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江南南丶
任圖原本還在自斟自飲,喫着花生和脆蘿蔔快活得很,結果感覺到自己身旁多了兩個人,有些奇怪地抬起頭。
他先是看清了那帶着笑容的黃曜,隨後又轉過頭,看見秦軻那張熟悉的臉,立刻驚叫了一聲,身體下意識地向後挪動想要逃竄,結果沒成想用錯了力量,腦袋向後如同倒頭蔥一般栽倒在了地上。
“你……你你你你,你想要幹什麼?”一身狼狽從地上爬起的任圖用顫抖的手指指着秦軻,看來上一次被扔進糞坑的記憶始終還在腦中無法抹去。
“我覺得他得記住你一輩子。”黃曜對秦軻道。
秦軻苦笑了一聲,心想自己那會兒正好心情也不太好,所以才下了那個命令,但也就那一次,哪裏至於怕成這個樣子?
黃曜也十分乾脆,伸手就拉起了任圖,笑着道:“別怕,只要你不亂說話,我保證他不會把你扔進茅坑。我剛剛聽人說你是個大夫?”
“是當過那麼一兩年,賺些盤纏而已。不過我祖上倒是三代都是名醫,我從小就讀醫書,比那些酒囊飯袋厲害多了。”
“噢。你想投軍?”黃曜又問。
“這關你什麼事兒。”任圖依舊縮着身子,眼睛在秦軻身上上下打量,倒是讓秦軻翻了個白眼。
“你想投軍,那就關我的事兒了。”黃曜笑着說道,“你去軍營的時候,他們是怎麼說的?”
“他們說我瘦得連兵器都舉兵器都難。”說到這事兒,任圖總算站直了身體,略有幾分憤慨地道,“這算什麼話?這分明就是以貌取人,誰說投軍就非得五大三粗,我這身形,和大將軍都有得一比,你看看,是不是玉樹臨風?”
“噗”地一聲,秦軻捂住了自己的嘴,笑聲卻還是從指縫中漏了出來。
黃曜也忍俊不禁地道:“確實還……行,不過我要的是大夫,現在傷兵營正好缺大夫,你若是願意,就去軍營,報我的名字,黃曜,自然會有人給安排。”
任圖微微一怔,道:“你說真的?不騙人?”
“騙人不騙人,你自己去試試就知道了。”秦軻撇嘴道,“不過我倒是有些擔心你不敢去,畢竟嘴皮子上吹牛總是容易的。”
這是激將,但任圖這樣的人顯然十分喫這一套,立即跳起來喊道:“我不是吹牛!只要能投軍,砍了我腦袋也去!”
“砍了腦袋還怎麼去。”黃曜看了秦軻一眼,兩人交換了一個滿含深意的眼神,“那就這麼說定了,我們還有事務在身,就先走一步了。”
第七百七十章 大夫
話說到這份上,任圖還是有些將信將疑,但按捺不住那顆躁動之心,用飯之後終究還是去了軍營。
這些日子以來投軍的人已經被篩選了一批又一批,能夠留下的,都是體格健壯且有膽魄的人,相比較起那些人,任圖瘦削的身形看起來就像是個小雞子,實在不值一提。
所以在那名高大軍士面前,任圖還是心有慼慼,不敢抬頭大聲說話,十分擔心自己是被耍弄了一番,又得丟一次面子。
“你說你是黃曜讓你來的?”門口的軍士微微一皺眉。
僅僅只是這麼點小表情,卻已經讓任圖幾乎罵將出來:“孃的,爺果然是被騙了,那個傢伙是耍我呢……”
但這裏是軍營,他又實在擔心自己的吵鬧被這個看上去孔武有力的軍士揪起來痛打一番,只能低聲道:“軍爺要是覺得不合適,我就先走了……”
說完,他就轉過身,佝僂着像是夾着尾巴一般夾緊屁股,打算趁着還沒丟人丟到家就趕緊溜走,但還沒等他跑掉,一隻寬大且有力的手掌就直接握住了他瘦削的肩膀。
“等等,你急什麼。”高大的軍士笑着道,“我又沒說你不合適,我只是在想該把你安排到哪裏好一些。”
任圖瞪大了眼睛,很快又露出喜色道:“軍爺是說真的?真的要我?”
