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啓者說 第345章

作者:江南南丶

孫青居然還藏着這樣可怕的力量,如果比個人修行,他根本不是孫青的對手吧?

但秦軻卻依舊踏步向前,先天風術託着他的身體幾乎讓雙腳離地化作一縷清風。

“小黑!”就在距離孫青不過一步的距離,秦軻高聲大喊。

話音未落,他的胸口一陣聳動,一條黑色小蛇一樣的東西躥了出來。

秦軻自認自己的修爲確實贏不了孫青,然而他從未說過自己要和孫青單打獨鬥。

在他的身上,還藏着另外一個幫手。

這條曾經喫過龍肉,隨着時間增長已經越發強大的四腳蛇,如今早已經不是一隻看上去有些奇特的寵物,而是足以匹敵小宗師境界的妖獸!

孫青槍出如龍。

小黑卻是真正由蛇化成的龍,在兩人交鋒的中心仍舊遊刃有餘地掠過數尺,落到了孫青的肩頭!

黑色鋒利的鱗片偏偏張開,宛如花朵在頃刻間綻放,帶着某種優雅的美感,卻又那般致命。

堅韌的牛皮甲冑完全無法阻擋這樣的鋒芒,鱗片破開表面往裏一層,裏面輕薄的貼身軟甲也發出只屬於金屬的淒厲呻吟,然後斷裂,從其中墜落下一堆鐵環。

內襯的衣物頃刻間就被鮮血染紅了,甚至那些鋒利的甲片還在不斷向前,向前,直到觸及那森白的肩胛骨。

這恐怕是孫青這一生中都少有的創傷。

孫青發出一聲痛苦的叫聲,手腕猛然翻轉,長槍猛然一震,竟如同活物一般猛地畢露鋒芒!

力量的迸發使得槍桿子發出無數破空的鞭響,剛剛張開嘴正打算從肩頭咬下一口血肉的小黑如遭雷擊,發出一聲尖銳的叫聲後飛了出去。

秦軻一劍到來。

孫青雙眼發紅,手臂青筋暴起,長槍猛然繃直!

還隔着三尺多的距離,就已經可以感覺到這一槍的可怖威勢。

秦軻瞳孔猛縮,立刻便收回劍招,把菩薩劍豎起,寬闊的劍面正好遮住了他的咽喉。

隨後是“叮——”地一聲巨響,如同無數小針一樣的聲音不斷地刺着秦軻的耳膜,長槍抵在劍面上,把菩薩劍壓得彎起一個驚人弧度。

如果秦軻不是收劍,恐怕現在他的喉嚨早已經被這可怕的一槍貫穿。

可即使他擋住了這一槍,可槍上附着的力量依舊還是撞得他面色發白,身體氣血一陣翻騰幾乎脫力。

這不是小宗師境界能用使出來的一槍。這股力量,讓秦軻幾乎懷疑孫青已經突破了小宗師境界。

當然,如果孫青真的突破了小宗師境界,自己即便是有菩薩劍作爲盾牌,也早已經被強大的氣血震死。

孫青必然是用了什麼手段,強行把自己的氣血修爲拔高了。秦軻暗暗握緊了劍柄。

一切都還沒有結束,一聲野獸般的嘶吼響起,孫青的背後小黑的身影再度顯現。

但這一次它不再是一條小蛇,而是已經有一人多高,從頭到尾近兩丈的怪物。

不再纖細的後腿支撐着沉重的身軀,小黑血紅色的眼珠子裏滿是殺意,他人立而起,張開巨口露出兩根如劍的獠牙。

伴隨着喉嚨裏噴湧出的腥臭味,小黑如同一座大山一般向着孫青壓倒。

“喝!”孫青發出的吼叫聲卻更加可怕,甚至已經形成了一股氣流轟然撞擊在小黑粗壯的身軀上,一時間不知道墜落多少鱗片。

武神咆哮?

秦軻捂着耳朵,指縫中卻流出殷紅鮮血。

他震驚於孫青的氣血已經可以讓他做出宗師才能做到的手段,卻根本來不及多想。

孫青抬起了長槍,伴隨着氣血的震動,一記兇猛的突刺已經逼近小黑的頭顱。

可以想象,以孫青現在的實力,這樣一槍足以殺死小黑!

一想到小黑會死,秦軻心裏就升起一股慌亂,而隨着慌亂升騰起來的,是一股如同熔岩一般滾燙的氣血。

“停下!”他半閉上眼睛,整個人幾乎化作一道風一般掠去。

平心靜氣……因勢利導……幻化成箭……

好像叩響心門一般,秦軻感覺到自己的身體裏回想着無數個聲音,而就在這無數個聲音的深處,那一片灰濛濛的混沌之中,彷彿有一道雷光閃過。

它已經被壓抑太久,而當感覺到自己即將脫離枷鎖奔向自由,一種暴戾與毀滅的氣息再度升騰起來!

