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啓者說 第322章

作者:江南南丶

“所以?”

“所以,解鈴還須繫鈴人。”諸葛宛陵的眼中少有地閃過銳光,“而我的看法是……殺掉那個系鈴的人,或許還可有挽回一切的機會。”

木蘭的目光重新煥發出生機:“我明白了,雖然那天我並沒有看見那個人,但能感覺到有一股異樣的氣息就暗藏在軍營裏,或許我可以潛回軍營裏尋找機會,只要殺死他,那……”

“最好不要抱有這樣的幻想。”諸葛宛陵搖搖頭道:“雖然你是宗師境界的高手,但我大概能猜出那個人是誰,即便你潛入軍營,他也不會讓你尋到殺他的機會,反而會先被他找到你。”

木蘭微微皺起眉,道:“既然這不可行,那麼你所謂的解鈴又從何談起?你要知道,他一路奔襲而來,沿途不斷地抓了數萬壯丁,這一次又吞掉了孫毅帶來的郡兵,如今已有了十幾萬人之多,難道你真準備坐困這座城等着他們上門?”

諸葛宛陵還是搖頭,但眼底的平靜讓木蘭反倒是多了幾分期待:“郡兵不過是一些民兵,裝備不良,訓練不足,而臨時抓來的壯丁要組成軍陣都難,曠野作戰或許還能起些作用,建鄴城卻絕非是易於攻破的城池,這些人並不能起到決定性的作用。”

“建鄴城會爭取到足夠的時間。”

“你會得到足夠的時間。”

“只有當雙方都亮出一切的時候,那個人纔會不得已現身,到那時候,你想做什麼,我都不會攔着你。”

即便是木蘭這樣久經戰事的大將,在聽到諸葛宛陵這樣的計劃,依舊面色微變:“你是想要……我在戰場上動手?”

但隨後她又自嘲地笑了起來:“果然是瘋子,這麼些年過去了,你還是一如既往地喜歡火中取栗,難道你就真的這麼自信建鄴能守得住?”

“我只是盡人事而已。”諸葛宛陵回答道。

“也罷。”木蘭終於答應下來,“但我還有一個問題,你的那座大陣固然很強,但對於他來說只是時間問題,你不安排我去抵擋,難道是想要讓那位紅衣姑娘幫你?”

諸葛宛陵這一次沒有回答,只是淡淡地勾了勾脣角。

沒有人知道,木蘭口中的那個紅衣姑娘,洛鳳雛,在那一日星辰變換的夜裏,已經“病”了很多天。

昏暗的燭火裏,諸葛宛陵走入臥房,首先望見的是那張蒼白的臉龐,她沉睡着,及腰的長髮如同夜色中的瀑布一般向着四四散,兩道細密的眉毛中間微微皺起一些紋路,同時睫毛不斷地顫動,似乎正在忍耐着巨大的痛苦。

諸葛宛陵知道,這是張言靈啓動那座渾天儀的目的,如果說這世上有什麼東西能夠制服洛鳳雛,那麼那座渾天儀必然是其中之一,而張言靈也的確成功了。

聽見諸葛宛陵的腳步聲,洛鳳雛很快地睜開了雙眼,彷彿似乎一切痛苦盡數被剝離出了身體,重新注入的,是那個冷漠以及帶着怨恨的靈魂。

她望着諸葛宛陵,冷冷道:“我說過了,我不用你可憐我。”

諸葛宛陵站在牀前久久沉默,卻依舊還是走上前去,試圖靠近那張柔軟的牀,手上端着的藥碗中盛着的淡金色的藥液。

但就在他剛剛踏出第一步,整個臥房內就是狂風呼嘯,無數火焰於平地之中驟然綻放,宛如嬌豔的彼岸之花,把一旁的桌子、梳妝檯、櫃子統統一股腦地燒成了灰燼。

諸葛宛陵依舊還在前行,即便是腳下都是熊熊的烈火,有一團甚至已經舔舐上他的鞋尖,點着了他的衣襬,並且向着各個方向不斷蔓延。

“你到底要做什麼?”洛鳳雛側着頭,目光微微變化,諸葛宛陵身上的火焰居然就像是生出了意識一般,紛紛開始逃離消散。

感覺到身上不再灼痛的諸葛宛陵這時候才微微張開因爲痛楚而閉上的眼,露出像是孩子般天真的微笑:“聖人的血,是我以前留下的,這味藥,應該對你有些作用。”

洛鳳雛看着那一碗金色的“藥”,終於沒有再反對,任由諸葛宛陵走到牀前緩緩坐下。

“放下吧,我自己可以。”

諸葛宛陵搖了搖頭:“就你現在的樣子,哪怕還從精神能動用先天離火,可你的身體還有力氣麼?”