“當然,你是大夫是吧?”
“是!小的祖上三代名醫!小的自己也走過十里八鄉,也醫治了不少人……”
“是大夫就好,別一口一個小的,我也不是什麼軍爺,我姓呂,叫我呂將軍就可以。”阿布擺擺手制止了有些興奮的任圖說下去,“這樣吧,我安排你去傷患最多的營帳,很辛苦的,你幹得了麼?”
“當然,我白天黑夜都能幹事情的。”任圖眼見自己真能投軍,聲音也大了起來,彷彿恨不得就在這高聲宣揚一番,好叫那些原先還看不起自己的人好好擦擦那雙看人低的狗眼。
“挺好。”阿布倒是不知道這傢伙因爲罵朱然還被秦軻送進糞坑裏喫過幾口大糞,上下打量着這個顯然有着拳拳報國之心的瘦弱書生,笑道,“那就跟我來吧,我帶你去領腰牌,雖然你不必跟那些軍中士兵一般必須呆在自己營區,可若是出入軍營,都要向上級報備,得到允准纔行,切不可散漫懈怠。”
“是。”任圖再度點了點頭,跟在阿布的身後他幾乎就像是個啄米的小雞一般,如果完全一掃在酒肆裏的狂放模樣,變得謹小慎微起來。
阿布一路介紹着,帶着任圖領了腰牌,進了那座安置傷病的營區,才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道:“好好幹,雖然你不能上陣搏殺,但也避開了危險,日後說不定還能憑着資歷和功勞換個爵位,光耀子孫。”
“是,多謝呂將軍。”
任圖就這麼在軍營紮下根來,並且憑藉着他醫術和那股幹勁,倒是十分得到上官的賞識。
其實放在往日,絕不至於如此,但現在也是情況特殊。
當初高長恭和黃漢升兩次出征,不約而同地帶走了大批的大夫,所以軍營中雖然糧草器械充足,大夫的人手卻少了許多。
朱然曾上書過一次,如今攝政的孫既安也很清楚此事的重要,於是大筆一揮就直接把宮中的醫官塞進了軍中用以填補人手空缺。
這聽上去是一件美事,可那些宮中的醫官平日裏醫治的大多都是達官貴人,在親身進入那滿是血腥與汗臭的髒亂營房後,直接就鬧了起來。
一些在宮中呆久了的老人更是倚老賣老,直接聯名上書彈劾朱然把他們當牛馬使喚,損傷朝廷顏面。孫既安也有些不悅,直接用軍棍打爛了幾人的屁股,才把那些怨言壓了下去。
走是走不了了,可這些養尊處優的醫官依舊難以適應軍營,不但動作溫吞如牛,用藥習慣又與軍中樸實簡單的習慣偏離許多,所以反倒不如任圖這個民間大夫得心應手。
“不過就是一羣喫多了黃金的以爲自己多厲害的酒囊飯袋而已。”這一日,任然再度和一名宮中的醫官吵了起來,在被人強行拉開之後,憤懣地對着一名傷兵罵娘。
他一個無功名在身的人,雖然也沒指望得到這些醫官的另眼看待,但這些人卻反而在他面前擺起架子來,甚至還時不時地說他是個三流大夫,是可忍孰不可忍,以他的性情,自然是要爭個高低的。
“大夫,你何苦跟他們吵去,反正等過了這一陣,他們也不會久留。”被潑灑了一臉唾沫的傷病咧嘴笑了笑,卻因爲腿上的刀傷疼得抽了抽嘴角,“反正咱是你救下的一條命,咱就認你是恩人。”
任圖覺得十分受用,也哈哈笑了起來,彎下腰扯了扯紗布,道:“那咱們換藥。”
半個時辰之後,任圖看着那個在換藥時候疼得滿頭冷汗的傷病終於在安神藥物的幫助下沉沉睡去,終於長長地吐了一口氣。
其實他倒是不覺得多累,只是短短几日親眼見證這麼多傷兵從他的面前經過,有的奄奄一息,有的嘶聲嚎哭,有的沉默忍耐,心中不免起了些波瀾。
若換成是他上城頭,會比這些傷兵好到哪兒去麼?恐怕不會,就在昨日,還有一名有氣血修爲的營官斷了一條腿,像是死狗一樣被擔架擡回來。
血氣方剛是年輕人的特質,但卻不代表他不知道什麼叫畏懼,而在這個貶地都是死亡與傷痛的地方,更讓他有些後怕。
“廢物。”任圖一巴掌打在自己臉上,試圖讓自己清醒,“以前不是說爲國捐軀眼睛都不眨一下?現在又怕什麼?”
