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啓者說 第280章

作者:江南南丶

想當年他發現何奎的時候,這個彪悍的漢子因爲修爲出了問題險些喪命,不過薛弓花了大價錢爲他請了大夫梳理經脈,才免了他一場死劫。

可惜因爲這件事情,何奎的修爲從此只能止步於氣血第三境,再難向前一步,可憑藉他自小不輟的體魄功夫,依然讓那位修爲深厚的老供奉稱讚不已。

不過這個何奎十分孤僻,甚少與人交流,甚至幫派有事也常常不肯出手,於是薛弓也只是秉承着“養着總沒壞處”的原則,把他安排在宅子裏,沒想到今天居然派上了用場。

鐵指套重重地擊打在劍面上,聲音好似重錘打鐵,那一路來好似殺神一般的秦軻橫劍身前,雙腳在地磚上拖出一道崩裂的痕跡。

秦軻抬頭,也是被這個漢子微微驚訝了一下,不過最大的驚訝還是在他趁着拳勢空隙撇出一劍的時候,這個人卻毫不畏懼,靠着赤裸的雙臂就把菩薩劍拍開了開去。

這樣的橫練功夫,秦軻在公輸察身上見過,甚至公輸察也沒有他練得好,看來這世間還真是藏龍臥虎,什麼人都有。

當然,若是公輸察真的親身在此,以他的氣血修爲,手持一把“斬虎”足以在兩個回合之間把何奎劈成三段。

秦軻雖心懷憤怒,卻還沒有喪失理智打算大殺四方,所以在腥搜壑校@一回合看上去好像被壓制住了一般。

“何供奉!打垮這小子!”大多數江湖雙剎幫的幫衼K沒有達到修行者的層次,在面對兩人在電光石火之間的連續交手只覺得眼花繚亂,紛紛叫起好來。

躲藏着的薛弓也正是眼見這樣的場景,所以也不再急於出面。雖然他心中已經定了下致裕慌c秦軻成生死之敵,可若是秦軻真能被何奎打垮,他今日大壽丟的面子自然也就回來了。

一石二鳥,豈不是正合心意?

一聲劇烈的悶響,靠近門口的那一張刷着紅漆的八仙桌終於被一拳打成無數木屑,秦軻側身再退兩步,眼角看見一條如銅鐵澆築的腿撕裂了褲腿,轟然落在地磚上留下一個大坑。

何奎的身軀並不算高大,但健壯得就像是一頭猛虎,同時動作還快得像是一頭獵豹,可以在一眨眼之間就揮拳無數次,帶着鐵指套的拳頭每一次揮出,都在空中發出一聲如鞭響,直震得他額頭幾根髮絲不斷地顫抖。

秦軻在不斷地後退,但每一步後退卻都並非出於慌亂,精準得就好像踩在梅花樁上,於毫釐之間,避讓開何奎的拳勢。

但他今日是來救人的,可不是來跟這些人切磋耍把式的!

想到久違的寧馨那柔和的笑容,不斷後退着的秦軻胸中有些消退的怒意再度升騰了起來,風視之術中的一縷縷風似乎浸透了他的雙耳,在他的腦海之中匯聚成了一幅只有他自己能看得懂的圖畫。

菩薩劍的劍鞘終於向上,如一頭怒龍般昂起了頭顱!

第六百五十七章 周旋

“嘭”地一聲震響,地面的灰塵呈現出如漣漪一般向四周擴散,鐵指套和菩薩劍那不知道什麼木料製成的堅硬劍鞘在空中相撞。

站立在原地的秦軻明顯感覺到有一股力量順着手臂透入,只不過他低哼了一聲,把力量順着自己的身體從腳下傳出,震得地板一陣“咯咯咯”的爆響,再度呈現出無數龜裂的痕跡。

何奎則是連續後退了五步,手指關節隱隱作痛,心中也是震驚不已,甚至生出了一種不好的預感。

事實證明,他的這些預感並沒有錯。

不想再留手的秦軻終於再度踏步向前,體內氣血勃然而發,激得他全身的毛髮在一瞬間轟然豎起,隱約間他的身姿似乎都高大了許多,隨後又是砰然一聲碰撞聲,菩薩劍再度和鐵指套相撞。

但這一次,秦軻沒有再給何奎後退的時間!

“難道你們覺得我不殺人就真的好欺負?”

秦軻冰冷地說着,同時腳下抬起到膝蓋的位置,迅猛又刁鑽地向下,直接踩在何奎的腳背。

何奎的嘴角頓時微微抽搐,終於知道面前這個人的修爲絕不會只是第三重境界那麼簡單,同時也知道,他踩住自己的腳背,是要逼得他無路可退!