第八百一十三章 饕餮刺青

一輪朝日噴薄而出。

剎那間,明亮的光華照亮了一切陰影,隨後是如雷般的爆炸聲,驚得戰馬畏懼不止,就連敲鼓吹號的鼓號手都驚得停下了敲打吹奏。

“阿軻……”阿布轉過頭來,望見的卻是無數的戰馬與人頭,沒能第一時間看見裏面的情況。

儘管如此,他依舊選擇了相信自己最好的朋友,咬了咬牙再度帶着手下的殘兵趁着青州鬼騎有些驚疑之時衝殺而去。

光芒淡去之後,秦軻的身影才逐漸顯現,一頭黑髮散亂,甲冑上也處處都是燒灼的痕跡,看上去破破爛爛,隨時都會墜落。

而在他的前方,孫青則要比他還要慘,不但從頭髮到眉毛都已經因爲熱量而發黃捲曲,整個上身的牛皮盔甲已經完全被灼熱焚燒殆盡。

貼身軟甲也因爲帶子斷裂而墜落,內襯幾乎成了一塊爛絮,赤裸的上身精壯身軀上面,不再是貴公子般潔白如玉,而是無數破裂的口子與焦黑痕跡。

滾燙的鮮血順着皮膚向下緩緩流淌,孫青用不可置信的眼神盯着秦軻。

沉重的呼吸中,他用沙啞的聲音問道:“這是什麼招數?”

“我也不知道。”秦軻同樣喘着粗氣。

引導體內那股雷電本就極其費神,但沒想到的是這股雷電在時隔多日再度被扔出是居然如此可怕,險些把他自己都捲了進去。

“一個氣血修行者,竟然用出了這些玄祕的法術。”孫青搖晃了一下,卻頑固地用長槍拄着地面撐住了身體,憤怒地道,“你以爲這樣就能殺死我?”

他伸出左手,猛地握住上身的衣服,一聲裂帛的聲響之後,整個上身都暴露出來。

如山巒一般起伏的身軀,強健的腹肌勾勒出懸崖絕壁的粗獷與蒼勁,粗獷和英武交相融合,彷彿天神一般。

只可惜,無數的灼傷與切口讓他看上去十分悽慘。

然而秦軻的目光並不集中在孫青的胸膛小腹上,而是緊緊地盯着他手臂上那藏青色的刺青。

那是一道符文,歪歪斜斜,扭曲猶如蟲子爬行而成,但卻勾勒一種詭異的紋路,就如同一隻惡鬼正在對這個世間發出獰笑。

饕餮……

秦軻能看懂符文的意思,但不懂這個符文背後到底代表了什麼,一股莫名的直覺告訴他,這絕對不僅僅只是一個刺青那麼簡單。

“呵呵呵。”孫青發出笑聲,面容卻是兇狠的神情,“餓麼?那就喫吧。”

恍惚中,似乎有什麼東西睜開了眼。

秦軻突然感覺雙腿有些戰慄,一股寒意順着脊背一路向上衝上了腦海。

就在他的注視之下,那符文真的就活了過來!

它不再是個死物,甚至秦軻通過風視之術聽見了如同心臟一般有節奏的跳動聲,原本就像是惡鬼的外表越發顯得詭異猙獰。

饕餮……是長城守備軍一直在浴血抵擋的兇獸嗎?

“嗯……”似乎感到劇烈的疼痛,孫青悶哼一聲皺起了眉頭,隨後符文的顏色由藏青轉爲血一般的殷紅。

那顆心臟跳動的聲音越發尖銳,似惡鬼在陰影裏對人的貪婪發出譏笑。

孫青身上的傷口居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癒合了!

原本還露出鮮紅血肉的傷口,現在不但不再溢出鮮血,甚至在秦軻的感覺裏,那些傷口似乎變成了一張張貪婪的嘴巴,從內向外地吮吸起流失的鮮血來!

氣血修行者的鮮血,本就是一身凝練的精華,若是到了宗師境界,一部分鮮血甚至會轉而變成金色,曾有君王狂熱地相信喝下這些人的金色血液便可得長生。

而那些傷口正如同狂熱且貪婪的瘋子,猙獰着扭曲着將那些鮮血全部吮吸了回去,然後緊緊閉合,不肯讓這些鮮血再向外溢出分毫。

焦黑的皮膚在短短的幾個呼吸時間裏就褪去,重新露出如玉般的光潔。

秦軻只知道這世上有一個劉德擁有這種強大的癒合能力,但孫青的癒合顯然和劉德不同。

劉德的癒合,是一種如同青草遇見甘霖一般獲得新生。

而孫青癒合的過程卻顯得無比痛苦,神情扭曲,皺紋如同蛇形一般從眼角開始蔓延。

短短的時間裏,他似乎蒼老了十幾歲,原本漆黑的頭髮也像是被汲取走了大量養分而變得雪白。

“你……是在拿自己的性命去喂那鬼東西?”秦軻震驚地看着孫青。

“不錯。”孫青面目可怖地挺直了身體,原本有些虛弱的身軀再度充滿了力量,甚至……比之前還要強大。

他心臟的每一次跳動,都幾乎是重重地在敲擊大地,彷彿一位大步而來的巨人由遠而近,“你有你的手段,我也有我的,很公平,不是麼?”

