於刺客的追查,他一直沒有停歇,只是這件事情查來查去,仍然沒有確鑿的證據證明他心中所想。
今天他來這裏,不僅僅只是見木蘭一面,更是爲了證實心中的一個想法。
“不過……是誰都不重要。反正上到朝野下到平頭百姓現在個個都以爲是士族中有人想對丞相不利……只怕士族們自己都弄不清楚,他們當中到底有沒有人暗中行事。”
第一百一十一章 久別重逢
“自己都不知道?”秦軻和阿布聽得一頭霧水,但高長恭似乎並沒有繼續解釋下去的打算,他們自然也不方便再問,只能是亦步亦趨地跟着高長恭走進那棟大宅院裏。
此時正當午後,本是昏沉欲睡之時,然而兩旁長城的軍士卻並沒有在這種風暖日和的中午睡覺的習慣。
荊吳內安全自有保障,他們褪去了身上的甲冑,裸露在外的粗壯臂彎如同兩條怒龍。
有人在細細地打磨着戰刀,有人在相互交手,拳腳相交之時,俱是“迸迸迸”的沉重悶響,足以讓人知道這些軍士並不只是在做些表面功夫。
長城尚武,軍士大多都是在慘烈戰場上活下來的百戰老兵,對於他們來說,磨刀、練武兩樣,不僅僅只是他們平日裏的調劑,更是他們賴以生存的根本。
而當高長恭帶着兩人緩緩而入,這些的目光頓時被吸引了過來,原本交手的幾人也停下了動作,一身的熱汗在氣血湧動之下逐漸蒸發,眼神也因爲剛剛的打鬥凌厲如刀。
秦軻移開目光,但仍然感覺到長城軍士那些目光在自己身上上下打量,心裏有些不悅。
“荊吳大將軍突然造訪,不知道是來討教呢?還是訪友呢?”清亮的女聲打破了凝滯的空氣,那些長城的軍士也在這一聲話語之後移開了目光,專心地繼續做着自己的事情。
木蘭身上同樣沒有穿着甲冑,但仍然沒有穿女裙,甚至秦軻懷疑她根本就沒有女裙,她一身得體的黑衣宛如深邃的夜色,大步行走就像是個真正的男兒,腳步行動之間,如有奔雷在其中跳躍。
高長恭看見木蘭那乾脆利落的馬尾,忍不住笑了起來,心想有些人,即使過了許多年,還是認着死理不肯改變,這給了他一些安慰,所以他同樣高聲回應:“是訪友,但只怕這位友人不會放棄這難得的討教機會。”
木蘭嘴角也露出幾分笑意,原本剛毅的線條在此刻鬆懈下來。
越過高長恭的肩膀,秦軻看着木蘭那潔白素淨不施半點粉黛的臉頰,心想如果木蘭真如王宮裏的那些侍女一般稍微打扮打扮,其實是個挺漂亮的女人吧?
高長恭走上前去,他的身高顯然地比木蘭高出大一截,可兩人之間的氣場卻並沒有因爲這身高的差距而有強弱之分,在午後嬌豔的陽光下,木蘭微微仰頭,眼神之中雖有笑意,可也帶着幾分輕蔑。
還是那個驕傲的女人……高長恭心想,但他想到了一個很好的方式可以用來壓制她。
他張開雙臂,就在木蘭有些驚愕之時,一步跨出,一把擁住了她,喃喃道:“好久不見!”
只一瞬間,秦軻分明聽見場間那些長城的軍士戰刀出鞘的聲音,他低低地暗罵,這還不叫有私情?
雖然……木蘭將軍帶着一臉嫌惡的掙扎讓秦軻知道,她並不喜歡這樣的招呼方式。
“不過高長恭那傢伙看起來倒是挺享受的……”秦軻惡狠狠地評論道,轉而他又看到高長恭抱着木蘭的手稍稍抬了抬,朝他握了一下拳頭,秦軻立即縮了縮腦袋,不敢再說一句話了。
高長恭當然不會一直保持着這樣擁抱的動作,只是他稍稍放鬆了雙臂的時候,臉上閃過了一絲稍縱即逝的落寞。
直到木蘭終於掙脫了他的懷抱,頭髮已經有些凌亂,但眼神依舊鋒利如刀,秦軻懷疑假如她現在手上握着戰刀,一定會毫不猶豫地朝着高長恭砍將下去。
“並不是好久,前些日子剛剛在大殿上見過一面,大將軍的記性似乎與武學造詣不大相稱。”木蘭冷冷道。
高長恭揚聲笑了起來:“反正是不是好久,不重要,不重要。我只想知道,我這一趟過來,還能不能喝上一口長城的燒酒?”
木蘭哼聲道:“好酒只配好友,大將軍以爲自己是嗎?”
高長恭知道自己的舉動確實有些惹惱了木蘭,只能賠笑道:“不管是不是,至少也是客,就當我無恥,討口酒喝總行吧?”
秦軻和阿布躲在後面,都是忍不住笑。只不過兩人不敢笑出聲,憋得有些辛苦,大眼瞪小眼都是一副快要窒息的樣子。
木蘭也有些無奈,伸手不打笑臉人,何況面前這個人的秉性,自己也十分清楚,憊懶之極,何必跟他一般計較?