這一進一踩,只不過是一剎那的時間,何奎的腦中轉過了數十種想法,卻最終還是隻能以最原始的方式,收攏雙臂,護在自己的胸前和麪部。

不過秦軻卻並不急於出拳,而是再進一步,側身把自己的肩膀直接狠狠頂在了何奎那抬起的臂膀上。

貼身靠。

這一招還是阿布教他的,畢竟兩人這一路上時不時會有切磋,彼此肚子裏那點技巧也早已拿出來揣摩了太多遍,學會個一招半式不在話下。

何奎終於失去平衡,向着後方倒去,同時瞪圓了的眼睛裏包含着許多疑惑,他不明白爲什麼面前這個人的動作會這麼快,更不明白爲什麼這個人會這麼強,強到可以每一次打擊幾乎穿透他結實的身體。

膝撞、肘擊、拳擊這些平日裏秦軻少有使用的手段,在這一次卻被秦軻毫不吝嗇地炮製在了何奎身上。

所有人都不敢相信,原本還氣勢如虹的修行者供奉,此刻竟然變得像是沙袋一般被人拳肘交加,打得雙腳離地而無法反應。

或許是因爲要發泄心中的怒火,秦軻最後一拳已經完全用上了小宗師的力量,直打得何奎兩眼一黑,整個人飛出三丈,越過人羣的頭頂,狠狠撞進內室廳堂,嘩啦啦地把座椅、花瓶撞得稀爛。

“住……手!”

也是在這個時候,焦急的薛弓才終於喊出聲來。

“幫主!”沉吟之間,幫袀兛匆娏搜纳碛埃闹袩o疑是喫下了一顆定心丸,紛紛聚攏到薛弓的身邊,形成如鐵桶一般的防衛。

“去看看何奎的情況,帶上人去找大夫,用最好的藥!”薛弓冷靜下來之後,陰沉地擺了擺手,讓下屬們撤開一條道路。

“這位公子,老夫是這裏的當家人,不知道我們雙剎幫哪裏做得不地道,引得公子上門打鬧?難不成非得鬧到官府出面麼?”

江湖中人說出官府出面這樣的話,放在以前恐怕會被人嗤之以鼻,畢竟江湖仇殺這種事情,就好像學堂裏的學子們私下打架,打不過要去找先生仲裁,着實可笑。

但薛弓知道,這個年輕人展現出來的實力,已經不是他手下這些幫心軕兜模烙嬛挥欣瞎┓詈妥约耗俏坏艿懿拍鼙壬弦槐龋羰亲约哼�強撐着面子以江湖規矩解決,只怕事態會越發超出掌控。

“當家人?”剛剛打飛一個修行者的秦軻把目光落到薛弓身上,冷哼了一聲,“非要等我下重手你才肯出來。”

“你……”薛弓眼裏閃過怒意,心想從雙剎幫發跡以來,自己已經很久沒有被這般冷嘲熱諷過了。

不過他的城府還是讓他收斂了情緒,深沉道:“公子不上拜帖,破門而入,老夫自然來得慢了一些。”

秦軻卻毫不客氣地戳破了他:“我分明看見你躲在後面等了一會兒,我打完了剛剛那個才鑽出來了……”

未等薛弓回答,他直言道:“不必多說,我只是來找寧馨,如果你不知她在哪裏,那就把你兒子帶來我面前。”

這世上,總有如仲夫子那樣能察覺到風視之術的高人存在,但薛弓與之相比好像草雞與鸞鳥,燕雀與鴻鵠,又怎會知道秦軻究竟爲什麼能察覺他的蹤跡。

不過薛弓到底還是江湖裏摸爬滾打上來的人,即便是是顏面無光,也只是拂袖收斂情緒,只是聲音更沉了一些:“公子居然十招之內便戰勝了我手下一員好將,薛某欽佩。至於你的來意……不知這位公子,是寧馨姑娘的什麼人?”

“她是我姐姐。”

果然如此。

聽見回答的第一時間,薛弓又在心裏把自家那個蠢兒子罵了十來遍。

以薛弓的毒辣目光,在這樣近的地方,早已看清了秦軻一身牛皮甲冑雖品級不高,但左肩的位置繡了一道印記,這是代表着大將軍府親衛的標誌,這整個建鄴城乃至於整個荊吳、整個天下,誰不知道大將軍高長恭的赫赫威名?