秦軻終於明白自己爲什麼總覺得孫青的實力如此怪異,在一些時候甚至要強過小宗師的那道檻,可這樣的代價,真的值得麼?

“你瘋了。”秦軻艱澀地道,“這樣做,就算贏了又如何?你一樣會死。”

“我孫家男兒,只會戰死,不會戰敗。”孫青感受着體內澎湃的力量,露出有些病態的笑容,“你猜猜,你的生死兄弟,還能幫你拖延多久?”

多久?恐怕沒有多久。

秦軻喉嚨有些發乾。

沒有人比他更清楚阿布的六花陣是如何支離破碎。

緊迫的環境里根本沒有時間讓從容練兵,因此很多變化都還沒來得及讓青州鬼騎們操練,阿布因此只能把其中的幾種變化拆出。

現在能用的,也就只有天、地、風、虎四種變化罷了。

然而這點人的殘兵,即便是六花陣,又能在源源不斷的敵軍面前撐上多久?

一杆銀槍如夜雨悄然而至。

秦軻睜着眼睛,感覺孫青長槍上的氣息此刻就像是一道飄忽的風,又像是滴落的雨,已經到達了某種很玄妙又很恐怖的境界。

和風朝露兩劍的劍意在那杆長槍上竟然交匯得如此融洽,而後,就在秦軻面前距離不過一丈的位置,長槍猛然一抖,潑灑出無數朵銀色如匹練的槍花。

這是……海棠?

這個人,他的天賦強到了什麼程度?

千鈞一髮的時刻,秦軻根本來不及做出足夠的反應,只能下意識地揮動菩薩劍,抖出同樣的一朵劍花,盪漾出無數光輝。

無數的光輝後,是被撕裂的晨風以及刺耳的劍嘯,兩道人影驟然接觸,然後光華四處崩裂!

如果不是這些光華是在戰場中綻放,只會讓人覺得是一夜疾風驟雨打在花朵上,震得花瓣四處凋零飄落。

光華掠過,傳來“嘭”地一聲悶響,一道人影向後倒飛出來,像是斷了線的風箏一般,狠狠地砸在一名青州鬼騎座下的戰馬一側。

“嘔……”落地後纔剛剛站了半截,秦軻就吐出一口鮮血來,那股巨力依舊還在他的身體裏肆虐,胸腔好像被攻城錘狠狠地重擊了一下,疼得他無法呼吸。

而在他的身後,那匹承受了撞擊的戰馬已經七竅流血躺在地上掙扎,根本無力再起身——它的內臟都碎成了一塊塊,又如何能再支撐起身體?

好可怕的力量。

秦軻估計孫青現在的力量至少增長了一倍,幾乎快要達到宗師境界的門檻,在這樣的巨大力量下,兩人光是兵器相交就已經震得他虎口崩裂,菩薩劍更是險些脫手。

但還沒等他稍作喘息,孫青已經果決地奔行而來,出槍迅如雷霆,只見兩人砰砰砰地交了幾次手,秦軻已經中了一記肘擊,一記膝撞,後一下直接將他撞出去,在地上連滾了十幾步遠。

“哇……”秦軻再度吐出一口血,眼前一片血紅,似乎頭頂上被碎石劃破了傷口,鮮血順着額頭浸透了眼眶,把前方變得一片模糊。

但孫青面色冷然地再度到來,一次接着一次地出手把他打得後退。

“來啊,你們不是要殺了我嗎?”孫青低吼。

“你們不是要守護荊吳嗎?”秦軻再度倒飛出去。

“起來!”孫青聲音如雷。

秦軻撐着雙腿再度站了起來,晃晃悠悠。

然後,他再度飛了出去。

第八百一十四章 妖蛇化龍

第五次爬起的時候,秦軻從口中嘔出的鮮血已經成了濃稠的塊狀,甚至帶上了一些細碎的血肉碎片。

胸膛裏像是被塞了一塊堅冰,不斷地向着四周探出如針一般鋒利的冰棱。

回想起上一次受重傷,那還是在墨家境內,他邭忸H爲不妙地遇上了唐國那個用宣花板斧的猛將程雙斧,幾斧子下來砍得經脈受損,休息了近一月不能動用全力。

而這一次,他受的傷顯然要比上一次還要嚴重,不但修行者最爲重要的經脈變得紊亂無序,內臟也紛紛移了位,甚至一根肋骨扎進了了肺。

這樣沉重的傷勢,換成是小宗師以下的修行者,只怕早已經橫死當場。

而換了小宗師境界的修行者,在這樣的傷勢下也應該站不起身來。

可他還是站了起來,晃晃悠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