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啓者說 第43章

作者:江南南丶

不過黃漢升似乎並不怎麼在乎士族子弟和寒門子弟之間形同水火,甚至暫停了今日的騎射課程,改爲同窗演武,各自組隊。寒門子弟和士族子弟自然不可能跟融洽相處,迅速地分爲了兩派。

小千看着秦軻走回來的身影,眼神裏滿是興奮與激動,看着士族子弟那邊吹了聲口哨,道:“喲!看看剛纔到底是誰在一個勁地吹牛的?看把你們能的,怎麼現在不說話了?看把你們能的,廢物草包!”

面對寒門子弟的嘲諷,士族子弟們臉色鐵青,有人反脣相譏道:“不就是贏了這場,就得意成這樣,別忘了,八場我們還是贏了三場的。”

小千嘿嘿笑道:“你怎麼不換個說法,輸了五場呢?原來心理安慰着安慰着就忘記了自己仍然是個輸家了?”

士族子弟頓時憤怒起來,中間甚至有不少人脫下鞋子相互投擲,一幅劍拔弩張的樣子。

“有本事自己來打啊?躲在後面算什麼?”

“光是嘴上功夫厲害有什麼用?就沒見你這個死胖子上場!怕了就直說!”

小千沒有修行資質,而且在射御兩門課上,他可以說是一直艱難地處在過於不過之間,雞俚乃匀徊豢赡茉谶@麼幾句激將下就真的以爲自己能打遍天下無敵手,所以他只是嘿嘿笑着,卻讓士族子弟們滿腹怒火無處發泄,只能恨恨地跺腳用眼神在這死胖子身上割上千萬刀。

“別吵鬧。”黃漢升大手一揮,“既然是演武不是辯難,自然勝負說了算。”

兩旁的聲音弱了下去,但仍然還有幾人倔強地在爭吵着,只是激烈程度已經不如之前。

“打得不錯。”

“還行。”秦軻走回到寒門子弟們的羣體裏,伸手接過阿布遞過來的汗巾,在頭上胡亂地抹着,聽着小千等人和對面士族子弟的針鋒相對,嘴角露出幾分笑意。

其實他對於士族子弟們倒是沒有太多成見,大多數士族子弟也並非都如孫青那般冷漠無情高高在上,只不過他們家世好了一些,自然身上會帶上些許傲氣。

而寒門子弟最看不慣的就是這點傲氣。自然跟士族子弟們的關係好不到哪裏去。

秦軻看了看,突然奇怪地問道:“怎麼今天好像又少了幾個人?平日裏吵得最兇的張明琦也沒來。”其實他不問,自己也已經回答了自己的蠢問題,又少了幾個人,還能是什麼事兒?

大樓站在他的身邊,拉伸着筋骨,下一個輪到他上場,總要做好萬全的準備,把狀態調整到最佳纔行:“張明琦還有那幾個,以後估計都來不了咯。”

“他們家也出事了?”秦軻記得張明琦家裏雖然談不上位高權重,但他的父親是荊吳內數個商會的領頭人,這建鄴城內的生意場上更可謂是說一不二。

雖然說張家比起真正的士族少了不少沉澱,在士族之中地位不高,資歷尚湥山K究也是這城中一位舉足輕重的人物。

“宮裏發出的旨意,徹查毀堤淹田一案,張明琦他爹與那些個官員串郑c災糧食過他的手,換成金銀細軟,而他家的十八條船都快出了荊吳了,不過一條都沒跑掉,全被攔了下來。上面的糧食,足夠災民喫上半月了。加上是從張家產業裏查抄出來的糧食,證據已經確鑿,今天廷尉府就派了兵,把他家查沒了個乾乾淨淨。父親這會兒已經下了大獄,至於到時候是生是死,難說……”阿布搖搖頭,平鋪直敘地對秦軻說道。

秦軻若有所思,心想諸葛宛陵做事真是滴水不漏,可荊吳這緊張壓抑的氣氛還得持續多久纔是個頭呢?