洛鳳雛沒有說話,但既然她沒有動彈,就已經證明諸葛宛陵說的並沒有錯。

看着這個倔強的女子,諸葛宛陵嘆息一聲,伸出一隻手開始扶住洛鳳雛的背,讓她坐起身來。

儘管躺在牀上已經幾天,但洛鳳雛身上沒有出過一滴汗水,更沒有沾染一點灰塵,自然也沒有任何的異味。

但諸葛宛陵體察到這一點,臉上卻並沒有驚訝或者高興,反而神情多了一些黯然,端着碗一勺一勺地給洛鳳雛喂藥。

聖人的鮮血,曾經在史冊上被稱作鳳毛麟角一樣的神藥,甚至曾經有一個帝王爲了長生而爲此掀起一場戰火,最終生生葬送了整個國。

這看上去色澤金黃猶如神物的東西,其實並不能給予常人什麼伐毛洗髓的變化,哪怕喝得再多,也只會和水一樣在腹中轉上一圈然後被排出體外。

但洛鳳雛不同。

第七百六十三章 來不及了

她咳嗽着坐起身,胸腔裏的悶痛直衝喉管,幾次忍耐之後終究壓不住,開始劇烈地向外乾嘔起來,可她幾日水米未進,嘔出的竟只是一團又一團如火般灼熱的氣霧,繚繞在她周身逐漸四散而去。

當她一口口地把“藥”喝完,可以清楚地看見她的臉色有了變化,不但多了幾分紅潤,連原本無力抬起的雙手也變得活絡起來,雖依舊無力,卻也能穩穩地撐住身子了。

喝藥這片刻的工夫,兩人時不時地對視,又各自沉默,好像都有什麼話欲說,卻還是誰都無法先開口。

看着洛鳳雛把藥全部喝完,諸葛宛陵看着已經空蕩蕩的瓷碗,露出一些笑容道:“本以爲這東西只能給秦軻的那條小蛇,現在看來倒是派上了更好的用場,這樣一來,你的身體也會慢慢好起來。”

“一個不知道還能活幾年的病秧子,自己都顧不過來,還這般去關心別人的身體,不覺得可笑麼?”洛鳳雛面無表情,但顯然呼吸節奏的細微變化暴露了她的心情並不十分平靜。

“正因爲我是個病秧子,所以纔會在乎別人的身體。”諸葛宛陵輕輕地拍着洛鳳雛的背,幫她疏解體內澎湃的力量,繼續道:“何況我的修爲早已經毀了,一直留着這些東西也用不上了。”

“所以你把碧落蒼穹交給了高長恭?”洛鳳雛輕哼了一聲,“就現在看來,真是犯了個極大的錯誤,有那件神器在手上,加上千軍萬馬,你的大陣擋不住他。”

“不錯。我與長恭相交這些年,他也確實幫了我很多,所以我並不後悔把碧落蒼穹交給他,甚至有些慶幸,那日如果他不是帶着碧落蒼穹,說不定已經死在你的手中了吧?”

