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啓者說 第344章

作者:江南南丶

王對王!

若按照戰績看,阿布已經以同樣的戰術輸給過孫青兩次,但細微之處卻有差別。

第一次軍演是被動防守,第二次遭遇戰則是防守反擊。

而這一次,他卻是主動進攻!

就連孫青都不會預料到,世事變化得如此之快。雙方的立場居然會完全顛倒過來。

“有意思。一個懦夫,居然也成爲了一頭猛獸。”孫青注視着阿布,冷笑一聲道,“但你又拿什麼贏?”

戰馬嘶鳴一聲,他已經向着阿布徑直地衝了過去!

而阿布同樣毫不畏懼地迎了上去,渾厚的氣血在經脈之中咆哮撞擊着,帶動那柄沉重的大戟,化作一片黑幕生生向着孫青落下!

“錚!”地一聲,兩人的兵器不分先後地撞擊在一起,卻又並未相抵,而是擦着邊緣向着前方推進。

迸濺的火星照亮了阿布的臉,就在兩馬交錯而過的同時,他猛然轉動大戟,在馬背上劃出一道大圓,生生地拍向孫青的戰馬!

孫青的戰馬是孫家多年用心培育的優良戰馬,身體裏混着妖獸的血統。

但若是中了這一擊,只怕也會當場內臟崩裂,骨骼斷折。

但並孫青偏生沒有去抵擋,或者說,他現在已經沒有機會去抵擋了。

因爲就在他的前方,一道衍生自阿布的影子正吐露出鋒芒。

那是一柄長劍,制式古樸,寬闊厚實,卻又絲毫不損鋒利。

孫青見過這柄長劍,知道這柄劍還有一隻劍鞘,上方刻着經文。

……照見五蘊皆空,度一切苦厄。

出鞘!

第八百一十一章 天生狂妄

於無聲處起驚雷。

碰撞聲與骨裂聲在剎那間迸發,血花和碎如同飄飛的櫻花漫天飛舞,帶着妖異的美感,點點灑落在地面上。

如果說大戟如同一道巨大的雷鳴,那麼這一劍就一閃而逝的閃電,看似只有剎那,卻已經足夠致命。

孫青胯下的戰馬來不及發出任何哀鳴聲,就已經被方天大戟上攜帶的巨大力量給拍成了一團血肉模糊的碎塊。

秦軻穿過其中,下意識閉上眼睛,感覺到撲面而來的滾燙腥味海浪一樣不斷地拍打着臉頰,雙腳一頓在五步的距離停止。

他微微眯着眼睛,眼角餘光正好看見劍鞘上那收尾的一段。

度一切苦厄。

度。有時候在佛家是超度。

孫青當然不是需要被超度的惡鬼,也從不覺得自己在苦海之中,自然不打算用血肉之軀接秦軻這蓄勢許久的點蒼一劍。

因此他在那短短的一瞬中,選擇放棄了自己的坐騎,用長槍格開了菩薩劍的劍鋒隨後高高躍起。

身後傳來一聲腳步落地聲,孫青終於從空中落下,雙腳一錯之間就已經站穩,只是一身甲冑已經徹底被血污和肉塊沾染而顯得狼狽。

“嚯。這一次是要聯手對付我麼?”儘管在兩位小宗師的突襲之中從容而退說出去足以自傲,但孫青終究還是痛失了從小養大的愛駒,這無疑是一種恥辱。

他臉上的神情越發冰冷。

但阿布不在乎這些,因爲他今天本就不是爲了跟孫青爭勝負的。

他寬闊的肩膀上,是整個荊吳的重量。一旦能贏下這場仗,那麼殘破的建鄴城內全盤皆活,而如果失敗……至少他不會有顏面再活下去。

“只要能殺死你,就算我當一個卑劣的小人也可以。”

於是他一躍下馬,大戟捲起狂風向着孫青轟然落去,同時秦軻的菩薩劍也已經再度和孫青的長槍交織在一起。

“很好!”孫青一聲斷喝,“既然如此,就像是當年一樣,做一個了斷吧!”

曾幾何時,這三人也在萬胁毮恐聭鹪谝黄穑皇悄菚r候的秦軻和阿布尚且稚嫩,在孫青的可怕實力之下完全沒有反擊的能力。

但這幾年兩人的實力增長都可以用一日千里來形容,不知不覺之中,他們都已經站在了一座高峯之上。

三名小宗師高手閃轉騰挪之間,兵器偶爾接觸,就激盪起一股沉重的氣勁,宛如一連串的鞭子炸響。

只在幾個呼吸的時間,三人就已經交鋒十幾次。秦軻手中的菩薩劍隨着他氣血漸入佳境而越發迅猛。

和風朝露海棠穿雲驚蟄……七進劍的劍意在秦軻手中不斷地吞吐着,其中的界限逐漸變得模糊不清,有時候甚至一劍刺出,其中已經蘊含了不同的劍意。

大概這纔是七進劍的本來面貌,心意所至,劍意便能到達,何必拘泥於劍招?