她轉過身,輕哼道:“跟我來吧。”
儘管只是微微一瞥,然而高長恭卻能發現木蘭在轉身的那一剎那,嘴角輕輕地彎起了一個弧度。
高長恭連忙用力點頭,嘿嘿憨笑着,緊緊地跟了過去……
宅子的一處偏僻院落裏,只有秦軻、阿布、蘇定方站在一處,三人說話的聲音漸漸大了起來。
“這是什麼斬法?如何出刀能這般快?”秦軻看着蘇定方握着戰刀的手,好奇地問道。
其實秦軻和阿布兩人也是無處可去,高長恭從跟木蘭入室對坐對飲之後,也就十分沒義氣地用“去觀賞觀賞這院子”這種蹩腳理由,像是驅趕蒼蠅一般把他兩人趕出了門外。
雖然秦軻滿肚子地在罵高長恭“重色輕友”,但後來又想想自己壓根算不上是高長恭的朋友,於是也只能無奈地接受了“去觀賞院子”這樣霸道的理由。
既然是觀賞院子,秦軻和阿布自然也只能在這間院子裏隨意地走着,反正他們是不願意呆在那滿是長城軍士的院落裏的,太招眼,反正秦軻總覺得,在剛剛高長恭上演了一臺“強抱”戲之後,這些來自長城的彪悍軍士看着他們的眼神裏好像是藏着刀子。
都是些少年,沒那麼觸景傷情或者是去國懷鄉的情緒,哪怕荊吳給長城使團安排的宅子再大,景緻再美,可兩人這一路走得實在是無聊外加漫長。
直到他們在半路上遇見了正在院子角落裏,持續揮刀的蘇定方。
“斬法?”蘇定方站直了身體,把戰刀緩緩入鞘,說是刀鞘,但實際上只不過是一塊粗糙的木頭,“我們長城都把這斬法叫切肉……”
“切肉?”秦軻呆了一會兒,忍不住笑了起來,“這名字真——奇怪。”他差點就把“難聽”兩個字說出口了,但臨到嘴邊,他還是忍住了。
蘇定方倒是很大方,微笑道:“你是想說難聽吧?”
秦軻臉上一紅,撓着腦袋,只能是尷尬地笑了笑。
然而蘇定方卻沒去多想,只是撫摸着寬闊戰刀的沉重刀鞘,神色飄忽道:“其實我們長城的人都知道這樣兩個字湊在一塊確實難聽。不過用習慣了,也就不怎麼在乎了。我們長城不比荊吳,不是什麼富饒安定之地,世世代代都在防守着極北的那些兇獸,自然也沒什麼人會去唸書,只要東西長城的烽火一燃,戰事便起,書本在那時候又能起到多大作用?倒是家家戶戶無論男女身上都會的那點武藝,纔是生存之道。”
阿布點點頭,他是知道的,長城那邊即便是孩童,有的都能耍出幾下有模有樣的刀法。
“本來在千年前還有一個好聽的名字來着,不過大多數軍士和百姓都聽不懂,也就沒人提起了。長城軍的考覈,就是讓人用這斬法劈斬。不論是否會修行,只需要在一息之間斬出兩刀,每一刀都入惡獸血肉三指,便算是合格,就能入軍作戰了。”
“也因爲這樣,所以百姓都把這戲稱叫切肉。”蘇定方低頭想了想,接着笑道:“其實打仗就是切肉,只不過是想辦法不讓別人切到自己的肉,而是要儘量地去切別人的血肉罷了。長城的百姓們如果不主動走上戰場,任由血魔和夜魔進攻東西長城,那必有一天,他們的妻子兒女都會成爲那幫惡獸的口糧,所以,每個人都在儘自己最大的努力,避免自己和家人成爲一塊隨時會遭到吞食的肉塊。”
第一百一十二章 斬法
儘管蘇定方的聲音平淡,但秦軻和阿布都感覺到了他那平淡話語深藏的壯烈。秦軻也不好意思再繼續取笑下去,阿布則是用力地一拱手,似乎是在表達自己的敬仰。
不過,如果長城的百姓過得如此悽慘,又爲何不肯離開?秦軻想到當年家鄉因爲饑荒而逃難,一路上百姓宛如蟻羣,一望無際。如果長城百姓不喜歡這樣的日子,總也會向南搬遷的吧?
蘇定方把戰刀掛在腰間,同樣也是回禮,笑了笑。
“你們兩……我記得你,你叫秦軻。你叫呂奉先。”蘇定方笑着喊出兩人的名字,倒讓兩人都有些驚訝。
“你記得我們?”秦軻道。
“當然。”蘇定方點點頭,“能在荊吳大殿之上演武的兩位年輕學子,自然是將來荊吳軍政的棟樑,長城雖然不涉足天下爭鬥,但對於這世上的變化還是時刻留心的。”
秦軻撓了撓頭,心想軍政棟樑?自己這站姿歪歪扭扭的樣子,哪裏像是是軍政棟樑,倒像是稻田裏風中的稻草,隨風東倒西歪。他歪頭看了一眼身旁的阿布,心想他的樣子倒是像的。
“你們怎麼來了?”蘇定方問。
“我們陪一個色鬼來的。”秦軻哼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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