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啓者說 第324章

作者:江南南丶

不過很快他又把那股子邊關的習性給掩蓋了起來,扶着這姑娘站起來道:“保護百姓,本就是我們的分內之事,不必如此,倒是你得趕緊帶着這倆孩子走,一會兒這裏更加危險,決不可靠近。”

那女子當然知道正在打仗,也是不敢多做停留,只是千恩萬謝,甚至還說了家裏的住址說讓黃曜來家裏坐坐,隨後就牽着一大一小的孩子向着城內快步離去。

黃曜站在原地,望着那女子豐腴的體態,嘖嘖有聲道:“看着挺秀氣,身材倒是圓潤,難怪能生倆兒子。”

“將軍,那姑娘是倆娃娃的小姨,還沒出嫁呢。”一旁的軍士聽着自家長官的話,臉上露出笑容。

黃曜驟然瞪大了眼睛,誇張地喊了起來:“什麼?還沒出嫁?”

說着,他猛然伸手拽住軍士的領口,道,“你不早說!這麼水靈的小姑娘就這麼被我放跑了,她……她叫什麼來着?她說過沒有?”

軍士被提着領口有些不舒服,但還是忍不住笑出聲來:“她是沒跟你說,倒是跟咱們說過,好像叫什麼瑤兒來着。”

“瑤兒……”黃曜鬆開手,砸吧砸吧嘴,似乎在品味着這個名字的韻味,隨後驟然下了決心道,“孃的,這麼水靈的姑娘,可不能就這麼放過了,等打完仗我就上門提親去。”

這回輪到軍士瞪眼了,他沒想到黃曜居然如此生猛,居然才見了一面就想上門提親,這得是喜歡到什麼份上?

“一見鍾情懂不懂。”黃曜摳着鼻孔,一副“一看你就沒見過世面”的表情,翻了翻白眼,“小爺就喜歡這樣的小家碧玉,嘖嘖,不但善解人意,屁股也圓,生倆大胖小子一定沒問題,到時候小爺成婚,喜酒有你們一份。”

軍士默然無語,只是看着黃曜,心想你個黃老將軍的侄子還用得着自己找姑娘?不過說來也是,家裏安排的,總是不如自己找的有意思。

不過三人的打鬧沒持續多久,很快敵軍的第二波投石就已經到來,這一次的勢頭顯然比上一次更加猛烈,巨大的石塊在投石機的拋射下裹挾着疾風直接撞擊在建鄴高高的城牆上,那股震動就連城頭的弓箭手會感覺到腳心微麻。

不過好在建鄴城的城牆夯得十分緊實,外層磚石的縫隙的填充物還混合着糯米,就算是數百斤的石塊砸中,也只不過是表面開裂出一些碎塊,距離倒塌還隔了十萬八千里。

但民居不同,即便是建鄴城的民居建造得比其他小城好得多,但面對投石機這樣的殺器,依舊如同一片片被冰雹擊打的荷葉一般,破碎的聲音不斷響起,瓦片紛飛,牆體破碎,一些窗戶更是直接被打得稀爛。

“你孃的……這也太浪費了。”黃曜看着那些不錯的民居,心想在邊軍的弟兄們做夢都想來建鄴有這麼一間房,結果現在一戰不知道還得被毀掉多少,有些沒道理的肉疼。

但隨後他又立刻一巴掌抽醒了自己,隨後抱着頭像是姿勢十分難看地跟兩名手下鼠竄向城牆根。

不得不說,這個出身黃家,本可以做個二世祖享福一生的勳貴子弟,在這些年邊關的風沙吹拂下,早已經褪去了一身書卷氣和貴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軍人特有的厚重與樸實,混合着一些痞氣,讓那些軍中大老粗們覺得十分親近。

“看!看什麼看,看我能把人打跑還是怎麼的?”黃曜瞪了下屬們一眼,抬高聲音喝道,“聽我號令!放!”