正在這時候,他望見他經過的一名有些古怪的傷兵,神情有些怪異地彎下腰去,一隻手就去摸傷兵的手腕。
“好涼……”還沒觸及脈門,任圖就感覺到有些怪異,這個傷兵雖然看上去依舊安詳地睡着,呼吸也十分平順,但蒼白的面色和冰涼的皮膚卻怎麼看都不正常。
這些日子以來,也時常有傷兵死去,倒並不見得是受了多重的傷,而是在受傷之後又受到外邪入侵所至,其中最爲常見的是百姓們喚作“七日風”的病。
之所以被如此稱呼,是因爲這種病往往是在七日左右發作,而一旦發作起來,身體強直,口噤不能開,四肢顫抖,骨骼疼痛,一直痛苦到死才罷休。
雖然這名傷兵看上去並不像是得了這樣致命的傷病,但是任圖也不敢放鬆警惕,伸出手指把住脈門,閉上眼睛爲這名傷兵查看起來。
“脈象虛弱了一些,倒是看不出什麼異常。”十幾個呼吸的時間後,任圖再度睜開眼睛,伸出手去翻看這名傷兵的眼白,又查看了胸口和傷口等處,始終沒能查出什麼問題。
在這樣的結果下,他也只能將身體冰涼的問題歸咎於這名傷兵本身體質虛弱,於是又抱來一牀被子,覆蓋在軀幹上。
任圖看着傷兵,輕聲道:“若是還有一點勁兒,就不要放棄。這花花世界有酒,有小娘子,陰間怎麼比得?”
傷兵依舊靜靜地睡着,任圖也不管他到底有沒有聽見,就嘆息一聲轉過身去往另外一邊去查看另外一名傷兵的情況。
第七百七十一章 詭異之事
軍營裏的軍醫人手不足,那些宮裏的醫官又是一羣出工不出力的,所以這一日下來,任圖又是是煎藥又是把脈換藥,又出了一身透汗,纔算是見得天際的太陽猶如一顆黃橙橙的蛋黃一般降到城頭。
這一日,城頭沒有戰事,自然也沒有更多傷兵送來,任圖心裏也鬆了一口氣,一方面是自己終於可以休息一會兒,另外一方面,也是爲那些守城的士兵高興,知道這一日算是安穩地過去了。
只是當他再度路過那名傷兵,面色卻微微一變,眼中露出悲傷的淚光。
他緩緩地蹲了下去,一隻手緩緩地觸摸在傷兵的額頭上,感受着那股從內部滲透而出的冰冷,知道這條英靈已經去往了另外一個世界,只能說上幾句安慰的話之後,隨後喊來幾名軍士準備把這具屍首抬走。
“任大夫,辛苦你了。”兩名抗擔架的軍士這幾日和任圖相處許久,也是知道任圖是個怎樣的人,由衷地道,“你已經盡了力了,這位弟兄即使在天上也會保佑你的,你是個大善人啊。也虧得是你的照顧,咱們這營房今天也就死這麼幾人,甲字營房裏,像是這樣死的,可都有三十幾人了。”
“這不算什麼……”任圖下意識地回答了一句,但卻戛然而止,目光銳利起來,腳下一步上前雙手順勢按在了這名軍士的肩膀上,“你說什麼?死了三十幾人?都是這個樣子?渾身發涼?”
軍士也是被任圖突然的激動嚇得一愣,在站穩之後才奇怪地回答道:“是呀?怎麼了?”
“我原以爲這只是少數人的體質原因……”任圖沉吟着,心中卻冒出一個可怕念頭來。
難不成是什麼他未曾見過的疫病?要知道從他入營以來,還是第一次聽說一個傷兵營一天死三十幾人,而且還都是同樣的怪異死法。
“帶我去看看那些屍首……”任圖深深地呼吸後鄭重地看着軍士道,“希望我的猜測是出了錯,但此事決不可怠慢!”
