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啓者說 第323章

作者:江南南丶

第七百六十五章 城門

城頭上,秦軻站在垛口遠眺,遠方的風猶如他的心境一般搖擺不定,而軍營中的火光即便是在這白天依舊明亮,樹木被砍伐,被剝皮,被銼削,最終被逐漸凝聚在一起,成爲一頭又一頭醜陋卻又可怕的怪獸,彷彿在下一刻就會突然開始動彈,衝向城門。

如阿布所說,高長恭的軍隊是輕裝而來,自然沒有攜帶什麼重裝備,甚至連那幾十輛戰車還是從孫毅手中繳獲所得,但在這樣的攻城戰中,倒不如拆了當柴燒管用。

“雖然是十多萬人,可其中大多是郡兵和民夫,他們要怎麼攻破這座城?”秦軻輕聲道。

站在他身側的阿布也早已經凝望許久,卻還是搖了搖頭,遺憾地發現自己根本無法預料高長恭的動作。

“至少以我的本事,做不到。”阿布道,“但既然長恭……哥敢來,自然有他的打算。”

“如果他以聖人境界的修爲直接強行衝擊城門怎麼辦?”秦軻突然想到這個可能,但隨後又失笑道,“也是,先不說他修爲還不見得到聖人,城中還有一座大陣,又有那麼多守城的重弩炮,就算連聖人也受不了吧。”

阿布也跟着一起笑了起來,相互之間攬住肩膀,就好像一對血脈相連的兄弟一般。

“我一會兒要走,這裏就交給你了,別死了,不然……我的朋友可真沒剩幾個了。”秦軻收斂了笑容道。

阿布當然知道他說的是那死在亢洲的張明琦,想到那個曾經總是和自己作對,後來又和自己成爲朋友的紈絝子弟如今已經安葬在城外的山上,一時間鼻尖有些酸楚,但還是鄭重地道:“至少在城破之前,我不會死。”

但城破之後,恐怕沒有人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秦軻點了點頭,鬆開了自己的手,抱怨了一聲:“本來還以爲我會跟着你們一起守城,結果周大人還是安排我在校事府做事,弄得我好像是個躲在你們背後的膽小鬼似得……雖然我也不否認自己膽小啦,不過……”

“沒關係的。”阿布按在了秦軻的肩頭,知道這個友人是想證明些什麼,不過有這份心他已經很滿足,微笑道:“城內城外一樣重要,將來會有機會再一起對敵的。”

兩人最後交換了一個笑容,隨後秦軻也不再停留,迅速離開城頭,身影在轉角一閃而逝。

而阿布則重新轉過頭來,走進城樓中,與正在謩澴攀爻鞘乱说闹烊粊K肩而立,商談起來。

“城牆邊上都要埋好缸,雖然說我不認爲大將軍會挖地道,但防着些總是不會錯的。”多年戎馬,本就比高長恭年齡更大的朱然如今也已經顯出幾分老態,而在他的兩鬢甚至多出了一層霜色,多出幾分蒼涼。

其實在以前,朱然還沒有這麼多白髮,但從高長恭叛亂之事證實之後,阿布知道這位曾與高長恭在戰場上親密無間的人也是備受煎熬。

“將軍,看樣子,他們在午時就會進攻。”阿布儘量平靜地道,“我們是否要做些什麼?兵法雲‘守大城必野戰’,我們若是這麼幹看着,豈不是把出手的機會都讓了出去?”

朱然纔剛剛安排好事情,聽的阿布這樣的話,有些欣慰地道:“不錯,我本以爲對上大將軍,你會膽怯而不敢戰,但現在看來,倒是我太低估你了。不過野戰之事,我仍然不贊同。雖然守城必野戰,但留守城內的大多都是擅長守城,而不擅於銳意擊敵的兵士,大將軍那邊卻有兩萬餘的青州鬼騎,一旦野戰,等於是我們棄了自己的長處去攻人家的短處。”

“再者說,黃老將軍出征在外,出了城,誰能正面抵擋大將軍的鋒芒?若是真被他來一次千軍萬馬中的斬將奪帥,只怕我們這邊的士氣必然大減。築城自守雖然看起來笨拙了一些,但有大陣在,總要比在外野戰更好。”