“敵近,三百步!放!”阿布紅着眼睛,一隻手猛然揮動下去,猶如飛蝗一般的箭矢轟然升空,紛紛落向那些舉着盾牌的郡兵。

從城頭上落下的箭力量要比平地上更加巨大,加上這些郡兵平日裏訓練不足,有一些甚至在承受了一輪箭雨之後被震得握不住盾牌,隨後被第二輪箭雨奪去了性命。

“本該都是荊吳的軍人,都是荊吳的臣民……”阿布不斷地揮動手臂,讓弓箭手釋放出一輪又一輪的箭雨,然而每一次揮動,他的心情就越發沉重。

本該融洽共處的兩方,卻必須得在這一方戰場拼得你死我活,這樣親者痛仇者快的事情,實在讓人開心不起來。

朱然依舊站在城頭垛口的旁邊,望着城下那逐漸被搭建起來的橋,不發一言地把目光抬高了一些,望向遠方。

那裏,是高長恭真正的精銳,近三萬的青州鬼騎從始至終都不曾現身,似乎還在觀望什麼。

兵法雲,十則圍之,五則攻之。

然而這些郡兵的人數最多也就是跟城內的守軍相當,又缺乏操練,只要是個統帥就知道他們決然不可能攻破城牆。

但高長恭依舊還是這般做了,他到底在想什麼?難道他還有什麼手段藏着,沒有用出來?

儘管他身爲高長恭多年的臂膀,對高長恭的喜好與作風十分了解,可如今的高長恭,已經越發讓人難以預料,誰也不知道他接下來會給人什麼驚喜。

一個時辰的攻城,那些由百姓和地方郡兵組成的軍隊被打退了三次,還沒幾人爬上城頭,於是最終潦草地灑落一千餘屍體就鳴金退去。

這大概是朱然打過的,最輕鬆的一仗,若說是守城,再沒有這樣不像樣的攻城之軍,換成往日裏,他恐怕早已經率谐鰮簦睋v敵軍大營,但如今他也只能是眼睜睜望着敵軍有序撤退。

他一直站在城頭,等待着,等到暮色四合,突然嘆了口氣,道:“如此一來,恐怕我這‘畏戰’和‘殺戮百姓’的名頭,恐怕從此之後再也摘不掉了。”

雖然他和阿布說的大義凜然,但既然作爲一個刀口舔血的軍人,誰也不願意揹負不白之冤,讓部下,讓百姓們恥笑。

想到這裏,他神情有些黯然,隨後孑然一身地走下城頭,在阿布的注視之中,消失在軍帳大營裏。

接下來,敵軍又攻打了四天,雖然打得一次比一次兇狠,但在建鄴堅固的城防與齊備的守城器械之下,始終無法登上城頭,城下拋下了屍首五千有餘,堆積起來,就是無數座小山。

而建鄴守軍自然也有死傷,但相比較敵軍,城頭上的士兵真正失去戰鬥力的不過千餘人,放在往日足以算得上是大勝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爲敵軍的表現實在難看,這些日子以來城中的百姓中逐漸開始傳朱然這個禁軍統領的膽怯畏戰的事情,甚至當他們提到那些被幾輪箭雨逼走的百姓,還多了幾分憤慨。

“我看啊,這朱然將軍就是在大將軍手底下呆久了,也就跟耗子見了貓似得,畏畏縮縮。”一間小酒肆裏,一名有些喝多了的讀書人猛然拍在桌上,滿臉通紅罵罵咧咧地道,“可那些都是我荊吳的百姓,聖人言,見義不爲,無勇也。他不爲也就罷了,還放了幾輪箭把人給趕跑了,這哪裏是名將所爲?”

聽得這話,坐在旁邊的幾人也齊聲應和,酒肆裏的一輪頓時火熱起來。

“客官,你們這些話,不好在這裏說的,就算要說也請聲音小些……”酒肆老闆也有些爲難。

其實這樣的議論這幾天也有一些,但像是今天這樣的鬧騰還是第一次,雖然大多數人都認爲朱然亂箭射向百姓的作爲十分可惡,但這樣鬧,天知道會不會有官府的上門。

“怕什麼?”年輕書生不以爲然,一身酒氣熏熏笑嘻嘻地指着老闆道,“這朗朗乾坤,難道我們說幾句公道話也不行了?”

不過很快他就發現,自己的面前多了一道帶着金屬色澤,生硬、冰冷的牆。

第七百六十八章 捷報

這世上除了監牢,恐怕沒有哪處的牆是鐵造的,而能突然出現的面前,更證明眼前的這一道牆並不是真的牆。

書生的眼睛紅得像是一隻兔子,搖搖晃晃之後猛然一跺腳站住了身體,迷迷糊糊地抬起頭,看見的是一雙帶着冷意的眼眸。

秦軻緊閉着嘴脣,一隻手摸上腰間別着菩薩劍,就這麼堂而皇之地站在書生的面前。

雖然他的身形並不像阿布那般高大,但多年的修行也使得他的身體日漸精壯,再被這身鐵甲一撐,看上去宛如憑空拔高了幾寸。

“你……誰啊……”書生依舊還沒醒過神,愣愣地望着秦軻,“幹嘛擋在我面前,是要替那個老鼠將軍出頭?”