說到這裏,諸葛宛陵再度微笑道:“天命本就是如此奇妙的東西,我們每個人都做出了自己的選擇,至於到底會有什麼樣的結果,沒人能有十足的把握。”

“這可一點不像是你能說出來的話,天命?我記得以前你從來都不在乎這些。”洛鳳雛再度出言嘲諷道。

或許連她自己都不明白,爲什麼她停留在建鄴的這些日子裏,要不斷地從言語上、行動上對眼前的這個人冷嘲熱諷,百般欺壓,似乎是急於想要激怒他,把他逼得憤怒、失控。

彷彿只有這樣,她的心情才能好受一些。

當年她毅然決然地離開,北上去追逐他的影子,最終走入那一片沒有邊際的雪原,在一片愴然的蒼白之中被埋沒,那種恐懼,那種遺憾,那種怨恨,至今她還記憶猶新。

若我能再見到你,又怎會不想讓你也品嚐一遍?屆時,我會折斷你的骨骼,拆散你的血脈,把你的身體拋在原野之中,任由野狗吞噬,好讓你感受到如我當初那般的痛苦。

這就是洛鳳雛心中的執念,可連她自己都無法承認,其實她從那日答應諸葛宛陵的“交易”時,已然偏離了一開始的初衷。

也或許,她的初衷並非如此。

聽到嘲諷的諸葛宛陵沒有發怒,如果說洛鳳雛像一團火,那麼他就是一潭清水,柔軟、安靜。

“確實,有些時候我坐在鏡子面前,看着自己這張熟悉卻又陌生的臉,總會有一種懷疑,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諸葛宛陵還是諸葛臥龍。如果是諸葛宛陵,那麼我就不該去再去觸碰那個本不屬於我的世界,而如果我是諸葛臥龍,爲什麼如今的荊吳好像是我的血脈一般,無法再割捨?”

“後來我想,也許我確實變了,如果換做是現在的我,或許當時不會逃離家門,不會去追逐那隻存在於虛幻中的東西。”

諸葛宛陵出神地望向燭火,晃動的亮光裏,那十幾年前的時光來回搖曳着,溫暖而清晰。

那些日子裏,他還是個充滿朝氣的年輕人,身體強健,步伐有力,躊躇滿志地想要做成一些事情,父親和兄長也還健在,一切都是那般美好。

“父親幾乎安排好了我的一切,我本該像他一樣安安穩穩地度過富貴的一生,而我卻只用了幾個念頭,就把他的期望燒成了一團灰燼。而你……也曾經給我許多期待,只是我最終沒有給你回應,說起來都是我的不是。”

洛鳳雛怔怔地望着諸葛宛陵,聽着他的“自責”,眼睛裏有一些奇異的光,回憶當年,她難道不是在等這樣一句話?

“那又如何?事情早已經發生,無論如何都不可能回去了。”洛鳳雛咬了咬牙,竟有些不忍看他的滿臉落寞。

“我知道。”諸葛宛陵淡笑着,一隻手緩緩地覆蓋在洛鳳雛的手背上,“所以我想現在彌補一些事情。”

洛鳳雛側過頭去,把臉龐隱藏在陰影之中,聲音有一些顫動,一股濃烈的悲傷就向外不斷地流淌出來:“已經來不及了。”

諸葛宛陵眼神裏透着溫情,手指伸進洛鳳雛的指縫之中,“只要你我都還在,爲何來不及?”

“來不及了。”洛鳳雛低下頭,重複喃喃道。

兩日後,遠方驟然掀起風沙,戰馬的馬蹄聲隆隆如震,而旌旗飄蕩如同高高飛翔的鷹。

高長恭的大軍終於到了。

這些日子以來,建鄴城的百姓們也陸陸續續開始知道高長恭大軍即將到來的消息,之所以城內還沒有一片混亂,只是因爲朝廷在安撫百姓上花了大力氣。

菜市口的告示旁,衙門的文書、差役幾乎是早中晚三次誦讀朝廷公文,直說得是口乾舌燥,雙腿打顫才停止。

這公文則是由諸葛宛陵親自起草,開篇先是說明黃漢升並未落敗,甚至還截住了孫同所部的數萬人馬,只等絞殺逆黨之後立刻就會回援。

然後又是說明建鄴城城防堅固,糧草充足,又有多處水源,易守難攻,絕不會陷落。

最絕的是,在公文的最後,諸葛宛陵還宣告朝廷會開放城東、城西兩座大糧倉,爲百姓發放糧米,以保證百姓生計。

聽到發放糧米,城中的百姓都是一呆,從前只聽說過官府徵收糧米,什麼時候聽過開官倉發糧食?

這沒大災大荒的日子,居然每家每戶都能發到近一石米,難不成真是糧米多得沒地方放了麼?