阿布輕聲道:“這些事我們也管不了,還是先管好自己,儘自己的本分吧。”

大樓上了場,兩方頓時叫嚷起來,大多數都是“別輸給他!”或者是“打他!”之類的話。

而當黃漢升一聲“開始”之後,場上兩人頓時在草地上角力起來。

“這些孩子怎麼樣?”

黃漢升沒有轉頭,僅僅從聲音他就聽出來者必是高長恭。

那張平日裏總是無比嚴肅的臉逐漸放鬆了下來,他輕笑道:“怎麼,軍中無事可忙了?今日竟有空來我這裏閒晃?”

第一百零八章 老人眼中的舊事

高長恭向前走了幾步,正好跟黃漢升並肩,他雙手環抱在胸前,一副懶散的樣子說道:“纔來就嫌棄我,難不成我來看看也不成了?軍中的事情總不至於我非得整日盯着纔行……”

“你身上有涎香的味道。”黃漢升看了他一眼,道,“你進宮了?”

“我可沒有黃老你這麼悠閒,還能看看學生們瞎鬧。”高長恭翻了個白眼,卻也沒有否認。

涎香並非產自荊吳,而是從偏遠的墨家採購而來,世間罕有,而太醫說,這種香有安神效果,小國主顧惜諸葛宛陵的病體,自然會在他所在的大殿上時常點上一些,不過高長恭的白眼主要是對黃漢升那如獵犬一般靈敏的嗅覺,僅僅鼻子抽動兩下,就能判斷出他曾入宮的這件事情。

高長恭嘆了一聲道,“那個傢伙……雖然聰明,但有些時候,越聰明的人越容易把路走窄,我其實挺擔心他的。”

“換做我就不會有這樣的擔心。”黃漢升笑着道,“還記不得,你我當初同在幫裏的時候?”

高長恭嘴角帶笑,點頭道:“當然記得……只是那個時候怎會想到能有今日?那時我只是個不喜歡在家裏閒待著的人,要不是黃老您來邀我入幫,我也見不到……宛陵,或者說……是以前的宛陵。”

對於這個名字,高長恭適應了很久,他不大記得諸葛宛陵最初的樣子了,有時候想要去回憶一二,卻發現更多的記憶已經屬於現在的這個諸葛宛陵。

“唉……恍若隔世。”高長恭嘆息道。

“可你要相信,當初我們都選擇了他,宛陵……也選擇了他。”黃漢升意味深長地笑了,觀察着高長恭的神情,說道:“其實你一直相信他能做得好,不是麼?”

高長恭看了看黃漢升,自嘲地笑了笑:“或許吧。不過我還真沒有黃老你那般從容。”

“人老了,有些事情也就看得開一些。說到底,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極限,你也不必庸人自擾。身爲荊吳大將軍,揹着戰神的名號,天底下已沒有幾人能與你在武修上坐而論道,可荊吳的政事,你又能參與多少?”黃漢升拍了拍年輕的高長恭,像是一個寬慰晚輩的長者。

高長恭搖頭道:“半點忙也幫不上……我知道我自己不是那塊料,治軍尚且可以,治國……”他露出苦笑,“還是饒了我吧。”

“既然如此,你又何必煩惱?他做事情,總比你穩妥些。”

說完這些話,黃漢升的目光又轉向了場上爭鬥的少年們,不再出聲了。

出乎意料的勝負結果,大樓竟在幾個回合之後,不小心暴露出了一個破綻,被那名士族子弟扼住了要害,一下子壓倒在地,再也無力掙扎。

“第九場,呂靖勝!”

隨着充當裁判的那位學子高聲一呼,士族子弟們頓時精神振奮,與寒門子弟之間的叫罵也響亮了幾分。

黃漢升走過去點了兩個人,安排好了下一場的人員,然後繼續回到高長恭的身邊,想了想還是問道:“直說吧,你是無事不登三寶殿的,我可不認爲你這次過來是因爲思念我這個半截入了土的糟老頭子。”

高長恭無奈地攤手,坦言道:“我是想來找兩個人。”

“他們倆?”黃漢升用下巴指了指秦軻和阿布,畢竟他們先前還有過一次殿前演武的殊榮。

“嗯。”高長恭並不覺得這個問題很難猜,也就不再賣關子了。

“那你……準備親自教?”