“來人,把他扔進糞坑好好醒醒腦子。”帶着一種壓迫感,秦軻冷冷地說了一聲,隨後身後兩名校事府的探子就迅速上前,直接把那書生架空過了頭頂,在書生怒罵聲中風一般地出了酒肆,隨後遠遠就聽見噗通地一聲。

酒肆裏的議論聲頓時消失得無影無蹤,即使落了一根針都可以被聽見,而酒肆老闆更是嚇得面無人色,雙腿好像紮了根一般根本無法動彈。

“再敢枉議者,我會請他們到大牢裏喝杯茶。”秦軻哼了一聲,也沒有爲難其他人,直接轉身就走出了酒肆。

之所以爲朱然出頭,自然也是因爲阿布在苦悶的時候找他說過這件事的真相,所以他也知道朱然的作爲實際上是爲了那些百姓的性命着想,無奈的是這世上多得是自以爲是的人,那些惡意的語言終究還是在朱然那鮮亮的披風上,留下了一道無法抹去的污點。

“你去告訴左郎中大人,讓他安排人手去查一查,是不是有人在故意鼓動。”走了半條街之後,秦軻突然停了腳步,對着身後的一人交代了一聲。

如今全城封閉,外面又有高長恭的大軍在,自然人們的情緒要比平日裏更加緊張一些,而最讓他擔心的是這些謠言的背後,可能就有那些人的影子,至於他們爲什麼要抹黑朱然,目的不言自明。

可爲什麼,查了這麼久,始終都摸不到這些人的尾巴?難道他們有什麼藏身之所始終不爲人所知?

秦軻一邊這麼想着,一邊帶着人敲開了一間宅院的朱漆大門,還不等門內的管家說些什麼,右腳直接抬了起來,轟地一腳踹在了大門上。

“查,太常主簿吳一安,與叛軍私通信件,現罰沒家產,家眷暫時關押校事府!”

宅院裏一陣雞飛狗跳,謾罵聲求饒聲尖叫聲不絕於耳,院子裏的花盆被翻到,櫃子被強行撬開,那些虎狼一般的校事府探子都是老手,做起事來毫不手軟,不過是一盞茶功夫,就已經把那光着屁股還抱着小妾睡覺的主簿從牀上拖了下來,沉重的枷鎖釦上了那肥肥的脖子。

而還有一批人,則依舊在房中不斷搜尋,翻箱倒櫃,把那些值錢的物事統統給抬到院中,統一貼上封條,準備一會兒讓人來抬走。

“這傢伙倒是挺肥的。”一名偵緝尉纔剛剛從臥房的牀板下發現了十根金條,順手往懷裏揣了一條珍珠項鍊,腰間的刀鞘不斷地拍擊着大腿,好似給他輕快的腳步打着節拍。

秦軻把這一切盡收眼底,也知道在校事府無數次抄家中,這樣的事情不知道發生了多少次。

偌大個衙門,做的又是大案要案,敵手都不是泛泛之輩,不少人甚至很難完整地活到老去,爲了將來日子,有些小動作總是人之常情。

所以他沒有上前阻止,只是眼睜睜地看着那十根金條被擺在了箱子裏,才說了一句:“別太過了。”

偵緝尉立刻就有些栈陶恐,隨後恭敬地一拱手,目光也深沉起來,不再敢如之前一般隨便,而是盡心盡力地完成着上級的任務。

一名探子悄無聲息地走到了秦軻的身旁,低頭雙手向前道:“大人,這是搜到的書信。”

秦軻轉身接過探子手中的信件,翻看了一番,微微點了點頭,同時也遺憾地嘆了口氣。

雖然這裏面是這名官員通敵的切實證據,卻和他想查的那些人毫無關係,哪怕那個身上堪堪裹上一層毯子的胖子主簿向外行走的步伐如何狼狽,終究也無法解決他此刻最想要解決的問題。