有關於建鄴城下的大陣,其實朱然也是最近才真正知道,在震驚之餘,他也是意識到這座大陣可以說是現在建鄴城最大的屏障。

高長恭的修爲已到亞聖,幾乎無人能是他的敵手,若是沒有這座大陣,他完全可以親身上戰場,單槍匹馬破開厚重的城門,屆時青州鬼騎鐵蹄之下,恐怕城中哀嚎震天,這荊吳也離亡國不遠了。

“當然,你也可以當我朱某人是心存怯意,不敢和大將軍正面交鋒,這也沒有說錯。”朱然微笑道。

“將軍說笑了,戰場上本就是因勢利導,又不是地痞流氓打架,爭強鬥狠。”阿布也笑了起來,其實剛剛他聽得入神,對朱然的判斷同樣擁護,不過他心中也有一些擔憂,終歸還是嘆息了一聲,“不知道此事之後,荊吳會如何,長恭哥又會如何。”

“這是丞相他們的事情,我們承擔我們該承擔的責任就足夠了。”朱然拍拍阿布的肩膀。

遠方傳來低沉的號角聲,很快就有人跑進城樓對着朱然道:“將軍,敵軍開始攻城了。”

朱然微微一驚,和阿布對視一眼之後道:“來得好快?”

但如今的局勢,他也顧不得很多,直接帶着人就上了城頭,透過垛口望向那已然成勢的十餘個方陣。

在最前方的方陣,是手持着刀盾的郡兵,雖然說這些郡兵並未經歷戰火,但終歸受過訓練,列隊向前的步伐也十分有序。

隨着戰鼓和號角的聲音變奏,這些人開始舉盾過頂,向着城牆邊不斷靠近,而在他們的後方,步弓手和推着推車的民夫望着高聳的城頭,神色顯然有些慌張,但在軍令之下,也不得不繼續向前。

推車的上方擺放的都是木板和粗長的圓木,深陷泥土中的木軲轆足以看出它們的沉重,但同時這樣沉重的物件也能成爲抵擋弓箭的天然掩體。

城頭上的朱然倒是不以爲然,道:“我建鄴護城河十餘丈,要在上面造路,這些民夫恐怕能活下來的也不多。”

阿布看着那些神情慌張的民夫,心中不忍,卻也知道雙方互爲敵手,只能是望向城頭的弓手道:“盈!”

話音剛落之際,城頭上所有的弓兵就已經搭箭上弦,弓弦則被撐開一半。

留有的這一點餘地,只是爲了節省一些力氣,而且從城頭上射下的箭,本就帶有下墜的可怕力量,足以貫穿那看似堅硬厚實的牛皮甲,鑽入胸膛。

“……等等。”就在此時,阿布卻又發出了有些急促的命令,“放下弓箭!先不要射!”

不用他發令,城頭的弓兵們其實早就無法再繼續拉弦。

這當然不是因爲畏懼,而是在這個時候,敵軍方陣在箭矢的射程之外驟然停了下來,同時從敵方軍營的也被驅趕出無數人羣,從軍陣的間隙向着前方奔跑而來。

這些奔跑的人們,要麼衣衫襤褸,要麼老態龍鍾,有的甚至還抱着孩子,在面對後方的長槍,他們發出驚慌的尖叫,擁擠推搡着向前。

“是周邊的百姓……”阿布吞嚥了一口口水,下意識就大喊道,“打開城門!放他們進……”

“不得開城門!”

阿布的話語被一聲暴烈的呼聲所打斷,不由得喫驚地把目光望向身旁的朱然:“將軍,這些可都是我荊吳的百姓……”

“這裏是荊吳的最後一道壁壘!”朱然的額頭青筋爆出,猙獰的面孔看上去十分可怕,一隻緊緊捏着垛口一角的手不自覺的發力,竟然是直接從中掰下一塊碎石來。

“放他們進來容易,可你想過一旦開城門會是什麼後果?這些百姓裏又混雜了多少敵軍?你知道麼?”

“可難道讓我們看着這些百姓去死?他們已經沒有家了,如果建鄴再不開門,一旦開戰,他們就是戰場上的墊腳石!”

“你給我記住!阿布!”朱然瞪着眼睛,聲音猶如虎豹,震得阿布下意識退了一步,“你若是退一步,敵人就會進十步,你若是退十步,敵人就會進百步!爲將者若是婦人之仁,只會喪師辱國!可這國不是我們的,是百姓黎民的!爲了自己一時痛快而做事,那是大忌!”