“只是暫時。”高長恭抿了抿嘴,把剩下的話也一併說了出來,“我就要離開建鄴城了,趁着這個機會,把這倆小子帶出去走走,就當我閒來無聊,收兩個臨時弟子玩玩吧。”

他想到王宮內的對話,不由得陷入了沉思……

“什麼?讓我帶兵離開建鄴城?你是瘋了還是傻了?你知不知道,現在想殺你的人可以從這王宮一直排到建鄴城城門口!而且還是東南西北四個主城門口!你現在可是在觸碰士族的底線啊……真惹得他們急眼了,說不定今夜就能派一隊私軍直接踏平這宮牆的大門,把你腦袋砍下來掛在旗杆上,你……”

“是你不明白。”諸葛宛陵打斷了高長恭過於激憤的言辭,平靜地說道:“如果士族真的這麼做,這荊吳一國便也名存實亡了,就算有銅牆鐵壁護着我活了下來,又有什麼用?”

“你到底爲什麼這樣着急?你立太學堂,是爲將來的朝堂不會被士族壟斷,你讓我掌控軍隊,也是爲了建立不必受任何勢力控制的力量,許多事情其實你看得比我遠了不知道多少……可你這回是在玩火,你,你也不怕燒了自己?”

“我不會死,荊吳,也不會亂。”諸葛宛陵繼續着他平淡如水的說話聲,道:“相反,你領着青州鬼騎在這建鄴城內虎視眈眈,纔是士族最大的眼中釘。”

“你是……想把自己置於他們的刀劍之下,藉此來告訴他們,你的分寸?”高長恭瞪大了眼,終於明白過來,但是轉而他就覺得憤怒,如果不是知道諸葛宛陵身體一向虛弱,他真想一巴掌打過去。

“你真是個瘋子!不光是個瘋子,你還是個賭徒!就算你告訴他們你做事有分寸,可你現在已經把刀都架到那些人的脖子上了,你憑什麼肯定他們會因爲我的離開,而對你有所放鬆?”

“我會去見一次孫鍾。”

高長恭氣得忽然笑了起來:“是啊,你要去見孫伯伯,士族領袖嘛,一呼百應的老狐狸了,呵……如果他家裏藏着刺客,你也正好就把脖子恭恭敬敬地湊上去,他正好摘下你這顆過於睿智的腦袋,再去祭奠那些死在刑臺上的士族官員們……是麼?”

“孫鐘沒有那麼愚蠢,我清楚,你也清楚。只要他肯放我進門,自然我就是安全的,除非……”

“除非你沒法說服他。”高長恭接了下半句話。

諸葛宛陵點頭,露出會心的笑。

高長恭看着他,有點咬牙切齒:“有時候我真想撬開你的腦袋,看看你的自信到底是從何而來的?你真以爲事事都逃不開你的把控?你真把自己當作無所不知的神了?”

“如果這世上真有神靈,必然不會是我,或者說,神已不會再選中我了……”諸葛宛陵最後說出的幾個字,聲音低到只有他自己能聽得清,他回想起自年少時就整日盤旋於腦海中的那些聲音,苦笑着搖了搖頭。

從那時候起,他的人生旅途就變成了一條看不見盡頭的天路,他停不下來,哪怕只是片刻小憩的時間都沒有,他也不想停下來,因爲他相信這條路總有盡頭,而盡頭,便是他的歸宿。

“你說選中什麼?”以高長恭的修爲,哪怕再低的自言自語,也很難逃過他的耳力。

“沒什麼……”諸葛宛陵抬起頭,依舊維持着他一貫的雲淡風輕。

“大將軍?大將軍?”

黃漢升蒼老的聲音把高長恭拉回到了現實。

“嗯?黃老剛剛說什麼了?”他面露尷尬之色,爲自己的走神行了個作揖禮。

“呵呵呵,也沒什麼要緊的,我只是說,你此番一走未必不是一件好事,至少可以幫宛陵向士族表現一個態度。”

“我知道。”高長恭把頭轉向了另一邊,半晌才吐出幾個字,“但是太冒險了……”

“那是自然。可你想想,我們從一個魚龍混雜的江湖幫派,走到今天這個樣子,有那一次成事不是火中取栗?小高……當初你提槍走上戰場的時候,會先想想是不是有命能回來當這個荊吳戰神嗎?”