深深吸了一口氣,薛弓強行壓下情緒,拱手行禮道:“原來如此,薛某知道了,只是這裏太過混亂,不是說話的地方,還請公子入室內一敘,薛某自然會把事情一五一十地說明。”

入室?看見薛弓的態度陡然轉彎,也引得秦軻心裏多了幾分怪異。

他微微抬眼望了一眼室內的廳堂,遠遠可以看見幾人還在費勁地搬弄何奎的身體,恐怕就算薛弓要設什麼圈套,也不可能在這短暫的時間裏完成。

既然來了,也沒必要有什麼顧忌,於是微微點了點頭,一路被薛弓引入了廳堂之中。

其實薛府迎客的廳堂布置不錯,相比一些達官顯貴家也不遜色,只可惜秦軻那一拳將何奎轟了進來,毀壞傢俱的同時還撞碎了一排古玩架子,混着地上的鮮血看上去十分狼藉。

薛弓看到這樣的景象,眼角也是微微抽動,揮手讓下人掃除了一片混亂的桌椅殘渣甚至血跡,恢復了正廳一幅祥和的景象後又輕聲說了一聲“奉茶”,不一會兒熱騰騰的茶水盛在瓷碗之中送到了秦軻的面前。

“不必,我沒有太多耐心聽你的長篇大論,我是來要人的,把人交還給我就好。”

秦軻甚至沒有坐下,更無意去碰那杯茶水,只是一隻手握着菩薩劍,直直地盯着薛弓。

“好!好!是個爽快人。”薛弓看秦軻的態度,心裏不悅,脫口依舊是一句誇讚,“既然如此,薛某也不必藏着掖着了。”

“她怎麼樣了?”下意識地,秦軻握着菩薩劍的手掌驟然緊了許多。

“無恙,我已經派了人好生照顧,定然不會讓寧馨姑娘想不開做出什麼事情來。”薛弓沒有親眼見過寧馨,但他了解自己的兒子,雖說因爲幼年就開始跟他闖蕩江湖,有幾分浪蕩子心性,卻還不是什麼心狠手辣的人物。

這件事情從一開始,大概因爲喝多了酒鬧的,可既然寧馨是兒子喜歡的女子,他就必然不至於辣手摧花,現如今的問題只是……寧馨自己能不能過心裏那一關,還有就是,面前這個修爲不凡的秦軻……

秦軻自然不知道薛弓心裏的思量,但兩年在外遊歷,又被高易水影響頗深,對於人心也有幾分自己的觀察,可以聽出薛弓話語裏隱藏的意思,身體微微一僵,隨後目光嚴厲地開口質問:“想不開?爲何會想不開?”

“這……”薛弓低低地嘆息了一聲,“說起來,怪我教子無方,平日裏忙於幫中事務,少有管教兒子,三十了也沒給他找個管家的媳婦,才害得他今日頭腦昏聵,做出這樣出格的事情,老夫在這先說聲對不住了……只是這會兒已過了不少時候,想來……情到濃處有些事情怕是……”

他沒有說完,也許是因爲那件事情實在難以啓齒,但秦軻很快懂得了其中的意思,手上的力量越發大了起來,菩薩劍的劍柄發出了咯吱咯吱的聲響。

他心中一陣絞痛,只覺得裏面翻湧着一層又一層愧疚,只覺得自己這個弟弟太不稱職了一些。

如果當初他能多花些心思,譬如把寧馨託付給太學堂的同窗家人,或是直接拜託高長恭他們也照顧一下寧馨將她安排繼續與張芙她們同住,也不至於讓她獨自在家遇到這種無賴二世祖。

他知道,寧馨雖出身風塵,卻絕不是個不自愛的女兒家,甚至某種程度上,她會更加看重這來之不易的自由身……如果這回的事情她真的接受不了,非要自尋短見,自己又該如何勸解?

他此刻的心中有多痛,對於那個劫走寧馨的薛家公子就有多恨,連食指都不自覺地開始推動菩薩劍,彷彿下一刻就會拔劍出鞘。

下意識地,薛弓退後了一步,只覺得秦軻身上傳來的那股寒意讓他戰慄,同時菩薩劍的鋒芒閃得他眼睛一陣刺痛。

“公子,不知可否聽薛某一言?”薛弓低聲道。

“說!”秦軻幾乎是咬牙切齒地瞪着薛弓,如果不是還守着最後一絲清明,並且隱約感覺到自己身體的一部分正在失控,可能會導致十分可怕的結果,只怕他會當場出手把薛弓格殺。

可即便是他按捺住了殺意,這些濃烈的情感也已經向外逸散,尖銳的“吱吱”聲響起,不知道什麼時候醒來的小黑從他的胸口鑽了出來,齜牙咧嘴的地發出鳴叫,一點點地爬到肩膀上用猩紅的眼睛注視着薛弓。