而當百姓們將信將疑地領回了那些糧米的時候,才終於相信了朝廷沒有說謊。

不少擔心開戰之後無米可炊的窮苦人家捧着那一袋子米,在家裏抱頭痛哭,連連感謝諸葛宛陵的仁義,更堅定了要和建鄴同生共死的決心。

軍營的門口排起了長龍,不少年輕人都是告別父母主動投軍,即便是沒能被選上,也心甘情願地去爲軍中做些雜役,畢竟咚蜐L木礌石箭矢火油這些東西,都是需要人手的。

“你的謩澊_實不錯,雖然只是簡單地發放糧米,卻能穩住這建鄴二十餘萬百姓的心,也算得上是四兩撥千斤了。”

第七百六十四章 託付

在宮中議事的殿內,名字早已經被建鄴百姓歌頌的諸葛宛陵望着手中的卷宗,微微一笑,隨後抬起頭,望向眼前的孫既安。

很少有人知道,放糧這事完全是孫既安提出的,甚至在何處放糧,放糧多少,孫既安都已經計算妥當,既不會過多地發放而導致糧倉空虛,又可以給予百姓們足夠的信心。

畢竟建鄴經過這些年的積蓄,糧食已然富足,現在正是要用到這些東西的時候。

“不過我不明白的是,爲何這樣一件事情,你要私下與我說,而不要功勞,甚至不願意讓百姓知道?”

“對於百姓們來說,他們只願意相信他們相信的。”孫既安跪坐在墊子上,一身衣裝樸素,髮髻上微微飄動的綸巾依舊顯出幾分俊逸,他輕聲回答道,“丞相之名,在百姓心中素有口碑,而孫家在這次叛亂之中扮演的卻不是一個好的角色。我的兒子,如今就在敵軍之中,若我說出功勞,恐怕這放糧之舉,會被人認爲是‘急於自證清白’,自然也就沒有如今這般好效果了。”

“難道你就不想自證清白?”諸葛宛陵微微一笑,“我聽說,孫家老宅在這幾日還被人潑了黑狗血,連官署的一些衙役也串通一氣,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不肯去抓人。如此,豈非有損孫家之名?”

“清者自清。既然我確實沒有和孫同同流合污,便不必在意這些。”孫既安平靜地道。

“好一個清者自清。”諸葛宛陵讚歎了一聲,終於切入正題,鄭重道:“孫大人,今天我找你來,是有事要託付你。”

孫既安望着諸葛宛陵,只覺得自己似乎沒有見到諸葛宛陵如此鄭重地說過“託付”這兩個字,腰背頓時挺得更直,恭敬地道:“丞相請說,但有於國有利之事,我會盡力。”

“自然是於荊吳有利之事。”諸葛宛陵的聲音有些飄忽,一隻盒子則被輕輕地推到了孫既安面前。

孫既安有些疑惑,但還是把盒子捧了起來,一隻手翻上去打開蓋子,看見裏面是一隻方寸大小,通體雪白並雕刻着一隻烏龜的的物件,肩膀驟然一震。

玉璽刻龜,這放在前朝是諸侯王才能佩戴的印璽。

孫既安當然也認得這隻玉璽,事實上當年這一枚玉璽就曾保存在他父親孫鐘的書房,後來又被交給了諸葛宛陵:“這是……國主的印璽?”

“是。”諸葛宛陵道,“這正是國主印璽,只不過國主年少難理國事,這一枚印璽一直是我來保管。”

“丞相這是……什麼意思?”孫既安越發迷惑,要知道這一枚印璽被諸葛宛陵用了這些年,早已經成爲了舉國上下最能象徵權力的東西,它蓋上的文書,立刻就會成爲通行全國的命令。

“從今天開始,印璽就交由你來保管。”諸葛宛陵平穩的語氣就像是在說一件小事,“我會發文書到各官署,從今日起,我會閉門養病一段日子,由你暫代我總攝國政,輔佐國主。”

幾乎就像是被一道晴天霹靂所集中,孫既安瞪大了眼睛,即便是他這樣好修養的人,也被這突如其來的“攝政”一職給驚得屏住了呼吸。

不錯,他確實對諸葛宛陵的位置有所期待,甚至也曾經想過某一日站在和諸葛宛陵的位置上發號施令,但他也十分清楚,如今的荊吳可以沒有他孫既安,但絕不能沒有諸葛宛陵。

“我聽醫官說過,你的身體已經有所好轉,雖依舊虛弱,卻絕非不能理事。”孫既安緊緊地握着那隻盒子,急促地道,“何況如今大敵當前,丞相卻突然要棄國政於不顧……可否明告,丞相爲何如此?”