怔怔地看着場中兩人互不相讓,拼着全身的力量想要壓倒對方,高長恭嗤笑了一聲,或許這世上的人與事皆是如此,都得這般拼盡全力,方纔不負一生。

良久,高長恭振奮了一下精神,對黃漢升說道:“黃老,我走之後,宛陵和這太學堂就都交託於你了。”

黃漢升神情和藹,回應道:“放心,雖然我這條老狗已經沒剩幾顆牙了,但總不至於真上不了馬,提不動槍。你也該相信宛陵,他能活下來……本就是一場賭博。”

但是既然活下來了,證明命哌�是站在他這一邊的,黃漢升相信,他不可能會輸。

“噤聲……”高長恭面色一變,少有看到他露出這般慌亂的神色,他壓低了聲音道:“當初的事情只有我們幾人知曉,雖然,我不清楚爲什麼滄海的劉德也好像是個知情者的樣子……”

“我明白。”黃漢升警覺地四下環視了一圈,“黑蟠再次出現,宛陵的事情要更加保密纔行,一旦泄露出去,他又將暴露在那股力量之下了……”

第一百零九章 再見已如隔年

“我們去哪兒?”

熙熙攘攘的街道上,高長恭身穿一身閒散的衣服,腰間未佩戴半塊玉佩,只負着一雙手在身後,整個身子邊走邊晃盪,就像是個無所事事的浪蕩子。

只不過相較平時,他的頭上多了一頂斗笠,那寬闊的邊緣正好遮擋住了他顯得過分俊俏的臉龐,遠遠看去,倒是有那麼幾分江湖人士瀟灑不羈的風采。

然而秦軻跟在他的身後,卻越發地感覺奇怪,本來從演武場出來之後,他和阿布跟着他已經走了好一會兒,雖然他不是什麼建鄴城的“地頭蛇”,相比較阿布他們也並沒有那麼熟門熟路,但他畢竟在荊吳也呆了一個月,加上跟着阿布、小千、大樓四處走,至少已經很清楚地知道高長恭的將軍府和王宮的路線,絕對不是這個方向。

“怎麼,無聊了?”高長恭一邊走一邊微笑地揶揄道。

秦軻不知道怎麼回答,只覺得被一口氣噎住了,這個人說話怎麼總感覺會跑偏呢?自己明明只是問了一句“去哪兒”,怎麼就變成了無聊?

看着秦軻那喫癟的樣子,高長恭臉上的笑容更盛,如果說有哪家的小娘子在這時候看見那張斗笠下英俊的臉,只怕會立即一陣目眩,甚至一下子暈死過去也是極有可能的。

但秦軻已經習慣了高長恭那張漂亮得不像是凡人的臉,看着他的笑容反而覺得好像無時無刻不是帶了幾分惡意。

他有些惱怒起來,嘟囔着道:“你把我和阿布從太學堂帶出來,又不告訴我們去做什麼,光帶着我們在大街上閒逛,這都走了大半天了,連口水都沒得喝。”

“口渴啊。等會兒到了就有了。”高長恭笑道:“帶你專程去常常北地的燒酒,那味道醇厚的……”頓了頓,他看向兩人,忽然搖頭道:“倒是忘記了你們年紀還小,喝點黃酒倒是行,燒酒……怕你們承受不住。”

他似乎是有些失望兩人不能陪着他一起暢飲,但一想到馬上便能嚐到北地燒酒又滿心歡喜起來,腳下步子越發輕快。

“北地燒酒?”秦軻皺眉道,“你要去找滄海使團?”

“很接近了。”高長恭微笑道,“北地可不止滄海一家。”

“那就是長城使團了。”秦軻反應很快,“今天又要帶我們去打架?上一次打架出了個刺客,這一次,你就不怕再出點什麼事兒?”