原本它光滑的背部,此刻已經炸裂開一片片鱗片,每一片都鋒利無比,恐怕換做誰都很難相信,明明是這樣纖細的蜥蜴,卻擁有着如一頭巨型猛獸般的威勢。

與此同時,內院一間貼了大紅囍字的房裏,有一個人悠閒地坐着,手中輕輕把玩着一隻精緻的龍鳳雕花杯盞,一邊讚歎道:“居然還真有這樣厲害的畜牲,看來李四說的沒錯……”

第六百五十八章 迷惑行爲

擺設整齊的房間,無論是陳列着舊書的書架還是觸感光滑的花梨木的桌椅,從內到外到處都充斥着一種精心設計的典雅。被點燃了的香爐裏繚繞着深邃的芬芳,是價值昂貴的唐國沉香,沁人心扉的同時,又能安人心神。

只可惜的是,一聲聲鼾聲卻破壞了這種絕妙的意境。

一身樸實裝束的寧馨帶着幾分憂色地坐在桌前,微微轉頭看了一眼那仰躺在地上“呼呼大睡”的薛家公子,又看向坐在身旁那略顯高大,衣裝雍容華貴甚至帶着幾分貴人威儀的人,低聲道:“大老闆……”

“不用這麼稱呼我。”端坐着喝茶的貴人露出微笑,看了一眼寧馨道:“你已經贖身,離開九江城,現在是自由身,不必對我這般拘謹,稱呼我名字就好。”

寧馨輕輕地點了點頭,舉止卻依舊顯得有些不安,雙手不自覺地揪着裙襬道:“贏……先生,你剛纔所說……是什麼意思?”

貴人,又或者說荊吳四大財神之一,九江城富商贏真嘴角依舊帶着微笑,一根手指輕輕敲擊桌面,饒有興趣地回答:“哦,你看不見的,不過我可以告訴你,現下,你的那位好弟弟正在中庭的院中,只是不知什麼時候才能入內來見你。”

“阿軻?”寧馨驚喜道:“他回來了?”

雖說一直聽聞荊吳軍凱旋而歸,但寧馨並不知道秦軻也會跟着大隊人馬一起回來,開城門的那天人山人海,她也一向不愛去湊這種熱鬧,自然沒能看到秦軻策馬過街的英姿。

但無論如何,她現在知道秦軻回國的消息,心裏還是湧出了一陣喜悅,雙手頓時捂住那正在劇烈起伏的心口,道:“那我現在能出去找他麼?”

贏真剛想回答,房門卻突然開了,面色如霜的李四好像一陣風般飄了進來,悄無聲息地站到了贏真的背後。

“外面的人都處理好了。”李四道:“按你說的,一個沒殺,不過估計得好些時辰纔會醒來。”

“幹得不錯。”贏真簡潔地做出了評價。

與此同時他在寬大的袍子裏摸索了一陣,居然摸出了一隻手掌大小的茶壺,隨着微燙的茶水被緩緩倒出,他接着問道:“庫房裏的東西你確認了麼?消息沒有出錯吧?”

“是,和消息裏說的一點不差,你的這份禮物對荊吳來說很有用。”李四接過茶杯,皺眉看了看漂浮在茶水裏的茶葉,發現正是自己最不喜歡的普洱,因此猜到贏真大概又是有心戲弄。

不過贏真面上依然不動聲色,只是點頭,神情頗爲嚴肅道:“不是對荊吳,而是對諸葛宛陵,會有大用處。荊吳和諸葛宛陵,還是要分清楚一些的。”

李四卻不這麼看,一面把茶水倒掉並故意濺了很多在贏真的靴子上,一面反問道:“對荊吳有用,不就是對諸葛宛陵有用麼?這兩者有何區別。”

“當然有區別。”贏真低頭看了眼腳背,苦笑着道:“雖然對諸葛宛陵是沒什麼區別,但對於我們來說,總要明確初衷的不是麼?荊吳的興亡,我從不關心,我關心的還是諸葛宛陵這個人,因爲,哪怕荊吳滅亡了,只要諸葛宛陵還是值得期待,那便足夠了。”

李四聳聳肩,從懷裏掏出一隻幾近透明的皮水袋,打開喝了一口,似乎對贏真這種自以爲呋I帷幄的迷之自信有些厭煩,但最後他還是看了一眼窗外,道:“你說如何就如何。”

贏真看着李四面無表情的側臉,露出幾分無奈,嘆道:“老爺子去世之後,你好像變得更加無趣了,我真的很擔心……再過幾年你會不會變成一根木頭?”