秦軻半閉上眼睛,憑着直覺向前刺出一劍。

驚蟄。

如同滾滾的春雷,驚動蟄伏的昆蟲和小獸,但而後接踵而來的卻是綿綿細雨,點點滴滴不斷地落下,帶來生機的同時……也如同水滴石穿一般穿透萬物。

孫青面色微微一變,向後退了兩步,秦軻進,他再退,就這麼一進一退之間,兩人變換了十幾步的方位,而後孫青單臂出槍,發出一聲怒吼:“抬頭!”

他當然不是讓秦軻抬頭,而是他的這一槍,正如一頭怒龍抬頭,破土而出震動萬物,竟然硬生生地“破”掉了秦軻的那一片雨幕!

微微一怔之間,長槍已經長驅直入,幾乎貼着秦軻的脖頸。

阿布同樣也大喝一聲狂奔而來,硬生生靠着大戟的巨力逼退了是孫青。

兩人感到震驚的是,即便是他們修爲增進如此,還是沒能觸及孫青周身的五步方圓!

秦軻曾經聽過阿布說孫青的槍術是毒龍勢,陰狠毒辣,但交手之後秦軻卻覺得他已經有了幾分高長恭的韻味,不是一昧地兇狠,而更像是一條蛟龍,力量磅礴,威勢驚人,更兼具一種堂堂正正生的神性。

若給他幾年時間,把毒龍勢的影子全部抹去,這個人該不會有機會更進一步吧?秦軻暗暗咋舌。

若真是如此,孫青未來的成就恐怕不下於高長恭!若是放在往日這是荊吳的國卟。旁诮裉欤瑓s不得不說是一種諷刺。

一個荊吳最爲傑出的天才,卻帶着人踐踏荊吳的國土,焚燒荊吳的國都。

阿布手中的大戟再度化作一片陰影向着孫青狠狠壓去。

得自項楚的這柄大戟並不鋒利,但沉重的身軀卻加上小宗師的氣血修爲,足以把眼前的一切都擠壓成齏粉。

但孫青毫不畏懼地向前一步,長槍如龍竄出,宛若翱翔天際一般直刺阿布的臉。

阿布知道這樣下去,自己必然會先死在槍下而大戟也無法擊中步伐靈動的孫青,於是雙腿猛然下沉,悶哼一聲之後終於止住了自己向前的勢頭。

雖然如此,他依舊感覺到身體裏的氣血一陣翻騰,深吸幾口氣才壓了下去。

到現在,三個人的戰鬥時間也只不過是二十個呼吸的時間,只不過因爲交手速度太快,以至於三人都脫離了現實像是進入到一個有別於常人的世界裏。

可終究……給秦軻和阿布的時間不會太多。

戰場上的事情變換莫測,而在發現己方主將受困之後,青州鬼騎也開始向着中間靠來,此時的雷軍已經被擊退,雖然依舊保有戰鬥,卻短時間內無力再壓制兩翼。

而黎柱帶來的兩千青州鬼騎在這種巨大的壓力下,已經損失過半,剩下的也有一半帶傷。

“衝過去!保護將軍!”孫青麾下的數名將領齊聲吶喊,馬蹄聲再度大作。

剛剛避開秦軻一記穿雲劍的孫青臉色顯得有些白,顯然在兩人的暴烈攻勢中消耗了不少氣血。但聽到馬蹄聲後,嘴角彎起一個弧度道:“你們兩個人,還不夠。”

如今兩方兵力已經越發懸殊,雷軍受挫嚴重,兩千青州鬼騎只剩下一千,而孫青麾下的青州鬼騎的主力仍在,兩人聯手又不能短時間裏殺死孫青,等待他們的就只有落敗一途。

“我最後再給你們一個機會。”孫青傲然地看着兩人,“若現在降,我可以讓你們做我將來的副手,日後成就絕不會亞於黃漢升。”

“這麼說,你是自信自己能成爲第二個高長恭?”秦軻冷笑了一聲,“狂妄。”

“爲什麼不能?”孫青一聲斷喝,再度與秦軻面對面交換了一擊,肩膀被菩薩劍割裂出一處傷口,但同時長槍也橫向猛然擊打在秦軻的背,打得他一個趔趄。

“我生來就是要成爲第二個高長恭的。”孫青的衣角在風中獵獵作響,“論家世,論天賦,論刻苦,沒有人能比我更好。如果我都不能,還有誰能?”

秦軻轉過身來,嘴角緩緩淌下鮮血,面對着那一陣微涼的風眯着眼睛道:“就是因爲你總想成爲誰,所以你纔會輸。”

孫青眉頭微微一皺,突然發現阿布居然已經轉身上馬離開,背影看上去是那般決絕,看上去不像是逃跑,倒像是赴死。

他是要親自領着人爲秦軻爭取更多時間?可多他一人又能如何?