秦軻好像從來沒當面前這個傢伙是荊吳戰神,說話常常都是你來你去,也不用任何敬語。

高長恭倒是不太在意,抿嘴笑道:“就算你這麼說,我也不會讓你回去的。不過你倒是可以放心,我倒是沒打算讓你們跟誰打架,至於人家要跟你打或者是你們要跟人家打,那不關我的事兒。”

阿布在旁邊一直沉默,他在高長恭和諸葛宛陵身邊呆得多,自然知道的事情要比秦軻多一些,而高長恭帶着這麼快意的心情去往長城使團的樣子,也證明了他的一些猜測:“長恭大哥,您這是……想要去見木蘭將軍吧?”

高長恭沒有回答,但臉上更加燦若華彩的笑容卻等同於是默認了。

秦軻一愣,轉臉就低聲地問起阿布道:“難不成城中的傳言是真的?那個木蘭將軍跟那傢伙真有什麼私情?”

阿布面色一變,小心翼翼地看着前方似乎毫無察覺的高長恭,擋着嘴巴小聲道:“別胡說……是長恭大哥少年時離家遊歷四方,曾在長城呆過一段時間,那時候木老將軍尚且在世,他還幫着指揮過一場對抗兇獸的防禦戰呢……估計就是那個時候和木蘭將軍熟識了,只不過長城使團這次來荊吳,長恭大哥跟木蘭將軍看起來很是生疏的樣子,也不知是不是又發生了什麼……”

“我看挺般配的啊……”秦軻瞧了一眼高長恭的背影,忽然露出一個狡黠的笑容,“阿布你看啊,那個木蘭將軍一看就是個悍妻,正好能管住他。就好像我們村上的季叔和慶嬸,一個願打一個願挨……”

高長恭在前方一下子停下了腳步,他眯起眼睛,輕聲笑道:“你小子……說什麼呢?是不是屁股又發癢了?”

秦軻立即閉嘴,心下暗自罵自己怎麼忘性那麼大,以高長恭的武修,耳力已經敏銳至極,只要他想,哪怕方圓十丈內有一根針落地都能聽得一清二楚,何況是他自以爲壓低了聲音的竊竊私語?

不過高長恭到底還是沒有計較秦軻對他背地裏的編排和腹誹,笑着繼續向前走得更快了。

建鄴大都承襲自當年富庶的吳國主城,建城之時,就已經考量到日後發展壯大的可能性,自然佔地之大令人難以想象。

即使秦軻在建鄴城已經呆了一月有餘,可也只不過是對太學堂周邊的一小塊區域略微熟悉幾分,而這城北之地,他還從未踏足過。

建鄴城城北,正對荊吳王宮振國門,此處的建築可謂氣派非凡,是達官貴人的常駐之地,更是建鄴城最爲富庶之所。

而這一次長城和滄海兩國使團來訪,荊吳爲了表示找猓苯域v出了兩處足可以容納百餘人的大宅院,站在大門看去,飛檐如狂龍欲騰空而起,緊閉的大門上,兩隻足有人頭顱大小的銅環被兩頭威嚴的青銅獅子銜在口中,獅子的大眼帶着怒氣瞪圓,神鬼辟易。

昨天剛下過一場雨,所以臺階上仍然殘留着幾分水漬。

高長恭看着這緊閉的宅門,沉思片刻,上前伸手握住銅環。

“大將軍!”

秦軻和阿布轉過身,映入眼簾的,是一張熟悉的面孔。

那張面孔僅有兩天沒見,但此刻再見,秦軻和阿布都以爲間隔了數年。

那人髮髻蓬亂,滿頭的髮絲四散而下,有幾處沾了些許泥漿,他的臉頰灰撲撲的,嘴脣上面還結了一層白色皮屑。

但他仍然穿着一身寰勔屡郏徊贿^,那身衣服如今再也沒有了往日的金貴模樣,更是經歷了一夜的風雨之後,皺巴巴地貼服在他身上,他滿臉憔悴黯然,看上去竟像一個七八十歲的老年人。

“張明琦……”阿布驚訝地喊出聲來。

秦軻也上下打量着那個人,怎麼都看不出這是當初那個趾高氣昂的富家子弟,而他的雙腿膝蓋處此刻更是沾染了不少泥濘,想來是不是昨夜在哪裏跪了許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