兩人說話間,城下那些百姓們已經跑了護城河邊上,前排的人甚至因爲後排的擁擠推搡而直接墜入河中,好在這護城河並不算太深,一些水性好的直接就向着對岸游去。

“開門,我們都是百姓,我們沒有兵器!”

“開門,大人,給我們娘倆一條活路吧,日後當牛做馬一定報答……”

無數的聲音匯聚在一起,就像是一鍋沸騰的水,直接就澆在了城頭每一個人的心上,掌管着城門機括的人有些不知所措,只是把目光看向朱然,想說什麼又不敢開口。

阿布望着城下那一張張臉龐,心如刀絞,幾乎恨不得直接親自扳動機括,可朱然始終沉默得猶如一塊岩石,他的身體也跟着一點點地冷了下去……

第七百六十六章 黑鍋與老卒

城頭一直沒有回應,城門遲遲不肯打開,下方的百姓們原本的希望也在這樣的時間推移中不斷地湮滅。

一路被軍隊裹挾,他們的精神早已經瀕臨崩潰,在這樣的情況下,不少人開始破口大罵,怨恨的目光猶如一道道利箭,射得城頭上的士兵不敢對視。

可以預知的是,這兩千多百姓就好像架在兩軍中間的螞蟻,一旦戰鼓再度被敲響,他們的哀求聲或者謾罵聲在頃刻間就會變成慘絕人寰的哭號,城頭下也會變成一片人間地獄。

阿布呆呆地望着城下,感覺有些握不住手中的大戟,苦澀的聲音也說出了卸啾鴮兊男穆暎骸盃懥耸刈∏G吳,卻要這兩千多百姓去死……這到底……算什麼?”

這樣艱難的抉擇,他在兩年多前爲了阻止瘟疫擴散就已經做過一次,但沒想到今日,他面臨的遠比上次要更加困難。

朱然望着那些百姓,沉默許久後卻突然像是下定了決心道:“放箭。”

阿布再度一驚,但朱然還沒有說完:“不要射人,往空隙裏射,哪怕是護城河裏也行,最好把他們都趕走。”

眼見那些弓箭手依舊傻站着沒有動靜,他再度大聲地道:“都聾了?聽命!”

朱然畢竟在建鄴聲明已久,所以在他的命令之下,零零散散的羽箭很快就向着城下落了下去,不斷地向着那些本該由他們保護的百姓身旁射去。

在城頭的弓箭手都是出自建鄴大營,箭術自然要比那些只在農閒時候訓練,半農半兵的不同,所以大多數羽箭都只是穿過百姓們的身側,有的落入護城河,有的則是直接扎入地面,發出一聲悶響。

但在城下的百姓實在是多且混亂,依舊還是有一些箭直接落到了百姓身上,但放在城下百姓看來,城頭上落下的黑影已經足夠嚇人,懷抱着孩子的女人頓時發出一聲尖叫,人羣越發混亂。

“將軍……你這是做什麼?”

阿布面色難看地看着那名大腿中箭躺倒在地上的男人,只是幾個呼吸的時間,他的身體就被混亂的百姓所淹沒,無數雙腳踩過那具早已經失去呼吸的身體,向着來路逃去。

但這還只是其中之一,在一陣箭雨落下之後,百姓終於絕望地開始逃亡,至少有三十幾人在互相推擠踩踏之中死去。

年幼的孩子失去母親,站在人羣之中放聲大哭,老人無法擁有更多的力氣遊過護城河,在水中掙扎着伸出雙手,卻住不到任何救命的東西。

哭號聲,怒罵聲,求饒聲匯聚在一起,使得城頭那些弓箭手的手都開始了顫抖。

“如果他們繼續停留在這裏,所有人都會死,而如果他們逃回去,大多數人都會活着。”朱然面色鐵青,卻還是不肯讓弓箭手停下。

“他們本來就是被驅趕過來的,沒了退路,他們怎麼活着?”阿布依舊無法理解。

但事實正如朱然所預料的那樣,當這些百姓逃回去的時候,迎接他們的卻不是刀槍箭雨,高長恭的軍隊直接放開了道路,任由那些百姓躥回軍營,即便是有些四散而逃,也不加以追擊。