“不用你管。”李四的神情和他的語氣一樣,平靜得可怕。

兩人說着話,寧馨顯然是插不進嘴的,所以她只能怯生生地坐着,眼神在贏真和李四之間飄來飄去,慢慢回想起先前發生的一切事情……

一開始,她確實抵擋不住雙剎幫的人,被迫坐上了花轎,吹吹打打一路來到了薛府,然而一進房間,許多事情卻完全脫離了她的意料。

先是喝得醉醺醺的薛公子,進了房門還沒說上一句話,就被突然出現的李四一擊打暈,隨後贏真大搖大擺地走進了房間,比主人還主人地坐到了椅子上,悠哉悠哉地和她說起了好些有的沒的閒話。

之後,薛府管家帶着人急匆匆趕到,結果纔到院子裏,李四又從天而降,將他們挨個打暈,一路拖進了花圃裏。

現在贏真說秦軻正在外面,而且看他的態度,似乎早在等待這一刻,難不成這一切是衝着阿軻去的?

儘管不知道贏真和秦軻之間會否有什麼聯繫,但寧馨越想越是面色蒼白,越覺得這件事情從一開始就是算計好的,心下更加不安起來。

“別擔心。”似乎是察覺到寧馨心中所想,贏真輕輕敲了敲桌子,拉回了寧馨的思緒,寬慰道:“我和你弟弟並無仇怨,我這次過來,也只是機緣巧合……不信?我可從不說謊,我若是半句虛言,便讓老天降下一道天雷,將我劈成焦炭。”

寧馨瞪大了眼睛,好一會兒才從震驚中反應過來,慌亂地揮手道:“您,您這是做什麼……哪裏需要您發這樣的重誓,我寧馨何德何能,怎敢質疑大老闆……我……”

只是贏真還在忍笑看着寧馨慌了神的樣子,李四卻冷冷地打斷道:“你放心,他對老天向來沒什麼敬畏之心,天雷那種東西他更是沒在怕的。”

一句話,場面立刻變得有些尷尬。

“咳咳咳。”贏真面子有些掛不住,一口氣喝光了壺裏的茶水,重新揣回衣袖內,站起身道:“也罷,接下來的事情我也不想看了,這封信你留着,等見了你弟弟,記得親手交給他,至於我來過的事情,你可以說,也可以不說,一切隨你心意。”

說完贏真打開房門,迎着天上一輪明月,轉頭對李四吩咐了一句繼續保護寧馨的話,一晃眼消失了蹤影。

與此同時,廳堂之上,薛弓正對秦軻耐心勸解道:“我兒雖說有些出格,但對寧馨姑娘當真是一片癡心,手下回報說平日裏每次去拜訪寧馨姑娘,都帶着十二分的厚禮,從不多加叨擾,今日哪怕喝多了酒,去的時候也不忘帶着聘禮和花轎,若說是劫掠良家,只怕沒有這樣肯下功夫的匪徒了。何況,我兒與寧馨姑娘相識已久,一來二去寧馨姑娘總也該對我兒生出些情分來,算算我兒今年已過三十,也少有流連煙花之地,寧馨姑娘獨居伶仃,若能與我薛家結親,也未必是件壞事。”

這正是薛弓心中所想的計劃。

既然生米已經成了熟飯,老稚钏愕难匀徊粫薮赖叵胍ネ旎兀琼標浦鄣匾堰@件事情推向一個對他更有利的方向。

反正他的兒子對那寧馨十分上心,薛家如今也的確需要一位當家媳婦做主,好管管內事……

或許,他還可以藉此爲基,和麪前的秦軻拉上親族關係。

如今的建鄴,可謂是“天子腳下”,江湖從來就不可能脫離權力的控制,甚至方方面面,雙剎幫都少不了要跟官府打交道,光是每月的“貢銀”,雙剎幫已經連續送了多年。

然而,靠金銀維繫的關係終歸不如血親來得穩固,薛家一旦和秦軻結成了親家,再稍加咦鳎瑤椭剌V在軍中更快地脫穎而出,憑他如此年輕的一位小宗師,何愁將來不能有所作爲?他雙剎幫又何愁不能宏圖大展?