他的腦海中一通轉動,記憶裏突然飄起一襲紅衣,隨後失聲道:“難道是,因爲那個女子?”

“是,但這是我的私事。”諸葛宛陵笑了笑,“孫大人不必太過驚慌,國中的事情我盡皆有所安排,軍中有朱然將軍,校事府有公瑾,朝政的事情,你也足以應對。我只是需要一些時間,處理一下私事。”

“國中不可一日無丞相。”孫既安依舊震驚於一向公私分明的諸葛宛陵居然會爲了一個女子而交出大權,十分不解地道,“過了這些時日,丞相自可得清閒時刻,何必急於這一時?”

諸葛宛陵搖搖頭,一雙眼睛望向眼前的卷宗,有些哀傷地道:“我也希望不急於這一時,但恐怕她的身體等不了那麼久了。一直以來,我虧欠她太多,這一次,就當我……少有的自私一次吧。”

孫既安沉默着沒有開口,或者說,他是在以這樣的方式在對諸葛宛陵表示態度。

諸葛宛陵知道僅僅只靠這一點無法說服孫既安,於是接着道:“即便是我想把大權獨攬,也是做不到的。想必這些年,你們孫家也該探聽到我在建鄴到底做了些什麼,那座大陣……需要我來作爲樞紐,屆時我也無暇再去料理那些繁雜的事務,只能是讓你們去替我做。”

“丞相真就如此堅決?”孫既安眉頭微微一動,“可你把這印璽交給我,難道就不怕我毀了你的根基?要知道,我一直上書要求削去校事府的特權。”

諸葛宛陵依舊自信地笑道:“你不會的,你和你父親不同,你的父親困於那些舊人舊事,可你卻敢於推翻他的一切,論智郑撔闹牵阋呀洸辉谀愀赣H之下,自然也知道,校事府存在也有它存在的道理。不過你說得有一點不錯,校事府雖然有效,卻終究不是長久之計,屆時我們或許會有更多話可以說。”

一個堅定了決心的人,就算是九頭牛都很難拉回,而像是諸葛宛陵這樣的人一旦在心裏有了決意,恐怕傾倒一條河的水都再難挽回。

孫既安最終還是沒能說服諸葛宛陵,離開前他在眼見大殿的門緩緩被關上的那一刻,越發地握着的那枚方寸之印似乎變得越發沉重,同時也在變得燙手,讓人難以握住。

“不必擔心,我會和荊吳共存亡。”在門縫後,諸葛宛陵最後說道。

隨後大門被關上,宮中一片死寂,只剩下過路的烏鴉在空中發出嘎嘎的叫聲。

孫既安心中五味雜陳,站在門前許久,最終還是恭敬地拱手道:“丞相所託,孫既安萬死不辭。”

從現在開始,他就是整個荊吳權力最高的一個人。

儘管只是一枚方寸之印,孫既安卻覺得自己已經握住了整個荊吳,甚至……他已經坐到了名爲“天下”的盛筵之前,成爲了那個能夠決定一方大勢的人物。

這難道不是他想要的麼?

他突然大笑。

聲音猶如山林虎嘯,震動四方,驚得過路的宦官和婢女都是低頭不敢看上一眼。

而此時的大殿之內,諸葛宛陵回到臥房,望着那一襲紅衣,緩緩地走到牀前,伸出一隻手拭去她那眼角的一點淚珠。

淚珠並不冰涼,沾到他指腹上時已經化作了一縷縷煙霧飄散,帶着一絲絲的暖意。

洛鳳雛仿若一團熾熱的火焰撲進了他的懷中。

兩人好像一對闊別了千年的戀人,緊緊相擁着,哪怕下一刻天地崩解,都無法將他們分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