“如果那姑娘能醒的話。”秦軻喃喃。

他說的,自然是那個被安置在暗室裏的公孫離。

雖然說喬飛扇說她恢復的不錯,但或許是因爲在暗渠的水流太急,導致她撞傷了頭部,因此至今還在昏迷之中,每日只能靠灌米湯和馬奶酒維持着。

暗室之外,每日有三班人輪流替換,晝夜不休,足以看出周公瑾對於這個重要人證重視到了什麼地步。

……

接下來數日,城內安寧依舊,只是靠近城牆附近依舊時不時地會有投石機拋射的石塊墜落,遠遠可以看見城頭即便是夜間也燈火通明,號角聲、戰鼓聲時不時地響起。

但正如大多數人所預料的一般,高長恭的軍隊始終不曾突破城牆,更不要說威脅到建鄴內城——以那樣不成器的軍隊攻城,又能收到什麼好的效果?

來來回回打了數次,拋下屍首近萬,即便是那些郡兵已經相信了高長恭是“正義之師”,士氣也低落到了極點,攻城之時就宛如敷衍了事,有幾日連城頭都沒登上哪怕一人。

而更讓建鄴城百姓們興奮的是,這時候從城外傳回來一個消息,黃漢升大勝,孫同在戰場上被當場誅殺!

“老將軍寶刀未老啊!戰場之上,據說他一人單槍匹馬穿梭於數萬大軍之中,無人能擋他鋒芒,直到孫同百步之內,他拉弓一箭射死孫同,這哪裏是人能做出來的事情?簡直是天神了。”

如果秦軻專門路過,估計會發現那個前些天才被扔進過茅坑,喫了好幾口屎在家裏幾天澡生生把自己洗得脫了皮的書生總算去掉了自己一身的臭氣,忘卻了自己丟掉的臉面,重新踏入酒肆之中,喝着酒又開始放肆起來。

而腥艘彩驱R聲叫好,其中有一人饒有興趣地望着書生道:“聽說現在亢洲已經被老將軍光復,那些作亂的孫氏叛逆抓的抓殺的殺,接下來豈不是就該率師回援了?”

“這你們就不懂了吧。”書生仰起下巴,有些得意地道,“我可是打聽到了一些消息,這一次啊,黃老將軍不會班師。”

“不會班師是什麼意思?這建鄴都打了這麼多日的仗了,黃老將軍難道就不想想咱們建鄴?”

“對啊對啊……”

在場的,大多都只是平頭百姓,對時局自然也沒有太多見識,只是這些日子城內城外不得安寧,哪怕是近來好消息不斷,心裏也難免慌亂。

不過書生反倒是嗤笑了一聲,環顧四周道:“你們懂什麼,這叫軍國大事,哪裏是你們說怎麼做就怎麼做的,黃老將軍這次出征,本就是有軍令在身,行事自有道理。”

書生倒是渾然忘記了自己前些日子纔剛剛諷刺過朱然的事,靠着自己得到的那點消息說得頭頭是道:“你們可不要忘了,西北邊可還有唐國人呢,這一次叛亂能鬧成這樣,唐國能來咬上兩口麼?就現在的消息是,西北邊軍已經是在唐軍的圍追堵截之下退兵八百里,要不是靠着地勢天險還能守着,恐怕唐軍早就越過邊關和叛軍合併一處了。”

第七百六十九章 招攬

若是談到敵人,荊吳百姓恐怕永遠繞不過“唐”這一個字,自從兩國交戰以來,雙方互爲死敵。

一晃已經過去七年,非但沒有任何改變,甚至仇恨越來越深,即便是路邊的百姓,對於對於那些曾經入侵自家國土的“野獸”也是恨不得啃其肉寢其皮。

書生感覺到酒肆之中驟然寧靜,一股怒火正在暗中不斷地奔湧,反而滿意地點了點頭,道:“黃老將軍此番不但殺死孫同,更收回了我荊吳的精銳,如今揮師趕赴西北,就是要去抵禦唐軍。”

“據我所知,這一次的唐國主將並非項楚,而是原徵南軍的歸德將軍,職位不過跟那位雲麾將軍平齊,加上上一次唐國在墨家損兵折將,元氣尚未恢復,必定不是老將軍的對手。”書生的瞳孔閃閃發亮,似乎已經親眼見到沙場的景象,擦掌道,“咱們荊吳當年多難都過來了,今天不是是生了點邪火,怕什麼?”

“好!老將軍威武!”酒肆之中,立刻就有人叫起好來,隨後叫好聲就連成一片,興起的酒客們扔下銀錢,喝得個個面紅耳赤,彷彿城外的敵人已經不再讓他們值得憂愁。

不過還是有些人知道一些書生的底子,調笑道:“任圖,你懂這麼多,結果還不是沒得一點功名,聽說你還跑去投軍,怎麼着,人家沒要你吧?”