“大將軍和項楚從來不是一樣的人,項楚以舉兵大肆攻伐殺戮爲樂,大將軍用兵的風格則相反,從不拖泥帶水,做無用之事。”朱然道,“若你還是不懂,就看看這些郡兵民夫的臉色。”

阿布微微眯起眼睛,儘管隔了很遠,但以小宗師境界的修行者體魄之強遠超常人,足以使他看清前排郡兵頭盔下的灰暗臉色,畢竟是親眼見證了百姓們的慘狀,恐怕只要是個留着熱血的人,都會有幾分同情與憤慨。

而阿布從那一張張仇視的面孔,也突然明白過來,高長恭此行本就是打着“清君側”的名號,雖然大多數人都把這個名號當成一句笑話,可如今自己這一邊用箭驅趕百姓的舉動,豈不是正好符合了“逆臣”的形象?

這些郡兵的意志本就不怎麼堅定,又夾在高長恭和建鄴城之間,很難說他們會盡力攻城,而現如今,只怕他們早已經把城頭上的人們都視作敵人,並且把那重新收容百姓的高長恭看作是真正的好人。

“只是看似簡單且毫無章法的一招,便穩定了軍心……”阿布心中微涼,終於確信對面的主帥是自己曾經的兄長,因爲除了他,恐怕沒有幾個人有這樣的智帧�

但真正讓阿布覺得悲傷的是,換成以前的高長恭,即便是知道這樣的計挚尚校膊粫ナ┬校驙懰揪褪乔G吳的守護者,即便是一個百姓,他也會盡力的保護,而不是拿他們當做工具。

“這樣一來……將軍你就恐怕就背上一個壞名聲了。”阿布低聲道。

朱然在這麼多年,一直都是高長恭最信任的副手之一,上一次北上馳援,朱然雖然不在決戰之中,但實際上正是因爲他帶着船隊順流而下,攻取了行州,勝負依舊難料。

多年的配合無間,使得他在短時間裏就洞徹了高長恭的用意,但同時他面對這樣一個陷阱,卻依舊還是踩了進去,是因爲他知道,放箭嚇退百姓,可以讓這些百姓活下來。

可如此一來,下令對百姓放箭的黑鍋,卻會一生一世地落在他的頭上。

朱然並不以爲意,甚至嗤笑了一聲,道“你以爲,我們這些人從軍是爲了什麼?”

阿布微微一怔。

“護國安民,再造太平。”朱然的目光深邃,聲音低沉,“這是我,和其他許多兄弟們在併入荊吳時所立下的誓言。既然如此,無論再苦再難,都必須一往無前。何況,不過一口黑鍋而已,比起我死在邊關的那些兄弟們,又算得了什麼?”

阿布這時候才記起來,朱然實際上也是一名老卒,即便是他後來因爲出類拔萃而被提拔爲高長恭的副手,他始終還是一名老卒,只是他的背不再如當年那般挺直,彷彿有無數英靈重量在他的背上。

戰鼓聲再度被敲響,這場攻城,終於開始了。

靠近城頭的街道上,兩個孩童正呆呆地望着城牆邊上的投石機,聽着拋杆發動時刻帶起那猶如野獸咆哮一般的風聲,實在太過震驚,連那已經送到嘴邊的米糕都忘了喫。

建鄴城雖然常有軍隊進出,但因爲少有戰事,幾乎沒有多少百姓親眼見過這猶如怪獸般的投石機真正開始拋射是個什麼模樣。

眼見着那本該沉重得根本無法扔出的石塊在投石機的機括下被跑出一道道曲線,這種巨大力量中帶有的美感,足以令兩個孩子屏住呼吸。

“這……太他孃的神氣了……”左邊那個高一些的哥哥驚歎道。

右邊的弟弟聽了這一句話,立刻就道:“你又說粗話了,娘說你再說粗話就要用大棒子打你的。”

“沒……沒事兒……”哥哥用一雙鼠眼觀察了後發現周圍並沒有他們最畏懼的那個婦人的身影,鬆了一口氣,用手擦了擦嘴邊的口水,含糊地道,“只要……你不說……我不說……”

“我將來一定也要當個將軍。”哥哥又指着投石機道,“我也要用這樣的……這樣的……大傢伙……”

“可是將軍纔不用這樣的傢伙,你看,那個抱着石頭的是咱叔,他算什麼將軍?”