……
夜色在馬車後追着,駿馬在馬車前奔跑着,陰影像是青石板上生出的苔蹋拥臉O快,一點點地,在馬車的後窗斑駁出一道道身影。
此時已是坐在車廂裏的朱然半閉着眼睛,頭上的白髮似乎又多了幾絲,在額前微微飄蕩着。
車廂裏並非只有他一人。
“王公公,丞相有什麼事見我?”朱然輕聲問道。
雖然光線昏暗,卻依然可以看見這位侍奉了諸葛宛陵很多年的老宦官和藹依舊,一身的氣息滿是從容淡然:“自然是要事,老奴雖然是內臣,但也並非什麼事情都知道,只是思來想去,或許最可能的就是與那座大陣有關吧?”
朱然的眼皮微微一跳,卻又抿嘴沉默了下去。
建鄴城大陣,覆蓋方圓足足四十餘里,耗資之大,足可以爲荊吳再養一支五萬人的強軍,但諸葛宛陵卻力排凶h,強行完成,並且又嚴令封口,把這座大陣淹沒在這數年的時間長河之中。
即便是朱然,也是在最近才真正接觸到這個祕密,才後知後覺地明白爲何當初荊吳初立的時期,明明民生不斷恢復國庫卻依舊空虛。
也是在那段時日,孫家和諸葛宛陵派系不知道明爭暗鬥多少次,許多人甚至覺得新生的荊吳再一次到了分裂的邊緣。
對於普通人來說,這座大陣不過是一縷不可視的魂靈,靜靜地潛藏在這片大地之下。
而對於宗師境界以上的高手來說,這大陣卻像是一道天塹,一旦發動,在力量耗盡之前都難以跨過城門半步。
如果不是有這座大陣在,高長恭早就已經破城而入了吧?
儘管朱然自認自己從戎多年,也能算作名將之一,但高長恭的氣血修爲在這樣的攻城戰中所能起到的作用卻是不可估量的。
當年他追隨高長恭攻入唐國境內,曾經親眼看見高長恭單槍匹馬直接撞塌了一道數百斤重的城門,城中郡守當場下跪投降,數萬軍民束手就擒。
哪怕建鄴城的城門要堅固十數倍,可如今的高長恭境界到了何種地步,誰都不知道。
“丞相是因爲大陣所以才退居幕後的麼?”朱然突然道:“把荊吳朝堂之大權,交予孫家,恐怕不是什麼好的選擇。王公公平日裏在丞相身邊,應該好好勸勸丞相纔是。”
王公公依舊還是那副溫和的樣子,細聲細語地說道:“這事情本就是丞相自己的決斷,老奴這做下人的,終歸是不能阻止主子行事的。”
釘了蹄鐵的馬掌在地板上踩出“踏踏”的清脆響聲,而隨着車內的對話的進行,空氣卻變得逐漸沉重起來。
“你不是王公公。”朱然睜開了眼睛,烏黑的眼珠裏滿含深意,“王公公……不會如此作答。”
一直以來,王公公作爲內官都在管理着宮中的事情,朱然這個禁軍統領雖也是掌握着宮禁,卻並未和王公公有過分密切的關係。
其中有是爲了避嫌防止讓諸葛宛陵多想的意思,但最爲主要的原因,還是因爲他們兩者就好像馬和牛之間區別一般,縱然做農活的時候靠得很近,卻各自有各自的職責,並沒有多少交集。
不過,這也不代表朱然對這位慈眉善目一直侍奉諸葛宛陵的老宦官一無所知。
“將軍所說……是爲何意?”不知道時候,馬車已經穩穩地停了下來,車廂內王公公眯起了那雙老而渾濁的眼睛,顯出有些疑惑的樣子。
朱然就這麼隔空和他對視着,寬大粗糙的手掌在包裹着皮革的刀柄上輕輕摩擦着,但並沒有直接使之出鞘:“的確,你和王公公幾乎沒有任何區別,即便是並肩站在一起,旁人恐怕都以爲你們是一對屔值堋N乙彩谴丝滩胖肋@世上竟有如此手段,能模仿一個人到這種地步,但剛剛你的回答,終究是暴露了你不夠了解王公公,也不夠了解丞相的事實。”
“我還不知道,將軍如此瞭解老奴。”王公公微微笑着,“不知道將軍看來,老奴的哪一句話得不對,讓將軍生出這樣的誤會?”