然而正當他不解之時,卻發現那些剩下的青州鬼騎,一個個都目光深邃地注視着阿布,似乎早已經等待多時。

阿布幾乎沒有停留,如同一道狂龍一般衝進隊列之中,同時張口大呼道:“虎踞!動盪之象!”

第八百一十二章 動若雷霆

這不是孫青從未聽過的字句,而距離上一次聽到這樣的字句,已經過了很長的時間。

但即便如此,他依舊還能回憶起那個威武雄壯的男人對着千軍萬馬卻仍舊振臂一呼,麾下萬千鐵騎兵如同洪流衝擊四方,三軍爲之讓路的情形。

項楚。

原來是走向了不同的道路嗎?

“有點意思。”孫青有幾分意外,要知道阿布一直追逐着高長恭的背影,就如同逐日的愚人,從未停下腳步。

那又是什麼時候,他已經從內而外的改變了?或者說,蛻變?

孫青放聲大笑,“很有意思!他選了項楚,而你又選了誰?”

秦軻和孫青的目光在空中碰撞。

選擇誰,就成爲誰,正因爲有沿着前人道路行走的後輩,纔有了傳承。

秦軻可以感覺到孫青目光裏那赤裸裸的侵略性,心底突然想到自己似乎虛假的過去。

自己是誰?又該成爲誰?

他咬了咬牙道:“我是誰,關你屁事?”

儘管剩餘的只有一千騎兵,然而剩餘下來的這些青州鬼騎都是精銳,一旦在阿布的指揮下展開六花陣形,即便是面對同僚們的洶湧衝擊卻依舊昂然抵擋了下來!

戰陣之中,秦軻大步向前,菩薩劍化作一道光芒向着孫青點去。

第六進,點蒼。

其實這一劍不單單只是劍術,更是融合了槍術的劍招,因此不但銳利驚人,更兼有幾分酷烈。

雲霧被一劍點破後,展現的是什麼?

朝日。

秦軻心神一動,感覺自己又找到了一種七出劍的劍意,這一記直刺也變得更加精純,甚至有了幾分高深莫測的味道。

即便是孫青的修爲強過秦軻,面對這一劍時,心神也微微動搖,然而他卻沒有後退,右手一抖之間如龍吟高高升騰飛起!

呼嘯的風,成爲長槍的身軀,隨着孫青推出長槍的那一刻,槍尖的鋒芒似乎擴張了一般,如巨蛇吐出貪婪的蛇信和獠牙。

秦軻突然感覺有些眼熟。

但他很快意識到,這一槍取的正是他七進劍中的第四進:穿雲。

僅僅只是這樣短暫的時間,孫青居然已經摸索出七進劍的劍招,並且融進了自己的槍術之中!

雖然秦軻也知道,七進劍和槍術同源,但要如此輕易地化爲己用,絕非容易之事。

一聲鏗鏘的撞擊聲炸響!

秦軻悶哼一聲,向後退了五步才停止,而孫青卻只是退了兩步,單腿一跺,踩得地板寸寸碎裂。

“放棄吧。一套不完整的六花陣,能拖延多久?何況你贏不了我。”孫青伸展身體,自信地說道。

秦軻哼了一聲,剛剛他擋住那槍尖有若實質的風,卻沒能完全接住那杆槍裏蘊含的巨大力量,胸口的氣血有些翻騰。

阿布拖着傷體幫他消耗了孫青的氣血,但終究不可能幫着他真的壓住這個孫家修行天才。

既然如此……

秦軻微微低頭,看了一眼胸口,然後露出笑容。

“再來。”雙腿猛然一跺,腳底的地磚驟然崩裂,而他在空中化作一道黑色的虛影,向着前方飄去。

孫青微微皺眉,始終不明白秦軻的信心來自何處,而不斷的戰鬥也讓他的耐心也逐漸被消磨殆盡。

“糾纏不清。”孫青陰沉着臉,槍尾拖着地面看似鬆散,但槍尖已經指向秦軻的心臟。

拖槍式,雖然這種招式在槍術之中並不多見,然而孫青涉獵之廣,不下年輕時候的高長恭,自然也能信手沾來。

就在兩人接觸的那一刻,孫青手中的長槍猛然吐出,槍桿彎曲出弧度。

彷彿是一條破水而出的蛟龍,震得空氣發出一陣呼嘯!

穿雲,但又不是穿雲,其中甚至已經融匯了高長恭的一部分槍術,快的幾乎看不見殘影!

“好快的槍。”還沒有到面前,秦軻的眼睛就被那股勁風刺傷了。

他的眼角開始不斷地溢出鮮紅色的血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