“你懂個屁!”哥哥瞪了弟弟一眼,“將軍喊一聲,咱叔就抱石頭去了,你說到底是誰在用這東西?”

“咱叔唄。”弟弟吸溜鼻子,似乎理解不了哥哥爲什麼會問出這麼傻的問題,誰抱着石頭,誰不就是在用這大傢伙?

不過兩人的爭論並沒有持續太久,很快就有一名身穿甲冑的軍士發現了這兩個藏在角落裏的小傢伙,眼神馬上驚恐起來,立刻就大聲呼喊起來:“喂,你們兩個,不要在那!危險!”

可石塊的墜落速度遠比孩子們的反應要快的太多,就在兩個孩子還在奇怪爲什麼兩人突然被一片陰影所覆蓋的時候,銳利的風聲已經呼呼地灌入他們的耳朵。

這是一塊三百餘斤的石塊,儘管並算不上龐大,然而墜落的勢頭卻已經十分驚人,在眼見如此景象,那些民夫幾乎可以想象這兩個孩子在這樣一塊落石之下,會變成兩攤顯眼的碎肉。

但那名呼喊的軍士卻已經毫不猶豫地邁開腳步,衝了出去!

刀光如雪花一般飄散,震動聲猶如龍吟。

即便是修行者,要以一把刀去砍開裹挾着數百步距離墜落而來的石塊,恐怕也會受傷。

但即便是如此,這名軍士的手中依舊義無反顧地揮出了手中的刀,隨着他的一聲嘶吼,虎口迸濺出猩紅的血花,而那顆石塊在這樣的倔強之下,終於選擇了屈服,向着另外一側飛去,直接撞進一棟民居之中,砰然撞出一個一人多高的大洞。

民居里的百姓早已經被遷走,所以裏面並沒有人死,但軍士齜牙咧嘴地握着自己的手腕,疼痛使得他幾乎睜不開眼睛。

頭盔下,露出的是黃曜的那張臉。

很遺憾,黃曜的氣血修爲進境始終有些緩慢,否則換成是秦軻亦或者阿布,都不至於傷到手腕。

忍着劇烈的疼痛,黃曜用另外一隻手握住自己持刀的手,猛然一掰,終於把那脫臼的手腕給掰回了原位,額頭上滲出一排汗珠。

“還好吧?”黃曜低下頭,看着那抱在一起早已經因爲劇烈的響聲嚇傻了的孩子,微微笑道,“跑遠一點,不要在着裏待著,有多遠跑多遠,回去找你們爹孃去……”

第七百六十七章 守城

黃曜知道這顆石塊只不過是第一輪的試射,接下來,恐怕還會有更多的石塊墜落而來,攻城已經開始,這兩個孩子在這樣浩蕩的戰事之中,就好像兩隻柔弱的螞蟻,隨時都會在不經意間碾壓而死。

而在兩個孩子依舊還瞪着眼睛嚇得說不出話的時候,一名女子也終於在兩名軍士的陪伴下跑到了這裏,一見到兩個孩子和一旁的大洞就尖叫了一聲,帶着哭腔跑了上來。

“說了不讓你們亂跑,不讓你們亂跑,你們還偷偷鑽進這裏來,真出了事情我可怎麼活呀……”大顆大顆的淚珠從女子的眼眶中滿溢而出,她幾乎是用盡了全力抱住了兩個孩子,就好像抱住了自己的命根子一般,直到兩名軍士不斷地安慰才回過神來。

“我們就是來看看。”被抱在懷裏的弟弟倒是有幾分避險的意識,說了一聲:“哥哥說這裏有好多穿盔甲的……”

“將軍,這倆娃娃不知道從哪兒越過了我們溜了進來……”軍士汗顏道,“屬下有錯,請將軍責罰。”

黃曜淡然地擺了擺手,也沒有責罰的意思,但這時候女子突然跪在了他面前,倒是又嚇了他一跳。

“將……將軍,多虧你捨命相救,不然這倆孩子就……小女子不知道該如何感謝纔好……”

黃曜在邊關雖然也收過百姓的謝禮,但在建鄴也算是頭一遭,一時也有些侷促,而在他眼神微微一凝,才發現面前的女子體態玲瓏,面容姣好,居然還是個美嬌娘,下意識發出一聲老油條式的讚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