“你說得很對,但太對了,就成了問題。”朱然道,“不錯,我荊吳自立國以來,嚴禁宦官干政,因此我才故意說讓你規勸丞相,就是想引你順着我回答,而你也察覺到這一點,知道我是在試探你,所以咬死了自己不能阻止丞相。但很可惜的是,你弄錯了一件事。”
“什麼事?”王公公露出笑容,身體終於開始舒展,似乎是因爲確定了朱然不會相信自己,於是他也不再隱藏,聲音居然開始有一些轉變,變得……尖細柔軟起來。
朱然冷冷地道:“丞相是不喜宦官干政,但這王公公……是個例外,丞相對他的信任,是連我都參不透的。”
的確,早些年他也十分不解諸葛宛陵爲什麼會對王公公如此信任,畢竟是一個斷了根的宦官,又無實利於家國百姓,難道只是因爲侍奉得久了就生出情分來?
可丞相從第一天入宮起,就把這位王公公提拔到身邊,並且對其寄予了無限信任,除非他們早就認識,否則情分這事兒,無從談起。
無論原因是爲何,至少這些年來,王公公真就盡職盡責如同影子一般環繞在諸葛宛陵身邊侍奉起居,也從未表現出有什麼欲求,也從未真正影響過朝局,朱然也就不再排斥。
“將軍果然足智多郑铝艘粋�話術的圈套,引得奴家犯了錯。”在朱然的對面,這位“王公公”坐姿逐漸脫離了老人的模樣,伸了個懶腰的同時,眼神也在不斷地恢復清澈,說話間,她的聲音已經變成了一個女音,清脆悅耳如少女,卻又帶着成熟婦人的柔美與嫵媚。
“居然是個女人。”朱然有些意外,同時也對面前這個人更加佩服。
“奴家可不是什麼一般女人,不過將軍如此多智,身板又如此威猛,倒是讓奴家心生愛慕,想做一回人,好體會一次你們人的快樂呢。”女子的嬌笑聲帶着無限媚意,宛若呻吟一般的喘息幾乎可以讓任何男人血脈僨張。
但配合上那張張公公的臉頰,又讓人覺得十分詭異,同時朱然也注意到,她的瞳孔正在逐漸變淡,從中閃耀的光圈中,像是猶如裂谷一般張開,就好似……貓的眼睛,琥珀般圓潤透徹。
朱然握緊了刀柄。
“哎呀,將軍,難道是想殺了奴家麼?”說着話的同時,女人的皮膚也在不斷地恢復年輕,從她的身上散發出一股濃烈的花香,“看來軍旅中的大老粗確實不太懂得憐香惜玉呢。”
說完,她又咯咯咯地笑了起來。
但這樣的笑聲,放在朱然耳中卻十分刺耳。
之所以他還能繼續容忍下去,是因爲他尚且還不能確認馬車之外,到底有多少人手埋伏在黑暗之中,此時發動,未必是最好的時機。
從他在馬車上意識到自己的位置並不去往王宮之後,很快便明白這條街道就是專門爲他設計的陷阱牢弧�
所以與其說是他用言語揭破了對方的身份,倒不如說是因爲馬車軲轆滾在石板上的震動,暴露了這輛馬車的異常。
“你們是誰?是孫家的人麼?”朱然問。
“誰知道呢。或許只是一羣無聊的傢伙吧?”女人用手在嘴邊,微微打了個呵欠,慵懶的輪廓逐漸一點點在黑暗之中勾勒出來,儘管還不完全,可若隱若現反而像是一種誘惑。
“不過呢,將軍若是願意現在放下手中的刀,我們或許還有更多話可以說呢?”女人笑臉如花,突然向前傾身,冠帶掉落下去,滿頭青絲頓時如瀑般向着四處灑落,陰影裏的臉龐微微在朱然面前顯露出一部分,卻已經美得驚心動魄。
美人輕啓朱脣,向着朱然的臉龐靠去,像是想去親吻朱然的臉,吐出的吐息像是一陣香風一直撲到朱然的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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