書生任圖漲紅了臉,衝着那些嘲笑他的人喝道:“誰說我沒功名?我那是不屑於與那些迂腐的世家門閥爲伍!瞅瞅他們那樣子,個個都眼高於頂,實則都是蠢笨如豬……”

但還沒等他說兩句,那人又戳破了他:“什麼不屑,淨吹牛,你還不是拿不出錢走門路,何況就你讀的那點書,還不如干你的老本行當個大夫。”

聽得這話,腥唆然大笑起來。

其實這也不是多丟人的事兒,建鄴作爲荊吳國都,世家門閥林立,有人戲稱天上掉下一塊磚頭砸中一個人就都有可能是世家背景。

書生任圖雖然不是個甘願平凡的人,但在這樣的酒肆喝酒,就證明他不是出身什麼富裕之家,想要靠送禮走那些達官貴人的門路,在這建鄴謧�一官半職幾乎是難如登天。

不過任圖倒是有幾分脾氣,還真就跟那人鬥上了,不但言辭如刀槍一句接着一句,到了後面更是挽起袖子一副想要上去打架的樣子。

那人也不過就是個小商人,面對任圖這般樣子也沒折,只能是服軟說了幾句好話,自罰了三盞酒,纔算作罷。

贏下這場“鬥爭”的書生也十分得意,夾了幾顆花生扔進嘴裏,撲哧撲哧地咀嚼着,隨後哼起了小曲兒,大抵唱的是“男兒當披千金甲,橫刀立馬飲滄瀾。”也不知道是他自己作的還是哪家戲文。

只是他還沒注意到,兩雙眼睛已經悄然落在他的背上。

“這人瘦歸瘦,倒是有幾分血性。”黃曜端着酒盞,喝下一盅後對着身旁笑道,“這就是上次被你扔進糞坑裏洗了個澡的書生?”

提到這事兒,身穿便裝的秦軻望着那道背影,想到那一日的場景,不禁莞爾道:“恐怕就連大糞都洗不乾淨他那張愛吹牛的嘴,什麼話都敢往外說,老將軍開赴邊關的事兒,就這麼讓他隨便透露了?你不阻止?”

黃曜倒是一點不擔心,笑了笑道:“沒事兒,其實這事兒在軍中也已經不是祕密,我估計再過幾日就連朝廷都會發布公告,這幾日……只不過是朝廷是在觀察百姓們的反應,怕他們過分失望罷了。”

“我看你倒是一點也不擔心,這城外之圍可還沒解呢。”秦軻揶揄道。

“我?我可不是不擔心。”黃曜咬着脆脆的酸蘿蔔道,“只是我很明白一點,我在這邊軍是打仗,在這裏也是打仗,其實沒什麼不同。”

沒什麼不同麼……秦軻心裏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但最後又只能化作一聲嘆息,道:“喝酒。”

在第一天在校事府認識黃曜,秦軻就因爲黃曜那十分乾淨的笑容留下了印象,加上又曾經說過請人喝酒,今天也算是實現承諾。

“城外情況如何?”

“不好不壞,大將軍的精銳從始至終就沒動過,近來倒是又強拉了不少百姓壯丁,人數該當有十二萬。其實那些拉來的壯丁未經訓練,就連那些郡兵都不如,上了戰場只怕都堅持不過半個時辰就得崩潰,但反倒是最讓我擔心的事情。”

“爲什麼?”

“一把握在手中的刀和一把藏在袖子裏的刀,當然是後者更可怕,大將軍絕不可能如此無能,他做的怪事越多,只能證明他胸中早有計郑炊覀冞@邊一直被矇在鼓裏。”

“也是。”秦軻喝着酒,點了點頭,想到自己還有使命在身,隨後起身道,“我還是先回校事府一趟。”

“正好,我也有些事情要做,一起吧。”黃曜放下酒盞,扔下一小塊碎銀,卻又被秦軻塞回了手裏。

“說好了我請。”秦軻堅決道。

黃曜咧嘴笑了笑:“就請我喝這酒可不夠,這次就算了,等下次你得請我再喫些好的。”

兩人對視了片刻,齊聲笑了起來。

不過在扔下銀錢之後,黃曜卻沒有走出酒肆,而是向着另外一個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